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千叟宴 毙鹰事件
这个皇位, 他也想争一争。
明白了这个,舒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有惊讶, 也有疑惑,但并没有赞同或者反对。
说实在的,舒宁自己就不是一特别积极的人, 她会有想要的东西, 但总是抱着得到了自然是好, 不得到也无所谓的态度。
她也从来没有教过孩子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除非孩子过来问她。毕竟在她自己做孩子的时候, 并不希望大人对她进行说教。
这些事情想起来就跟上辈子一样, 模糊,但永远在她心里。
其实算一算,她的上辈子还没有这辈子经历的时间长,但人的成长就那十几年,最关键的也就是那十几年。
从小父母就会给她报少年宫,虽然她自己调侃说是因为爸爸妈妈不想管她,但他们也的确对她管教很严,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没有一个假期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还好大学没有家长群, 也不用再补课了, 可他们又要求她考研考公一把抓, 最好再考几个证,毕业之后立刻找好工作,结婚,生孩子。
压力无时无刻, 所以在毕业的时候她离开了,特意找了一个离老家和大学都很远的城市,还和父母闹翻以至于没钱租房只能租城中村,然后不幸遇上火灾。
而这辈子,皇子们的教育甚至比父母对她的教育更加的严格,她就更不会去教他们什么了,她不想给孩子压力,只需要他们自由的长大,这就可以了。
但可能她还是忽略了一件事,胤祾身处的环境,就注定了他一定会有这个想法,至于究竟要不要实施,能不能成功,是另一件事。
谁都可以当皇上,为什么不是他?
舒宁从前没有要求过孩子什么,现在也不会,她只是看着胤祾说:“那你就试试,你愿意做,额娘不会反对。”
听见舒宁的话,胤祾松了一口气,他来之前,其实也想过额娘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他想象中的大多数情况,额娘都是不会同意的,毕竟这争的可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皇位,父皇还没死呢,太子也依旧在,就算不是谋逆,也是大逆不道的。
舒宁看出了胤祾的想法,开口:“所以你才先问了该怎么做,最后才说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儿子害怕额娘反对,毕竟额娘有两个儿子。”
说起来在老四和十四之间,德妃娘娘明显更喜欢小的那个,胤祾虽然没感觉到额娘对自己和对胤裪有什么区别,但他十来岁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就得在景仁宫,而胤裪就能住在永寿宫。
“胤裪?他明显不是那个料,他自己也不会去争这些的。”舒宁笑着说。
胤裪从小课业上就不认真,只对自己喜欢的事情会多花点时间,要他去争皇位?还是算了吧。
倒是胤祾,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的,做任何事都很上心,直到做到最好为止。
“只是额娘提醒你,若是你赢了,就要做一个明君,像你皇阿玛一样,以圣明之君作为自己的标准,时刻提醒自己做出的任何决策,都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息息相关。”舒宁说。
“这个自然。”胤祾毫不犹豫的说。
胤祾离开之后,舒宁跟着皇上出发。
夏天的木兰围场,草肥水美,正是打猎的好时候,舒宁从马上下来,正想往回走好好换一身衣服,就在路上看见怎么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又去拉远处的乌雅氏,问:“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是老十四?”
乌雅氏一听就笑了:“皇上没叫他,他过来干什么?”然后她又补充道:“就算是他来了,也该先去见过皇上,再过来给我请安才行啊,这是规矩。”
“若他是偷偷来的呢?”舒宁问。
“怎么会?十四可是个好孩子。”乌雅氏明显不相信。
“你自己看吧。”舒宁给乌雅氏指明方向。
乌雅氏定睛一看,看装扮不像是皇子,倒像是商贩,可身形却和老十四一模一样,这就是她的儿子。
“他来这里干什么?”乌雅氏不解。
舒宁找来金果:“跟着十四阿哥,看他去干什么了。”
等舒宁洗漱完换了衣裳,金果过来回话:“奴才远远的跟着,看十四阿哥进了八贝勒的帐篷,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又骑马离开了。”
十四就和老八这么亲的吗?远远的从京城骑马过来,就为了见他八哥一面?胤禩究竟有什么魔力?
