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万云在家里再躺两天后,最终还是起来了,人毕竟是年轻,虽然是烧了几日,除了精神差了点,其他状况都算过得去,也能开始自己慢慢做饭吃了。她其实也不太想去面对餐馆被烧了这件事,但城哥说得对,无论如何,眼前的事情是不能逃避的,有能力的时候,先去面对一部分。
首先要去罗姐家里看阿英姐,阿英姐的脚扭得并不是特别严重,但走路会痛,不能上下楼梯,得好好修养。
万云给她和胡小彬都发了四百块钱,说是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工资,无论如何,辛苦工作一年,临了还遇上火灾这种惊吓之事,就让他们先放假回老家过年,这是个比他们之前的工资要高的数,也算是万云的一点心意。
阿英姐和胡小彬两人都问万云,那过了年还回来上班吗?
可万云现在也不知道,到了明年,自己这里的事会怎么样,跟他们两个还有没有缘分继续做老板和员工。
阿英姐和胡小彬自然都说要继续跟着万云,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万云不押工资,平日也好说话,到了年节还会再多发五十块钱红包,比其他家的老板在细节上要更大方。
“云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开分店吗?四路那边的店不受影响,我们明年还来上班。”胡小彬是最不想变动的,经过此事,他现在跟万云和周长城又有了更不一样的感情,对他们两人颇为依赖起来。
阿英姐肿着脚踝,坐在罗姐的客厅里,也说:“是呀,老板,我们都是做熟手的员工,你要是开店,先请我们来,我们更好跟你打配合呀。”
可是万云没有立时答应他们两个,她的心思现在根本不在开店这件事上了。
尽管自己的心情都一团糟,很心痛云记快餐被烧毁的损失,但她还是顾着眼前两个员工,尤其是胡小彬,从云记开业伊始,他就跟着自己了,感情更不一样,阿英姐也是个好的,她说:“明年如果真的还要再开店,我就再请你们过来。我家里的电话和周长城的BB机号码,你们也有,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没有拿到斩钉截铁的答案,阿英姐和胡小彬两人也没办法,只能接受了万云的这个说法,心中不免惶惶,恐怕明年就要自力更生重新找工作了,会遇见什么样的老板,会去到什么样的工作环境,都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不可预测未知真可怕啊。
云姐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胡小彬也没好意思继续待在珠贝村,第二天就买了汽车票,今年提前回了老家。
等解决好员工的事情,接着就是云记快餐的供应商,林彩虹原来那家农贸公司、屠宰场的老板、汽水批发商、副食品批发店等等,有的是月结,有的是周结,原来的账本已经烧毁了,只能是按着他们的账单来支付,万云从积蓄中拿了两千块钱,逐一把这些款都给付了。
工业二路这里连着烧了二十二家食肆,不少送菜的供应商虽然同情他们,但也还是上门收钱,所以每个人除了店铺里的损失,还有一些其他的款要结清。
万云还好些,因为江曼之前对她耳提面命,每一日的账都要交接得清清楚楚,决不能含糊,所以每天收到的钱她都会拿到银行存到对应的账户里去,店里收银台只留下一点零碎散钱。而有些店铺是隔几日才清一次账的,把收到的钱放在店里锁着,有几家店,那晚直接就烧没了一两千块。
从肉眼看过去,工业二路着火的那栋楼,仿佛只是一栋长条形的楼,其实它是三栋连续着的、没有缝隙的楼,建起来的三层小楼连成长长的一排,看起来像是只有一栋,实际上是分开的,所以一楼才有二十二家食肆店面那么多。
这块地方原先是某个国营厂的宿舍楼,后来该厂在七八年左右,因为经营不善,发展不下去,为了保住一部分国有资产,就做了资产拆分,开始做重组,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政企不分家的缘故,最终这三栋楼就归区政府代为管理,但该企业工会仍有持有一部分权益,到了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之后,这一片区域重新红火起来,21世纪的国资委在九十年代的前身——市企业委员会,也开始介入这三栋楼的管理,里头有不少行政上的纠纷。
而拉哥那时从香港回来,手持十几万外汇,开始扫荡工业区这里一切能拿到手的商铺和楼房。
这三栋连着的小楼因为产权和归属管理问题,陷入胶着状态,既不出租,也没让任何一家企业使用,就硬生生空在那里,拉哥就是趁机插../入其中,先是把这三栋楼整租了下来,再过了两年,打通其中关节,就将一楼二十二间商铺全数买下,转为私人所有,但因为土地和产权一直都是公有的,不可能全部出售,他只能买下一楼。至于二楼和三楼那些空房子,拉哥就作为租赁方与三方部门之间进行签约,先是签了十年,九零年后又再次延长十年,也跟后来的“公私合营”政策相契合了。
拉哥一楼的商铺向来是亲自管理出租的,二三楼都改造成了大小宿舍,再让手底下的小弟将这些单间或者多人宿舍再分租出去。
所以这三栋楼的产权非常复杂,至今拉哥的租金都是分成三份汇入到指定的账号,按年度结算的。原先万云要找店铺,根本碰都不敢碰这种公私产权交叉在一起的门店。拉哥都不敢把这三栋楼拿在手上,何况是万云这种小商家,要真有点什么问题,直接整栋封楼,那真是亏得连骨头都捞不回来。
