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复立 矛盾
胤祾没有任何更改, 直接将胤礽的原话复述了一下,然后就跪着静静等待皇阿玛的回话。
呼吸之间,胤祾还是感觉到了有些紧张, 这上边的,不只是他的皇阿玛,还是大清的皇上, 做皇上, 和做阿玛, 大概还是不一样的。
为人子女,要时时刻刻在儿子和君臣之间选择, 猜中上边那个人究竟想要的是儿子还是臣子, 也是不容易的。
“起来吧,别跪着了,这事儿朕知道了,下去吧。”
皇上的声音不大,但昭仁殿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安静,胤祾听清楚了皇上的话,转身回去了, 既然皇上没有责罚于他,就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胤祾仍旧去咸安宫, 却没见着四哥, 打发人去问, 才知道四哥入宫了,胤祾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也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下午,昭仁殿的口谕,胤礽卸枷,胤祾就知道四哥和自己都赌对了。
进屋子里去给胤礽卸下枷锁的时候,胤祾还带了些许金疮药,这次,他觉得胤礽身上的伤是能够痊愈的了。
老大将太子身边人全部拖走,现在下落不明,他身边一个仆人也没有,只好胤祾亲自去上药。
“肯定不会是老大说的,那是你说的?”胤礽看着正在给他上药的胤祾问道。
“我去了,四哥也去了。”胤祾回道。
“还好,我这个太子做的总算没有太失败。”胤礽说。
看着如今颓丧被废的胤礽,胤祾罕见的回想起了当初意气风发的那个胤礽,皇阿玛准许他监国,他背后有重臣,有家族,有身份,还有皇阿玛的偏爱。
最开始额娘叫他跟随太子的时候,他也是有过踌躇的,以他当时的身份,还不如四哥,若是他看不上他呢?太子对四哥都没什么好颜色,对他呢?会不会更差?
额娘生他时只是小小贵人,随后因生育有功,才做了定嫔,可以依旧是嫔位之末,除夕宫宴时,需要站在所有嫔位的最后,再往后,就是贵人了。
即使是几年之后挤进了集体晋封的名单,也依旧是众妃之末,辛者库出身,包衣都不如的身份,阻挡了她的路,也阻挡了他的路。
大概他舅舅托合齐也是如此吧,一身才干,却在安亲王府屡受打压,到现在,他对胤禩的态度都没有那么热络,和他对其他阿哥格外不同一些,不也是因为八福晋吗?她就是在安亲王府长大的。
可太子什么都没说,就默许他跟着了,对他也没有对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松了口气。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太子的脾气根本就是一视同仁的,除了皇阿玛,他对谁都那样。
而除了偶尔会发火以外,太子简直是个模范太子。
高贵的出身、俊美的相貌,皇阿玛亲手教养长大,那群儒生们都挑不出刺来的学识,皇阿玛出征,让他监国,京中平静如古井,一点乱子也没有,他几乎完美的符合一个国君需要的品质。
或许就是太完美了吧,所以皇阿玛容忍不了一个随时可以取他而代之的太子。
胤祾没有回话,走出门之后,看着初秋的阳光,不知道胤礽还能否走出这个屋子,和皇阿玛感情再好,他也是告知天地之后废了的太子,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其实胤祾一直都不怎么明白,大哥为什么还要封锁信息,太子被废当日,或许皇阿玛也明白了这其中不对劲,直接说:
“胤褆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这句话,几乎是断绝了老大被立为太子,登基为帝的可能,所以在那日之后,就连咸安宫的守将,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搜查他的事情了,前倨后恭,实在好笑。
倒是最近胤禩做的很不错,皇阿玛出奇的信任他,甚至就连各个朝臣,对他的印象也相当的不错。
而这点,舒宁在宫里体会的更加明显,从前的内务府总管是凌普,为了太子,他什么都敢做,最好的东西全被他截下来送给太子。
虽然以前皇上也是这么做的吧,但是总不至于克扣其他人的东西,但这事儿凌普就敢做。
现在换成了胤禩,良嫔那里送来的东西好了一大截子,甚至于良嫔都有些不该承受了。
在胤禩过来的时候推说:“额娘这里什么都不缺,不用送这么好的东西过来,皇上刚刚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你就要做到比别人更加的无可挑剔才行。”
“额娘,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胤禩温和的笑着,“您实在是不必过于担心,这算什么?前头贵妃那里,好东西不也是多了去了,额娘和她同年入宫,她能享受的东西,额娘怎么就不能享受了?”
