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就在朱哥和钟大海斗法的时候,远在平水县的孙家宁已经被一纸调令,从平水县林业局,调入了定安市市委,用他们的话来说,是通过招考,考进了市里。
对于姐夫的这次升迁,远在广州的周长城和万云,当即给万雪汇了一百块钱,还给姐夫买了一双皮鞋寄回去,以示庆贺,论起来,这可是他们最荣耀的亲戚了。
虽然姐姐和姐夫还欠自己的钱,但周长城和万云还是分得清楚,哪个是欠款,哪个是人情的。
孙家宁的这次调动,进行得十分低调,同一个办公室的,有人甚至在调令发过来后,才后知后觉知道的,说震撼有的,说不可思议也有的,因为都没想到,跛脚的孙家宁在县林业局迟迟升不上去,竟然在三十多岁后还有这一点造化,还跟市里的潘仲维有所联系,这潘仲维可是县里出去的大人物啊。
在离开林业局前往市区专门委员会上任之前,有好几拨人都请他吃饭,让孙家宁去了市里,也别忘了县里的老同事们,都是些人情往来的事,孙家宁都一一记下了。
本来,丈夫升迁,当妻子的肯定是万分高兴的,他们为了这一刻已经努力很久了,特别是孙家宁,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在县里和市里之间跑来跑去,尘埃落定之际,他们夫妻买了只鸡来庆贺。
可等到孙家宁真正要出发之前的三天,万雪才意识到,丈夫目前真的要离开自己,到市里去工作了,而夫妻分离的问题摆在两人中间,需要大家共同去克服。所有人都在艳羡孙家宁好运的时候,只有他们夫妻开始感到焦虑,尤其是万雪,近来她时常睡不着,生怕一睁眼,孙家宁就不见了。
到市里去上班,孙家宁有实现理想抱负的骄傲感,可对妻子却是产生了一丝细细的愧疚感,从此整个大后方就要交给阿雪了。夜里,宝贝女儿甜甜睡在中间,夫妻两个拉着手,不做夫妻之间亲密的事情,只说些日常的叮嘱,家里的门要锁好,钱要存好,县里的谁谁谁可以帮得上忙,朋友交情不能落下,话题说得甚至反反复复。
孙家宁说:“阿雪,我稳定后,迟早要把你的工作也调动到市里去。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
他们做出去市里的决定,艰苦地跑调动,当初就是为了让甜甜更好地上学,可如今甜甜还小,读书的事没有摆到台面上来,夫妻分离却成了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
过了几日,孙家宁真正离开县里,前往新单位报道,万雪才知道漫漫长夜有多难熬,他们夫妻结婚快要十年了,从来没有一日是分开过的,而且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后来万雪和楼下的廖大姐聊天时,自嘲地说:“我感觉自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女人。”
人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万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心气了,她习惯了和孙家宁互相依赖、互相照顾,只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没有大志向。
廖大姐今年四十有五,结婚早,孩子长大,有的已经成家,再过阵子,最小的儿子都要结婚成家了,她跟丈夫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分房睡,再没有那种你侬我侬分不开的感情,日对夜对的生活琐事,把夫妻之间的那些情分给磨得稀碎,如今大家不过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罢了。
廖大姐年纪摆在这儿,心态也比孙家宁和万雪要更老,听了万雪的话,刚想说她小媳妇没经过事儿,可谁人没有年轻过呢?年轻夫妻以为分别是大事,天塌了一样,她心软地劝说:“阿雪,不要紧的,会过去的,再说你们夫妻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孙家宁刚到市里,首先要适应自己的本职工作,除此之外,下了班他还要跟各行各业县里的老乡们打好关系,压力不可谓不大,偶尔在市里读书的孙家欢和万风也会过来看看他,寂寞倒是说不上的。