二路那边解封之后,万云跟其他家的店老板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在里头失去了自己的店铺,承担了不同的损失,有的人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多年的店,不论是招牌还是顾客群体都是非常成熟的,也在这家店里赚到了回乡起房子的钱、养家糊口的钱,一把火烧下来,把人家的饭碗都给烧没了,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他们再惨,也没有拉哥惨,因为那二十二个店铺的产权是完全属于拉哥的,相当于很给他赚钱的这一条食街的租金完全断了,而他和三方部门的租约又还在。别说那十八家店的老板想找出火灾的原因和源头,想找到一个为这次灾祸的负责人的人,拉哥是早就动起来了。
这时候这十八个食肆的店老板,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有发现在这条街拥有三家店的金牛快餐的老板吴勇和王慧,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聚会里。当然其中也有吴勇和王慧二人本就很少露面的原因,大家与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情。
看着这三栋楼已经烧成黑灰,只剩个楼层框架,一些墙壁都坍塌了,里头狼藉一片,而究竟是手握地皮的部门去清理,还是租赁房出钱出力去清理,又有一段拉扯。更糟糕的是这场火灾里死亡3人,受伤42人,拉哥既是业主,又是承租人,不论从法律还是人道主义层面出发,他都必须要给这些人做医疗上的赔偿。
这把火,把拉哥深藏在骨子里的那份暴躁、凶残、戾气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了,这几年大家看他脾气好,敢跟他开玩笑,是因为生活平静,他也算是这片区域的小皇帝了,一切顺心,所以心放宽了很多,可本质上还是那个混社会、脸上带长疤、劳改过的拉哥。
这么多年跟着他的三十多个兄弟,自火灾后的每一天都不大敢跟他讲话,因为不论说什么都要挨骂,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都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每个人都丧着一张脸,弟兄们碰上了,对话都是静悄悄的。
拉哥心情非常不好,办公楼的烟味能寻思一头牛,他不停让人去探火灾调查进度。
官方调查的火灾原因,不到五天就出来了,是有人故意纵火,已经抓到了四个嫌犯,这四人背后的指使人跟金牛快餐的老板吴勇和王慧两人有过节,他们哥儿四个当晚喝醉了,是出于义气给朋友报仇,想去烧了吴勇和王慧的快餐店,还有他新买的米粉店和盖浇饭店。
因为每个店的水电管道不免都会暴露在后厨外面,这四人最开始的打算只是想到他们店里弄坏电路和水管,让他们第二天做不成生意,米粉店和盖浇饭店是没有重新装修的,电路早已经老化不堪,有个笨贼在夜里看不清楚路线,竟开了打火机照明,包着导电铜丝的塑料壳,立即就着了火,几家餐厅混杂在一起的电线瞬间就烧了起来,火窜进后厨。而金牛快餐那家店一切是全新,之所以会着火,是因为另外的人看到他们那头不大的火光,觉得这个方法好,竟把一团塑料袋直接点燃了从门缝里塞进去,想烧开后厨大门进去拿东西,最好能拿点钱。
他们四人都交代,没有想到这把火的来势竟这么大,把三栋楼都给烧没了。
理由是很离谱、很简单,甚至很蠢钝,但是这就是目前公布出来的所有信息,并且是真实的。
公安和消防那边的压力都很大,不单相关受损的商家在问进度,这场工业区的大火也让所有人瞩目,媒体在跟进,相关单位也敦促他们快速找到原因,要维护社会正义秩序,也要给公众交代。
等完全得知了这个理由后,大家才发现人群中没有见到连累自己的吴勇和王慧,不免又开始骂起人来,想把这两人找出来,但气哄哄了半天,就算是把他们名下的三家店的员工都问了一遍,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住在哪儿。难怪之前那么沉得住气,店里都烧成这样了,他们都没冒过头。
而最不能让人接受的是公安那头宣布的消息,这四个纵火犯受人挑唆指使,但又不供出幕后指使人,只说是因为义气给朋友报仇,他们都是社会闲散人员,一穷二白,平常就是在工业区打些零工,或给人看门护院、做摩的载客之类的工作,挣一些散碎的够生活的钱,就算逼死他们,也没办法给拉哥和商户们进行赔偿。判刑是肯定会判的,但拿不到钱。
在剩余的十八个餐饮店的老板中,只有一家主打卖炒牛河的老板是给店铺买了商业保险的,所以他能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但理赔之路也很漫长,很费时间。他之所以买这个保险,还是因为有个亲戚去年开始做这一行,当时那亲戚一直强行给每一个亲朋推销业务,炒牛河的老板根本不想买,但被人找上门太多次,实在是烦了,就花钱买了个商铺意外险,还是最便宜的那款,交保费时不情不愿的,就是为了应付亲戚,但没想到在今年居然用上了。可这老板根本不觉得幸运,他情愿自己永远用不上这个保单,只想安然做生意。