“说什么呢,贵妃对额娘很好。”觉禅氏立刻回道。
她自己也知道,宫里的日子艰难,从前做格格时艰难,后来有了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皇上的女人真多啊,满后宫都是嫔妃,还有一连串的阿哥,从她生下胤禩开始,这后宫里的女人就没有断过,这后宫里的孩子更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如今钮祜禄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也不知道是个阿哥还是公主。
但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物以稀为贵,皇上的孩子聚在一起能占满整间屋子,早就不金贵了。
最开始她有胤禩的时候也曾经被额娘说过,要她去争,可她争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不得皇上青眼,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守着胤禩过日子起码让她有了一个盼头,而的确,正是因为胤禩的出色,她才成了良嫔,否则,她连这个位份都没有。
乌雅氏和万琉哈氏得皇上看重,也没什么人要求她们两个必须和她做朋友,说起来她们是同一批入宫的,好像就是要比其他人更加亲厚一些,可这宫里的人,如果是一次大选或者小选入宫的,不都是同一批吗?看不惯的,处不来的,也是大有人在。
她们能好几十年,这是她都没想过的事情,乌雅氏对她算照顾,万琉哈氏更是,毕竟同处一宫,相处的机会也别别人多些,她只希望她们永远都好着,就像从前一样。
“额娘别担心,儿子对贵妃没有怨气,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有时候儿子会想,是不是咱们娘俩运气不好,所以才处处不如人。”胤禩看额娘似乎有所不满,赶紧解释。
讨好所有人当然是累的,但他必须得做,还得做的不着痕迹,不丢了皇子的身份,潜移默化的让他们认为自己优秀。
十三岁他就替皇阿玛试马了,那是个危险的活,烈马难驯,更何况他身量不足,还未彻底长成,兄弟中有这个技术的,也不一定愿意去,但他就愿意,因为只有去了,皇阿玛才能注意到他。
他如今二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这还是他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差事,比他其他兄弟都强。
哪怕是四哥、六哥,也没有得皇阿玛如此信重,他只觉得他从前做的所有事情,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有了结果,上天终于厚待了他一回,他终于被皇阿玛看见了。
“现在终于时来运转了,你可别昏了头,这些东西还是拿走,额娘不需要。”觉禅氏说。
“这些东西真的不算什么,远不是最好的,额娘您就收着吧,要不然儿子都做了内务府总管了,额娘您还是穿着旧衣裳,传出去了岂不是有人说儿子不孝?”胤禩说。
最后,觉禅氏只是好好的摸了摸这些料子,然后摇头:“你孝顺额娘知道,若是想要额娘穿新衣裳,嫔位的料子额娘先挑就是了,其他的,真的不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额娘,都不好。”
她小心谨慎的过了一辈子,不敢得罪人,也不敢做任何超出她本身职责以外的事情,这才有了今天的日子,她不要就这么因为一点小事毁了。
其实胤禩说的运气她从前也想过,明明万琉哈氏和她都是辛者库出身,她也就是比她早两年生了孩子,多了对龙凤胎,怎么就能又抬旗,又封贵妃,甚至就连她的女儿,也留在了京城。
后来她想通了,她和万琉哈氏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皇上喜欢谁,不喜欢谁,是皇上决定的,和她怎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又或者说是命,她认了。
可如今终于叫他们娘俩等来这么一个机会,她是绝对不想因为她出任何事情,只是些衣衫首饰,她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从前没有的日子她不是也过过来了,好好的,也没有怎么样,现在也依旧如此。
最后胤禩还是没能拗的过觉禅氏,将这些东西又拿回去了,第二天的时候宜妃果然出来挑刺了。
“听说八阿哥前几天去了永寿宫一趟,怎么良嫔你还戴着这旧首饰,都多少年了,金子早就不鲜亮了,你也不说拿着去内务府炸一炸?”