乌雅氏没一会儿过来,坐下来喝了口茶说:“自从上次他在皇上面前维护老八开始,这两兄弟倒是越来越亲近了,只是偷偷过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是被皇上发现可是罪过。”
“听底下人说八阿哥已经离开了,只要咱们不说,谁能知道?”舒宁笑着说。
“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一点。”乌雅氏抱怨着,“还好他不像老四,是个讨人喜欢的性格,长辈们也都觉得他比其他哥哥都小,愿意纵着他,下次可不能了。”
乌雅氏放心了,就又转头回去了,舒宁在帐篷里躺着,揽星替她捏了捏腿,骑马是个好事儿,可真不是个舒服的事儿,她才骑了多久,腿都是僵的。
十四来找胤禩,自然是说明了兄弟之间的亲厚,可同样的,会不会也是京城里有什么事儿发生,所以需要请求他的意见呢?
后来舒宁才知道,原来老四在为废太子上书之前,还去找了老九胤禟,咨询了他的意见,胤禟说这事儿兹事体大,还是上报为好。
只是这两个人,从前是老四咨询老九,老九势强,可现在老四成了雍亲王,老九只是个贝子,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会不会尴尬。
其实舒宁也有所怀疑,这事儿她一个嫔妃都知道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透露出来的消息,而最有可能的那个人,就是胤禟了,毕竟胤禛肯定不希望自己问过老九的事情被人知道。
所以其实最开始的八爷党里也有老四?或者说是八爷党的人误以为老四是他们的人?
皇上的这些儿子中,处得好的也不是没有,大家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抱团在一起的,同一个利益团体中,自然也是会互相询问的。
若是十四的确是有什么事儿要问胤禩,又不方便写信,十四的性子,亲自来一趟也是正常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舒宁既然支持胤祾试试,自然就要用最大的力气,所以这些时日,她开始想朝堂上的局势了。
想到这里,舒宁给胤祾寄了一封信,除开日常的寒暄,只问他京城是否平静。
胤祾的信是几天之后到的,他倒是带来了好消息,元瑾生了,是个小格格,但他却在信中提起生产时原先定好的稳婆遭人陷害,还好元瑾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舒宁问的是京城是否平静,胤祾却说生产凶险,可见这京城的水的确是浑的。
那这个陷害指的是谁呢?
再仔细去看这封信,他说的是这个稳婆原本要去另外一家做工,之后被人劝阻,才留了下来,那家就心怀怨恨,想要陷害与他。
舒宁明白了,这说的是托合齐差点遭人陷害,还好他及时发现,她松了口气。
步军统领这个位置,太子一党得不到,就想要毁掉,只是舒宁不太明白,他们究竟是想要怎么做呢?
胤祾的信件里没有说更多的信息,舒宁也无从知道。
直到她从木兰围场回来,她才终于知道了他们究竟想要怎么做。
皇上厌恶胤褆,不惜派十几位王爷一起看着他,步军统领是武职,他们想要伪造信件和联络,说明托合齐和胤褆过从亲密,只是瞒的好,皇上不知道罢了。
胤祾及时发现,派人销毁了证据,甚至将太子在吏部的一个人弄了下去,这才保住了托合齐。
看着窗外的月光,舒宁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就算是她不做出支持胤祾的决定,胤祾和她,也势必参与到夺嫡之中。
她不是原来那个等到康熙五十七年才被封为嫔的万琉哈氏,她的儿子也不是仅仅只有胤裪一个。
原本的胤裪可以避开,是因为他的年龄太小,排行十二,生母出身低,自幼被抱去给苏麻喇姑抚养,本身又很平庸,自然没有人支持他。就算是他的亲舅舅托合齐也是选择了支持太子,他的亲岳父马齐也选择了支持八阿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贵为贵妃,胤祾是端亲王,舒颜是固伦公主,策凌也干的不错,胤裪更是比他的哥哥都强,是贝勒。
胤祾身后还有瓜尔佳氏,其实并不弱,就和太子一样,势必会被人当做绊脚石剪除掉,所以无论他或者她做不做这个决定,他们已经在里头了。
而赌别人究竟只是把你弄伤弄残还是弄死,是不可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不想为人鱼肉,就只能争。
舒宁感觉自己回宫还没多久,就已经到了十一月,又有一位皇亲国戚离世了,这回是安郡王马尔浑。