拉哥和十八个商铺的老板,在那几日,每日都出现在工业二路,从纵火犯那儿拿不到赔偿的钱,他更恼火。这时候大家的商业保险意识都不强,拉哥拥有这么多商铺产权,一家都没买,因此所有损失他只能自己承担。一方面,他要请律师,跟两个上级部门争取租金宽限,争取产权;另一方面,还要催促着让公家也出钱重建这三栋楼。
楼房没有了,地皮还在,工业区的价值还在,这块地方就不能空下来,拉哥认了倒霉,不能再吃亏,要尽快挽回损失。
事情一件扯着另一件,每个人都心力交瘁,每天都听到不一样的消息,人心充满了愤怒,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三栋楼烧死了人,只剩十八个餐饮的老板成日冤魂不散地聚集,看热闹的人开始说,因为他们十八个老板做了坏事,各自对应一层地狱,所以这把火是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是天罚。
什么都市鬼怪传说都冒出来了。
万云本就心烦,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吴勇和王慧的原因,为什么这把火要烧掉她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的快餐店?
为什么别人的债要她来还?
而且这两人一直都不现身,公安都找不到他们,他们到底哪里去了?
难道真的是那些人嘴里说的,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是做了孽,遭了报应?
可自己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做个好人了。
万云怀疑人生,怀疑一切。
她不能接受这种自认倒霉的结果。
从前做事情也有挫折,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令万云对人生都失去了信心。
她觉得命运在针对她,世上那么多人,命运只对她一人不公。
她为这家店付出了这么的心血,不乱是否刮风下雨,不论生病感冒,无论有多忙多累都要到店里待一会儿,她像头老黄牛一样扎在自己的店里,她为这个店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就这样虎头蛇尾被大火一把烧掉,而且没有任何人能给她一个交代、一点赔偿。
万云打不起精神来生活,只能待在家,就连罗姐打电话来喊她去聚会,她都不想动了,根本没有结果。
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十二月的最后一日,万云到工业四路新买的店铺那儿去收房租,却意外碰到了骑着摩托车四处溜达的小马。
拉哥每天都黑着脸,要不就是请了一些看起来很厉害的律师来开会,兄弟们都尽量不在办公楼里待着,怕触他逆鳞,尽管外头刮着冷风,天气不算好,纷纷找借口出来巡逻铺子,找人吹水,小马也一样,他这样无所事事溜达有几日了。
小马先看到的万云,隔着街就在摩托车上喊她了:“万老板!”
万云的感冒一直反反复复,鼻子塞得她脑子有些浑噩,云记快餐毁掉,她已经不是万老板了,但听到这三个字,还是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见是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小马,嘴唇用力往上一弯,便当做是笑脸了。
小马“轰轰”骑着摩托车过来,看万老板忧愁得脸都皱了,实在觉得惋惜,也明白她的烦恼,不止万云,其中还有好几个被烧了的店铺都是在他手上租出去的,他跟那些老板们都认识好多年了,但尤其是万云,前阵子才斥巨资四万在他手上买了商铺,小马都不知怎么出言安慰她。
“万老板,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小马开腔,反正他也闲着没事做。
万云想了想,手上拿了一千六,上公交车有点不安全,就上了小马的摩托车,吸着鼻涕对他说:“麻烦你送我去工业区大马路边上的那个银行,我去存点钱。”
“开始收租金了?好事儿啊。”小马笑,发动摩托车,看万云无甚精神的样子,只好开口说,“万老板,你想开点,别心烦了,幸好这烧的是拉哥的铺子,毕竟你这间还好好的。”
万云坐在摩托车后面,小马空长了一张漂亮的桃花脸,肩膀却不甚宽阔,吹了她一嘴风,苦笑道:“目前除了自认倒霉,我实在不知道能怎么想了。”
小马很快把万云送到银行门口,停好车,让她进去存钱,挠了挠脑袋,说:“万老板,你快点办事,我在外头等你,跟你说点事儿。”
万云想不出来小马有什么事要跟她讲,但还是加快了存钱的速度,存折一收就出来了。
小马已经锁好了摩托车,带她进了附近的一家糖水铺,躲躲风,点了两碗热双皮奶,转着脑袋四处看,现在是上班时间,店里没人,服务员躲在柜台后看小说,小声劝她:“你们商家联合起来索要赔偿的事,我不乐观。我们也算熟人,真的,小马哥我劝你们认下倒霉,不要再往下追究了。”
万云听完,瞪着眼睛问他为什么,眼前的双皮奶也不吃了,挪到一边:“小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原因?是拉哥那儿有什么进度吗?快跟我讲讲!”