“这是皇上赐给我的,自然该时常佩戴,以显圣恩隆重。”觉禅氏说。
“皇上赐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只是我记得你这套头面都戴了二十几年了,如今八阿哥得皇上看中,皇上肯定又赐了你一些好东西,怎么不戴新的?”宜妃笑着问。
其实谁不知道皇上一年也就见良嫔两三次,十有八九还是去了永寿宫,贵妃不在,所以才到后殿的,最近这个月,虽然皇上提拔了八阿哥胤禩,可却依旧没见过良嫔,赏赐更是全然没有的。
“我都多大的人了,祖母都做上了,还戴什么鲜亮的首饰?还不如都给孩子留着,郭络罗氏年轻漂亮,自然该戴好的。”觉禅氏笑着回道。
然后她没等宜妃说话就又说:“胤禩入宫也只是请安而已,他如今忙,比不得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清闲,并没有在永寿宫久待,只是给贵妃娘娘和我请了安就走了。”
这话就纯粹是在恶心宜妃了,谁知道她是有三个阿哥,可三个阿哥个个都不争气呢?
五阿哥胤祺从小太后宫中长大,课业一塌糊涂,九阿哥胤禟如今是个大胖子,在其他方面上也没有什么建树,闲人一个,而十一阿哥,从小病秧子,如今虽然长大了,但并不健壮,又因小时候生病耽搁太多,也没什么出色地方。
算起来,宜妃就生了三胎,胎胎阿哥,可能为她争脸的竟然一个都没有。从前说起来是件荣耀的事情,可现在却有些难堪。
宜妃自然也被气着了,脸颊泛红,呼吸急促,她瞪着眼睛看良嫔,没想到她腰杆子硬了,都敢说她了。
“五阿哥纯孝,要伺候太后,那里有那么多闲工夫,百善孝为先,替皇上伺候好太后就是五阿哥最大的本事,温宪公主嫁人,太后身边就只剩下五阿哥一个,可不得都伺候着些?怎么能说是清闲?
再者,皇上若是用的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他们自然是十分乐意的,只可惜他们还小,皇上还当他们做孩子看呢。”
这活显然是强词夺理了,九阿哥胤禟如今孩子可一点也不少,阿哥一个,格格五个,最大的格格都七岁了,都是能满院子跑的时候了,怎么还算是孩子?
“皇上要用谁是皇上的事情,身为嫔妃,不该置喙朝政,宜妃你说是不是?”舒宁适时打断了两个人的唇枪舌剑。
清朝和其他朝代不一样,后宫不许干政,别说是嫔妃了,皇后的权利也下降的厉害,宜妃的话已经算是过火了。
宜妃听到的话,也知道自己说错了,立刻就不说话了。
而当日,胤禩办完差事回到家,却听到门房报给他说镇国公普齐前来拜访,还带了一个道士。
胤禩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好性子的见了一见,然后就听见这个叫做张明德的道士说了些吉祥如意,福寿绵长这种话,他倒也不觉得奇怪,如今他升职,不少人前来巴结,每日送过来的礼物堆满了门房,是郭络罗氏还要费心要不要收,收了的话如何还礼,不收的话如何体面的拒绝。
像镇国公普奇这样的人,也不少,带个道士过来,无非还是为了巴结,现下胤禩听了张明德的话,也只是随便给了他赏钱,没多久就让他们走了,他还要处理公务,没时间在这儿听这种话。
谁知就在九月下旬,早朝结束之后,胤褆留了下来,在昭仁殿对着皇上说:
“皇阿玛觉得我不好,我认了,只是若我做不成太子,我愿意推选八弟做,前日就曾有一个道士,名张明德,给胤禩相过面,说他有‘大贵之相’,最近皇阿玛信任胤禩,朝臣们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还望皇阿玛考虑。”
胤褆站在昭仁殿内,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母妃抚养过胤禩,养母也是母,良嫔甚至经常来母妃宫里坐坐,每次胤禩入宫,也得给母妃请安以表笑意,这个弟弟和他处的也不错,不像老四和老六,一心追着太子能有什么出息?
算下来老三口顿,和他没什么交情,老五皇阿玛肯定不选他,老七瘸腿,皇阿玛甚至想将他出继,也就剩老八能选了。
胤褆一上头,又说:“若需要杀了胤礽,不必皇阿玛出手。”
谁知他这话一出,上头的皇阿玛非但没有感到高兴,还扔了个茶杯下来,摔在地上,咔嚓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响在他的耳边。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原本以为就只有老大想杀了太子,所以才又派了胤禛和胤祾,所以要不是他英明,胤礽是不是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只是他万万没没想到老大和老八居然是一伙的,老八也想当太子!要不然为什么老大要推举他?他们两个人合起伙来,要弄死胤礽吗?
“顾问行,召集诸位皇子,朕有话要说。”
胤祾入宫的时候满头雾水,看见大家都过来了,也觉得十分迷茫,皇阿玛究竟有什么话要说,需要将这大大小小十几个皇子都叫过来?
