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两岁的周之慎,是个小烦人精!
不让他躺地上,他非要躺着,好话赖话都说遍了,就是不肯起来!妈妈说他是只赖皮猪!
墙角的插座和插头,也被周长城用小塑料片粘起来了,生怕他伸手指头进去抠。
家里的热水壶要放在高高的地方,不能让他碰到。有些手指大小的玩具,也怕他塞到嘴里去,天天都要叮嘱八百回,不能往嘴里和鼻孔里塞东西。
院子里的小鱼儿也被周之慎追着不停游动,一个月不到,捞出三条锦鲤,又换了新的进去。爸爸要动手打他屁股和手心的时候,他就双手抱住脑袋,抬着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人,可怜又可爱,像只淋湿的小狗,直把人给看得没了脾气。
还有,好多好多零碎的小事情,为了这个日益调皮捣蛋的儿子,万云恨不得长八只眼睛盯着他,就怕家中一点小玩意儿就让孩子受伤。
但是孩子调皮归调皮,撒娇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收着,抱着爸爸妈妈的脖子猛地撞到脸上,亲上去,发出响亮的一声“啵”:“爸爸妈妈,我全世界最最最喜欢你!”
小孩儿在这个狗都嫌的年纪,不停地伸出自己的手脚去探索世界的边界,及试探爸妈的容忍力。
万云和万雪抱怨孩子难搞的时候,问她:“姐,以前甜甜是不是也这样?我感觉自己,还有连带着阿英姐都要看不住孩子了。你不知道那小王八蛋一天到晚有多能跑,跑起来追都追不上!”
气到头上时,万云连亲爱的儿子都骂了。
“说起来好像也是有一阵这样的,不过甜甜不跑,她就是嘴巴厉害,从小会说话又会吵架,那嘴叭叭叭有点儿什么事儿就说个不停,从早上她起床,到晚上睡觉,就没停过,原来县里那家属楼全是她的声音,吵得我脑袋疼,恨不得把她嘴巴封起来。不过大人让她不玩水不跑出门,她还是很听话的。”万雪想着现在家里会乖乖帮忙洗碗,还会给自己倒水的小棉袄,心里就熨帖,最难带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孩子就是两三岁时讨人嫌,过阵子又好了。”但是她又忍不住打击妹妹,“等他上学做作业了,你们两个又要发狂。”
真是头大,能怎么办?周长城万云这对爹妈也只能爱且忍着,又不能把他塞回肚子里去。
那阵子夫妻两个说到儿子就摇头,恨不得他立即长到五岁送到幼儿园去,小伙子一岁多的时候明明奶香奶香,说话萌萌的,现在怎么一下子就开始长大磨人了?
周之慎就这样恣意快乐地成长着,再也不像父母当年,物质匮乏,刚学会走路就要帮家里干农活,而是吃穿不愁,什么都有,虽然活泼爱动了些,但并不是小霸王脾气,哄爷爷奶奶特别有一手,有奥特曼玩具也要跟爷爷一起玩,直到爷爷奶奶开始带他画画练字,他才慢慢能定下来一点点儿,可别说,小之慎安静握笔的时候,侧脸看上去,就是个小型版的周长城。
自己的孩子就是个宝,多看几眼,爸妈再气也气不大起来。
万云觉得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把这小猪尾巴送到桂老师和裘阿姨那里去,她一个人在茶室里安静地算算账、看会儿杂志、喝喝茶,谁都别来打扰她,客户别来,丈夫也别来,原先计划着找地方开第二家连锁餐厅的事儿,都被她暂时搁置了。
三十岁的女人不一定需要好多钱,但一定很需要自己的空间。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时间少,所以才凸显得异常珍贵。
周之慎年纪小归小,审美还是有的,他喜欢一切长得好看的人,包括董孝武叔叔那个新交的女朋友素君姐姐,素君一到茶室,小屁孩就粘着人家,还要素君抱他,和漂亮姐姐说悄悄话。
素君脾气好,何况小孩儿长得唇红齿白的,笑起来招人疼,她只要过来找云姐,就会给之慎带点小零食,牵着他的小手出去走一圈。
刚开始,万云觉得董哥跟这个叫素君的女孩儿估计不到三个月就得掰,但到目前来看,两人感情似乎还挺稳定,董哥身边没有再出现过其他人,所以每回素君来茶室找她,她都是满是笑容招呼的。
有一日,董哥似乎要去办什么事儿,但没办法带素君去,两人一同出门,就把人放在万云那儿了,说等会儿过来接她。闲云茶社刚好到了一批从定安市发过来的山货,要慢慢装礼盒,万云自然答应,顺道让素君帮忙。
素君并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人,她在情绪上有点钝,做这些琐事很坐得住,礼盒装了半日,人也累了,万云喊她休息一会儿,大热天的,容易上火,就泡了罗汉果花茶来喝。
素君吹凉手上的茶水,和万云说:“云姐,我想去学开车。你觉得好吗?”她就是看万云方向盘转得顺溜,去哪儿都方便,九十年代女人家开车还是挺威风的,素君自己也跟着眼馋了,“武哥说,等我学会了,就给我买辆车。”