拉哥是黑白两道都混的人,他的消息来源定要比万云这种没有背景的外来人口强得多。
小马吃了两口双皮奶,又觉得有点腻,放下汤匙,这些话其实他已经憋在心里好几天了,又不敢跟人讲,今天遇上了万云,刚好可以往外倒一倒,他伸出右手,招手让万云凑前来一点,小声把拉哥最近查到的事情跟她讲了个大概。
“原先公安不是说那四个纵火犯跟吴勇和王慧是因为有生意上的纠纷,这才被人寻仇报复的吗?”小马压低声音,这些事儿还是他在办公楼里偷偷听到的,“拉哥找了以前的兄弟替他去查吴勇和王慧的背景,看他们究竟做什么生意,得罪的是何方大神,怎么会遭到火烧店铺的报复。万老板,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拉哥发现吴勇和王慧两人才是真正混江湖的,国家要打击的贩毒对象。而且他们还不是幕后主使人,吴勇和王慧只是他们大哥在珠三角洗钱的白手套。”
“前头吴勇和王慧两人说自己是做进出口生意,其实就是把境外的毒品通过各种方式,运到内陆来。批发零售就是将自己手上的各类毒品让小弟分批卖到珠三角和长三角那些娱乐场所去。”
这些事都是拉哥叫人一点点查回来的,小马之所以能偷听到,因为前日他在办公室趴着睡着了,一不小心就睡到了天黑,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在,其他兄弟都回去了,他也正要起来的时候,拉哥跟一个从未听过声音的人从门口进来,正巧说的就是去查吴勇和王慧的事。
最近拉哥心情不好,见谁都要骂几句,小马犯怂,有些不敢正面见他,就立即躲在桌子底下,想等拉哥走了他再走,谁知拉哥和那把陌生声音的主人就停在他那附近的茶桌,边抽烟边说起话来,被他听了个全乎。
见万云听得认真,小马也急需一个听众分享这个巨大的秘密,压着声音继续说:“那些,就...”他假装拿了根吸管,放在鼻子下,猛吸一口的动作,“这些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吴勇和王慧背后的大哥,制毒运毒贩毒一条龙,手上的现钱非常多,但这些都是来历不明的钱,如果大额存入银行肯定会引起调查,所以必须进行洗白,有人搞境外赌博,有人开始买卖贵金属和古董,也有人找地下钱庄。但是我听那人说,这个贩毒集团实在太大,线条链太长了,吴勇和王慧只是洗钱链上的一个环节。”
这个消息一查出来,就算是拉哥也吓了一跳,有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讲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头的车声,小马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拉哥之前也会逞凶斗狠,但仅仅只限在工业区抢地盘,并没有超出这个范围,而随着法律和规章的健全,他也开始上轨道做正经生意,大部分时间都是个奉公守法的人,至少黄赌毒这种偏门行当,他是完全不碰的。
“我听拉哥说,他让人去查过吴勇和王慧,他们两人的名字都是假的,连真名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先在我们那儿留下的签约证件,包括买下店铺,去办的经营执照,都是用假../证件冒充去办理的。”小马说得自己也害怕起来,他虽然性格有些流里流气,可没有真正做过坏事,并不是坏人,嘴里干了,又把腻口的双皮奶挖了一半来吃,“吴勇和王慧在最开始的时候,只签了一家店的店租,就是金牛快餐,当时我们都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包括他们后来开始买餐馆,我们也见过这样不愿意自己重头开始经营的人,就为了个长期现金流水,好做其他周转。而且买的都是小店,也不是什么很突出的事。”
“但其实他们到处找地方去买新餐馆,就是看到这些餐馆来钱细碎,而且一进一出效率很高很快,不论生意好不好,每天都能做账,就动了要利用这条渠道来洗钱的心思。他们后面还委托拉哥帮忙寻找大酒楼,就是想买几家有规模的,每日流水过万的,方便他们的现钱快速洗干净。”
万云只觉得这些事天方夜谭,跟听故事一样,但越听越糊涂:“我还是不明白这...”