这位算起来还是皇上的堂兄,是老安亲王岳乐的儿子,同时,他还是孝诚皇后的表弟,太子胤礽的舅舅,而安郡王府就是八福晋郭络罗氏从小长大的那个安亲王府。岳乐去世之后,他的儿子马尔浑袭承了郡王的爵位。
安亲王是铁帽子王,他们家算是国之重臣,即使是王爷已经去世,影响也并不会减弱只会一代一代的继续传下去。
皇上特念旧恩,下旨对马尔浑以高规格的礼仪规制进行下葬和治丧,简单点来说,就是其他人在服丧期间需要遵循种种禁令,禁止喝酒,禁止宴席。
这本身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丧礼都是这样的,哪怕是嫔妃去世,皇子也是不允许剃头的。在清朝,若拿太子和嫔妃相比较,那肯定是太子需要向嫔妃行礼。
舒宁也以为这就是简单的一个丧礼,她只需要最近宫里别太过火让皇上不高兴就行了,毕竟皇上这两年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舒宁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皇上大概是老了,力不从心了,所以更想掌握一切,毕竟再过三四年,就是皇上的六十大寿了。
可没想到,就在葬礼期间,马尔浑的弟弟景熙却向皇上揭发,有人公然违抗皇上明旨下发的禁令,一连数日聚众会饮。
起先皇上其实并没有在意,什么禁酒,什么禁宴,那都是约束其他人的,重臣,皇亲国戚就算是违反了,不被人抓到就行了。
就算是被人抓到了,左不过也就是被皇上训斥一番,回家反省,再没有什么更严重的了,皇上要做仁君,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底下的臣子计较。
所以皇上原本是没有打算查的,但却没想到景熙坚持,并且给出了一些参加会饮的名单,其中就包括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都统鄂缮。
这都是太子党的重要人物,听到这里,舒宁差点打碎了一个杯子,虽然朝中现在只说这是‘会饮案’但舒宁知道,这原本应该再加三个字,全名叫做‘托合齐会饮案’,也就是在这次案件之中,托合齐被挫骨扬灰。
还好还好,这次他终于听了她的意见,胤祾和胤裪也将他劝住了,舒宁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万琉哈氏的噩耗。
只是舒宁安心了,皇上却不安心,他想着景熙上报上来的人名,久久不能入眠。
兵部尚书什么职位,全国的兵马都由他调派,都由兵部掌管,刑部呢?全国的刑狱,亏他还把胤褆塞在了刑部,老大和太子闹成这样,老大想让太子死,难道太子就不想让老大死吗?
他派十几位王爷和将领是看管胤褆的,却没想到也正是因此保住了胤褆的命。
剩下的鄂缮,是八旗都统,一个旗的军队由他调派,八旗就驻扎在京城,除了步军统领的手里的两万兵马,是负责京城九门以及皇宫的卫戍,已经是离皇宫最近的人了。
与会者,除了鄂善,还有七八位,都是都统一职,都统、副都统皆有,足足有七八位。
他是不是该庆幸,托合齐没有参与进去,否则京城一半的兵马、全国的兵马都是太子的人,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又或者还有没有命去当?
除了这最重要的几个人,剩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多达二十几位,都在朝堂之中举足轻重,不是那种无名小卒,不少人的手里都有着兵权,这个朝廷,是不是已经快成胤礽的朝廷了?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下旨,由亲王爱新觉罗·雅尔江阿负责查明此案,并交代他,绝不姑息,一律重罚。
只是皇上大概是没想到怎么查,简亲王查的也慢,一直到第二年的六月,皇上也没有公布结果,但该收监的收监,该抄家的抄家,明显是不会弱于此了。
托合齐不止一次感叹自己的好运,要不是自己的好外甥,他就得在牢里过年了。
而且这事儿之后还有一个好处,大概是皇上看他忠心,较之从前,明显对他更加信重了。
宫里,舒宁带了碗汤来昭仁殿等着,却听顾问行说皇上正在批折子,站在外头等着。
皇上很快就让她进去了,站在一边磨墨,这也是常事,舒宁低着头,专心磨墨,就算是朝着皇上那边看也都是十分小心,不会让他发现。
等皇上终于写完了,离开的时候,皇上才挑了几份给舒宁看:“这都是孩子们的请安折子,胤祾倒是写的勤快,朕原本以为他和底下那些人一样,就知道同一件事来回的报,没想到他天天写的都不大一样。”
“他大概是想和他父皇说说话,可惜皇上您忙,没时间,那就只能写了。”舒宁笑着说。
离开的时候,舒宁注意到一个被皇上额外挑出来,没有批示的折子,署名居然是十三阿哥胤祥。
明明去年皇上已经带了胤祥出去,可依旧没有原谅他吗?
