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如此大的热闹,已经传遍整个机械厂，并有逐步扩大到整个县城的趋势，知道热闹的人说啥的都有,有可怜戴秀芬的,当然他们可怜是觉得戴秀芬一家确实贫穷,现在唯一有工作的人进去了，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有赞同机械厂的，犯罪行为人人喊打,他们可都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誓与罪恶不共戴天。还有一些是认为老天开眼，戴秀芬这个造瘟的泼妇终于受到报应,恨不得鼓掌欢呼庆祝。
晚上七点，机械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乎整个机械厂的领导干部都在这里坐着。
他们坐在这里的目的是因为戴秀芬，但不止因为戴秀芬。
周宁国坐正身子,犀利的目光直射向保卫科科长,沉声说道：“宋铁军同志,请你来解释一下今天机械厂门口的事情吧。”
宋铁军额头的汗都要冒出来,别管他心中有多少顾虑，有多少思考，事实是他没有及时处理好戴秀芬,只凭这一点，在全部厂领导心中已经落下不好的印象。
他站起身, 第一步先承认错误,“我辜负了厂里领导的信任，如此重要的岗位交给我，我却没有做好,我……”
“我不是要听这些话！”
周宁国直接打断，本来让宋铁军先说是想给最后一次机会，毕竟是厂子工作几十年的老员工，但宋铁军浪费了机会。翻来覆去的官面话不知道本人说着感觉怎么样，他听着是十分生气，直到现在宋铁军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李木同志和安为同志上一次提的建议有必要马上推进了。
宋铁军慌张的住嘴，一时之间大脑空白，来会议室之前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
孟华邦板着脸，对宋铁军他同样生气，但看到宋铁军如此窘迫，几十年的同事情让他还是张开嘴给宋铁军台阶下，“宋同志先坐下吧。”
“接下来我来说说有关今天戴秀芬闹事的始末。”
其实解释的话让张建安说更合适，因为两个副厂长，一个管生产，一个管人事，张建安主管人事，但问题在于他的侄女刘晓娜在赵铁棍被抓前刚和戴秀芬起冲突，因为刘晓娜告状，他便提议严管机械厂进出，无关人等不得进出机械厂，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戴秀芬进不来机械厂直接在大门口开闹的原因，同样情况的还有工会主席赵和平。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他们两个没有错，但话好说不好听，他俩被牵涉其中，自然能少开口就少开口，免得让人以为他俩对戴秀芬家打击报复呢。
孟华邦整理下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事情发生的很迅速，致使有一部分领导也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知道好像赵铁棍偷盗厂子的废弃刚才出去卖被抓，然后他娘戴秀芬来闹。
其实事情很简单，赵家穷，一大家子人全靠赵铁棍一个人的工资养着，他本人又不思上进，几十年不涨工资，因为这，老婆都和他离婚了，硬是丢下一儿一女改嫁走人。家里一个寡母，两个光棍游手好闲的弟弟。每月工资花不到月末，就没了。
跟着他的儿女都被养的面黄肌瘦，十来岁的小孩看着和刚十岁出头似的，谁见不说造孽。但他偷盗和家里关系不大。
准确来说，不太大。
他有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一次晚上，他和人出去玩，被人带到打牌的地方，说是打牌其实就是赌博。刚开始他没想打牌，只是在旁边看，因为他知道自己没钱，谁知道站那看了一个小时，他看的那个人一块钱翻成一百块，和抢钱似的，于是他心动了。
一块钱他还是有的，不说变成一百块，能来个七八十，都顶得上他三个月快四个月工资了。
对自己的种赵铁棍勉强有点父爱，儿子闺女那么瘦，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捡的别人衣服穿，他想着要是能挣到钱，就给闺女儿子买身新衣服。
刚开始坐下，他立马开始赢钱，一块钱变成十块钱，然后二十块、三十块……钱越来越多，赵铁棍越来越上头，哪怕到八十块钱都没有唤醒他的理智。于是他开始输钱，输的越多，他越不想走，总想着最后一把翻本，于是不仅前面得到的八十块钱输进去，还倒欠人家一百块。
