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去世 南巡·胤禟·凌普
皇上看着赵太医, 沉声问:“姑姑这究竟是什么病?”
赵太医低头为苏麻喇姑诊脉,但他的确诊不出什么病,在他看来, 苏麻喇姑这不是病了,是老了。
“微臣无能,实在是看不出这位姑姑的病。”
“既然无能, 还留在太医院干什么?顾问行, 将他革职, 把方院判叫过来。”
舒宁在一旁看着,劝了劝皇上:“皇上, 姑姑也未必就是病了, 这么大年纪了,难免有个不舒服的。”
其实皇上也未必就不明白苏麻喇姑这是怎么了,苏麻喇姑已经九十多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寿中的高寿,孝庄太皇太后都走了十几年了,苏麻喇姑比她也小不了几岁啊。
他只是接受不了而已, 接受不了苏麻喇姑也要离他而去这个事实,接受不了从前看着他长大的一个一个长辈都先他一步离开,连这最后一个人, 都不肯再多留一段时间。
皇上坐在那里, 没说话, 没一会儿,方院判过来了。
他跪坐在苏麻喇姑身旁诊脉,刚一搭上去就觉得指尖冰凉,再看苏麻喇姑脸色苍白、呼吸轻浅, 就觉得不妙,探一探脉搏,果然十分的弱,也十分的慢。
最后,方院判起身回道:“皇上,苏麻喇姑寿数京@墨@筝@狸已尽,脉象已是无胃、无根、无神之脉,微臣实在回天乏力。”
再次听到这话,皇上反应却没刚刚那么大了,也没有那么生气,只是低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药,吊住姑姑的命。”
“是,微臣一定谨记。”方院判回。
苏麻喇姑身为孝庄太皇太后的侍女,虽然待遇比一般的贵人还要好,但论身份,她终究只是宫女,皇上尽管想要侍疾,大臣们也不会允许,只能叫顾问行一日三遍的去禀告苏麻喇姑的情况。
舒宁也是每天早晚过来看看,偶尔有碰见苏麻喇姑清醒的时候,她无力的靠在床上,从容又平和,一点也没有临时之人对死的畏惧。
“我活了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早都活够了,没什么好怕的。”
“胤裪还念着您呢,说是今天下午入宫来给您请安。”舒宁坐在床边笑着说。
“胤裪是个念情念旧的好孩子,和皇上一样,我教了他这十几年,也不算白费了。”
“其实在他心里,早就将您当做玛嬷了呢。”舒宁道。
和这宫里大多数孩子一样,胤裪也是从小没怎么见过外祖母的,就算是太后娘娘,他其实也不常见到,逢年过节和其他皇子一起拜见也都是离的远远的,最多能看见脸,胤裪身边唯一一个年龄合适,将他当孩子宠的,也就只有苏麻喇姑了。
“我这一生都没有孩子,也不祈求身后能有人替我做什么,吃斋念佛,也不过就是祈求太皇太后在那个世里能够平安康健,福寿绵长,祈求皇上能够万岁平安,这也就是了。”
说了这一会儿的话,苏麻喇姑明显已经精力不济,舒宁也不再说了,将靠枕拿开,喂苏麻喇姑喝完药,就离开了。
下午,胤裪从宫外赶来,先到了永寿宫,一脸愁容,十分担心的问:“苏麻喇姑真的不好了吗?”
小的时候胤裪总是觉得苏麻喇姑的年纪太大了,六哥的启蒙老师就是个不过四十的嬷嬷,孝懿皇后身边的人,说什么都没有隔阂,也能听得懂,不像苏麻喇姑,的确知道的多,可有时候思想也太过陈腐了些,他觉得有些过时。
但现在,胤裪只希望苏麻喇姑的年纪能再大些,最好长命百岁,再陪他一段时间,不要这么早就去世。
“是有些不大好,早上喝了药,现在不知道醒没醒,你去看看吧,陪陪她,她会高兴的。”
苏麻喇姑的确是很高兴胤裪过来,比中午那会儿清醒了不少。舒颜也来看了两次,从苏麻喇姑这边回来之后还对着舒宁道:
“额娘,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舒宁能看出来舒颜是在害怕,这只怕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害怕是当然的。
“我会的,别瞎想,额娘好好的呢。”对于这个,舒宁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之后的胤裪几乎是隔日就要进宫,连皇上都知道了,还道:“朕倒是没发现他如此的情深义重,这点倒是像朕。”
这话是梁九功传过来的,应该是为舒宁示好,舒宁自然高兴,胤裪在皇上那里的印象越好,以后越能活的轻松一些。
入了九月,天气渐冷,舒宁已经从箱子里把大毛衣裳那出来晒了,衣服外头也加了夹袄。
一场秋雨,温度算是彻底的降了下来,才刚初七,苏麻喇姑就不行了,哪怕是再用更好的人参,也不起作用了。
晚上,更深露重的时候,苏麻喇姑终究是扛不住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了呼吸。
皇上当然是要求厚葬,要求内务府:“按嫔位的仪制为苏麻喇姑办办,灵柩与孝庄文皇后置于一处,姑姑才能安心。”
给一个宫女这么大的体面,的确罕见,但更罕见的却是出殡的那一天,皇上要求,除开五阿哥胤祺、十阿哥胤?照顾太后,十四阿哥胤祯留守京城以外,其他阿哥都要参加出殡仪式。
这可是王爵才有的牌面,皇上也给了苏麻喇姑,可见对其敬重。
等出殡之后,皇子们也应该回府,不该在殡宫停留,但胤裪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问谁,直接向皇上请求到:
“姑姑自幼将我教导养育,未能报答,我愿住守数日,百日内供饭,三七诵经,还请皇阿玛成全。”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请求的胤裪,没有多想就同意了:“那就依你。”
“谢皇阿玛成全!”胤裪跪谢。
谁知就在众皇子走后第二天,胤祾骑着马一大早就过来了,胤裪还很惊讶:“六哥你过来做什么?”