潘仲维是市委职能部门的主任,孙家宁的新岗位在专门的经济委员会,是个不起眼的小科长,经济委员会的工作要向职能部门汇报,再加上孙家宁本身就是顺着潘仲维这条线过来的,从此往后,他只能和潘仲维站在同一条船上,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所谓的中间立场,更不能左右摇摆。
但是孙家宁对于这种生存方式很适应,这种站队不论是在市里还是县里,亦或是往后去了更大的平台,都一定会存在的。就算不适应,孙家宁知道自己一定会调整过来的。
一切都还算顺利,新工作忙碌又充满了挑战,孙家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还留在县里的老婆和女儿,所以刚开始,他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回一趟县里。
从定安市汽车站到平水县西郊的汽车站,要花费接近七小时的时间,还不算中间赶车的路途,光是在车上,一天就过去了,家人见面的时光并不长。
平水县是个偏安一隅的县城,四周都是山,贫困且闭塞,通往市里的路绕山绕水,即使是省道,也是土路,甚至有些是单向的山路,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之后,才陆续开始铺就高速路和快速道,柏油路也是过了将近二十年,才安排上的,而在八九十年代,这中间的七个小时,还可能会遇上路匪车霸。
因为之前在广州回平水县的路途中,甜甜差点儿被人贩子抱走了,孙家宁和万雪都决定再不会由着一个大人单独带孩子坐长途车出远门,再加上万雪貌美,不保险因素再加一层,所以只有孙家宁回来看妻儿,而妻儿没办法带着孩子坐大半日的车跑到市里去看丈夫。
这对夫妻在这两个月别提有多折腾了。
廖大姐说他们两个才分开这么几十天,三天两头打电话不说,每月又要见面,弄得跟牛郎织女似的。
定安市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城市,无甚矿产资源,投资就更是难得,吃的是山林田地的老本,还有些是省里淘汰下来的工业,转移到了市郊,就是给公职人员的家属楼也是有些年头的,像是孙家宁这种独自一人在市里上班的情况,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跟他一样住单间宿舍的,也都是在市委或其他单位上班的同事,有人是单身汉,也有人和他一样,自己在市里上班,丈夫或妻儿在别处。
这些人都想让家里人随迁到市里来,于是聚在一起,难免就会讨论怎么把伴侣调到市里,甚至互相介绍单位的岗位,看能不能再找找关系。
但因为这两年市里换了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廉政之风吹得很紧,也是受了国企单位下岗潮的影响,每个系统都对人员补充抓得紧张。纪律单位对那种利用职权,胡乱往单位里塞人进去的情况,查得尤为严格。而孙家宁已经是潘仲维在中间牵线引过来的人,他的到来就意味着占了别人的位置,这两年孙家宁肯定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更不能被抓到什么似是而非的小辫子,不然的话,潘仲维可不会花力气去捞他一个小科长。
有用的人,才能称之为有交情的老乡。
孙家宁本想等自己稳定后半年内,就给万雪搞调动,按照这样的情况,可能至少得等两三年,两到三年的分离,对于一对感情本来就恩爱的夫妻而言,是一种恐怖的折磨。在琢磨出万雪调动难弄的这个事情后,孙家宁都没敢和妻子提,只说一定会尽快让一家人团聚,然后把他和万雪甜甜在广州拍的全家福放在床头,想她们了,就拿起来看一看,亲一亲,这两人是他每日上进工作的动力之一。