“去呀,想学什么就去学,我最近也在跟周长城一起学英语呢。”万云顺道表演了几句“价格多少”“帮我拿过来”之类的小短语,又笑着鼓励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如今回过头去看,万云觉得自己从前就是鼓着一股莽劲儿去生存,捞着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讲究方法论,像个傻姑,现在过了三十,明白知识就是力量,知识还能作为生存技能,又笑,“董哥对你可真大方。”
朋友们叫董孝武是董哥,素君特别一点,是叫他武哥。
而且董哥是能挣钱,但给女孩子花钱买车还是头一回。
这个女孩子对董孝武来说是真的特别,万云决定更要与她好好相处。
素君似乎有些不大自信,秀丽年轻的脸庞带点羞涩:“我怕我学不好。”
“千万别给自己留‘学不会’这个退路,就是要告诉自己,无论要付出什么努力,一定要学会!”万云给她倒了杯红茶,“我刚开始开这个茶室的时候,连红茶绿茶都分不清楚,还有什么发酵半发酵,现在还不是也能说点门道了。素君啊,事在人为。”
这话说得素君有了点信心,她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报名,我们住的楼下就有个驾驶学校点。”这姑娘脸上的那点娇怯,别说男人,就是万云也觉得赏心悦目,真是好看,也不知道董哥从哪儿挖出来的人物。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的徐菲从红色的士车上下来,走到了茶室的玻璃门面前,她穿着飘逸的长裙,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大红色嘴唇,头发盘起,妍丽非凡,手上还拿着新款的手机,一副时尚摩登女郎的打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打量这个神采飞扬的女郎。
“万老板,你这儿是不是有云南普洱?我要五盒。”徐菲推门进来,墨镜也未摘下,但看她的脸,也知道她把茶室里另一个女孩子迅速打量了一番,只是嘴角扯起一点笑。
万云把手握成拳头放在鼻子下咳了一声,随即笑道:“徐小姐,有阵子没见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给她俩儿介绍对方,也不问普洱茶要哪个价位的,倒是快手快脚地找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五饼普洱茶出来,用蓝色礼盒装好,放在徐菲面前,“熟人价,六百块,要开单吗?”
徐菲点头:“给我写个收据。”付过钱,收了万云手写的条儿,她也没着急着走,而是拿下墨镜,坐在素君旁,问起她,“万老板,上回你们送捷克人的那个熊猫扇子是哪儿买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万云觉得徐菲有点没话找话,进门是客,她也只能给客人倒了杯茶:“都是小玩意儿,东门就很多,华强北应该也有。”
“喔,行。”徐菲点点头,忽而转向旁边,笑问,“这位妹妹是哪位啊?万老板也不介绍一下。”
这不会是董哥的风流债要到自己这儿解决吧?万云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干笑道:“这是我朋友,过来坐会儿。”
素君不认识徐菲,她本就是那种跟陌生人话不多的人,就对着徐菲说了句:“你好。”
徐菲不自觉有些咄咄逼人:“总得有个名字吧?”
万云有些不喜徐菲的这点自以为是,之前城哥说得对,这人太自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素君虽不知道这个徐菲是什么来历,她人善,笑说:“我叫素君。”
徐菲就轻轻“呵”了一句,听不出是不是“哼”:“行,万老板,我今天先走了,改天再过来。”
“好啊。”万云巴不得她快走,但脸上还是带着惯性的笑,站起来送她出门去。
此时恰好董哥停好车下来,万云眼尖,先看到董孝武那高大的身影从车里出来,手上推着门,竟忽然转头去看了眼素君,但素君正低着头喝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搞什么?万云自我建设了一番,又不是自己欠下的风流债,紧张个什么劲儿?
董孝武看到徐菲,眉毛都没变,还是那副和煦的样子,跟万云说了一样的话:“小徐呀,有阵子没见你了。”
徐菲戴上墨镜,手上拎着茶叶,也是要笑不笑的:“董哥,您贵人事忙,见不着也正常。”
万云在玻璃门的映照中,还是没看到素君抬头,这姑娘还挺沉得住气,她一点都不好奇么?