“给你做伴啊,就你一个人守着多难受的,我来陪你。”
胤裪有些感动:“多谢六哥。”
“你我亲兄弟,何必言谢。”胤祾道。
第三天,胤祾倒是没在,但胤禩来了:“今个换我,明天是四哥过来。”
胤禩还安慰了胤裪好一会儿:“苏麻喇姑活了九旬,已过鲐背,到了期颐之年,这是她的福气,有你为她守灵、供饭、诵经,更是她的福气,她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胎,福寿双全、万事如意。”
第四天,胤禛过来,虽然没说什么好话,但扎扎实实的陪着胤裪念了一整天的经文,还道:“姑姑已经超凡脱俗,希望她能够早登极乐,去往那个没有痛苦、只有快乐的世界。”
早登极乐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胤裪知道苏麻喇姑和四哥都信佛,这对于信佛的人来说,的确是最好的词了。
第五天,胤裪本来以为就没人过来了,谁知道胤祺却过来了,还笑呵呵的说:“大家都过来陪你,我不来怎么好意思。”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倒像是必须这么做一样,年岁稍大的,已经出宫建府的阿哥一个接一个的过来,轮流陪胤裪过完了这百天。
守灵可是个辛苦活,当舒宁知道胤裪自愿为苏麻喇姑守灵的时候,既高兴他有情义,又担心他过的不好,那边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屋子大而空,又偏僻,在山脚下,冷嗖嗖的,舒宁特地通过内务府给他送了冬日里用的大毛以上和炭火。
等她的东西送到的时候,却听说十二阿哥府早派人送来了不少,舒宁想应该是云婠派人送的。
舒宁再次看到胤祾的时候,就只见他胡子拉碴,头发也成短发,看起来十分的邋遢,人也瘦了不少。
冬日里苦守一百天,也只能吃素,也难怪他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行了,请完安赶紧回府休息休息,马上就要过年了,还有你辛苦的时候呢。”舒宁也不耽搁他,回去胤裪才能好好的休息。
胤裪也的确是累了,给皇上、太后和额娘请完安之后就回府睡觉了,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倒是把云婠吓的不轻,害怕他睡这么久出事才把他叫起来。
胤裪没什么事儿,就是累着了,那边日夜都有诵经的声音,他睡的不太好而已。
除夕宫宴,高贵人又有喜事,她大概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向大家宣布自己又有孕了。
皇上还是高兴的,孩子多总是好的,太后早就不在意了,皇上孩子多到她都记不清谁是谁。
舒宁自然也是,再多一个孩子又能如何,宫里缺孩子吗?那可是一点也不缺,所以只是道了声恭喜,再无别的话。
王氏就坐在高贵人前头,不在意的笑了笑,继续喝酒,宜妃瞥了眼高贵人,只觉得皇上如今年岁大了,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了,这样的货色都能宠好几年。
高贵人像是有些期待,但见大家反应平平,自然有些委屈,但无人在意,她也只好咽下委屈,不再说话。
康熙四十五年七月,高贵人诞下一位小阿哥,为二十阿哥,满月之后,皇上给小阿哥起名胤祎。
只是原本该给高贵人生子的贺礼却迟迟未到,以至于高贵人直接跑到舒宁这里喊冤。
“原想着我生了阿哥,怎么也是于国于社稷有功之人,怎么就连这百两银子都不给我,这日子怎么能过的下去呢?”
这话当然是假话,贵人自有年俸,皇上近几年常来高贵人处,奖励自然也是不少的,更别提高贵人生育三次,每次都有奖励,份例也都是翻倍给的,还有阿哥公主的份例也是在她手里拿着,怎么可能不够过活呢?
来找舒宁闹,其实就是不想别人怠慢她罢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去问的,你也别着急,想是内务府忙乱,所以忘了,等过阵子再补给你就是了。”
其实自从去年开始,内务府的各种东西就时常有所拖欠,去年年底她就发现该发给耿答应的料子一直没下来。
去问了之后永寿宫的东西倒是顺利的发了下来,但乌雅氏却道:“我还当就我宫里这样呢,咱们的他们不敢拖延,就拿着这些常在答应的拖,这还怎么过年呢。”
主要还是内务府总管换了个人,现在在任的,是太子爷的奶父,叫凌普的,这位可是个能人,皇上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他就狠狠的替太子捞钱,一点不带顾虑的。
舒宁派人过去问,凌普满脸堆笑,满口都是:“这怎么会呢?这事儿奴才可不知道,一定是底下的人疏忽了。”要么就是:“奴才不敢,以后一定让他们再仔细些。”
可实际上,原本月初就放的钱,现在都得等月底,舒宁只怕再拖延一阵子,她就该在月初领上个月的月俸了。
今年,他连高贵人生子的恩赏都拖延,的确胆大,也的确肆无忌惮。
永寿宫的人去了一趟,高贵人的恩赏就发了下来,但这解决问题吗?没有,只要凌普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他就会一直从内务府捞油水,直到他不再是总管为止。
可偏偏他这个总管是皇上看在太子爷没了索额图亲自提上去的,就害怕手下的人看着太子势弱,欺负太子,不给他好东西。
舒宁很想说,这个根本就是瞎操心,那可是太子爷,只要他一日是太子,就没人敢克扣他的东西。只是大概在皇上的眼里,只要没给太子最好的,那就是克扣了吧。
其实后宫的情况应该还不算严重,舒宁听胤祾说,外头的情况更严重。
“京城王公贵族多,家家都联络有亲,一砖头扔出去,保不定家里就有一个姓爱新觉罗的,都归内务府管,这其中的油水可仅仅只是这么一点点。”
是啊,内务府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宫里服务,外头的大小王府,还有宗亲,不都是内务府的管辖范围吗?