“你听我说完。”小马打断她,看她不吃双皮奶,自己拿过来吃两口,像是要给自己一点勇气,再憋着他自己也要憋死了,“在着火的前两天,公安在我们这附近查封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当铺,禁毒警察还抓了几个人,这家小当铺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据点。据说当时有两个逃跑的人骑着摩托车冲出来,还撞伤了两个行人。”
万云忽然脑子里被点亮了一件事,在着火当晚,城哥跟自己说过他看的那场热闹,就是说在抓毒贩,还让她遇到这种刺激的事别凑热闹,咽了咽口水,总算明白其中的危险,追着问:“然后呢?”
她听到这里,其实心就凉了一半,连拉哥觉得棘手的人,她就更没有办法去复仇,去寻找赔偿。
“他们那个首脑是在西南和东南亚一带活动的,里面大头目小头目很多也很复杂,有人在阴沟里赚钱不能露出水面,一嚣张立即就被抓。但是你看吴勇和王慧两个却人模狗样的,假装自己做很大的生意,体体面面开着餐馆,穿着好看的衣服,招摇过市,人人都尊敬地喊他们一声老板。”小马总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大,就算是坐在糖水店里头,也不禁紧了紧衣服,看万云双眼紧盯着自己,他也真心为万云可惜,所以尽量把这事儿跟她讲清楚,免得她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到时候又惹到拉哥那里,吃不了兜着走。
“纵火那四人虽是受人指使,但其实是他们内部分赃不均引起的。卖东西的是一条线,收回来的钱重新洗白是另一条线,既然要洗白就一定有损失,所以他们两家早就有了争执,而且争执很大,各有山头,根本不是最近才有的。在前头卖粉儿的人想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吴勇王慧他们那些人一转眼就洗没了两三成,心里自然不平衡。但都是为了上头的老板做事,听拉哥那个朋友讲,小当铺的人被抓光后,卖毒的人早就眼红吴勇王慧他们,就想给他们搞点困难,搞一下他们的店铺,也破坏一下他们在大老板那儿的印象。”
“本来那四人只是想烧吴群和王慧手上的三家店,没想着要烧掉整栋楼,谁知火势不受控制,一下就把整栋楼烧起来了。”小马把自己搂得紧紧的,说出这些话来,他都觉得背后生寒,那晚拉哥和那个陌生人说了很久的话,他一动不敢动,双腿麻得第二天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
“万老板,我是真把你当朋友了,连每天见面的兄弟们我都没讲过,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你们那帮老板们!”小马其实也是想找人分担一下自己偷听来的沉重的秘密,但对着万云还是要适当包装一下自己的真心,当然里头肯定是有真正的关心,万云前阵子才在他手上买商铺,小马也才愿意选她做倾听者。
看着万云那副根本就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小马于心不忍:“万老板,所以我才跟你讲,你不要想着去打击报复谁。前两天我看你们十八个老板还聚在一起,想把吴勇和王慧找出来,我都为你们担心。现在公安那里只是捣毁了一个窝点,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万老板,你往后肯定是做大生意的人,这点小风小浪要经得起。”小马觉得自己这个中介也真是掏心掏肺了,“你看拉哥,他一口气没了二十二个商铺,还要给死者和伤者赔钱,他气得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但还是很快跟上级部门打商量要重建这几栋楼。我们虽然没拉哥的财力和本事,但也学学他的魄力。”
万云的脑子嗡嗡响,她努力想从小马的话中理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头绪来,可是想了半天,她才细声问:“那吴勇和王慧两个人呢,难道就这样让他们逃之夭夭,一点责任也不用负了吗?”
说到这个,小马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脸上的神情更吓人了,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那晚,我听到那个陌生的大哥说,有人带话给拉哥,让拉哥别找吴勇和王慧了。”
万云脸上明晃晃挂着问号。
小马吞了吞口水,说:“当时我记得拉哥好像沉默好久,一直在抽烟,最后才答应不再追查。万老板,我是猜的,我猜这两人可能...”他往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嗓子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那些人的世界,真不是我们这些过日子的良民能招惹的。”
万云显然也被小马恐惧的脸色和眼神吓着了,她这下午听完这些话,回去后,又感觉感冒更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