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周长城觉得自己今年的变动是真的大,这种变动体现在人生阶段和工作情况中,有好有坏。
桂老师从香港回来,一家人团聚。周之慎出生,他和万云升级当父母。漂泊九年,终于在深圳买下房子安家了。这些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好事。
但是工作,工作方面,真是一言难尽。
从前在国营厂,周远峰和周围年长同事的经历都在告诉他,只要努力上进,上级和组织会看到你的个人品德和技术水平,那往上走的概率就会很大。而进了昌江,周长城不敢掷下豪言壮语,说自己是公司最拼命的那个人,但绝对敢说,他是尽了自己全力去拼搏寻找和保住自己位置的人。
所以在周长城朴素的心里认为,只要努力,只要一心向上,那股不散的心头气在,就一定会在昌江越来越好,位置越来越不会动摇。
但是今天,这个只有姚劲成、梁志聪、周长城三人参加的会议中,打破了他那种“只要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信念,变数实在太多了。
昨晚,周长城和万云两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后面周之慎又醒来哭了两回,早晨起来时,周长城就比平时晚了半个多钟到昌江。
丁万里远远就看到周经理进门了,立即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老大,刚刚梁工过来找你,我说你下厂看料去了,没那么快回来,他让你一上来就去姚生办公室,说要开会。”
周长城笑着看了下丁万里,这小子还会给他打掩护:“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养个孩子可真不容易,周长城这阵子也熬得辛苦,他匆匆喝下半杯咖啡,拿上笔记本和签字笔往姚生办公室走去。如果是开一些较高层的的小型会议,姚生都会叫他们到办公室里去,边喝茶,边聊天,边把工作给说了,以示亲近。
办公室只有姚劲成和梁志聪在,有些设计方面的项目,周长城都是要参与的,他可能不会参与全程的出图,但有部分需要画图和审核,且因为他是项目部的负责人,所以一定要知道整个设计过程中的技术点,避免在实际生产中出现一些不该有的低级错误。
刚开始,姚生让他坐下,周长城主动泡茶倒茶,三人说到欧洲一个大型工业展览公司做的塑料支架的订单,这个项目的成品很大,但技术难度一般,周长城也参与了一部分的模具设计,所以也要他来听听变动,最终图纸肯定是在梁志聪审核过后才下厂生产的。
姚劲成看人来了,就说:“客户那边估计还是想再做得个性化一些,我听销售的同事说又反馈了改动要求过来,暂时还不能做生产。”他看了低垂着眼洗茶的周长城一眼,继续讲,“周经理,你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往后就专注在项目管理上,设计的东西还是要全盘交回给Frankie.”
热水的温度从茶杯里传递到周长城手上,他被烫了一下,微微抬起眉头,又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梁志聪,见梁志聪似乎一副不见怪的样子,显然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别看梁志聪对下属说话刻薄,甚至对同级的同事也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了,那是因为他在工作方面对所有人都有要求,周长城观察过他,在整个公司里,梁工不惧任何人,哪怕总部还有不少比他职位更高的,但他真心敬佩的只有姚劲成一人。无他,就是因为姚生并非不懂技术的老板。
设计部门最高的领导梁志聪都无甚反应,周长城能拒绝的余地就不大,只能无声地点头。
“好,既然周工那头的工作量太大,我会在审核流程上再做点调整。”看周长城点了头,梁志聪开口接了上去。
姚劲成也满意两个员工的配合。
周长城看姚劲成和梁志聪两人的对话如此顺畅,便放下茶杯,往太师椅后面一靠,脊背过分放松,有点弯曲,静等下文,看来今天是“杯茶释兵权”的会议。
“周工,现在我们公司在不停扩大发展,往后项目的流程和人力资源的分配,都必须要清楚明晰。项目的事,目前就你和杨工为领头,暂时以客户地区来划分。”姚生会把自己的一些管理思想跟下属去分享,说到这些正经事,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冷淡,几乎毫无感情,“原先让你在广州担任设计组长,也是因为我们技术方面的人力资源不达标,现在到了一定的发展阶段,我思考过后,认为你还是专注于带项目部的团队就好。”
