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夜炸更 他是什么很贱的男人吗
女人身形几不可察颤抖, 一言不发,薛韫山站在她后面抱住她,摇了摇她的肩膀, 语气轻柔:“回去睡觉好不好?”
女人依然不见反应, 薛韫山奇怪抬头, 从梳妆台上的镜子里他清清楚楚地看清女人的模样。
五官寡淡, 面有红疹, 在夜色的衬托下莫名瘆人。
不是他熟悉的容貌。
刹那间, 薛韫山瞪大眼睛,如五雷轰顶, 他下意识松开她,连连后退,概因退得仓促, 步履趔趄,险些摔倒。
待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薛韫山脸上的震惊骇然、不可置信依旧未散。
薛韫山跟见鬼似的哆嗦着嘴唇, 质问道:“你、你这个女人怎会出现在这个房间?”
祝荷没动,幽幽道:“发现了啊。”
“你究竟是谁?!”
“你是人是鬼?”
“茶莺莺呢?茶莺莺去哪了?”
“你快告诉我!说话!”
薛韫山吼叫的声音响彻云霄, 屋外知了被惊得噤声。
周遭死寂压抑。
祝荷回眸,看着如惊弓之鸟的薛韫山。
她不再压低声音,开口:“你说你作甚要半夜醒来?”
乍闻祝荷的声音,薛韫山身形大震,心中涌出惊涛骇浪。
面貌不同,可是声音、背影、面部轮廓、体香气息、眼神俱与茶莺莺一模一样。
薛韫山经常会偷偷观察茶莺莺, 对她自是熟悉,从祝荷开口,他哪能认不出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茶莺莺。
更何况过去两次与茶莺莺相遇的画面出现, 他察觉到从前不曾在意的细节。
为何会抱错人?不是背影相似,而是就是同一个人。
为何知晓他怕狗?因为那人就是茶莺莺。
为何会在茶莺莺门口撞见她?因为这是她的家。
桩桩件件的细枝末节如抽丝剥茧一般在薛韫山面前摊开,使得薛韫山无法自欺欺人,可是平心而论,他无法接受如此可怕的冲击。
“不可能,不可能......”薛韫山捂着脸自言自语。
简直荒唐。
怎么可能。
相比薛韫山,祝荷显得极为平静,淡淡地注视要疯了的薛韫山。
须臾,薛韫山仰头,眼眸赤红,他明知故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茶莺莺。”祝荷说。
“不可能!不可能!”薛韫山猛然跑过去,细细打量祝荷的脸,然而就看到台上那薄薄的人皮面具,他没见过人皮面具,却有所耳闻。
薛韫山愣住,随即木然拿起人皮面具潦草地给祝荷戴上,果不其然,他透过面具依稀看到茶莺莺的脸。
啪!
人皮面具落在地上,薛韫山崩溃了,心口压抑的情绪决堤,它们汹涌澎拜,如洪水一般淹没薛韫山。
紧接着得知自己被欺骗后生出的怒火冲上天际,引发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咻咻!轰隆!
薛韫山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极致的愤怒使他眼睛爬满血丝,红得滴血,他指着祝荷的鼻子歇斯底里骂道:“混蛋!丑八怪!骗子,你不是人!你无耻卑鄙!”
他一股脑发泄自己的情绪,骂得语无伦次,什么恶毒的词皆不经脑脱口而出。
不知骂了多久,薛韫山口干舌燥,喘不过气,这才剧烈吐纳着停了嘴巴。
祝荷道:“骂够了?”
“骗子!丑八怪!”薛韫山中气不足地恨恨道。
祝荷捡起面具,说:“吓到了?”
“你说呢!”
祝荷忍笑,道:“我本来就没想瞒多久,只是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茶莺莺,你骗我!”
“是,我骗你。”祝荷大大方方承认,又说,“既然被你发现真面目,那薛韫山,咱们好聚好散。”
薛韫山喷火的眼眸里出现一丝错愕:“你什么意思?”
“好聚好散,你不是说我是骗子,是丑八怪吗,看你的样子是无法接受真实的我,那就只能散了。”
“你就不解释一下?”面对祝荷的淡定冷静,薛韫山气得肝疼。
“解释什么?无用功罢了!”
薛韫山看着祝荷潇洒坦荡的态度,恼火得理智全无,他吼道: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好啊,幸好小爷我提前发现,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这个无耻至极的丑八怪骗子骗多久,老天有眼!”
“是你滚,不是我滚!”
