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当初一起到首都,卫博宁加入自研坦/克的研究,后进入封闭管理。许久未见,孙梦毓很高兴卫博宁回来,但她设想中的是坦/克研究成功,卫博宁载誉而归,意气风发。
而不是如今这幅颓唐灰败的模样,好似经历一整个严冬敲打的杂草,没了绿意,也没了精神。
但在听完卫博宁讲述自己回来的原因后,孙梦毓彻底理解了他为何是如今的样子。
本来一群人在荒郊野外做研究,整天都忙着怎么推进度,谁知道上面争斗又起,其中有不怀好意的人浑水摸鱼,掀起攻讦,他们其中就有人被牵连,人心惶惶,自己好说,家人怎么办呢。
人心散掉,队伍不好带,再加毛熊国搅风搅雨,非常不愿国内研制自己的坦/克,于是他们就只能解散,暂避风头。
五三感叹:“惨!实在是太惨了!辛辛苦苦做研究,老老实实做人,别说多管闲事了,连外人都见不着,就这样还被下放,谁不得说一声‘冤’。”
孙梦毓叹气,魔幻的时期,把许多人变成鬼,许多鬼伪装成了人。
“时代的浪潮,我们只能随波逐流。”
因为知道这个时期的一些事情,可能是逃避心理,孙梦毓特意忽视,毕竟她没有办法管,知道只能给自己添堵。
看着卫博宁没精打采的样子,孙梦毓十分不习惯,似乎想到什么,她说道:“那些专家们下放的地址确定了吗?如果方便,可以安排在咱们这边啊,我们大杨村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别的不说,至少不会有人故意去磋磨他们。”
卫博宁眼前一亮,“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小鱼同志,谢谢你的帮忙。”
说完,卫博宁兴冲冲跑去打电话。
这事赶早不敢晚。
五三猛然插嘴:“你计划送给卫同志的礼物呢?”
孙梦毓本来正嘴角含笑,觉得自己帮了大忙,心满意足,闻言嘴角一僵。
坏了,电棍没带回来!
那天安为还回电棍,云宏飛说他没有见过,想长长见识,孙梦毓被夸的心花怒放,一时热血上头,非常痛快的给了云宏飛,甚至还说让他慢慢看,不用着急还。后来忙着军区仓库的事,她就把电棍的事情忘记了。
但这能怪她吗?一个老人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尤其这个老人家还是抗战英雄,这谁能顶得住!谁会不愿意给?
反正她孙梦毓是不能。
孙梦毓撅着嘴责怪五三:“你咋不早点说,你看看现在尴尬了吧,礼物没了,我咋感谢人家卫同志啊?”
五三已经习惯孙梦毓遇事往它身上推的行为了,反正好事都是她的,坏事都是它的错,哪天孙梦毓痛快认错,它反倒奇怪,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
它波澜不惊的说:“你再重做吧,你的电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孙梦毓可惜。
本来她对电棍挺无感,但自从用电棍救了自己命,她对电棍的好感暴增,套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可惜了她的救命恩棍。
卫博宁的一通电话打得很及时,那边正在愁人要活动安排在哪里。万一安排到思想非常“进步”的地方,那可就要遭罪了。
现在卫博宁打电话过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严遇明挂断电话,轻舒一口气,这几天紧皱的眉头可以放松一些了,对卫博宁,他很放心,那是个踏实能干的小伙子,也是一个搞科研的好苗子,他能看出来小伙子对坦克的热爱。
本来他是想着趁他还能动,再带一带,交给一些他的经验,让年轻人少走一些弯路,可惜......
如今四方城情况不好,他也不敢留人。
唉,老了,老了啊。
严遇明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此时太阳斜照,溜进屋子,有一束光线比较调皮,悄悄落在严遇明一眼望过去几乎找不到黑色的头发上,像打了一层光圈。
“严工,有客人来。”国家分配来照顾严工的勤务兵推开门,说道。
严遇明回过神,立即挺直脊背,刚刚的脆弱好似一场梦,回道:“嗯,我立马下去。”
勤务兵跟在严遇明身后,严遇明不让人搀扶他,他认为自己还能动,但勤务兵不敢大意。他看着严遇明的背影,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看错了。
他刚刚看到的严工眼角的晶莹应该是阳光反射,严工咋可能哭呢。
宁台县机械厂这边,董复兴正在小心安慰孙梦毓,自从知道孙梦毓在江河市被挟持了,他就心惊胆战,生怕机械厂的大宝贝、振兴的希望有损失。要不是人已经被抓起来,他恨不得上去给几脚。
这哪是在挟持孙梦毓,这是在威胁机械厂的命根子啊!
至于零件没加工成,白跑一趟,在董复兴眼中都不算事,要是可以,他还想让孙梦毓好好休息。
可不能留下心理阴影。
周宁国同样的想法,当天孙梦毓回来,他立即给省城机械厂的厂长去了电话,合作要往后推一推,至于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周宁国半点不在意。
有意见就换一家,现在他们机械厂可是香饽饽,想和他们搭上关系的厂子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家。
孙梦毓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关心,她那天晚上连个梦都没做,坚强着呢。
五三冒出来,捏声捏气的说:“人家坚强着呢~”
“咦!”
孙梦毓觉得自己要吐了,“五三你恶心谁呢!跟谁学的一天天。”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恶心死我,你就能换个宿主了!”孙梦毓义愤填膺,控诉五三,“五三你好恶毒!”
说完,不待五三回话,孙梦毓反手一个屏蔽。
五三:“.…..”