光是过个年,凌普就已经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了。
舒宁在昭仁殿用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内务府最近倒是挺忙的,可是人手不足?”
“这话听着好笑,内务府比六部人数都多,怎么会人手不足?”皇上笑着说。
“倒也没别的,我听底下的人说,经常听说内务府人手不足,所以信以为真了。”
“到底是妇人,听风就是雨。”皇上笑了笑没管。
舒宁也就再也不问了,皇上未必不知道凌普的所作所为,就像曹家一样,他难道真的不知道曹家在江南大肆敛财?怎么可能,那钱本来就是替皇上拿的。
凌普搂钱,本就是皇上同意的,他把凌普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他替太子拿的,只是弄多弄少,得有个底线,贪个三四成没人说,贪个七八成那就要怨天载道了。
如今已经是康熙四十五年,离太子被废的康熙四十七年就剩下两年,凌普也这两年的工夫了,舒宁不急,太急了,总是会把自己作死的。
她倒是更开心皇上把胤祾下放到六部去历练了,第一个去的就是工部,如今河患泛滥,治河是根本,工部在其中当然是至关重要的。倒是也不比胤禛去的户部要差。
胤祾有喜事,胤裪也有,云婠有孕在身,已经三个月了,明年,十二阿哥府就要多一个小阿哥了。
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就没怎么在宫里待过,舒宁自然也陪着在外,十月才回到京城。
刚开年,皇上就下旨,要进行第六次南巡。
和上次差不多,皇上挑挑拣拣的,带了太子胤礽、长子胤褆、十三子胤祥、十五子胤禑,以及十六子胤禄。
胤禄出发之前还到永寿宫辞行:“这可是儿子第一次出去,实在是好奇。”
舒宁笑他:“不必与我辞行,倒是该和王贵人辞行才是,这次南巡,我也要随侍的。”
“多谢定额娘提醒,儿子这就去。”
正月刚过,皇上就已经预备着启程的日子了,等快到了,全部挪去了畅春园,自畅春园启程出发,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经过东安、武清、静海、青县、沧州等地,于二月初一入了山东。
这里汇聚了近十万人,排了一路,说是感谢皇上免了全省旧日所欠的钱粮,这样的场景每次南巡都有,舒宁到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在想,究竟为什么需要欠这么多的钱呢?地方上的大小官员是怎么收的钱,以至于百姓们需要借债过日子。
等到了台儿庄,有官员上传口述水患,皇上自然是即刻命令河道总督张鹏翮立即勘察河道,从国库划拨银钱修筑堤坝。
舒宁总觉得这本就是皇上安排好的一出戏,他南巡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出发之前,胤祾都和她说过好几次皇上打算怎么改道,怎么加筑堤坝了。
只是随后的一件事让舒宁有些想不到,皇上有意在此举办诗词大会。
附近几十个州县的是文人一听此事,自然是纷至沓来,没两天的工夫就来了几百个人,都等着在这个时候一举夺魁,惊艳皇上,为自己捞个官儿当当。
嗯,听别人吹自己应该是挺开心的,揽月揽星有时候吹她,即使舒宁知道这不是她,但她也觉得心里舒坦。只是舒宁没想到这些文人真的是什么都敢写。
总共才三天时间,几百个人愣是写了两千首诗,其中一个叫做李克敬的人拔得头筹。
第一名的诗句自然是需要看看的,结果舒宁一看,是这样的。
承天抚世,稽古帝王,书契以来,未有穆穆我皇。轶殷越周,流虞漂唐,三后在天,配之弥光。
穆穆我皇,其道配天,蔼蔼如云,奫奫如渊。兆民游之,春草露鲜,洋洋泄泄,不能言其然。①
很好,这都把皇上夸成自有文字以来的第一皇帝了,她怎么不信呢?