万雪因为这种工作的分离,尝到了憔悴,却不知向谁说,她这时才发现,在县里,除了孙家宁,她竟然连个可走动的亲戚都没有,公公婆婆那边自不必去说,两家人向来不亲厚,也就是年节日会拜访往来。至于娘家,除了在广州的妹妹,她还和谁能交心呢?这些夜里流过的泪,万雪也没办法和孙家宁讲,他知道了只会徒增担心,升迁是好事,当妻子的,不能让丈夫有后顾之忧。
在这个单调的平水县城,万雪生活了近十年,只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孤寂。
不过,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万雪所在的县小学放假了,她可以带着甜甜到市里去住一段时间。
孙家宁不放心万雪带着孩子出门,还是自己坐了七小时的车回县里,把老婆孩子接上,一起带到市里去的。这一个半月的暑假时间,是万雪今年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和孙家宁两人甜蜜得蜜里调油,孙家宁隔壁的同事们都说,还没见过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仍这样保鲜的夫妻。
孙家宁自豪地和人说:“我老婆为了我,敢跟别人打架。”
说的是万雪刚嫁给他时,有邻居喊他孙跛子,万雪上去就把人的脸给挠破了的事。
“是什么好光荣的事不成?”万雪嗔他,不让孙家宁细说,孙家宁只是看着她笑。
市里虽然比不上广州繁华,但比县里还是好出了一大截,等孙家宁晚上下班了,夫妻俩儿就带着甜甜出门去散步,憧憬着等团聚了就一起去做什么事,周末要到哪里玩儿,甜甜要上什么幼儿园,读什么小学。
孙家宁说现在高考科目里有英语,市里也注重英语教育,准备大力招聘英语专业毕业的学生回来当老师,往后外语肯定很重要,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得让甜甜从小就开始学英语。
种种此类,这对夫妻对未来的打算充满了点点滴滴的细节。
而暑假总会过去的,难受的时间就来了,万雪带着女儿回了平水县,孙家宁没空去送,给开车的司机和售票员各自包了十块钱的红包,让他们在回去的路途中多多照顾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个人。
物资局筒子楼楼下的那个报亭,周围的人打电话、接电话都在他这儿,自孙家宁调动到市里,他和万雪的电话就多了起来,每次报亭老板看到市里的号码,都不用思考,张嘴就喊:“三楼万雪,电话!”
等万雪冲着跑下来接电话,报亭老板都要打趣:“你丈夫又给你来电了,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黏糊。”
万雪这么小半年,只有在接到孙家宁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是情真意切的,其他时间就是对着甜甜,多少也有点心不在焉。
人跟人之间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任何的血脉关系,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捆绑,可像他们这样组成的夫妻,竟如此离不开对方,如此倚靠对方,感情真奇特。
在一个傍晚时分,楼下报亭又有人来喊万雪接电话,万雪刚好在交代廖大姐,不给甜甜吃那么多糖果,听到喊声,立即腻着嗓子应了一声:“来了!”把女儿一把塞给廖大姐,再次冲下楼。
廖大姐搂着甜甜,笑嘻嘻地说:“你妈妈真是,跟个刚谈对象的女孩儿似的。”
“廖婆婆,什么是谈对象?”甜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廖大姐。
这话一下子把廖大姐给问得噎住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我们去听收音机。”
等万雪拿起话筒,满怀希望地“喂”了一声,她以为是孙家宁,谁知道是万云给她来的电话,语调一下子就降下去了:“哦,是阿云啊。”
万云一听她姐的语气就不对,笑着问:“不是我,那你以为是谁?”