他看了,连小十七胤礼都来了,他可是才刚十一岁,还在上书房上学了,叫他来做什么?
胤裪也很懵,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他还没缓过神来呢,怎么又来一件?
随后,等皇子们都站好了,皇上出来了,众皇子跪下行礼。
可皇上还没等大家都行完礼呢,就开始骂了:“朕真的是不知道,养你们这些年,尽养出来不中不孝的玩意儿,就在刚刚,老大推举老八做太子,还说要杀了胤礽,朕实在是没想到,你们都合起来蒙骗朕!”
皇上一字一句的将老大说的话都复述了出来,甚至说:“你们是不是都是一伙的,都想着要胤礽死,等着朕早点去世?”
这下众皇子都不敢抬头了,皇阿玛生气成这样,站起来就是个死。
而在下边跪着的胤祾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剩下心寒,他从来都知道太子和大哥是你死我活的场面,但没想到真到那个地步了,大哥是真的下得去手的。
而此刻的胤禩完全是懵的,皇阿玛在说什么啊?什么要做太子,什么合谋,什么蒙骗,老大为什么要推举他做太子,什么‘大贵之相’?他为什么听不懂?
“八阿哥胤禩,柔奸成性,陷害胤礽,即刻起捉拿归案,交由刑部审理!”皇上生气的说。
谁知道这话说完,就有皇子不同意了,老九和老十四抬起头来。
“皇阿玛,八哥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啊!”老十四辩解道。
“是啊,皇阿玛,这其中一定有所误会!八哥他不是那样的人!”老九喊到。
谁知皇上并不领情,脱口就骂:“你们两个想着拥立他做了太子,以后登基封你们做亲王吗?”
胤祾直道不好,老九和老十四这番话,不就是做实了皇阿玛口中那句合起伙来吗?皇阿玛本就不乐意看底下的人结党营私,皇子结党,更是罪加一等啊!
果然,皇上更生气了,他甚至觉得说着不够解气,皇上甚至拔出了佩剑,就要朝胤禩砍去。
这殿里谁动过刀剑呢?一时之间众皇子都懵住了。
只有老五冲上前抱住皇上的腿:“皇阿玛,您息怒啊!”
“皇阿玛,动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身旁的胤祾也立刻抱住了另一条腿,这要是皇阿玛真的砍下去了,以后父子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史书要如何评判皇阿玛啊。
胤裪听着上边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脑子完全处理不了,但他看着胤祾上去劝了,他也想起从前八哥对他还是不错的,也立刻上去,成了第三个抱住皇上大腿的皇子。
皇上正在气头上,见脚下有人拉着自己,还是生气的,但随后一想,若是见父杀子而无动于衷,岂不是更加薄情寡义?皇上这时才仔细去看底下拉着自己的都有人谁。
看见胤裪他不意外,这孩子的确是个纯孝的,苏麻喇姑不过是教养过他,也都能为其守百日呢,倒是胤祾和胤祺他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重感情的人呢。
当初老四和老八的宅子选在一起,老六的宅子却没有,他可还记得呢。
至于老五,他有些欣慰,好歹这孩子还是有些好处在的,太后没白教他。
大概是有三个人做样子,阿哥们膝行往前,总算是拉住了皇上没有让他砍出着一下。
但最后,胤褆、胤禩还是被收监了,甚至就在两天以后,老十三胤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也被正在怒火中的皇阿玛给圈禁了起来。
章佳氏知道了之后在宫里急的直哭,而觉禅氏和她一起哭,她实在是不明白,上个月皇上还交给胤禩这么大的事情,如今,却将他圈禁了起来。
圈禁那能是好事儿吗?觉禅氏本来胆子就小,如今碰到这种事情,更是魂儿都快被吓没了。
起先是去中正殿求神佛保佑胤禩,她积攒的那些个家底,也不知道扔进去多少,后来就有些发病,哭都哭不出来了。
章佳氏也气,胤祥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吗?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种事情?如今圈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就算是解开了,以后得皇上厌弃,他还怎么活呢?
胤裪这回是彻底懵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九月废太子,如今才十月初,一个月的工夫,老大、太子、老八、老十三圈禁,老九和老十四得罪皇阿玛,虽然没有被圈禁,但也彻底遭到了冷遇,颁金节赏赐都没有了。
胤祾就在刑部,只是审理这件事皇上没有叫他插手,大概是他现在哪个皇子都不信任了吧。
不过他还是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审理的结果出来了,老大胤褆铤而走险,反正皇上已经不会立他做太子了,他难道还不能再推选一个新人吗?