再看第二篇《圣颂》明明白白就是打算颂圣的。
皇矣圣帝,亘古一君,治轶顼喾,德迈华勋。乃神乃圣,允武允文,诗成雅颂,笔追典坟。庙算莫遁,威服无垠,极地极天,悉主悉臣。②
舒宁简直看不下去,这都写的什么啊,直接称呼皇帝为神为圣,还天地俯首称臣,舒宁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接受不了。
但皇上很高兴,好吧,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从前就是,现在岁数上来了,更爱了。
只是却没有当场赐官,只是闻听李克敬如今还只是秀才,勉励了一番,希望他能再次是进京赶考,李克敬当然叩首拜谢,有皇上这句话,他绝对不仅限于秀才。
四月,百姓迎送导致麦苗践踏,皇上自然不允,叫停了此事。
一路越往南走,舒宁越觉得天气暖和,路上行人穿的衣裳也更加鲜艳夺目些,胤禄还买了不少东西,给舒宁送过来了一匣子,还给王氏也准备了一匣子准备回宫再给她。
有次皇上过来看见舒宁拿着江南流行的珠花在看,笑道:“这有什么新奇的,珍珠小的很。”
皇上是见惯了东珠的,他的衣服上日常缀着的都是硕大的东珠,自然觉得这珍珠太小了,不够大气。
“你要是喜欢珍珠,叫内务府从东北给你带些回来就是了,那边的珍珠不少,每年都有新的,再叫造办处做些新的簪子就是了。”
但舒宁只觉得这花样新巧,所以拿来看看。
“倒不是珍珠大小,我只觉得这样子新奇,宫里做首饰的匠人手艺自然是没的说的,光看我头上这累丝簪子就知道了,但宫里的匠人年纪大,心思沉闷,就光看着蝴蝶,宝石倒是很大颗,但形态上远没有这只珠钗生动,就像是蝴蝶真的在发间一样。”
“江南是有些新奇玩意儿,曹家就时常送这些东西入京,你既然喜欢,下次朕给你留一份。”
“多谢皇上。”
皇上对身边的人还是很大方的,舒宁最早的时候看胤禛,知道他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可现在看来,皇上更是,胤禛不过是遗传了他而已,喜欢的人,诸如太子,怎么做他都觉得是好的。
太子近来越发暴唳,皇上带着他南巡,他倒好,因为一点小事就责打侍卫,清朝的侍卫可不是单纯的侍卫,这些都是八旗世家子弟,可太子照样是说打就打了。
之前舒宁就知道太子踹过胤禛,以至于他跌落台阶,也听说太子打过平郡王讷尔苏,贝勒海善,国公普奇,却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这个侍卫是做了什么,惹得太子不高兴了呢?舒宁不知道,这种消息皇上都是瞒很紧的,要不是舒宁就在南巡路上,也是不会知道的。
可就算是这样的太子,皇上仍然觉得他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只是受人蛊惑,于是又处置了他身边的两个太监。
这也不是皇上第一回 这样做了,自打康熙三十六年征讨噶尔丹结束了以后,他就觉得是身边的人带坏了太子,对毓庆宫中人十分严苛,绝对不允许有丝毫带坏太子的行为出现。
现在的毓庆宫,甚至就连长的略清秀一些的小太监都没有了,可皇上仍然是时常处置太子的贴身随侍。
对于舒宁来说,她其实能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愿意责怪太子,因为这是他和赫舍里氏的孩子,也是他亲手从襁褓带大的孩子,承认胤礽不好,就相当于承认他教育的失败。
而皇上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皇上,他是不允许自己失败的。
所以太子的一切过错都是身边人的错,是太监的错,是索额图的错,都不是太子的错。
至少现在皇上仍旧是喜欢着太子的,所以他会自己替太子找理由,为他遮掩对他不好的事情。
而对于不喜欢的人,像是索额图,骂他是天下第一罪人皇上都觉得骂的轻了。
身为妃嫔的确是没有权力,但也同样不需要做出选择,皇子们、大臣们必须做出选择,可她不用,她天然必须依靠皇上,那么成为被皇上讨厌的人的概率就会低许多。
想想看惠宜德荣四妃基本上都活到了七十,舒宁就放心许多,起码除了宜妃,子女的祸,不至于殃及母妃。
六月,皇上照例巡幸塞外,七月,皇上停热河避暑。
避暑山庄已经建起来了,大约可见雏形,地方的确不小,估摸着皇上是打算以后每年都来的。
“你看看这个设计图,喜欢哪个地方,以后每年过来的时候你就住这里。”
舒宁笑了笑:“这还没影的事情,皇上拿着图就来骗我了。”
“图纸都出来了,要想建造也不过是两三年的事儿,这还是精工细作出来的,若是要求低,明年你就能住上了,朕何必骗你。”
舒宁最后还是没选,她大着胆子说:“我瞧着这地方哪里都好,那就哪里都住一遍最好。”
“你倒是会想,这里有十几个殿,一年住一个,岂不是得住十几年?”
“那就住十几年就是了,苏麻喇姑高寿,皇上和我自然也要像她看齐。”舒宁道。
“若真如此就好了。”皇上的声音很轻,舒宁都差点没听见,可见即使是皇上也仍旧只是个普通人,到了年纪,自然会担心生老病死。
在热河行宫,舒宁接到京城的消息,云婠生了,是个小阿哥,还没取名字呢,正好皇上舒宁旁边,知道了这个消息,顺手就给小阿哥起了名字,叫弘是。
舒宁总觉得这名字怪怪的,是这个字舒宁总感觉不能用在人名字里,可皇上就选了这个字,舒宁也没办法。
寄信回去之后,胤裪对这个名字像是也有点微词,但不敢写在信里,只提了胤裪想要给孩子取个小名儿,只是他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云婠倒是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她觉得只要是皇上选的字就一定是好的字。
八月、九月、十月,舒宁跟着皇上一路巡视,终于等到十月,皇上回京了。
在车船上过了几乎一整年,舒宁到京城的时候还有些不大习惯,总觉得紫禁城的景色没有宫外的好。
外边的风景开阔,屋矮墙低,而一进了宫门,就完全不一样了,高屋深墙,从夹道走过去,就只能看到一线天,实在是压抑的厉害。
不过好歹也是过半辈子的地方,舒宁习惯习惯,也不觉得难受了,只是偶尔还是想出去。
难怪皇上这么喜欢往出跑呢,要是换做她,有机会踏遍千山万水,一路上住的好,吃的也是厨子现做,前头还有人给你提前把路线走一遍,她也是更想出去的。
入了宫以后,日子还是差不多的活法,偶尔和乌雅氏、觉禅氏约着去看看戏,听听曲子,也觉得这日子舒坦。
只是觉禅氏的眼镜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几乎没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造办处新打一副眼镜,舒宁本来只是想过去喝喝茶,赏赏花,就看见觉禅氏带着厚厚的眼镜在看书。
“怎么还在看这些,不觉得眼镜沉啊?”