从昭仁殿离开之后,没两天舒宁就看见了乌雅氏,她苦着脸说:“来你永寿宫躲一躲,十三阿哥又被皇上责骂了,章佳氏伤心,天天在宫里哭,我劝了两日,实在是劝不动了,来你的宫里求个清净。”
揽月给乌雅氏上了茶,舒宁好奇的问:“皇上说胤祥什么?”
“这话宫里都传遍了,皇上说胤祥是不大勤学忠孝之人,遇到了要躲着点走。你说皇上这话也忒狠心了一点,这话一出,胤祥在兄弟们中该如何自处啊。”乌雅氏抱怨道。
皇上这人,的确是容易说狠话的,太子和胤褆大概都是体验过的,这样看起来,皇上甚至是给老八留着面子的?毕竟这个时候他还没说出那句“辛者库贱妇所生之子。”
章佳氏难受也是正常,没有一个母亲见了孩子是这样会不伤心的,偏生她作为嫔妃,又不能做什么,所以才更加难受,毕竟她帮不上自己的孩子什么。
胤祾有次入宫请安,和舒宁说起了胤祥,舒宁追问了两句:“胤祥如今如何?”
胤祾摇摇头:“很不好。”
舒宁心凉了半截,然后就听胤祾说:“皇上没有封他爵位,他仍旧只是个光头阿哥,我每年都能有亲王的银子,还有额娘的接济,可他没有,偌大的一个阿哥府,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听元瑾说,兆佳氏为了银子都急病了一场,过年没银子,这年怎么过呢?”
“而且十三弟自从夏日里皇阿玛说他之后就病了一场,腿上生疮,本来他以为没什么事儿的,但断断续续的托了这么久,却依旧没什么起色,阴雨天气更甚,说是疼的整夜睡不着。”
“没有请名医看过吗?用些虎骨怎么样?据说对骨头好?”舒宁问他。
胤祾摇摇头:“皇阿玛厌弃之人,谁有会专门为他跑一趟呢?”
“四阿哥也没有吗?”舒宁记得胤祥可是有个名号,叫做常务副皇帝的。
“没有。”胤祾摇摇头,不明白额娘为什么会问起四哥,“至少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舒宁猜想,可能是因为胤禛和胤祥最开始还不是很熟?他们是之后才熟悉起来的?