祝荷:“这是我家。”
薛韫山全身颤栗,死死攥紧拳头,骨头嘎吱嘎吱作响,快要被气哭:“住口!是小爷不要你这个死骗子了!再让我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祝荷:“嗯。”
余音环绕。
薛韫山耳朵嗡鸣,脖颈青筋鼓动,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他迈着愤恨的步伐踹掉挡路的凳子,摔门离开。
“出门当心。”
“不要你假好心!虚伪!你给我等着!”薛韫山骂骂咧咧,每一个字俱裹挟烫人的火气。
急切的脚步声远去,祝荷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起薛韫山那愤怒崩溃的样子,祝荷笑意盈盈,心想,表情怪可爱的。
祝荷闲闲地瞻望月色,未久,她准备去拿柜子里存放的细软,然而一转身,门口跃进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是折回来的薛韫山。
四目相对。
薛韫山开口就是咬牙切齿骂祝荷:“丑八怪!骗子!混蛋!”
祝荷:“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祝荷看见薛韫山红红的眼睛蓄满水雾,他死死盯着她,目光愤恨至极,就在祝荷以为他还要骂的时候,下一刻,薛韫山吧嗒吧嗒掉晶莹的泪珠子。
祝荷:“嗯?”
薛韫山猛然扑上来,死死抱住祝荷,由于冲力过大,祝荷后退,最后背靠在梳妆台前。
“茶莺莺,你为何要骗我?”他愤怒控诉。
善心大发的祝荷诚实地说:“你家里有钱。”
“你为何要骗家里有钱的我?你良心不会不安吗?”
“因为我喜欢钱。”祝荷又说一句真话,她从不掩饰自己喜欢钱的爱好。
薛韫山抽噎着冰冷道:“除了虚假的样貌,你还骗了我什么?”
“你猜。”
薛韫山从她喜欢钱联想到那特别的一天,断断续续诘问:“那些人......是不是你、你安排的?”
“是。”
薛韫山倒吸一口凉气,狠狠用拳头绵软地擂她。
他疯狂地叱骂:“无耻,卑鄙,恶心!你就、就为那么点......钱算计我?”
“是。”她言简意赅。
薛韫山胸腔剧烈起伏,一边难过地哭,一边恨死祝荷这个女骗子了。
“我、恨、你。”他一字一顿。
祝荷声线温柔:“嗯,我知道,松开我吧。”
薛韫山愠怒:“你怎么可以这般无情地说出这三个字?”
“你不是恨我吗?我相信一个怨恨我的人不会喜欢抱着我的。”
“我不是抱你,我是要勒死你!”薛韫山凶恶地放狠话。
祝荷好整以暇地笑:“那你勒吧。”
“别以为我不敢,我要报复你,狠狠报复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生不如死!”
撂下话,薛韫山抱紧祝荷的腰,把气出来的苦涩眼泪全抹到祝荷衣裳上,复而问:
“茶莺莺,你样子是假的,那你的名字是不是也是假的?妹妹也是假的?就连你的身世也是你凭空捏造的?”
他所有的怜惜心疼全是笑话!
祝荷面不改色道:“名字是真的,妹妹也是真的,身世更是真的,只有容貌不是,我生得平庸,想骗人就必须要有一张能让人有好感的皮囊。”
“这是我谋生的手段。”念在和薛韫山处得还不错的份上,祝荷解释。
她补充:“我妹妹体弱多病,而我身无长物,没有本事,只能学着骗人来得银子。”
薛韫山心里无端好受了些许。
“你想要钱直接跟我说不行嘛,我没什么不能给你的,干嘛要骗我?”
祝荷心里说,因为我享受骗财骗色顺道骗骗心的过程。
当然,天真单纯的薛韫山不会理解她的心思。
“我怎么说,如果我不用这张脸,你会注意到我吗?我们也许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际,你说我丑。”
薛韫山哑然,转而问:“除了我,你还骗过多少人?老明你也骗过?”
祝荷只说:“他真的救过我的命,我对他是真心相待。”
薛韫山心口痛:“那我也算救过你,你为何不能对我真心相待?”
“没办法。”祝荷含糊道。
“什么叫没办法?”
“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你又哄弄我对不对?你把我当傻子!”
“不是。”祝荷叹息,想了想说,“那几个人是我安排的,可我也确实是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他们在我生辰前就找到我和我妹妹,我侥幸逃脱,但我妹妹却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威胁我说要一万两才能赎回妹妹,我有想过找你借,但我怕你不会借,是以我走投无路,便在生辰时给你下套。”
“好一个下套,看不出来你真是心机深沉,你醉酒是装的?”薛韫山冷冷道。
“是。”
薛韫山被算计个彻底,按理说他该愤怒,可心里鬼使神差窃喜。
为何?他说不上来。
她只是有苦衷而已,倘若他早些发觉,事情便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他的错。
祝荷:“我知道你是好人,其实我不忍心骗你的。”
“鬼话连篇,我再不会相信你的话了!”薛韫山一面为祝荷的欺骗开脱,一面毫不动摇说。
“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骂完,薛韫山心里的怒气和怨恨难以消除,因为他既恨祝荷,也气自己没出息。
明明说好和祝荷一刀两断,结果出去后吹了一阵凉风,脑子就冷静不少,他深刻地发现自己割舍不掉祝荷,一想到要与祝荷桥归桥路归路,薛韫山便心如刀割,脚步不自觉转向。
可是他堂堂薛家少爷,家财万贯,即便与祝荷断了,也有大把的美人等他选,只要投入新的温柔乡,他不怕忘记不掉祝荷。
他是什么很贱的男人吗?凭什么要回来找祝荷?