“嗐,瞎忙呗。”董孝武不想和徐菲说下去,男欢女爱,好聚好散,拿手遮住太阳,“天怪热的,我先进去吹会儿空调,有空再约吃饭啊。”
徐菲被董孝武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她并非输不起的人,从鼻腔里“嗯”出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路边,拦了的士就走了。
万云缓缓地关上玻璃门,今天确实是热。
董孝武进了茶室,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来喝,和万云说两句话,就说跟素君要先走了,万云刚坐下,这会儿又只好站起来,送他们两人出去。
看人走了,万云再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要松松脑子,结果一抬头,发现董孝武又倒回来了,不过这回素君留在车上。
“董哥,有何指教?”万云看着董孝武,脸上带着个看热闹的笑。
董孝武被万云看得有两分不自然,既然倒回来,肯定得有个因由:“弟妹,给我拿盒信阳毛尖,就上回你说好喝的那个,我拿回家去泡。”
万云从箱子里抽出一盒:“拿去吧。”
董孝武正要掏钱,万云拒绝了:“董哥,就一盒茶叶,别太客气了。”
“弟妹就是大方。”董孝武把钱包收回裤袋里,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徐菲来干嘛?”
“来光顾我这小店呗。”万云觉得董孝武实在迂回。
董孝武拿起茶叶,念叨了一句:“之前徐菲找过我,看到我和素君在一起,当时赶时间,我就没来得及和她说话。”
这还解释上了,万云可不想知道他们的恩怨情仇,她只是笑,不接话。
董孝武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反正刚刚没发生什么就行,要真砸了闲云茶社的东西,得他赔,甩了一下手上的茶叶盒:“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见。”
万云这回没站起来送客,只是挥手:“董哥再见。”
晚上回到家,万云把在茶室里素君和徐菲遇上的事当八卦一样跟周长城讲了,她偷笑:“城哥,你没看到董哥那样儿,还着急忙慌回来问我徐菲说了什么,像怕她对素君做坏事一样,我看素君一点都没在乎,问都没问。”
这些女人们可真厉害,董孝武这满身的粉红霏霏,旁人瞧着,跟看戏似的,素君还说明天再来找她,万云都觉得她实在闲得太过分了,年纪轻轻跟着个有钱的男人,但是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只能三天两头到茶室喝茶,可让万云去劝素君找份事儿做,她发现自己也开不了这个口,万一这就是人家追求的生活呢?自己岂不是讨人嫌了?
总之,人一过了某个年纪,遇到好多事情,情绪上,只剩下接纳,而并非想去改变了。
周长城对董孝武那些风流韵事过了耳朵,就不再关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有工作上的事儿要烦心,这会儿听到徐菲的名字,说:“徐菲前阵子给我打过电话,问新云城要不要翻译。现在我们连个国外客户都没有,要她也没用,我就回了她。当时刚好俞敏康在旁边,他说他想找个学外语的来做单,我就把老俞的电话给了徐菲。”
这些闲人杂事说完,就说到自己厂里的事儿。
“小云,上周去广州的制造工具交流会,不是很顺利,至少有一小半的国际友商没来参展,来的反而都是国内的同行,收获不大。”周长城说起上周去观展的事,眉心就皱起来。
万云伸手去把它熨平:“怎么回事?以往不是很多外国人来中国采购的吗?”
“香港回归了,他们在观望,怕我们这儿会有变动,来了就回不去,就想到时候再看看。”周长城也是听人分析的,他现在对国际市场还没有充分的认识,只是凭着一腔热情在胡乱地撞,“捷克那个诺瓦克先生,我前几日给他发了传真,邀请他来中国,他说自己要休长假,暂时没有出差的打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推搪我。”
万云不解:“又观望,成日观望,还怎么做生意?”不过说到这个,她又问,“昌江的那十万欠款怎么说,什么时候能付款?过几天要交厂租了。对了,姚生有消息了吗?”