而老八居然也被定了一个知情不报,可见皇上是厌恶极了他,一定要给他定上一个罪才行。
而这件事审理之后,胤禩也被革去贝勒尊荣,贬为闲散宗室,胤褆同上,是听说张明德有武功高强之人,便收买他打算行刺太子,也被革郡王爵位,幽禁在自己府里。
随后,没过几天,宫里又有了新消息,三阿哥胤祉举证说老大收买了蒙古的喇嘛巴汉格隆魇镇太子。
胤祾是一向不信任这种事情的,他同那些蒙古喇嘛也不亲近,但若说是老大,那还真的是有可能的。
皇阿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老大魇镇太子引出来的事情,相信太子其实是无罪的。
当初的皇阿玛也不怎么相信这种东西,可他现在居然相信了,究竟是真的相信魇镇太子是有用的,还是只是想要为太子开脱呢?胤祾更偏向第二种。
而众皇子也不明白为什么老三这个时候要站出来揭穿老大魇镇太子这种事情,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他就没什么关系。
当然了,也有人是这么想的:“大阿哥和废太子都没了,不久剩下了三阿哥?”
但胤祾认识的那个胤祉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彻彻底底被儒家思想腌透了的人,太子在,他就支持太子,从来都想过选择老大,也因为自身的缺陷,几乎没想过搞什么别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只是在研究编书。
如今为太子说话,也可能就真的只是想将这件事说出来,支持太子而已,只是皇阿玛觉得这是个借口,所以强调这件事多么多么重要,好像老三也变的非常重要了。
所以,也就才十一月,皇上就在早朝的时候提出:“太子乃国本,国本不可不立,朕期盼群臣再推选出一个太子出来。”
这其实是满人的传统,推举制,皇太极、顺治,哪怕是当朝皇上,也都是这个制度的结果。
嫡长子立太子,是汉人的传统,不是满人的传统,胤礽的存在本就是皇上为了和朝堂各种势力对抗所以才提前选立的存在。
现在胤礽失德,皇上想要再推举出一个新太子,朝臣们也都是丝毫不意外的。
随后,皇上看向他早就打好招呼了的汉人臣子李光地,这位一向都是支持太子的,却没想到他的确是说了,可说出的却是:“微臣推举八阿哥胤禩作为太子。”
皇上还没说什么呢,朝堂众人就一个一个响应了。
其中包括,时任理藩院尚书,钮祜禄氏的核心人物阿灵阿;时任领侍卫大臣,佟佳氏的核心人物鄂伦岱;时任户部尚书,科举榜眼出身的汉人士大夫王鸿绪;时任工部右侍郎,纳喇氏的核心人物揆叙。
甚至包括佟国维、马齐等一系列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也都是偏向胤禩的。
皇上看着马齐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惊讶,他明明提前告诉了马齐不要参与这件事,他居然也站出来了!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肱股之臣,却全部支持胤禩,究竟是为什么呢?
皇上略微思考了下,也是能想明白的。
胤禩此人,性格软弱,容易妥协,八贝勒府里,竟然是由女人把控,这实在是让皇上不解。
群臣反对胤礽的确是有原因,太子脾气的确暴躁,这不是假话,相比较下来,胤禩的脾气就好很多,也更能听进去话,他的能力也不差,从小聪明好学,文章骑射都非常优秀,不比太子差。
但若是胤禩为皇上,必然导致帝王让权于臣子手中,这是皇上绝对不能忍让的一点,他当初立胤礽为太子,就是为了朝臣们少插嘴储君之事,若是换了胤禩,那可不又倒回去了吗?
胤祾都没想到朝上有这么多人居然都是支持着胤禩的,这些人都能再组个朝廷了,皇阿玛看了肯定是不同意的。
尤其是鄂伦岱,他可是领侍卫内大臣,皇宫宫禁就是由他掌握的,若是他都不值得信任,支持胤禩,那玩一胤禩想要谋逆呢?
果然,皇上只是说:“胤禩其人,并不经事,最近又患罪,母家甚微贱,你们再想想。”然后就下朝了。
之后很快,皇上打算第二次推举太子,可朝堂众臣依旧是推举胤禩,皇上彻底气到了,他甚至和马齐在朝堂上打了一架,最后也没有真的推举,皇上就走了,还把马齐革职了。
胤裪还过去安慰来着:“您正好在家颐养天年,弘是最近想您了呢,让福晋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看?”
