第46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薛韫山醒来后发现自己在自己屋里, 又惊又怒。
他鞋子未来得及穿,就下床要出去,结果门被关上, 怎么都打不开, 薛韫山目眦欲裂, 踹了门扉好几下。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外头贴身小厮道:“少爷, 大少爷有令, 暂时不许你出去。”
薛韫山闻言满脸忿然。
又是禁足的把戏,凭什么?他只是想娶祝荷罢了, 婚姻大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薛韫山烦躁地拍脑袋,剧烈喘着粗气,大声喊叫:“去, 给我把大哥叫来!他若是不来我就绝食!”
“少爷,您不要想不开, 小的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少爷来。”
“谁想不开了?胡说八道, 你快去啊!”
不多时,薛崇山过来, 门打开后,只见屋里一片狼藉,是薛韫山发泄怒气和不满的杰作。
薛韫山压下火气,开门见山:“大哥,我就是喜欢她,我只要她, 你若还是我亲大哥,便不要锁我,应该支持我鼓励我, 祝福我们两个百年好合,双宿双飞。”
薛崇山径自亮出翠玉镯,说:“韫山,你真是糊涂了,这翠玉镯意义重大,乃我们薛家传给未来儿媳的玉镯,本该在你成亲时让你交给你的妻子,你却什么规矩都不顾忌,就这么轻飘飘交给那样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小水就是我认定的妻子,那我为何不能给她?规矩不规矩我管不着,什么成亲啊,我就想提前给她,这有错吗?”
“大错特错,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吗?”
薛韫山毫不犹豫道:“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薛崇山斩钉截铁说完,将不久前祝荷要钱的经过一字不差地告知薛韫山。
薛崇山以为薛韫山听到真相会认清祝荷真面目,从而迷途知返,岂料薛韫山反应平平,只是略微失落,好像并不意外。
薛崇山突然疑惑,这是为何?
“韫山,你早知此女真面目?”
薛韫山扭捏片刻,理直气壮道:“是啊,我明白,所以大哥你就别打你那算盘了。”
“那你自始至终是心甘情愿被她欺骗?饶是知晓她是骗子,依然心悦她?”
薛韫山:“对,我对她爱之深,非她不娶。”
薛崇山眼神愈发奇怪:“韫山,你疯了不成?”
“我没疯,我脑子清醒着呢,大哥,实话与你说罢,小水其实就是茶莺莺,今儿你看到的面容才是茶莺莺的真实样子。”
薛崇山愣住,半晌未回神。
“何意?”他干声问。
“以前她是戴了人皮面具,她当骗子也是身不由己,她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为了给妹妹买药,茶莺莺这才不得不当骗子。”薛韫山解释。
“大哥,你不愿我娶她,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她罢了,只要你肯与她多相处几日,便会明白茶莺莺是一个极好的女子。”说着,薛韫山脸上浮出薄薄的粉色。
薛崇山忽然觉得茶莺莺此人属实心机深沉,此女将他天真的弟弟诱骗到了无底深渊,他以为能救自己的弟弟,可是薛韫山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然无药可救。
薛崇山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道:“韫山,你勿要执迷不悟。”
“什么执迷不悟,大哥,一句话,你到底放我出去吗?我要去找茶莺莺。”
“我不可能放你去找一个骗子。”
薛韫山抑制不住火气了,他怒视薛崇山,蓦然灵机一动,冷不丁道:“娘,你怎么来了?”
薛崇山下意识回头。
薛韫山趁此越过薛崇山抛出房门,径直往院门而去,可他发现院门竟然有两个健仆守着。
是他大哥的人。
薛韫山大叫:“让开!”
两名健仆置若罔闻挡住门口,沉声道:“恕难从命,小少爷,我们二人只听从大少爷调遣,请您谅解。”
谅解?谅解你个头。
薛韫山要被气死了,出去的门被挡住,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左顾右盼间他看到墙壁,福至心灵,就要爬墙走人。
这时薛崇山从里面出来,见状道:“韫山!你给我下来!”
薛韫山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继续攀爬。
薛崇山只好叫院里的小厮将人拉下来。
几个小厮全是薛韫山的人,可他们此时却听从薛崇山的命令,气得薛韫山大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小爷从前怎么对你们几个的?”
小厮们有苦难言:“少爷,您消消气啊,先下来好不好?别冲动,您不妨再与大少爷商量商量。”
“闭嘴!”
话落,薛韫山的鞋子就被人扯掉,他也没管难堪不难堪,一边踢底下的人,一边铆足了劲儿往上爬。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薛韫山尚未翻过墙,就被小厮们合力扯下来。
啪!
薛韫山摔在小厮身上,他面色极为难看。
“韫山,你胡闹!”薛崇山关切道,“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薛韫山没吭声,毫发无伤,有事的是被他压在底下的小厮。飞快从小厮身上起来,薛韫山如泥鳅似的跑走,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门口——
没有突破重围。
小厮们追上来:“少爷,您小心啊,莫要伤到了。”
薛韫山:“滚!”