周长城也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脸色,等姚生往下说。
“现在我们的主力到深圳来,一切要打开新局面,不能再抱着广州厂那种老的管理方式来了。大陆现在高校的毕业生不包分配工作,有不少工科大学的学生都在珠三角投简历,我已经让赵前进去网罗那些新鲜血液,至少要把新人才先拉进公司,慢慢培养。”姚劲成的计划是一环接一环的,他要做的事,立刻也不能耽搁,“深圳的设计团队一定要搭建起来,Frankie全权负责广深港三地的设计管理。那既然各部门的人员和分工开始完善,人人各司其职,周工,到时再让你一人身兼多职,就显得不合适了。”
姚劲成有他自己的出发点去考虑,因为他是老板,肩负的是整个公司的战略和存亡,他手下任何一个员工都可以轻易递上辞职信,换个东家,但是他不行,他是和昌江彻底绑在一起的,荣辱与共,为了公司更好地往前发展,他是一定要平衡所有团队人员和职责的,来不得半点感情用事。
在前面,已经有个杨志荣来分走自己手上的项目,周长城已有不满,这时他抬起头,既能理解姚劲成的安排,但那股不忿又涌上来,这些项目一旦分走,奖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在公司管理上,姚生是个颇为无情的人,正是因为他的思考和战略方向带有机械性、冷血行和正确性,所以才能够把企业做大做强,他是那种真正的抽慧剑,斩杂念,一心奔着实现目标去的人。
而不论是梁志聪还是周长城,甚至是杨志荣叶益豪等人,他们在专业上做得再好,开会的时候嘴巴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姚劲成这种坚毅的的毅力和冷酷的决断思想。
或许是屁股决定脑袋,人到了什么位置自然就会思索那个位置上的事,周长城等下属会因为细节工作而感到自我消耗,可姚生的这种自我消耗很少,他不会管员工原来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也不会认为该人在公司的发展进程中发挥了多大的贡献,他只会认为员工能发光发亮,从无名小卒成长到可以坐在这间办公室开会的人,完全是因为公司提供的平台。甚至个人和公司互相成就这种话,姚劲成都是不认可的,他只认可自己的每一分成绩。
本来,周长城还带着一点天真的念想,姚生招了杨志荣,虽说是分两个项目组,但他是昌江的老资历,人手也比杨志荣更充足,一山不能容二虎,这两个项目组迟早要合并成一个大部门,到时候他周长城还是能稳登宝座,甚至做到项目部的总监。
可现在周长城看明白了,姚生和总部的人力资源配置上,就没有给他周长城这个继续上升的架构和空间,甚至往后想,哪怕杨志荣比自己厉害,也不会有这个空间。
姚劲成从根源上就掐断了这个可能。
失望逐渐弥漫在周长城心里。
今天姚生一上来就说让他把设计组的组长之位让出去,周长城不自觉皱眉头,因为他最开始的转岗,就是从设计助理起步,一步步在姚劲成和梁志聪两人面前跑出来的。设计组之于周长城,就像是他在昌江最初的根基。
现在不是失望感,周长城而是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跟他1987年在平水县电机厂作为临时工被辞退的感觉是很相似的,那就是作为个人意志的被动,不能自己做主,只能等着被安排。
周长城既然做到了项目组的经理,当然也能为自己去争取,跟姚生说能兼任两个岗位的工作,但他张张嘴,最后又选择闭上,没有用的,只要昌江的皇帝一日是姚劲成,周长城在他手底下就只是个点来点去的棋子,就算不辞退他,姚生至少稍稍示意,就能把周经理这个岗位给架空。
老板若是不分项目到周长城手上,每次基础的开会都不叫他,让他坐冷板凳,不用半个月,不论是下属或是其他部门的人,立马就能有人看人下菜碟,就能踩着他往上爬,那他这个经理就当得索然无味了。这是职场残酷的地方之一。
当姚劲成发表完了“人力资源重新分配”这一番高谈阔论后,他的办公室里至少有十秒钟的安静。
这是一种掌控着有限权限的上位者对下位者试探的沉默,姚劲成说完让周长城退出设计组那些工作的时候,他也想看看周工会有什么样的态度,是激烈反抗还是沉默接受。
而梁志聪此时也眼观鼻鼻观心,不讲话,他有自己的思量,也认可周长城的工作,但最终决策者是姚生,而公司在壮大,也真的需要做出调整和改变,这种兼任两个大部门的人确实要减少。
而周长城慢慢喝下一杯功夫茶后,也问了姚生很有意思的一句话:“姚生,现在深圳厂设计工程师里,资历最深的是郭顺,如果我要交接的话,是要交接给他,还是直接给梁工呢?”