万雪闷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还以为是你姐夫呢。”
万云没有忽略掉她姐姐语气中的失落和落寞,就问她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万雪就把自己最近和孙家宁分开了,不适应的话,挑挑拣拣说了两句,因为是在外头,也不好跟妹妹说太多私隐的心里话,现在还是很羞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年代。
“不是说等姐夫站稳了脚跟,就把你和甜甜也带去市里吗?”万云不明白她姐是难受什么。
万雪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单位系统又不是我们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就把中间的难处简单说了一些。
其实刚开始万云以为姐夫调到市里去,过一阵子,她姐也会跟着调动,没想到中间竟还有这么多门道。首先市里要有合适的岗位,万雪至少得符合其中大部分的条件,她的初中学历就直接卡住了,这种岗位又不是没人要的,多的是人盯着,孙家宁得在中间跑门路,这对刚到市里还未站稳脚跟、背景普通的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有难度的事情。
而且市里不同县里,孙家宁能吃得开,到了市里,又是另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就算要发挥,他也得多认识几个人,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以图后续。
就是在那一刻,万云才想起,上回跟她姐讲电话,忘记的事情是什么,就是问姐夫调动完成后,她姐是什么打算,夫妻两个总不能长期异地分离。
“姐,其实,在我看来,县小学的这个岗位对你来说也是鸡肋,成天在那里呆坐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什么进步,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如你干脆放掉县里这个岗位,跟姐夫到市里去团聚。刚开始肯定会难了点,可是后面可以慢慢想办法的呀。”万云还是第一回 对她姐有这种生存和工作上的劝说,平时她是很少给建议的,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对他人来讲是否合适。
但是万云的这个提议,遭到了万雪反对,其实不要说万雪,就是孙家宁在这一刻也是不同意的,对他们来讲,不论在县里还是市里,有一份国家兜底的工作,就是最体面最合适的工作。
县里和市里不像广州,广州商业气氛浓郁,似乎什么样的工种都能在广州找到,人们做什么工作都不出奇。可是平水县和定安市是小地方,这里的圈子很小,又是人情社会,一发生点儿什么事,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引起讨论,故而泯灭于众人,藏在集体背后,才是在这些地方的生存法则,孙家宁万雪夫妇不想和这种主流对着干,他们不愿意做出太过个色和突出的行为。
开店做生意,在定安市和平水县,在吃公家饭的人眼里,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两个圈子之间互相融入不进去。即使孙家宁和万雪知道万云在广州已经有一个稳固的摊位,也有不错的收入,可广州是广州,老家是老家,两地情况不同,思维要转变过来,非得要经过经年累月和环境的熏陶才会有成效,可目前来讲,县里和市里的人都没有这种自觉,“吃公家饭”仍是他们最优的选择。
听完了万雪的反驳,万云一下子无话可说,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自己和城哥第一回 来广州的那个新年,桂老师没空陪他们,他们两人自己拿着旅游手册出去漫无目的地瞎逛,因为第一次来大城市,走路太慢,东张西望的,总是被后面的人伸手推开:“唔该,借借,走快一点。”
那时候,周长城和万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慢”,这种慢,是从县里带出来的,不是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慢,但若是没有干扰的话,这种慢其实是慢慢会侵蚀、影响他们一生的思维的。
也就是在广州待了这么几年,万云直到最近,才慢慢明白,这种“慢”是脑筋上的“懒惰”,是转不过弯来的慢。
近来冯丹燕家里负了债,就想尽一切办法还债,维持家里的生计,绝不让自己往下坠落。
而像是江曼,她从老家来到广州,开局也并不有利,可到目前为止,万云已经听郑阿姨说了几回,江曼除了在布料厂有个稳定的会计工作,她私下还努力去接洽各种小公司,帮忙做外账,除了固定的月薪之外,每月总有一两百的外来水,奔忙是奔忙了点,收入也不是顶高,但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是没问题的。
至于那个当“大老板”的女婿葛宝生,郑阿姨是越来越少提及了。
像是冯丹燕和江曼这样,就是穷则思变,变则通。