现在的眼镜质量差,动辄几百度就是啤酒瓶子底儿的厚度了,觉禅氏的眼睛原本就看不清楚,现在戴着眼镜能好些,但若是不注意,依旧还是会恶化的。
“我就戴一会儿,看看胤禩都给我送什么了,一会儿就摘了,没事儿的,今儿中午还吃了羊肝,觉得眼睛都轻松许多呢。”
觉禅氏的日常汤药里就有许多明目的药,乌雅氏甚至叮嘱大膳房要多给良嫔上些羊肝这种对眼睛好的吃食,只是再好的东西,吃习惯了效果也就没那么好了。
“你是该多吃些明目的东西,但最主要的还是少用眼睛,多往远处看,成天窝在屋子里看花样,眼睛怎么能好呢?”
觉禅氏和她或者乌雅氏不同,从前舒宁经常去中正殿,也算是出门了,而乌雅氏也喜欢外头,不喜欢窝在自己宫里,按她的话:“永和宫是大,但我住的也就只有那几间屋子,大不到哪里去,都住了几十年来,早就腻歪了,还是多出来走走心情才能好。”
乌雅氏还喜欢看戏,这个时候看戏要是没有一个好眼睛可是看不到的,所以她的眼睛也好。
也就只有觉禅氏,按她的话,从小七八岁上,她额娘就按着她学女红针织,她也不是不知道外头看的清楚,可当时的料子金贵,太阳晒多了,这料子就褪色了,颜色毁了,衣服也毁了一大半了,她们娘俩做衣裳也都是为了家里人,不太好叫别人看见他们穿退了色的衣服,只好在堂屋里绣,稍微有点光,看着是费了点劲儿,但对料子好。
天长日久的,觉禅氏也就有了这个习惯,哪怕是入了宫也没改。
又或者说,入了宫才更不能改,她总觉得给皇上的衣服一定要是最好的,颜色要是最鲜亮的,一点的都不能有差错,更不能出去了。
而给胤禩的衣裳她也不愿意毁了颜色,内务府给的好料子不多,她更喜欢胤禩穿的华丽富贵些,这样别人也高看他一眼,不会因为她出身辛者库就看不上他。
刺绣本来就是个十分细致的活计,再见不着太阳,眼睛可不是就坏了吗?
舒宁是真的觉得觉禅氏不值得为了这些坏了自己的眼睛,可觉禅氏愿意,她也没有办法。
“胤禩给你送了什么过来?”
“不过是些料子和首饰,他说是从江南带过来的,上次见了九阿哥胤禟府里有,他也买了些,送进宫来只为个新鲜,我正看单子呢,姐姐你也看看?”
舒宁刚从江南回来,拿了单子一看,的确是江南的新花样,她才见过的,只是怎么是九阿哥胤禟从江南带过来的,这次跟着南巡的名单上也没有胤禟啊。
“对了,上次胤禩还弄来了老大个参,刚挖出来的,我也说不准是多少年的,姐姐若是有用,就给姐姐了。”觉禅氏道。
“也是胤禟弄来的?”舒宁问。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和老九的关系就好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年岁相近吧,不过若说处的最好的,还是胤禛了,只是胤禛据说对郭络罗氏依旧不怎么满意,上次胤禩过来的时候还问过我怎么办呢。”
胤禛看不惯八福晋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宫里的人几乎都知道,明摆着的事情,但胤禩和郭络罗氏夫妻关系的确好,到现在府内一个庶子女都没有,八贝勒府全由八福晋管着就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参的,你就搁着吧,以后总有能用得到的时候,或者你年节的时候送给太后娘娘当贺礼也是好的。”
“那倒也是,只是这参据说是长白山的呢,若是就这么放着真是可惜了。”
舒宁眼睛微睁:“你说什么,这是长白山的参?”
觉禅氏不明所以:“是啊,来人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是收好自己用,千万别叫人知道了。”舒宁叮嘱道。
觉禅氏拉住舒宁问:“姐姐跟我解释解释吧,胤禩送过来的时候也说不让我说这是哪里的,悄悄自己用了最好呢,可我倒不明白了,这是好地方怎么不能说呢?”
舒宁知道觉禅氏是拿她当自己人才告诉她产地的,于是给觉禅氏解释道:“这长白山的参是好,但这地方的参尽数皆归皇上内库,不入公账,其他人拿到了,可不就是是偷偷弄来的吗?”
觉禅氏懂了,瞬间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才道:“胤禩也是的,这样的东西怎么好往宫里送,万一皇上知道了怪罪怎么办?”