“额娘问起他,可是有什么根由?”胤祾问。
“敏嫔在宫里日日难过,额娘在宫里听说了不少,所以额外多问一句,你若是有心,就私下悄悄帮帮他吧,你皇阿玛大概是对他有所误会的。”舒宁说。
她其实不大相信那个至死都为雍正着想,甚至连墓葬的规格都想好一定要按规制来,去世后家里甚至没多少钱的胤祥会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以至于皇上厌恶至今。
皇上的厌恶,很多时候就是气上来了,想到什么就随便骂,他是不看后果的,又因为他是皇帝,也不在乎究竟有没有伤害到对方。
胤祾在舒宁多问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现在自然要做的更好,只不过事儿得悄悄的做,需要花费一些心思。
胤祾先是派人给胤祥送了一笔银子,不多,但正好能过个年,又托舅舅托合齐找了个名医,还找到了虎骨,混入每日给十三阿哥府送菜的队伍里,进了十三阿哥府。
顺便叫人给他带了封信,里头是他和胤裪写的信,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额娘说敏嫔在宫里实在是担心,叫他就算是为了尽孝也要保重身体,不要让敏嫔担心。
胤裪的信就更简单了,其实就几句话,只是说了些从前的日子,说他从前在书房不让他抄作业,十分坚定,说他从前跟在太子身后多么厉害,说他作为哥哥还不如弟弟,最后劝他,只要过下去,日子总会好的。
胤祾和胤裪都没怎么认真,不过是顺手帮了一个小忙,完成额娘心愿,让她开心,但胤祥按着自己的腿,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不是只有一个人。
他的额娘在担心他,还有人觉得他不错,这日子好像就一瞬间没那么难捱了一些。
那个名医也的确是有一手的,日日开药,再用上虎骨,过年的时候他的腿上竟然的确好了七七八八,原本他都不抱希望了,病着就让他病着,反正他是个无用之人,也不需要做什么了。
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皇上大概是高兴,想好好的过个节,重赏了众臣,甚至就连宫中的侍卫也都赏了,唯独没有胤祥。
被这样区别对待,他原本应该是很难受的,可胤祥却感觉还好,他原本无比在乎皇阿玛的,但现在放弃对他的期待,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他终究不是个无能之人,不应该叫福晋为家中之事着急,想要弄钱,总是能弄到的,日子虽然难过,但也还是能过去。
而也就是在同一年的九月,皇上终于审理完了,齐世武被铁钉钉其五体,号呼数日而后死,剩下的人,参与的,斩立决、斩监候、最少也是个流放。
处理完会饮案,九月底,皇上终于郑重在畅春园召集诸皇子并宣布:
“皇太子胤礽复立太子以后,狂疾未除,大失人心,仍旧非可托付祖宗基业之人,故予拘留看守。”
胤祾一点也不意外,太子的结局,只是唏嘘从今往后,他大概是彻底没有可能了。
翻了年,就是康熙五十二年,舒宁总觉得最近这日子过的越来越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越来越老的缘故。
今年是皇上的六十大寿,而她,也已经整整五十二岁了。
年刚刚一过完,皇上从宫里搬到畅春园,然后给诚亲王也就是老三胤祉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地方叫他编书,据说叫做蒙养斋馆。
虽然舒宁不太明白这个意思吧,但是畅春园里专门划分出来一个地方给老三做事儿,相当于皇上想见他的话,随时都能见到,这就已经是恩宠了。
有次皇上还跟她提到了这事儿:“胤祉这孩子,虽然说口才不好,但别的都没得说,字也好,编书也很好,之前他编的《律例渊源》就很不错,若你想看,可以叫顾问行给你送来一本,如今朕给他了一个更大的任务,叫他修《古今图书集成》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也就只有胤祉这样的人能沉下心干这个了。”
“那自然再乐意不过了,我这人看书杂,什么书都想看一点。胤祉编出来的书自然都是极好的,看了想必大有裨益。”舒宁说。
之后,舒宁还听说其实皇上还时常去诚亲王府吃饭,属实是有些惊讶,谁知道胤祾听到了说:
“皇阿玛不仅去三哥家里吃饭,他还去四哥家里吃饭,去我家里吃饭,其实众皇子里,也就只有十三吧,皇阿玛一次都没去过,剩下的再怎么也都有一两次的,不过皇上去的最多的还是三哥家里。”
“这是谁和你说的?”舒宁好奇他为什么能知道这种事情。
“当然是舅舅,额娘您忘了,他可是步军统领,皇阿玛要出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胤裪在旁边插话:“自从六哥说想争一争,舅舅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立刻带着万琉哈氏全府投诚了,甚至连二舅舅也从外头寄了信回来表示衷心。”
说起来她的二哥拖津,舒宁怎么记得他一直都在外头任职,就没怎么在京城里呆过呢?