直至庄家不再借钱，赵铁棍的理智才找回来，但已经晚了，欠条已经按下手印，还是高利贷。
登时赵铁棍面如死灰，腿都软了，他去哪找一百块钱啊。
偏偏他不敢不还，因为赌场的人说了，他不还钱不仅去他工作的地方闹，还要剁他一根手指头。
正在他发愁去哪弄钱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废弃钢材能卖钱，于是开始偷偷摸摸往外带钢材，一开始他胆子小，只敢拿体积小用衣服遮挡下就看不出来的钢材，积攒一批卖出去，一下挣了八块钱，给赵铁棍激动坏了。
但他一个人倒腾慢，猴年马月才能攒到一百块，于是拉上了他小弟，兄弟俩隔着机械厂的外墙，一个在内往外递，一个在外接。
然后在一次交易时被当场逮住，赵铁棍和他小弟俩人全都被逮进去，倒是收钢材的人反应快，见势不对立马跑路，暂时还没逮到。
现在兄弟俩在所里拘留，对俩人是什么样的处罚，主要看厂子是怎么样解决。
而今天召集人开会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从法律上来讲，赵铁棍兄弟俩犯法，应该接受惩罚，不论是送到农场改造还是被关几年都是咎由自取，但从情分上看……
从情分上看很难办。
赵老头到底为厂子丢掉一条命，赵家现在只有赵铁棍挣钱，把兄弟俩送到农场，等于说让赵家剩下的人等死。
其他厂领导同样觉得难办，但又不得不办，这件事必须得有个结果，要不然戴秀芬继续闹，哪怕机械厂占理，都得被带累名声。
现在宁台县机械厂可是风头很大，如今说不定整个县的目光都在盯着机械厂，等着最后的结果出来。
而且周宁国还有别的担忧，就是县长吴猛群。上一次谋划机械厂资金没成功，后来还想让机械厂交出发动机技术，虽然最后都没成功，但这一次的事情可是很好给了吴猛群插手机械厂的机会。
周宁国都想骂娘，但到底当兵多年的养成的习惯让他最终拍板：“赵铁棍兄弟俩必须受到处罚，他俩是犯法，犯罪不容姑息！”
“但考虑到赵家的情况和赵大红同志做出的牺牲，赵铁棍的工作厂里网开一面让赵家出一个人接班，从最小的学徒工做起。”
赵大红就是戴秀芬的丈夫。
本来厂里工人犯事，按理应该开除，哪来的接班一说。但不让赵家出人接班，等于逼赵家剩下的人去死，连房子都得搬出去，周宁国网开一面的提议倒是顾全了大局。
散会后，宋铁军松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回家路上他还想着洗心革面，第二天重新做人，以后绝对铁面无私，谁知道一上班，他被人告知他的工作发生了调动，以后他不再是保卫科科长，而是调到了仓库，看的还是废弃物资仓库。
这个仓库就是赵铁棍偷盗的地方，在此之前这里没人看，毕竟堆着一顿破铜烂铁，怪沉的，谁会拿啊。但经过赵铁棍的事情后，厂里觉得还是安排个人看管下吧。
名义上说是对他的照顾，年龄大了，再过几年该退休，但谁都知道这是厂子对他的处罚。
从风光无限的保卫科科长，到偏僻无人的废弃仓库库管，天上地下的差别，宋铁军脸都青了，但他有苦难言，他倒是想硬气的说自己不干了，但他才四十来岁，工作名额多紧俏啊，怎么他都得坚持到儿子毕业，好让儿子接班避免下乡。
一下子保卫科没有了科长，剩下的人都有些茫然和忐忑，不知道厂里安排的新科长什么性格，要是性格不好相处，他们咋办啊。
但宋铁军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吓住一群懈怠的保卫科众人。于是接下来几天，哪怕暂时没有领导管他们，他们依旧兢兢业业驻守岗位，连巡查厂区都勤快起来，哪里发生矛盾，不到十分钟立马到场，而且也不各打二十大板了，问清楚情况后，谁有错，立马处理谁。
一时之间倒是令机械厂的众职工对保卫科的印象好起来。
周宁国的担心还是发生了，在一次县里会议上，吴猛群当众发难，责问周宁国如何管理的机械厂，让有功之臣的家属当街闹事，影响何其的恶劣！让机械厂其他的工人和家属怎么看，让县里百姓怎么看？
要不是郑和平作为县委书记出来打岔，吴猛群能当场发话“如果管不了机械厂，我派人帮你管”。
之后会上虽然吴猛群没再提，但周宁国知道这件事没有完。
发展火热的机械厂实在是太招人眼了。
周宁国感觉心累，回到机械厂还得处理一堆文件，坐在办公室，想喝口水，一拿起杯子，干的，想倒点热水，桌边的热水壶还是空的，他的心情更加不好。
周宁国本来想喊上孟华邦、张建安、赵和平三人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吴猛群，但第二天孙梦毓给他带来一个大惊喜，甚至之后来的一个人更是彻底解决这件事，令吴猛群识趣的彻底按下谋划机械厂的打算。
同时来人还翻出了赵铁棍兄弟俩偷盗事件下的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