万云来到广州之时,没有自己想办法去做事,而是想要依靠桂老师的人脉找清闲的工作,后来发现这种依靠很是虚幻,最后自己还是选择出去卖盒饭。
这些,都是从“慢”到“快”的转变过程,从被动生活到主动生活的进化过程。
可她姐和姐夫还没有变过来,如果要解决夫妻长期异地的问题,其中必须要有人做出妥协和改变,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运行的。
但是这些话,万云有些理不清楚,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她姐姐讲,也怕万雪又误会她一个当妹妹的,要给她当姐姐的“上政治课”,可是这种在生活和成长中积累所带来的思维影响,从慢到快,再从快到变,这样才能慢慢地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目标,而不是单单在那里苦等、苦熬某个可能的机会。
当然,熬,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得熬,即使立即去改变,也是有其他的煎熬,可若是不做出新的变动,只是被动得等待,万云觉得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也是到了这些时刻,万云才看到了姐姐姐夫的短板,他们在县里吃得开的那一套,曾让她和周长城十分羡慕,可换了个新环境,也要跟许多普通人一样去重新适应。
县里是小池塘,市里是大池塘,大家都是池塘里的青蛙,从小池塘跳到大池塘,他们从前在县里的那一套做人做事的标准,到了市里就要重新开始变通了。
后来万云陆续又和万雪说过两回,让她辞去现在这份工作,到市里去和姐夫团聚,哪怕是自己做一点小生意或者到某个单位去做个临时工也好。
万雪本是有主意的人,但遇上事情,也难免会有慌了手脚的时候,似乎怎么选择都不对。
刚开始她坚决不肯同意万云的说法,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让万雪不得不松动了。
孙家宁到了市里,下半年的工作越来越忙碌,往日里有空他会回来看妻子孩子,可忙起来连休息日都没有的时候,那大家就只能这样僵持着分离的局面,最多就是下了班通个电话,两人诉说一下自己忙什么,三四个月见不上都是常事。这样的日子,给万雪敲了警钟,如果现状一直不打破,没有改变的话,那么后面夫妻感情会越来越冷淡,渐行渐远是可以预见的,她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而且,让万雪觉得恐怖的,有两天夜里,她带着甜甜,锁上门,睡得好好的,整个物资局筒子楼都关了灯的时候,她的屋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在万雪的耳朵里不亚于惊雷闪电,吓得她一夜提着心,搂着甜甜,睁着眼睛到天亮。
其实就是有人看着万雪是个美貌少妇,平日里吃穿都大方,带着个女儿,丈夫长期不在家,一些动了下流心思的人就跑去敲门,想打她主意。
后面还再来了一回,万雪也没有应门,只是悄悄起床,手上拿了根结实的棍子,要是有人闯进来,她就动手,好在无人闯门,第二日她就把廖大姐叫上楼,和自己一起睡。
第三回 有人敲门的时候,廖大姐醒了,她让万雪捂住甜甜的耳朵,穿上鞋子走到门口去,隔着门,叉着腰开始骂:“哪个王八蛋杀千刀的半夜敲人家门啊?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半夜赶着跑来报丧啊?”
那打坏主意的人从那晚就知道里头睡了不止万雪一个,此后才没有这种吓人的敲门声,但万雪也没让廖大姐再下去过,她和甜甜两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总是弱势一些的,廖大姐来帮忙壮壮胆也好。
这件事,万雪本来还不打算告诉孙家宁,可廖大姐坚持主张必须要跟家里男人讲:“说呀,你必须得说!家宁都三个多月没回县里了,下回你们见面估计就得等到过年了,你一人带着孩子在县里多不容易啊,就是要让男人知道你的不容易!别当什么贤妻良母!趁着男人现在还有良心,就是要让他愧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说!你不说我替你去说!”
万雪这才把这事儿写信告诉了孙家宁。
孙家宁一读完信,满腹怒气,又惊又怕,立即打电话回县里,问万雪有没有被吓着,万雪捂着半边脸,带着点哽咽:“阿宁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阿雪,别怕,这一周我就回去。”孙家宁本来周六有个排班,他请了一日假,坚决回去看了妻儿。
脆弱的夫妻两个,在这一刻关系却变得更为坚定。
夫妻两个见了面,搂在一起,甜甜不知愁苦,见爸妈抱着,她也要凑上前来,嘻嘻哈哈的,一家三口抱住。
那一晚,等甜甜睡着了,孙家宁和万雪两人连夜把手上的钱盘算了一番,最终做出一个令人心痛的决定,让万雪辞去县小学那个铁饭碗,带着甜甜去市里和孙家宁团聚,孙家宁再以家庭实际情况,尽量申请一套一居室或二居室的分房。
至于万雪未来的工作,去了再说吧,一家人团聚了再说吧,顾不上那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