最后舒宁想明白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托合齐压了太子,原本的拖津一直在外头,是不会的,即使是原来的托合齐被挫骨扬灰了,万琉哈氏也还是有官员的,家不会倒。
可现在,大概是因为押注的是胤祾吧,毕竟是血亲,自然更加竭尽全力。
二月底,舒宁就听说有许多老人自愿前来为皇上祝寿,但舒宁觉得这个祝寿大概还是谁想出来的法子,让皇上高兴而已。
这个时候的老人,出来一趟,就不一定能回得去了。
但皇上的确很很高兴,他觉得这是盛世的证明,只有盛世才能养活这么多老人,于是他下旨在畅春园正门前宴请赏赐前来为他祝寿的老人。
这个事儿甚至是由他亲自监督的,皇上也不打算交给皇子们,就他亲自来办,才最满意。
内务府简直是铆足了劲儿,想要让皇上满意,最后为了庆祝皇上六十大寿这个活动搭置的彩色棚子,一直从西直门延伸到畅春园,足足有20里,一路过来,都有人守着专门办这件事。
而且皇上还说了,今年从三月初一到三十一号,所有在京官员都要穿着蟒袍、补褂,不按常例来,算是庆祝,也显得更加正式一点。
最后,皇上布告天下耆老,今年年六十五岁以上的老者,不论你是官员还是庶民,都前来京城参加畅春园的聚宴,只要不错过时辰,就都能参加宴会,获得赏钱。
皇上都这样看中了,底下的官员自然也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要能赶过来的,那就是政绩啊,万一皇上就注意到自己县的老人呢?自己岂不是发达了?
第一次宴会,是全国各个汉族大臣和平明,甚至都有九十岁以上的三十余人,八十岁以上的五百余人,六十五岁以上的约两千人。
别的不说,舒宁听了都觉得热血澎湃的,大概不管是什么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喜欢看大场面。
而则就是十足的大场面,皇上看了颇为感动,尤其是此次宴会,皇子、皇孙以及宗室子孙们也都十分乐意参与,毕竟是个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平常一年就只能见一面,还是过年时大家一起拜年请安,但现在皇上就乐意弄这个,其他人还不赶紧跟上,将自己家里的孩子都送过来,哪怕是稍微干点什么敬酒,分发食物,哪怕是扶个老人呢?那也是为这个宴会尽心尽力了。
大概是皇上真的极为满意三月十八日的“千叟宴”,三月二十七日,皇上在畅春园正门前再次设宴,这次主要是在旗的老人们,虽然比汉族少了一些,但也有千余人参加。
甚至就在隔天,皇上还安排了在太后宫门前则宴请了七十岁以上的八旗老妇,九十岁以上的在宫内就座,八十岁以上的则在台阶下,其余的则在宫门外。
如此盛大的宴会,一时之间自然是传为嘉话,雍亲王甚至因此上了贺表,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全是夸赞这个千叟宴的。
只有胤祾没写,他想着自己参加千叟宴时的场景,只觉得劳民伤财,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了,这么多人人的吃食、住宿,以及路上所花的费用,操办这个宴会的时间,原本都可以用来做一些更有益的事情,而不是把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
民间有一句谚语:“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九十不留坐。”说的就是老人最好还是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不要挪动,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自己出门坐车都觉得不是很舒服,短途基本上都是骑马,会稍微好一点,更何况是九十岁的老人呢?
千里迢迢赶过来,就只是吃一顿饭,拿到一点赏钱,真的是对他们好吗?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将这笔银子发下去,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虽然肯定会有瞒报,贪污的现象存在,但这并不是不能解决的不是吗?若是年龄算不了,以子推父,以女推母,也不至于出现九十岁的老人儿子女儿只有四十岁的现象。
皇阿玛年纪越大,反倒是更加在乎名声了,甚至就算是作秀,他也是高兴的。
翻年的十一月,后宫里的石氏生产,舒宁叫她宫里的主位去看着,过了一会儿主位回来报说石氏和二十三阿哥一切都好,舒宁放心了,没再说什么。
随后她又去看了看良嫔,她自从今年入冬以来就有些不大好,问了太医也只说是忧思过虑伤身。
舒宁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因,但这都已经三年了,她话已经说尽了,觉禅氏本身就是个敏感的性子,她就算是对她说不要紧,可回去了之后怎么想舒宁也真的管不了。
这一下子就又病了,这下病的还有些重,院判都过来了,也只是说尽力,但实际上怎么样,不一定,就看觉禅氏能不能挺过去了。
可胤禩得到消息心急如焚,原本他是应该按日子和皇上一起出发前往热河巡视的,母妃病了,生死攸关,他自然更愿意待在京城等待消息。
于是胤禩派了太监向皇上说明情况,表示他将在汤泉附近等候皇阿玛一同回京,为了表示孝心,胤禩还挑选了两只上等的海东青送给皇上,这是万鹰之王,皇上甚至亲自写过诗句赞美海东青。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①
可见是相当喜欢的,胤禩选这个作为礼物送给皇上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坏就坏在这是古代,运送活物是一件需要小心再小心的事情。
更别提舒宁没想到就算是觉禅氏没有走,胤禩也照样留在了京城,这更是大罪了。
果然,由于运输不当,两只海东青到达皇上手中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几乎就要死去。
皇上哪里能见这样的场面,他连想一想太子会在他时候继承皇位都难受,看到这两只奄奄一息的鹰,只会觉得这是胤禩对自己的诅咒。
同时,皇上更生气的是,他还活着呢,胤禩就敢擅自行动,不听旨意,留在京城,不听父母的话,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不听皇上的话,有他这样当臣子的吗?