舒宁安慰她:“皇上自己哪里用的了那么多,肯定也有卖出去的,你既然得了,就权当这是胤禩另买的就是了,别说他是偷偷弄来的就是了。”
觉禅氏看着参就觉得害怕,索性锁在库房,打算再也不用了,权当是没有过。
而等胤祾入宫请安的时候舒宁说起这件事,他对此的反应很不屑。
“也就老八愿意搭理老九,其他人都不乐意和他说话,额娘你说他好歹是个皇子,到处骗钱算是怎么回事。”
“什么?”这和舒宁印象里的‘钱袋子’很不一样,她印象里的老九胤禟虽然爱钱,但也不至于是个骗钱的形象啊。
胤祾看舒宁感兴趣,开始和她科普。
“就说一个,吏部有个郎中叫陈汝弼,当真是个清官,老实人,满朝都知道他家里没什么钱,儿子娶妻,女儿出嫁都凑不出多少钱来好好置办,让邻居笑话,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胤禟硬生生从他身上敲出了五百两出来。
还有河南的一个知府,李廷臣,他给人家写信要钱,额娘您猜要多少?”
舒宁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个皇子,当事人又是知府,起码一千两吧,谁知就这么回复了之后,胤祾摆手:
“额娘您真的是高看他了,胤禟敲了人家一百二十两,您说这何必呢?皇阿玛是没给他开府的银子还是怎么,他为了一百二十两去敲诈一个知府,换是我我都丢不起这个人。”
舒宁是知道皇子开府内务府会拨款多少的,宅邸、黄金、白银、属人还有各种东西加起来绝对总不少于十万两银子,他就为了一百二十两去敲诈一个知府,难怪朝中人看不上他了。
凤姐一封信都能赚几千两银子,胤禟做为一个皇子,敲诈一个知府,就弄出来一百二十两银子,丢人啊。
“还有您说的人参,这事儿他做的就更不地道了,那地方的人参本就只属于皇阿玛所有,他偷偷派人去挖,挖到手了之后再拿去江南高价卖钱,然后再在当地换成当地最新鲜的丝绸,送往京城卖给大户人家,京城中人一向喜欢江南的丝绸,卖的价格也不低,他这算是无本买卖。
可这钱本来应该是皇阿玛的,他连亲阿玛的钱都敢伸手拿,您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这好在是皇阿玛没发现,要是发现了,肯定得好好骂他一顿。
之前皇阿玛就觉得他于功课上十分疏忽,在江南看到词人秦观的后人,四十多岁的待举儒生秦道然,觉得他十分不错,带回京城之后居然直接指给了胤禟做侍读,就是指望着他在学业上能够进益,可他全然不管,秦道然在九阿哥府里简直就是浪费。”③
如果真的像胤祾说的这样的话,那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也是正常的,好不容易老八对胤禩好点,他自然觉得他八哥对他不错,什么都愿意给他了。
“你舅舅处如何,可有什么异动?”这是胤祾每次过来舒宁都要问的话,她实在是太害怕托合齐自作主张了,他是个人,是人就有很多心思,能干出会饮案,舒宁对他的放心程度真的比对胤裪还低一些。
“没有什么变化,也没见舅舅偏好谁,倒是太子和大哥据说都拉拢过,舅舅都没答应。”
这也是托合齐私下里给胤祾说的,大阿哥本身就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过,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步军统领这个位置上的人和大阿哥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他必须拒绝。
至于太子,他现在也放弃了,皇上眼见着还能活很久,他没必要自讨苦吃。
“那就好,好好忠心于皇上,将来万琉哈氏才能走的更远。”舒宁道,随后,她又问:
“怎么不见元瑾过来?可是弘昭和弘明有什么事情?”
提起弘昭和弘明,舒宁依旧对那个弘是耿耿于怀,早知道她就不该那么早叫皇上知道,如果让胤裪走流程,等弘是满周岁了之后,再向内务府请名,然后内务府再选几个名字来让皇上挑选,也不会有这个名字了,只可惜没有如果,胤裪家里的大阿哥只能叫弘是了。
胤祾摇摇头:“府里没什么事情,只是元瑾有些风寒,不宜入宫见额娘,她还叫我给额娘告罪来着。”
“你也是,也不早说,要不要叫太医看看?”
“不用了,只是小病,实在不必麻烦太医,说不准儿子回去了之后她就好了呢。”
“那可是你的福晋,你不关心等着谁关心呢?”
“真的没事儿,儿子请府上的大夫日日诊脉的,只是一点风寒,连咳嗽都没有的。”
舒宁这才信了胤祾的话没有再说什么。
胤祾为了转移话题,问:“最近怎么不见舒颜,她怎么不来给额娘请安?”上次来他看见了胤裪,却没看见舒颜,这次怎么还是没见她。
舒宁叹了口气:“她有喜了,我让她在公主府好好待着,别来宫里看我,你要是得空,去公主府里看看她,只怕是憋坏了呢。”
“怪不得,额娘是心疼她。”
“那胤裪呢,今儿怎么也没来?”
“你来的早,再等个一时半刻的,他就来了。”舒宁这话音刚落,胤裪带着云婠从外头进来了,先是给舒宁请了安,然后才对着胤祾道:
“六哥好。”胤裪道。
“给六贝勒请安。”云婠道。
云婠刚说完,胤裪就拉了拉她的胳膊:“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见外呢,叫什么六贝勒,叫六哥就好。”
云婠这才重新道:“给六哥请安。”
胤祾不在意这个:“随便怎么说都行。”
而另一边,永和宫内,胤禛和乌雅氏相处的就不是很愉快。
乌拉那拉氏正在讲述四贝勒府里孩子的情况:“弘时前儿过了三岁生辰,贝勒爷的意思是找个人来给小阿哥开蒙,宋氏月初才生了个小格格,哭声有些弱,我已经请太医来瞧过了,也开了药,让府医时刻在小格格床前伺候着,希望小格格能够平安。”
乌雅氏就这么听着,听完了之后,看着夫妻两个,训话道:
“你看看你弟弟,十四才多大,府里就已经有了两个小阿哥,五个小格格,就现在伊尔根觉罗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太医去瞧过了,说大概率也是个小阿哥,你和你弟弟比一比,你还比他大十岁呢,孩子居然连他的零头都没有,额娘难道不该替你着急吗?