听到这个权力过大的下属终于开口说话,姚劲成心里有了谱,他再一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大手一挥:“这种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派香港的工程师先过来,过度一段时间,后面让Frankie重新调整三地设计组的人员安排。”
周长城立即就说:“没问题,设计方面的工作,我今天就列表出来,随时欢迎香港的同事过来交接。”
郭顺这人,从广州厂开始就一直在昌江,尽管不是表现得多突出,但这么多年都无功无过,有一定的经验,带新人是没问题的,如今到了要分自己权限的这一步,也不升老员工。这阵子总部那么多个工程师提了离职,姚生也还是只愿意从香港派人过来,看来郭顺也不会有出头日。
周长城有点看热闹的心态,过了年,恐怕深圳厂又要少一个熟悉业务的同事了。
话说完了,刚好有财务的同事进来找姚劲成签字,姚劲成便挥手,让梁志聪和周长城两人出去。
这对上司下属,半师徒关系的两人,关上姚生办公室的大门,一同走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刚开始都没说话,彼此心情复杂,实在不知怎么说好。
梁志聪觉得周长城从去年底的那个“五百块红包”事件开始,其实一直都有点倒霉,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要给周工一个解释,虽然这些事本身跟他关联并不是很大,他也只是在执行姚生的指令而已,于是他说:“周工,我已经劝过姚生了,你也知道姚生是个有主意的人,他下了决定,别人是很难说服他改主意的。”
除非是事关姚劲成的切身利益,才有回旋的余地。
周长城点点头:“我明白。”
说完,两人就各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梁志聪是正常办公,而周长城则是带着一肚子气下班回了家。
因为在整理过往的那些设计文件和参与过的设计项目时,他发现自己的工作量真的非常大,但凡是超过十万美金的大型模具和订单项目,全都有周长城的签字和审核意见,所以他在昌江,拿了一个人的工资,却做着至少三个人的工作。
虽然从个人能力上来说,是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和拓展,但周长城却也是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付出和所得,是那样不相符合。更让他难受的是,如今姚生还在不停削减他的影响力,这是一种变相的反对。
到了夜里,周之慎醒来后哇哇哭,肚子饿了要吃奶,万云撩起衣服,转过身去,拍拍这小屁孩的屁股:“喔喔,好了好了,不哭了,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周之慎吃上了口粮,立马就哼哼唧唧地消停了。
旁边的妻儿一醒,周长城也跟着动,开了盏小小的台灯,凑过去看儿子的脸,还亲了万云一口,被万云嗔怪着推开了:“好不好意思?别跟你儿子抢口粮。”
大概是被孩子折磨的,万云现在夜里都睡不实在,时刻要关注孩子的动静,她有点困,但还是问周长城:“看你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吗?”
周长城心里堵了口气,也想找个出口,就把今日和姚生开会,姚生要求他卸任设计组长的事说了。
万云觉得莫名其妙,问:“姚生现在是想让人替换你,还是怎么样呢?”