他不承认自己是心痛不舍,他就是不服气,怎么可以便宜了别人?!
倘若真与祝荷断了,那他失去的清白找谁偿还?
于是,薛韫山顾不上尊严和面子,看似气势汹汹回来盘问,实际是灰溜溜跑回来找祝荷复合。
哦,好吧,他就是犯贱,割舍不掉一个伤害他欺骗他的女人。
薛韫山眉眼忍耐,抽了抽气说:“除了我,你有没有骗过他人身心?说实话!”
“没有。”祝荷肯定道。
薛韫山直勾勾凝视祝荷,见她神色如常,眼睛也与他对视,毫无心虚迹象,他勉强舒心,恶狠狠道:
“我有钱,你以后只准骗我一个人。”
与此同时,薛韫山深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无所事事下去,他必须要奋发向上,靠自己赚钱,不然只会受到家里掣肘,到时候让家里知晓祝荷身份,他只会处处寸步难行,都养不了祝荷了。
若是祝荷被比他更有钱的人抢走了,那他......
他真该多存点私房钱,早知道斗蛐蛐收敛一点了。
祝荷没说话。
薛韫山急眼了:“你快点回答我。”
祝荷:“薛公子,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管我,还有不许叫我公子,烦!”
祝荷:“韫山。”
薛韫山好看的眉眼舒展,一脸严肃地命令道:“亲我,拿出你的诚意。”
祝荷踮脚吻薛韫山的唇。
薛韫山反客为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急着像大人讨要安慰的糖吃。
他吻得特别凶,所有情绪皆化在这个激烈狂热的吻里。
缠绵暴烈的亲吻持续。
薛韫山铆足了劲儿一遍又一遍地吻她,第一次显露出蛮横霸道,发狠地撬开祝荷的齿关,与之唇齿相依,舌尖相互勾缠,攫夺祝荷的气息。
两人交吻间嘴唇艳红湿润,饱满靡丽,有细细银丝牵扯出现。
而薛韫山被愤恨烧出千疮百孔的心脏一点点痊愈,逐渐恢复到正常的跳动。
暴风雨过后迎来一场缠绵的细雨,待细雨停歇,天地宁静清新。
气力耗尽,薛韫山满面欲.色与沉迷,不甘心地吸吮一下祝荷的唇瓣,接着一边嫌弃一边娇羞地把整个身体靠着祝荷。
吻了多长时间?
薛韫山心里数了数,没算出来,总是是很久。
薛韫山身体发热发软。
激烈的交吻让主动进攻的薛韫山有些受不住,他眼睛氤氲,透出一股子任人欺负的脆弱感。
想起今夜的事,还是伤心,薛韫山把头埋在祝荷颈窝处,眼泪不听话地滚下来,浸染她那一块细腻的皮肤。
祝荷感受到他滚烫的泪水。
她开口:“不介意我是骗子了?”
“谁说不介意,我恨你,讨厌你,嫌弃你的长相,没见过你这么难看的女人。”
祝荷:“那真是抱歉,天生的。”
他捶打祝荷一下,细细哭着说:“茶莺莺,我告诉你下不为例,我再勉强委屈一下自己与你和好,茶莺莺,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是随便的人,我也决计不会再原谅你一次,所以你要永远喜欢他,不可以始乱终弃。”
“还有......”他哽咽,“不许随随便说一刀两断的话,我不爱听,你若是再说了,届时休要怪我用针线把你嘴巴缝合起来。”
祝荷低头看着怀里的薛韫山,轻轻笑了笑。
薛韫山又说了一些话,而后想到自己一直没问祝荷喜不喜欢他。
“茶莺莺,你喜欢我吗?”
“我不想听我不爱听的话。”他仰头,眼睛红红的,像缀着一簇簇桃花,漂亮艳丽,霞色脸颊印着泪痕,唇色绯红潮湿,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祝荷眼神真挚,温柔抚摸他的眼角,勾去一滴泪,不紧不慢道:“倘若我不喜欢你,我不会拉你上榻。”
薛韫山垂目,什么难过愤恨全然消失,只剩下高兴。
他在祝荷怀里乱拱,许久瓮声瓮气说:“我跟你亲了嘴,还吃了你的口涎,你、你脸上的疹子不会传染给我吧?我才不要像你一样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