咱们也不和其他人比了,就说六阿哥胤祾,他院子里就一个福晋,他都有两个小阿哥了,你院子里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只有李氏一个人有孕呢?其他人呢?都养着做什么的?”
这点上,胤禛的确是比不上他的弟弟,说起来十四虽然年纪小,但院子里的人不少,他还都喜欢,所以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可胤禛不一样,他要喜欢那就只喜欢这个一个,现在就是李氏,其他人他都觉得差点意思,不会过去,自然不会有孩子了。
只是胤禛觉得胤祾也挺奇怪的,后院怎么能只有一个福晋呢?若是换他院子里就只有一个乌拉那拉氏,胤禛觉得那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的。
乌雅氏看着他们沉默不言,更生气了:
“之前就说了,别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你们不听,这下好了,弘晖和弘盼没了,府里就剩下个弘时,好歹还有这么个独苗,要是没有,难道你皇阿玛下次就不会说你们?
可就剩这么一个,你们还要折腾,皇上都要求你们六岁上书房,弘时才多大,康熙四十三年的孩子,如今也才三四岁,这就要请师傅了?我可告诉你们,不要再逼孩子学了,学业上的事情,那是逼能逼出来的吗?
你五弟胤祺还有十弟胤?,难道皇上是没有要求过他们吗?最后不还是那个样子?活着比出息更有用,别再把这个儿子折腾没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乌雅氏说的话很严重,但她是真的不希望胤禛的孩子再夭折下去了,这一个两个的都养不活,皇上眼里怎么看呢?
胤祯则是带着完颜氏在外头站着,听着屋子里依稀的声音,觉得无聊,每个月都有这么一遭,他都替四哥感到心累。
他就算是站在外头都能知道额娘要说什么,四哥最不行的,不就只有子嗣了吗?
永和宫后殿,章佳氏一早就准备好了东西等着胤祥过来,如今胤祥受皇上重用,不管去哪里都带着,还让胤祥帮着太子,她就算是深宫妇人都知道这是要让胤祥辅佐太子,成为贤王的过程,她自然替胤祥高兴。
至于子嗣她倒是不怎么着急,如今胤祥有一子两女,他又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着什么急呢。
“最近皇上有吩咐你做什么差事吗?”章佳氏问。
“额娘放心,儿子一切都好,只是朝堂上的事儿,额娘还是少问,否则让人知道了,皇阿玛会不高兴的。”胤祥道。
“额娘一时糊涂,竟然忘了这个,今儿在这儿用饭吗?额娘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鱼翅。”章佳氏道。
而等到中午的饭点儿,前头永和宫正殿,十四看着桌子上的烧鹿筋,笑着说:
“四哥你看额娘还是在意你的,这道烧鹿筋要做好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必须得是精心挑选的的梅花鹿筋,再辅以白菜、枸杞、上好的山鸡及鸡汤等配料,共同在文火中慢慢煨炖才能出效果,就这道菜,起码得一天的工夫,额娘这是昨天就备下了啊。”
胤禛自然看到了这道菜,他也的确喜欢烧鹿筋,他知道额娘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他们两个之间总是容易有误会。
而自从上次他不听额娘的话,弘晖和弘盼都走了之后,额娘总是想要他承认自己错了,她才是对的,这点,他们母子两个倒是一模一样。
“是,多谢额娘费心准备。”胤禛起来谢到。
“若是觉得烧鹿筋太过油腻,桌子上还有道肉末烧萝卜也不错,吃起比较清爽。”乌雅氏道。
胤禛尝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这道菜的确符合他的口味,只是从前没怎么吃过。
“嗯,民间常有十月萝卜小人参这样的说法,这道菜的确是滋补和口味俱佳。”胤禛道。
渐渐的入了冬,皇上最近来后宫除了找几位妃子,就是去一个叫钮祜禄氏的常在那里。
舒宁都忘记这位钮祜禄氏是谁了,还是后来早上请安的时候见了面才想来这位是之前大选的时候皇上自己留下来的那位,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让皇上看中了,最近经常见她。
而之前的高贵人那里皇上倒是不常去了,大概是时间到了,所以腻了?舒宁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皇上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谁又能阻止呢?
偶尔觉得高贵人不错,就多宠她几日,再过几天觉得钮祜禄氏更好,那就多宠宠钮祜禄氏,都很正常。
只是高贵人似乎是不太能接受的了宠妃位置的交换,经常找钮祜禄氏的茬。
诸如在早上请安的时候问:“妹妹也伺候皇上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身孕?”
钮祜禄氏也不是随便就让人欺负的,高贵人说她,她到也会回嘴:“听说姐姐在宫中几年才得了皇上的眼,妹妹一定像姐姐学习,只是姐姐伺候皇上这么久,又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是小阿哥,怎么还不见皇上封姐姐个嫔位呢?”