愤怒影响人的判断,周长城今天光是情绪上头了,还没有这样抽丝剥茧去分析整个事情,他尽量冷静客观地说:“我认为姚生的意思是要让各个岗位职责更清晰,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应该是出国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现代化权责分明的公司,就想学习一下。像以前在广州厂,大家的权责都是很混乱的,一个人管着好几件事,所以扯皮很多,现在到了深圳厂,各类人员一直在不停招聘和变动,我能感受到姚生变革的决心。”
“他想变革公司管理架构,我作为下属来说,肯定是支持的,但是我只是没有想到这改革的刀子会一次又一次地落到我本人身上。”
万云听得有点迷糊:“你刚刚说你担任了公司多个岗位,但工资跟不上你的付出,那现在姚生把你设计组的事卸掉,不更符合你的要求吗?”
周长城苦笑摇头:“我是个有虚荣心,也是个贪心的人,能抓住的东西,肯定就不会想放开。”
万云一下子就明白了,单手抱着儿子,又伸手去摸了摸城哥的手臂:“那刚刚一直没睡,你是想到什么办法去解决了吗?”
“小云,我想辞职自己干。”周长城是第一次想离开昌江,这是他下午在整理设计组工作的时候,不断冒出来的念头,他发现最近在姚生那儿接受了太多的退让,退到让他极度不适了。
要说是姚劲成的错,也不尽然,他也不是容不下周长城在昌江的发展,只是不愿意再给周经理往上走的机会了,至少目前周长城没有看到上升的空间,如果往后一直当个项目部的周经理,不停重复那些项目工作,周长城认为自己不会甘心,为什么要跟个跑圈的仓鼠一样呢?
万云也没有很意外,更没有反对,因为在前一晚,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了,如果周长城决定要出来创业,家里的生活费要如何平衡,她自己也是给别人发工资的小老板,深知自己赚和给别人打工,拿到手的钱是多不同,于是说:“你如果是真的想去做这件事的话,那至少得要个计划。虽然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大框架和目标是要有的。”
周长城认同万云的话,他开口道:“我刚刚就在想,既然董哥那儿有订单,我就跟宝生哥最开始那样,以销售的身份接下他的订单,找个信得过的工厂...”可话说到一半,他就住口了。
跟葛宝生那种创业模式的话,风险很高,工厂不是自己的,从最初的成本开始,就不可掌控了,更别说后面的生产和出货及售后,多的是能出乱子的地方。如果真跟董孝武那儿达成合作,多坐两个订单,董孝武直接联系生产商就行了,中间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事儿,那完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葛宝生就经历过这样的事,这并不是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
周之慎喝饱奶,嘴角还流了点出来,周长城给他擦了擦嘴角,把孩子放在里面,看着他睡着,万云则是撩下衣服,建议:“不如你明天问问董哥的意思,看看这种方法有几成把握?”
第二天一早周长城就在家里给董孝武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董哥,如果你这头真有建筑产品类订单的话,我没有工厂,能不能以一个供应商的身份接下单子,再找信任度较高的工厂去做?”