马齐看着胤裪,哼了一声,他可不觉得自己该颐养天年了,皇上他还不知道,大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不就是革职嘛,又不是下狱,过两天就好了。
第二天,皇上也不打算推举了,他直接召见众臣,然后宣告说:
“朕与梦中梦见孝庄文皇后和孝诚皇后,她们两个人都很不高兴,朕实在是有些不安。
废太子胤礽被大阿哥胤褆魇镇,所作所为实在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如今经过多日调养治疗,疯病已经痊愈,已经恢复本性,朕以为,可以复立为太子。”
皇上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前两次推举都没什么结果,皇上明摆着不打算让胤禩做太子,就算是他们再怎么支持,又有什么用呢?群臣自然只能说同意了。
而此时的后宫之中,钮祜禄氏生下了一个女儿,但不幸的是没能活到过年就去世了,钮祜禄氏更加难受了,舒宁都感觉她情绪更不对了,只可惜除了她没人在意。
大家都在关心自己的事情,惠妃为大阿哥伤心,荣妃为三阿哥担心,德妃为十四阿哥忧心,宜妃为五阿哥骄傲,皇上最近对五阿哥都好了不少,可见是他终于做了一件让皇上感到满意的事情了。
朝堂上也是更加关注废太子再立这种事情,毕竟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礼部为这件事都忙疯了,才赶着在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复立胤礽为皇太子,皇上又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把之前走过的流程再走了一遍,算是正式宣告胤礽又是太子了。
复立太子之后,皇上的气儿就顺了不少,甚至将胤禩弄了出来,不过他倒是照旧对胤褆十分厌恶。
“大阿哥这个人,无耻下贱,朝臣和侍卫都知道,就是顾忌着面子不说而已。”皇上如是说到。
舒宁听着皇上的话,只觉得皇上这样真的很没有必要,大阿哥如今圈禁在家,损害他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呢?让他的心再寒一遍?皇上是真的会戳人最痛心的地方的。
就像是觉禅氏,虽然胤禩被放出来了,她终于不哭了,也不再往中正殿扔钱了,但她依旧不开心。
因为在群臣推举胤禩为太子的时候,皇上拒绝的借口里有一条母家微弱,觉禅氏就认为是自己拖累了胤禩,实在是伤心至极。
以前的舒宁是害怕听到后殿哭声,因为那准是觉禅氏又想到了胤禩,现在的舒宁是害怕觉禅氏不哭了,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明明是更可怕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觉禅氏问她:“姐姐,你说若是胤禩没有我这个生母,他会不会更好呢?”的时候。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从小优秀,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比比他大好几岁的五阿哥还强许多了,从来都是他给我挣面子,我从来没有帮过他什么,现在还要因为我的出身使他被拖累,我实在是心里有愧啊。”觉禅氏没有哭,但话语中满是悲鸣。
“我也不求像十阿哥那样,给孩子一个显赫的母家,只求不拖累他,可偏偏就是这点,我就是做不到啊,从前我希望胤禩争气,这样皇上或许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给觉禅氏抬旗,可如今我只希望他没有觉禅氏这个卑贱的出身。”说着说着,觉禅氏的眼睛里满是痛恨,只不过这恨意不是对别人的,而是对自己的。
最后,她发问胤禩若是没有她这个生母,只有惠妃这个养母会不会更好的时候,舒宁彻底看不过去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胤禩是你的儿子,你亲自怀胎十月生下来他,给他生命,你没有亏欠他什么。
若是胤禩没有你这个母亲,那就是惠妃这个养母,可难道你没看着他被大阿哥坑成什么养了吗?只有一个养母是什么好事儿吗?不一定啊。”
舒宁就觉得这次胤禩真的是倒了大霉了,胤褆的谋划,胤禩只是被选中的那个人而已,他什么都没想,就只是想着要把皇阿玛交给他的事情做好,让他和额娘的日子好过一点而已,他有什么错?
可群臣都支持胤禩这场面已经形成,皇上看过了,也记着了,胤禩以后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贤王,因为他的阿玛,他的兄弟都知道了胤禩得到了多少人的支持,这样一个潜在的对手,谁又能容忍的了呢?