宫里其他人都拿这个当乐子瞧,毕竟都是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的人,看两个人吵架有种追忆往昔的怀旧感,还挺好玩的。
舒宁边看边感慨,这就是入宫早的好处了,乌雅氏和宜妃不对付,前期也不是没这么说过,但现在两个人都熬了过来,都是妃子了。
可之后的宠妃,不管是王氏、章佳氏、高氏,还是如今的钮祜禄氏,最高也就是个嫔了,当真是缩的厉害。
月底,高贵人又来舒宁的宫里坐着哭,她实在是烦的不行。
皇上新赏了钮祜禄氏一些首饰,但高贵人硬是说钮祜禄氏只是个常在,不能戴这些首饰,要舒宁管管。
舒宁想想当初高贵人怀孕的时候戴着的钗,硬说起来其实也不该一个贵人戴着,得嫔位才能戴,只是她当时得宠,所以没人肯说她罢了。
现在钮祜禄氏稍微有点僭越的地方,她就过来说,难道是忘了她当初是什么样子了吗?
舒宁对这种双标的人一向不是很友好,也被高贵人犯的不行,正想找个理由把她打发走,就听见前边来人说:“贵妃娘娘去看看吧,张贵人病了。”
舒宁赶紧对着高贵人道:“张贵人是皇上跟前的老人了,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就在的,又是急病,我得去看看,你就先回宫吧。”
谁知等舒宁到了张贵人屋子里,却只见张贵人坐在床上,一丝咳嗽也没有。
“你没事儿啊。”舒宁道。
张贵人笑了笑:“晨起是有些不太舒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只是梦见了大公主和四公主心情有些不大好,又听见你屋子里高贵人一直在哭,把我也烦的不行,索性用这个逼她回去罢了。”
舒宁放心下来,和张贵人说了一会儿的话。
“其实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总觉得什么都是一辈子的事情,皇上不过宠她一时,她就觉得会宠她一辈子了,现在不宠她了,她接受不了,又不能找皇上闹,只好到我这里闹了。”舒宁笑着说。
“其实还是你心太软,若是我,只推说不见就行了,难道她还能硬闯进来吗?不可能的。”张贵人说。
舒宁倒是没觉得自己心软,她只是觉得高贵人还小,过段时间就好了。
腊月,王氏所出的公主有些不大好。
原本就是咳嗽,谁知道一遇着下雪,病反倒是越来越重了,舒宁过去的时候,感觉公主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公主的屋子里还有个猫窝,里边正趴着一只三花色的小猫,也不怕人。
舒宁总觉得公主的咳嗽有些不大对劲儿,不太像是肺炎造成的咳嗽,倒像是哮喘,于是她问到:“这只猫是什么时候来的?”
“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只猫是这个月公主才从猫狗房里抱来的。”
“公主的咳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猫来之前还是之后?”
王氏不解的问:“这难道还有关系吗?”
舒宁点了点头:“这当然有关系,我宫里的宁常在,每逢春天脸上就会起风疹,这就是碰上了花粉造成的,若是公主对猫儿不适应,也会咳嗽,并且越来越严重。”
“可太医说这应该是肺病?”
舒宁也没有办法确定,只好道:“不管怎么样,公主如今咳嗽,这猫暂时还是别养了,送到别的地方,将公主的房间仔细打扫一遍,试试看吧,若是能行,公主的咳嗽肯定能减轻,若是不行,依旧让太医诊脉。”
谁知道舒宁的方法居然真的起到了效果,猫刚一抱走,公主立刻就不咳嗽了,病也逐渐的好了起来。
只是等公主彻底好起来了之后,天天都要问那个猫那里去了。
王氏又哄又骗的,才把公主哄住,否则她就会一直闹着要猫,可王氏看过公主遇上猫时的场景,自然不肯她再碰到猫。
甚至因为这宫里养猫的人多,她都不想让公主出去,就想让公主在自己的屋子里玩耍。
可她今年都十二岁了,又不是两岁,怎么肯在屋子里久待,王氏甚至问太医院要了安神汤想要给公主吃。
被舒宁知道了之后严令她不许再用,也让太医院不许再用铅白做汤药。要不是这事儿,舒宁未必会想起来这儿还有个毒安神汤呢。
王氏只好让公主只要出门,回来之后一定要换身衣裳,把屋子里打扫的一根猫毛都没有才放心。
等到康熙四十七年的新年到来,高贵人的确是不闹了,因为她所出的皇十九女病了,这次和猫猫没关系,公主是真的病了。
高贵人看着才两岁的女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好歹她还是知道轻重的,立刻叫了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了之后却都是眉头紧皱,直到李副院判过来之后才断言道:“公主有些先天不足,如今能活这么大已经是神仙保佑,再多的,微臣也没有办法。”
当初高贵人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的确是有太医诊断过公主发育不大好,但高贵人不相信。
之后公主每一步都慢人一步,三翻六坐七滚八爬周会走没有一个是按时完成的,高贵人也觉得不要紧,她的女儿是公主,公主是不害怕这个的。
可到了现在,公主都已经三四岁了,依旧不怎么会说话,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不好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女儿会这么早的离开她。
刚刚出了正月,公主就去了,高贵人也像是失了魂儿一样的不说话了,钮祜禄氏见她这样,只觉得可怕,再也没有和她斗气的兴致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钮祜禄氏就是不像和高贵人杠上的,只是高贵人找事儿,她总觉得她要是不还回去岂不是丢了面子,以后永远抬不起头,所以两个人才不对付的。
现在看着高贵人这个样子,她只觉得悲哀,难道她将来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吗?钮祜禄氏是有些不愿意的。
但她看着后宫中这么多的嫔妃,又想想进宫之前家里的嘱托,觉得实在是没有意思,大家好像过的都差不多,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有个孩子的能有个盼头,没有孩子的,也就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