然后宽敞的院子里上演起你追我跑的游戏,画面滑稽,活似小鸡捉老鹰。
薛崇山开口让薛韫山停下,薛韫山不听,跑得更快。
薛崇山便动身与小厮合力堵薛韫山,不消多时,薛韫山前后左右被堵,他急中生智,猛地爬上旁边的榕树。
薛韫山爬树的功夫非常熟练,不费吹灰之力遂爬上去了。
薛崇山扶额无语:“韫山,你给我下来!”
“少爷,您快下来啊,要是摔下去了咋办?您务必当心啊。”
薛韫山低头骂道:“少假惺惺,你们几个要是真关心我,就把我大哥拿下。”
闻言,小厮们面面相觑,齐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们怎么敢对薛崇山下手?
“一群孬种!小爷我不要你们了!”
“少爷,不要啊。”小厮们伤心地哀嚎。
薛崇山:“韫山,你勿要胡闹,树上不安全,你快下来。”
薛韫山抱住树干:“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同意我娶茶莺莺,我这辈子就在树上过得了!”
薛崇山脸一沉,嘴角抽动:“你还真要当猴子了?”
“当猴子起码不会被管,想作甚就作甚,自由自在。”薛韫山说,“不让我娶茶莺莺,那好,我娶个女猴子你满意了吧。”
薛崇山额角青筋冒出,强行放柔语气道:“不要胡闹。”
“我没胡闹。”薛韫山哀嚎,“老天爷,你看看我,我好惨啊,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欢的姑娘,可我最敬爱最信任的大哥却嫌弃她,还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冷心冷血,不顾我的感受,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心里难受啊,有谁来可怜可怜我啊。”
“混账!”薛崇山忍无可忍,“薛韫山,你是想让全府的人都来看你笑话吗?赶快给我下来。”
薛韫山顽强抱紧树,一意孤行道:“我就不,大哥,以后我就不是你亲弟弟了,我是这树上一只猴子,你就看着我渴死饿死冷死,最后变成一头干尸吧!”
薛崇山闭了闭眼,拿犟成驴的薛韫山没一点办法。
两人僵持。
太阳高照,天气炎热,好在薛韫山缩在树叶下,清凉透爽,看到树上有虫子在爬,他捉住虫子,往下面的人方向扔。
薛崇山以及小厮们无一幸免,脑袋俱被虫子砸到。
薛崇山叫道:“薛韫山!”
薛韫山死不承认:“我不叫薛韫山,我叫猴子精,我听不懂人话,虫子不是我砸的,是它自己掉下去的,谁让你们站在这,活该!”
薛崇山头一回被薛韫山气得不行,看着无理取闹的弟弟,薛崇山铁石心肠,才不会惯着薛韫山。
若是此刻纵容,往后更要无法无天。
薛崇山叫人抱来被褥,随时准备用被褥裹住掉下来的薛韫山。
两人互不退让,死磕到底。
变故来得很快。
薛韫山院子里的动静到底是被老太太和薛夫人知晓,两人过来后见薛韫山在树上,吓得脸色一白。
她们让薛韫山下来,薛韫山不肯。
老太太和薛夫人便问起缘由,才知道所有事情,当然,祝荷是骗子的事薛韫山没说。
薛崇山也没戳穿。
得知薛韫山有喜欢的人,两人都很高兴,她们不是没愁过薛韫山的婚事,但每次提及,薛韫山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一门心思扑在蛐蛐上,哪里分得出一点心来相看女子?
是以,薛韫山的婚事一拖再拖。
由此可知老太太和薛夫人有多欢喜。
“先带过来瞧瞧。”老太太和薛夫人的意思俱是如此。
薛韫山说:“祖母,娘,我带人过来了,那你们都要支持我,不得干涉我的婚姻大事,我就要娶她!不然我不下来。”
老太太和薛夫人固来宠他,自是点头。
薛崇山知晓事情不妙,道:“祖母,母亲,请你们勿信韫山一面之词,他口中的茶莺莺乃是一个骗子。”
薛崇山简要讲明翠玉镯之事。
老太太和薛夫人顿时改了想法,“竟然是骗子,那决计不可如薛家门。”
薛韫山:“你们怎么可以反悔?她又不是故意当骗子的,茶莺莺只是为给妹妹看病,走投无路中才当了骗子。”
“那又如何?事已成定局,骗子就是骗子,为人不齿,韫哥儿,你是想全扬州的人都知道你要娶一个骗子为妻吗?”
“你娶妻,那女子定是要品行端庄,骗子万万不可娶进门。”
薛韫山咬牙:“我不管。”
“大哥,你太过分了。”他抱怨。
薛崇山:“祖母与母亲有权利知道真相,韫山,你不会连她们的话都不听吧?”
“韫哥儿,听祖母的话,先下来。”
“对,快下来。”薛夫人柔声劝道。
薛韫山犹豫半晌,心里委屈又难过,坚定道:“你们为何就不可答应我?就因为茶莺莺的身份吗?身份就那么重要?你们就不考虑考虑我?我喜欢她,喜欢她,喜欢死她了,没她我活不下去了!”