就像太子一样,拥有了君王的品格,却没有拥有君王的权力,那就是灾祸。胤禩拥有了群臣的支持,可他不是皇上,那也是灾祸。
不过现在还是继续劝觉禅氏要紧,若是觉禅氏都因此郁郁寡欢,一病去了的话,胤禩岂不是更加倒霉?
舒宁恍惚记得良妃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后去了的,是康熙五十几年来着?她是真的能钻牛角尖然后抑郁死的。
“或者你自己问问胤禩,他究竟有没有后悔被你生下来?你问问他,若是能够选择的话,胤禩愿意你依旧做他的额娘还是换一个身份更加高贵的人做他的额娘?”
“你也知道,胤禩不是在乎那些东西的孩子,他自己向来自己争气,他争气,你也得争气才行啊,有娘的孩子肯定比没有娘的孩子要更好啊。
你在,皇上才能记得有你这号人,若是你不在了,将来还有谁能拼尽全力护着胤禩?”
话说回来,毙鹰事件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不是就在良妃去世之后?舒宁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但没有额娘的孩子刚开始会被皇上疼爱一段时间,可也仅仅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之后随着母妃的去世,存在感只会越来越低,多一个人,终究是多一份感情,多一份牵挂,多一份力量。
三月初十日,皇上还是在群臣中挑了两个人,一个是大学士温达、一个是汉人士大夫李光地,两个人为正式的册封使,再加上时任刑部尚书张廷玉和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穆和伦为副使持节,授胤礽册、宝,复立为皇太子。
他甚至也将从前废掉的太子妃也重新册立了起来,也都选的当朝重臣,时任礼部尚书富宁安为正使,时任礼部侍郎铁图为副使持节,授瓜尔佳氏册、宝,复封为皇太子妃。
册封礼非常的隆重,或许是皇上对太子的补偿。
但让胤祾感到奇怪的是,皇上在同日下了圣旨,是加封的圣旨。
晋胤祉、胤禛、胤祺、胤祾为亲王,晋胤祐、胤?为郡王,胤裪为贝勒,胤禩复任贝勒,胤禟、胤禌、胤禵俱封为贝子。
对于他被封为亲王这件事,胤祾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他还以为自己或许是郡王呢,但他复盘了整件事中,觉得自己两次都选对了,也没有什么做错了,做亲王,也正常。
他倒是更惊讶于胤裪此次也被封了贝勒,大概是上次苏麻喇姑的事情让皇上印象颇深,再加上他这次也立刻上前劝阻,皇阿玛觉得他还是念着兄弟情义的,以及母妃在宫中为贵妃,所以才加封了贝勒。
就比如胤?,他不也是因为母妃是温僖贵妃,再加上钮祜禄氏一族在背后,所以才被封为郡王的吗。
只是皇阿玛此次对爵位的封赏真的是相当的大方,倒是让胤祾看不明白了,他究竟是希望太子之位稳固,还是不希望呢?
如果希望太子之位稳固,那皇阿玛就不该大加封赏,尤其是前几个亲王和郡王,王爵虽然不比太子,但和前朝不同,皇子们若有王爵,就能有自己的班子,参与朝政,为自己争上一争,老大一直认为自己能和太子掰手腕,不就是因为他是郡王吗?若是换了他,一个人都不会封。
可若是皇阿玛不希望太子之位稳固,又是说不过去的,他不希望不封就行了,还搞这么多有的没的。
最后胤祾也没想通,只是觉得皇阿玛大概就是论功行赏,这件事中做对了的,比如他,比如三哥,四哥,五哥,全部都是亲王。得罪他了的,比如老九、老十四,就是贝子。
中不溜的就看背后的势力,胤?强势,之前又因为婚事亏欠了他,那就是郡王,胤裪弱势,那就是贝勒。
只是胤祾也没想到胤祥居然连个贝子都没捞到,他究竟是怎么得罪皇阿玛了?去年就被圈禁,今年虽然是被放了出来,不再圈禁,但胤禩都被复为贝勒了,他怎么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同样得罪了皇阿玛的老十四。
当日胤祾回家,元瑾就在门口等着,还笑着打趣他:“恭迎端亲王回府。”
胤祾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给我这个封号。”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可见爷在皇上心里评价不低呢。”元瑾笑着说。
“三哥的封号还是‘诚’,倒是四哥皇阿玛给了个‘雍’字,其实和我的‘端’一样,都是好字,和皇阿玛给我们起名一样,从大哥到十六,全部都是‘福’的意思,额娘当初还偷偷调侃呢,说皇阿玛离了福这个意思就不会取名字了。”胤祾说。
元瑾倒是真的不知道阿哥们的名字,嫁进来之前,即使是她家也不会打听到这种消息的,她也是成婚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叫做胤祾,而婚前,她只知道他是行六的阿哥。直到现在,阿哥的姓名她也不是都知道的。
和胤祾一通分析不同,胤裪接到圣旨,只会傻乐,他对着云婠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我竟然贝勒诶!我本来以为自己最多是个贝子,还得是皇阿玛看在母妃、六哥的份上呢。”