擅自更改行动路线,只派个把太监过来说明情况,送来的礼物还是这样不详的鹰,皇上简直气死了。当场召集阿哥们,开始细数胤禩的不好。
阿哥们对这样的场景都很已经习惯了,近几年他们经历了太多这样的请款个,还有人甚至在猜,皇阿玛究竟会说怎么样狠毒的话责骂胤禩。
“八阿哥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从道士所言,想要杀害二阿哥,丝毫没有念及朕,朕在病中,大臣推举八阿哥,十分无奈,不得不放了是胤礽,十分郁闷,可胤禩居然到现在还想要结党营私,私下行使阴险小人之事,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胤祾低着头,听着皇阿玛对胤禩的批评,担心着是否有一天,这批评也会轮到他。
胤裪则是不敢相信,哪怕是皇阿玛那么不喜欢十三,他都没有说出断绝父子关系这样的话,胤禩何至于此?
而胤禩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只想笑,他很想放声大笑,原来他和皇阿玛的父子之情,就这么脆弱?皇阿玛终究是疯了,他会把所有人逼疯的,从老大、到太子,再到自己,没有一个人能好。
宫里的觉禅氏本就多疑多思,担心是自己拖累了胤禩,如今听到皇上亲口骂出的那句辛者库贱妇,她彻底清醒了,原来她这三十年,真的都白活了。
还没入冬呢,觉禅氏就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皇上从热河回来之后倒是过来看了一眼她,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走了,随后,昭仁殿里就传来皇上封觉禅氏为良妃的旨意。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冲喜罢了,为了将来办事儿的时候更加好看些,并非真心实意。
舒宁看着屋子里的觉禅氏,她今天像是回光返照一样,醒了好一会儿,舒宁就坐在床边,劝她:
“好死不如赖活着,章佳氏为了自己的儿子尚且苦苦忍耐,皇上对十三阿哥都那样了,她也没放弃希望,等着皇上对十三阿哥哪天消气了,你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觉禅氏的病,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心病,舒宁还记得,最早她的愿望就是希望能靠自己让家里人抬旗,后来她希望让胤禩带领着家里抬旗,可如今明显的,靠她自己是不行了,靠胤禩也是不行了,她心如死灰好像是正常的。
可这这个愿望,真的就非要完成不可吗?人生不是说达不成目标就失败了啊。
“你活着,永远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你看皇上这不就封为良妃了,若你再争口气,多撑几年,一口气撑到新皇登基,到时候你就是贵妃了,说不定新皇就能看你的面子给你家抬旗呢?”舒宁尽可能的往好了说,不管是画饼还是什么,总之她得有活着的希望,人才能好啊。
“是我……拖累了……胤禩。”觉禅氏废力的说。
“可你在,胤禩永远有母亲,你走了,胤禩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你真的愿意看到你的儿子沦落到无父无母的境地吗?皇上已经说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他就剩你这个母亲了,你若是不撑着,他就成没人要的孤儿了。”劝不行的话,舒宁决定来狠点的。
眼见觉禅氏在思考,像是有效,舒宁连忙继续说:“胤禩是为了你才改变行程的,所以他想要的,不是个高贵的母妃,而是你活着,你只有活着,才不辜负胤禩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