“放肆,薛韫山,你随口把不要命挂在嘴边,可还记得祖母与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对得起他们吗?”薛崇山呵斥道。
薛韫山哑然,神色不自然起来。
老太太:“好了,崇哥儿,话不要说太重,这样吧,韫山,祖母可以答应你。”
“真的?”薛韫山大喜。
薛崇山看着老太太,老太太道:“她可以进门,但不是妻,而是妾。”
薛韫山一听,炸毛了:“祖母,我不要。”他对薛夫人道,“娘,你快帮帮我,你难道还不知儿子的想法吗?”
薛夫人面露为难。
薛韫山很早的时候就对她透露过自己未来的想法,此生他只娶一妻,绝不纳妾。
至于为何薛韫山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薛父。
薛父极为风流,府里的小妾十几房,外面更是豢养一圈的瘦马妓子。
薛韫山自小跟在薛夫人身边,时常见到因为薛父而伤心落泪的薛夫人,他心疼自己的母亲,怨自己父亲多情好色,那时他心里便暗暗有了一个决定,他这辈子只会娶一个女子为妻,他会好好对她,绝不会让她重蹈自己母亲的覆辙。
后来薛韫山又见证薛崇山与自己发妻之间深厚情感,愈发坚定信念,此生唯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娘,你快帮帮儿子。”薛韫山求救。
儿子到底是心头肉,即便不喜一个骗子,薛夫人也得开口:“母亲,韫哥儿说过这辈子只会娶一个女子,他不会纳妾,您这么说,着实是难为他,我看啊,要不先了解了解那名叫茶莺莺的姑娘,至于到底让她过不过门,往后再议也不迟。”
老太太震惊了:“什么?不纳妾,韫哥儿,你脑子是糊涂了吧。”
“祖母,孙儿没糊涂,孙儿清醒得很。”
老天太皱眉。
薛崇山这时道:“韫山。若你执意要与那茶莺莺字在一起,行,先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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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韫山在薛家祠堂跪了三天。
第一天,不吃不喝;第二第三天进了水以及少量的饭食。
三天三夜,没吃过苦的薛韫山硬生生坚持下来,可把老太太和薛夫人心疼坏了。
薛崇山也很意外,本想借跪祠堂让薛韫山知难而退,谁知他竟然坚持下来,由此可见他是真真切切动了真情。
然而他对谁动不好,偏偏要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动真情?
薛崇山感到棘手,但好在不是没有办法。
“韫山,你可以带她过来,倘若祖母满意,我会尽力说服她,母亲是支持你的。”
薛韫山抱住薛崇山:“大哥,谢谢你,你果真还是疼我的。”
薛崇山拍了拍他的背,叹息道:
“但是韫山,如果祖母不同意,我的劝说也无用,更何况父亲那一关你要如何度过?”
薛韫山沉吟道:“大不了我不当这薛家少爷了。”
少年第一次春心萌动,这一动便是惊天撼地,轰轰烈烈,真挚而热烈到可以倾尽所有,抛弃所有,只为与心上人相伴相守。
薛崇山眸光微动,默不作声。
“大哥,她现在在哪里?”薛韫山抽身问,双手绞着,是有些慌张的。
薛崇山:“一直在原来的宅院。”
薛韫山霎时眉开眼笑,笑容灿烂,丢下一句“我走了”,顾不上休息,遂亟不可待去找祝荷。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
好在他没有辜负祝荷的等待。
茶莺莺,等我。
跪了三天祠堂,薛韫山的身体疲惫至极,可脑子却分外亢奋活跃,臆想了好多好多的事。
比如设想他与祝荷再见,祝荷会带着笑抱住他,主动亲他的嘴;比如设想家里人同意祝荷进门;比如在薛父那吃了几次瘪后也得到他的同意;比如他和祝荷穿婚服一拜天地时候的情景。
薛韫山捏捏自己抑制不住笑容的脸,他可不能在祝荷面前露馅,表示出他更喜欢她。
勉强捏好神情,薛韫山一路狂奔,眼睛闪亮如星辰,刮来的热风糅杂着甜蜜的气息。
他风一般抵达宅子前,看到门没关,薛韫山心想,肯定是祝荷知道他要过来,特意给他开了门。
薛韫山嘴角上扬,咳嗽两声,拍拍脸颊,闲庭信步过去,仰头——
薛韫山瞳孔骤缩,欢欣的心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在肮脏的泥泞里——
视线之内,祝荷被两名男之分别拉住左右手。
陈珏道:“宁子梁,你放开,你的真真不是死了吗?她是我的嘉嘉。”
宁子梁冷笑:“陈珏,你才是最该放手的人,我确信她是我的真真,她死而复生了,我不会认错。”
被夹在中间的祝荷左右为难,叹息一声,不经意间抬头,与门外突然出现的薛韫山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