“你怎么不能是贝勒了,我还等着你争争气,将来做亲王福晋呢。”云婠说。
“那还是算了吧,六哥是有这个希望的,我没有,让我做亲王,除非六哥是皇上,不然最多也就是个郡王,说不定还是靠岁数混出来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母妃家里人多长寿?我玛嬷现在还在世呢,健健康康的,说不定还能再活十几年。”胤裪随意的坐在凳子上说。
云婠听着胤裪的话,斟酌了老半天,才问:“你觉得,这个太子当的长久吗?”她是富察家的女儿,从来不是目不识丁的贵女,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绣花的娇小姐。
胤裪略微坐正了一点:“不知道,想那么多干什么,那哪是咱们能决定的事情,太子的废与立,和我都没有关系。”
“那端亲王呢?”云婠问。
“六哥,至少现在他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那如果端亲王想要争储,你会支持吗?”
“当然了,他可是我亲哥哥,我都不支持他,还有谁能支持他呢?”胤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他又摆着指头算:“若他有这个心,我舅舅一定第一个支持,但他被额娘摁着,不许参与这些,嗯,说不定舅舅会瞒着额娘去支持六哥,毕竟是他亲外甥,这和其他人不一样。之后呢,六哥的福晋家,瓜尔佳氏肯定也得支持,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云婠推了推他:“那你岂不是把我娘家也算上了?”
“你阿玛还在,前两天刚支持的八哥,现在想支持谁支持谁呗,就佟家一家还有分歧呢,大多数人都像是佟国维,都支持八哥,但那里不是也还有隆科多这样的人,他和四哥走的比较近,上次也没有支持八哥,也算是家里的奇葩了。”
“他不仅支持上是家里的奇葩,据说还宠妾灭妻呢,简直离谱。”云婠说。
“你急什么,我又没有妾室。”胤裪奇怪的说。
“我没有急,只是感慨罢了。”云婠是真的觉得她们这些贵女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靠运气,运气好比如她比如六嫂,运气不好的,就是隆科多的嫡妻了。
而此刻的托合齐看着手里的信封简直是坐立难安,这还是第一次太子那边给他写信,说是要亲自见他。
其实最开始皇上废太子的时候,托合齐是真的完全没有意料到,他觉得太子的地位稳固,怎么可能废呢?
但从行宫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到了京城更清晰,皇上就是要废太子,那时的他时刻记得当初妹妹的话,什么都不参与,也绝对不要压宝。
当初若是上了太子的船,还不知道能不能下的来呢,托合齐庆幸的想。
看谁能知道太子居然又复立了呢?
就光皇上这半年来弄出来的事情,足可见皇上对太子感情颇深,废了的太子都能再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皇上就是这么干了。
如今太子复立,身边肯定是急需支持的人,若他能在这个时候加入,虽然比不上一开始就加入太子党的人,可也是危难之时支持,以后太子肯定也是记得的啊。
若是之前那种暗示,拐弯让他过去,他倒是真的能下决心拒绝,毕竟作为步军统领,他也不傻,知道皇上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最好六亲不认,没有朋友,丝毫不会结党营私的人。
但太子亲自写信让他过去,托合齐承认,他是心动了的。
只是到最后他在外头打了一个时辰的拳,还是派人送信给胤祾,询问他的意见。
胤祾听到是万琉哈氏的信,立刻就拿走了,托合齐虽然是他的舅舅,但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并不多,又或者说,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联系很多,最好就是那种只有逢年过节派人送节礼就好了。
看完信之后,胤祾只想皱眉,步军统领这个位置还是太重要了,以至于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都要拿到手里。
想想也是,若是谋反,步军统领就是控制京城的那个人,就算不是谋反,皇阿玛去世那天,肯定也有大用,若不是自己的人,谁也不能放心。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舅舅拒绝,太子是复立了,可皇阿玛和二哥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吗?他觉得没有,甚至这次复立,父子之间的感情只会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