如果是普通的客户,可能就直接对周长城的话拒绝或冷嘲热讽了,可那是董孝武,他听完也不生气,也不认为周长城想占便宜,笑说:“长城,你不想沾责任,就想在中间赚钱,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周长城也很没底,但总得试试。
董孝武本就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不然也不能这条庞大的利益链上游走当中间人,还能拿到真实大额的订单,所以对各类人马他都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对于周长城这种有想法但没实力的,也暂时还没有达成合作的朋友,他笑了笑,语气并不让周长城尴尬:“兄弟,我知道,你在你这个行业里,大概有一定的专业和名声,但是我想告诉你,在我们眼里,这种专业和名声不重要。我之所以会找上你,是因为你是周长城,我和你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认的是你这个人。”
周长城被董孝武说得醍醐灌顶,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董哥说得对,他要找什么样的供应商找不到,珠三角没有,还有长三角,他想找的其实是一个能够时刻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又可方便灵巧变通的自己人,是自己人,不是合作商。
于是他说:“董哥,我想我明白了。”
但电话那头的董孝武却说:“长城,你只是明白了一部分。董哥我年纪比你大,成日里也风里来雨里去的,现在不是要倚老卖老,就算我们合作不成,我也要跟你讲这个话。你真的想入行赚钱,一定要身体力行,躬身入局,而不是站在干岸上,试探地伸出一只手,碰到一点边缘,拿了点钱就往回缩,没有那么好的事。你伸了手又不尽力,别说赚钱,说不定还得赔钱进去。”
“长城,说严重一点,创业是九死一生的。你认为你不想冒险,但是我这里出来的单子,一个单最少能达上百万,只要有机会,上千万的我也能争取。你要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或只想担部分风险,就在中间拿到好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一点儿可能都没有的。要赚钱,你只能全身心投入,大家共同划船,你的伙伴才会信任你,分钱的时候才有你那份。”
周长城和董孝武的这个电话并没有谈很久,但却让周长城一整日都神思不属,开会的时候,他都有点恍惚,在思考董哥那几句话。
董哥的话其实跟姚劲成之前提到的话很相似,姚生是1947年出生的人,他在二十五岁创业,七十年代初凑了一万元港币巨款,求爷爷告奶奶地开始创业,这才一点点积累下家业,如果当时年轻的姚生不冒这个险,也不会有后来的昌江。
其实董哥和姚生说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亲自踏入这个创业的冒险之旅,绝没有办法假手于人。
周长城只觉得自己愚笨,为什么到了今天才看到自己身上的局限性和平庸?
尽管一直抱怨自己在他人屋檐下,被动地接受一切安排,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一个勇敢而主动的创业者,周长城深感自己的思虑实在是太多了,光是踏出这一步,就花费了这样多的时间。
于是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后,周长城把重新认识自己这件事,又给万云复述了一遍。
可万云和周长城相依相靠这么多年,从来都有一种妻子对丈夫的认识光环,她觉得周长城哪里都很好,做丈夫是一流的,现在当爸爸,看起来也很不错。
可周长城却一直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我本身的身份应该做好的事。可我或许可以做些更深层次、更广阔的事。”
那是什么事呢?
周长城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在脑后,看着新装修好雪白的天花板在思考,大半个小时后,他说:“小云,我想通了,我真的想辞职,我要自己开公司。从现在起,我给自己五年的创业时间,奔着必须成功的结果去。如果五年后我做不出什么成绩,那就跟宝生哥一样,回到公司去打工。”
五年后是什么样?不知道。
周长城踏出了那一步,他不再被影响,只想跟姚生一样,解决一个又一个的艰难阻碍,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现在的周长城想通了,除了丈夫、爸爸、员工、亲朋这几个身份外,他还想要发展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去追寻和创造价值,在实践中去认识“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在如此苍白贫瘠的基础上,跟着时代和命运浮沉,能再走到哪一步?
万云没睡着,他们这几晚因为说话,都睡得很晚,听到丈夫沉着而坚定地说要开公司,要自己干,她也没有觉得不妥,而是拍了拍眼前已熟睡的宝贝儿子,认真点头,给予支持:“好,城哥,那就自己干,去闯一闯,看我们一家人未来的日子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说完,万云坐起来,从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在办云记快餐证件的时候,那个代注册的中介吴先生给的名片,这人收费是贵点了,但办事很利落,让你操心的事儿很少。”又把锁着的存折拿出来,“还有一万块,先拿着,看看能怎么用。
周长城把万云手上的名片和存折接了过来,慎重地放好,又抱了抱万云:“多谢你支持我。”
万云笑,又伸手去拍了拍周之慎的屁股:“我们娘儿俩都支持你。”
于是在1995年的最后一日,周长城联系上吴先生,让其帮忙注册一间新公司,名字就叫深圳新云城精密制造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