因为省城一时半会儿去不了,零件没办法加工,农用机器的研制只能暂停,正巧这时,孙子云找上门,扭扭捏捏的样子,孙梦毓一看就知道有事情。
立马来了兴趣,抓着一把瓜子,好奇的问:“咋啦?有啥事尽管说。”
帮不了忙,出个耳朵还是可以的。
孙子云紧皱眉头,有些生气的噘嘴。
然后大喊道:“你吃瓜子都没想着给我来一把!”
孙梦毓波澜不惊,从兜里掏出一把,问:“要不要?”
“要!”
孙子云接过瓜子,这么一打岔,羞涩的心情荡然无存,坐在孙梦毓身边,说:“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想让我去见一见,好姐们,陪我一起呗。”
孙梦毓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说:“你见相亲对象,我跟着合适吗?”
孙子云满不在乎的一摆手,“那有啥合不合适的,我和我妈提议说要让你一起来时,我妈还非常赞同,觉得我终于长一回脑子。”
在孙母赵菊丽心中,孙梦毓是顶顶聪明人,脑子好使着呢。尤其京@墨@筝@狸在戳穿王宏斌的事情上,赵菊丽更是觉得孙梦毓拥有火眼金睛,一眼看过去,是人是鬼全都知晓。
反正比自家傻闺女强多了。
自家傻闺女唯一好的地方就是狗屎运好。一投胎,就投胎在他们这样条件不错的家庭里,拥有她这么一个为闺女着想的母亲,最关键的是出去上班还交到最出息的好朋友。
所以傻点就傻点吧,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嘛。
因此孙梦毓要是愿意跟着孙子云一起去,帮忙把把关,赵菊丽感激都来不及,哪可能反对。
孙梦毓咂咂嘴,她还没见识过相亲,陌生男女坐在一张桌子上,想想都有点尴尬,要是哪方是社交恐惧,怕不是要晕过去。
幸好她不内向。
经不住孙子云缠磨,孙梦毓最终同意跟着走一趟。相亲的地方是在国营饭店,孙梦毓觉得到时候跟着一起坐不太好,好似占便宜一样,就说她到时候坐在邻桌。
也方便观察男方行为。
不都说旁观者清嘛。
说完心头的事,孙子云开始和孙梦毓小声八卦。
她经常跑家属院,因为身份的原因,和各大家属院筒子里的大姐大妈们混的特别熟。
那些大姐大妈们多能唠啊,周围的丝丝动静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和眼睛,托她们的福,孙子云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啥两兄弟打架,父母帮着其中一方打另一方;婆媳之间的矛盾等等,这些都是最最低等级的八卦,最劲爆的就是谁家儿媳不老实,和别家儿子搞在一起了;谁家老母亲五六十了,半夜还趴在窗边听儿子儿媳墙角;要么就是谁家全家总动员,欺压刚进门的儿媳,谁知道儿媳妇不是个好惹的,回家搬救兵,最后爆发了两个家族之间的大战,上至六七十岁的爷爷奶奶,下至五六岁的小屁孩,一个不拉,全都打成一团……
孙梦毓听得目瞪口呆,瓜子嗑得飞快。
下饭!真下饭!
谁说这个时期人们都非常朴实的,听听这些八卦,啧啧,玩的真花。
正说得开心呢,高畅一脸灰败的表情走进办公室,孙子云连忙收起嘎嘎笑的声音,收敛了一些伸老长的腿。
孙梦毓看着高畅萎靡的样子疑惑不解,咋的了这是,之前不还神采奕奕,每天精神焕发搞研究呢嘛。
现在完全就是行走的灰暗气息,看着就知道他正处于电闪雷鸣的雷雨天。
孙子云低声说:“别提了,高畅之前和一个女工走得挺近,确没确定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高畅挺喜欢那个女工,结果谁知道那个女工有问题,已经被抓起来。”
“受那个女工连累,高畅还被盘问一番。”
孙子云想起高畅被放回来那天的样子都有些唏嘘,和晒干巴的黄瓜似的,都蔫了。
孙梦毓偷偷回头望一眼高畅的座位,他正垂头,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眉眼间确实有一股阴郁。
不过感情的事,她这个没有经验的人是帮不了什么忙了,只能靠他自己疗伤。
孙子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站起身说道:“得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要回去上班,你别忘记我和你说的事。”
孙梦毓点点头。
肯定忘不了,她这记忆力能忘嘛。
五三说:“所以给卫同志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孙梦毓神色一僵,随即起身去拿扫帚,边小声嘟囔说:“子云也真是的,怎么能随地吐瓜子皮呢,多不好啊,地可是同事辛辛苦苦扫的,下回得好好说说,怎么能这样干呢。”
五三轻哼。
一地的瓜子皮可不止孙子云一个人吐的。
再瞟一眼孙梦毓衣袖隐藏下的玫瑰手表。
五三冷哼。
有本事你就一直转移话题,只要你每天不看到手表心虚就行。
孙梦毓不能,所以她开始苦思冥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礼物给卫博宁。
电棍被她pass掉了。
已经做过的玩意,再做一遍送给人家,总觉得有些敷衍。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五三骂她糊弄,说她白眼狼,送人礼物都不诚心。
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拥有强烈的感激之心,对别人的帮助恨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欠别人人情,她不还,都睡不着觉的。
以上是屏蔽五三之后的想法。
这天晚上,孙梦毓磨着五三给她放纪录片打发时间,看着五三放的伪纪录片实广告片,孙梦毓来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