“估计还要点时间,不过听说已经付了一些其他人的款,我们先看看,现在也不着急。”周长城也正想和万云说这件事,毕竟现在新云城的老板娘兼财务经理就是万云,她得知道账期长短,好安排整个厂子的资金去向,“姚生的动静不清楚,叶益豪到深圳来上班了,听说正在稳定军心,今天下午还打电话约我明天过去喝茶。”
“鸿门宴?”万云拿着面霜涂脸,转过头去问。
“哪儿就这么可怕了?”周长城把刚已经睡熟的周之慎放到床里面,小声说,“明年就让儿子自己睡一个房间,老跟我们睡一起,多不方便。”
万云轻轻推了他一下:“不正经。”
第二日,周长城按时赴叶益豪的约,昌江的人事任命通知已经正式下来,叶益豪被任命为昌江深圳厂总经理,同时协理广州厂,姚劲成准备在澳洲过了中国农历年才考虑回不回来。
“叶总,恭喜恭喜!”升职是好事,原来的周经理做梦都想着当个昌江的周总监,不过姚生不肯给机会,现在当了快两年周总的周长城再看叶益豪新换的办公室,也不觉得有多羡慕,一个公司里自己能做主,那才是真的痛快,不是一个豪华办公室能比拟的。
“周总,多谢,请坐。”叶益豪今天没有请其他人,单请了周长城过来。
“怎么没见梁工?”周长城最近都没听过梁志聪的消息了。
叶益豪苦笑,给周长城倒了杯茶:“梁工已经提了离职,下个月准备回加拿大了。”
“他也要走?”周长城十足的意外,又觉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上回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姚生走了,人心也有点散。”叶益豪只简单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周长城了然,就不再问了。
“周总要是有合适的设计工程师人选,也可以帮忙推荐推荐。”叶益豪和周长城共事过,知道他这人是那种踏实做实事的人,不会胡乱坑人。
周长城脑子里过了一圈,最后把葛宝生给提溜出来:“有个叫葛宝生的,现在在另一个港资公司上班,专业很强,原来是昌江出去的,梁工也认识,你可以打听打听,看看合不合适。”
没办法,行业很小的,真正优质的人才其实来去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打转,同一个公司出去的员工,去了不同的地方,再转一圈,说不定又相遇在另一个企业,除非跟周长城一样自己跳出来单干。
“行,我记住了。”叶益豪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他今天不是找周长城说闲话的。
“周总,言归正传,我想问你,新云城有没有能力为昌江开辟一整条生产线?”叶益豪新官上任是要烧火的,他确实要换掉一大批供应商,只想让几个地处深圳,又信得过的供应商集中供货,这样才能真的为公司节省成本,提升效率。
这当然是好事,多了长期稳定的客户,对新云城的发展来说,是件令人振奋的事,不过周长城深知昌江和叶益豪都不会吃亏,他喝口茶,问:“这一整条生产线有固定产品吗?还是跟之前一样,昌江外发订单,每次都是不同的产品部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谈起来就很麻烦,基本上每成立一个订单就要做一趟模具,就要重新做报价,也要重新计算利润,其实是很费功夫的,周长城不想花这个时间,就算要花,他也得拿到辛苦费。
叶益豪看周长城一下子就指出了重点,他摇头:“没有固定产品,就是订单数量增多,我们两个厂子近,你又是昌江出来的,彼此知道底细,流程上也可以很快速对接。”
听起来对新云城不太友好,周长城的手指一点点敲在茶桌上:“每年可以保证外发给新云城的订单,总额有多少?”他总得思量一下总价。
“我可以保证,每年至少一百五十万,上不封顶,合同按单签。”叶益豪给周长城重新倒满茶水。
这回是周长城摇头:“太少了,年度总金额至少两百六十万,留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空间给新云城操作,每单的账期不超过两周,我们负责打包,但不负责物流。”
这一提,就把总额数调了一倍多,利润点也增加了,叶益豪都听笑了,这周长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周总,两百六十万,你们的产线能不能吃得下?”
“叶总也不必试探,要是真能有这么多的订单,新云城再拓展新产线也可以的嘛,珠三角最不缺这种二手机器,缺的是人才。”周长城现在手握董孝武新发来的两百万的塑料窗订单,早就不满足昌江这种挤牙膏似的外发,他能给董孝武的公司开辟完整的产线,就能再租多一栋厂房。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叶益豪心中暂时把周长城的话放下了,准备约下一个供应商,这个话谈得不痛快,也不知道这周总是哪里来的自信,竟有点姚生的豪迈。
周长城现在和人谈生意,有种“吹嘘”的心态,他不再害怕提条件,也不怕对方不答应,反正叶益豪能找到新云城,说明他心中也是有数的。谈生意谈生意,条件这种东西不就是要一点点谈出来,互相交换诚意和本事的嘛?再说了,提了条件,大不了就是被人“压价”嘛,有多了不起呢?
从昌江离去,周长城已经没有昔日的感慨,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家企业的负责人,他是决策者,不能再频频回顾当员工的日子,至于昌江那没付的十万欠款,他一个老板是不会来催的,找个对接人来跟他们要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