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过想放弃也正常,干熬几个月，什么成绩都没有，确实难坚持。”高畅努力控制住眼眶,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要不然好似在用眼泪逼迫童哥似的。
当初俩人合作,意气风发的说要干出一番成绩，不顾别人的冷眼，毅然决然的坚持,可惜除了收获一堆冷嘲热讽,什么都没得到。
董齐伟嘴唇微动，他确实挫败,甚至有时候还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高昌组成小组开展研究，吃不好睡不好，每天不是计算数据就是查阅资料。
之前躺平的日子比起来多美好啊，完事不用愁,上班打卡,待到下班回家,一天轻轻松松的过去,工资还不少拿。
可真要说放弃，不知道为什么董齐伟怎么都说不出口。
高畅见董齐伟半天不说话，心中一凉,觉得董齐伟肯定是已经决定放弃，不过碍于情分和面子不好说出口,于是扯出僵硬的笑容,善解人意的说：“董哥，我了解了，那要不就到这里,正好我有些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高畅忍住难受开始收拾桌子。
俩人之前在讨论研究，资料、草稿纸还有一些废稿堆成一团，乱七八糟，怎么都要收拾完才能走，要不然明天上班，不定成什么情况呢。
董齐伟眼神发愣的盯着桌子，一动不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西虽然多，但高畅动作麻利，很快收拾完毕，见董齐伟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便说：“董哥，时候不早了，嫂子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快回去吧。”
虽然董齐伟想要拆伙，高畅却没什么埋怨和不满，买卖不成仁义在，俩人又没撕破脸，到底有这几个月一起研究讨论相伴的情意在。
董齐伟被这一声唤回神志，眼神复杂，纠结、不甘、倔强等等情绪糅杂一起，最后坚定下来，他唤住高畅：“等等！”
高畅止步，回头看他。
“放弃什么放弃！”董齐伟站起身走到高畅身边，拍拍高畅的肩膀，洒脱的说，“搞研究哪有那么容易出成绩，有的成果一弄就是几年十几年，咱俩这才几个月啊，都没有一年，怕什么？”
“再说咱们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冷嘲热讽的话听一箩筐都没有放弃，最后自己却莫名其妙的放弃了，那些人怕不是要笑死咱俩！”
“哪怕是为了不让那些人看咱俩得笑话，我都得坚持！”
董齐伟说的掷地有声。
高畅：“董哥，你……”
董齐伟拥着高畅的肩膀往外走，边走边大大咧咧的说：“哎呀，总是失败还不兴我嘴上抱怨抱怨了？谁都有心里难受的时候嘛，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很多，不过我可没想着放弃啊。”
“但咱俩确实得休息休息，看看咱俩脸上的大黑眼圈，工作再忙，也得收拾收拾自己。”
至于到底有没有只有董齐伟自己清楚，高畅没有傻乎乎的追问到底。
下来办公楼，高畅没有成家，申请住的厂子宿舍，董齐伟可是一大家子人，因此俩人就此告别。
走在寂静的小路上，天色略晚，不过仍带有微光，不用借助手电筒，高畅依旧可以看清道路。
微风拂面，高畅心情愉悦，耳边回荡着董齐伟说“好好睡一觉”的话，哪怕此时天上星星和月亮都未露面，他都觉得天空极美，比星月齐整的天空美多了！
而董齐伟回到家里，董家一家人已经吃完晚饭，董大娘也就是董齐伟的母亲看到二儿子回来，说：“又是这么晚回来，不知道你们领导给你安排啥活，都不让人好好回家能行？”
随口抱怨几句，然后关心的问：“吃没吃饭？要是没吃，妈去给你做去，那个小丽啊，你去……”
“妈！”董齐伟连忙截停董大娘的话，别说他在厂子吃过饭，哪怕没吃，他都不会看着让老娘指挥大嫂给他做饭，“我吃过了！在厂里吃完回来的。”
真要让大嫂给了做了这顿饭，之后大哥不定怎么闹别扭呢，肯定会觉得老娘偏心他，要不然为啥不指挥他媳妇给做饭，而是指挥大嫂给小叔子做饭。
本来俩家因为住房的问题感情有些僵硬，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应付家里的麻烦事。
董大娘这才放心，一旁的董大嫂赵丽丽扭过头不让婆婆和小叔子看到她的表情，然后不屑的撇撇嘴。
小叔子没有吃饭，为啥不叫弟妹来做，让她一个大嫂给做饭，弟妹就那么精贵？哼，还说自己不偏心，这心偏的没边了。
赵丽丽完全忘记，会让她做饭的原因在于她没有工作，平时一大家子的饭都是她在做。
应付完董大娘的关心，董齐伟精疲力竭的回到住的屋子，屋子不大，大概十平方，住着董齐伟和他媳妇还有儿子一家三口，闺女因为年龄大了一些，不和夫妻俩住一起，住在另一个屋子，和大哥家的两个闺女住。
屋子小自然放不下太多东西，哪怕董齐伟的妻子是个齐整人，可存放四口之家的东西，依旧收拾不出太大空挡。
董齐伟的妻子王芳琴是知道为什么丈夫回来晚的原因的，看到丈夫神情疲惫，她心疼不已，可想到房子，她又说不出让丈夫放弃的话。
之前没有儿子，丈夫混日子就混日子，不想往上走没啥，反正每月的工资都会拿到家，一家三口日子能过得下去，可现在都有儿子了，等儿子再大点，不得有个自己的屋子？再大点，到娶媳妇的时候总不能还挤在这个小破屋子里吧。
还有闺女，闺女也得有间自己屋子。
和大哥家那俩闺女住一起，没少被欺负。闺女都和她说过好几次，大哥家的两个闺女总是偷拿她的东西，有几次她给买的吃的，闺女舍不得吃，一转身，吃的就没了。
甚至大哥的小闺女还偷穿她给闺女买的新衣服。
一桩桩一件件，王芳琴嘴上不说，心中都记着。
她成看不上大哥一家，但没有分家，他们夫妻也没有另外住的地方，只能忍耐下来。
董齐伟强打起精神笑笑，抱起在床上乱爬的儿子，拱着儿子稚嫩的小脸说：“哎哟，儿子让爸爸亲亲，一天没见了，想爸爸没？”
王芳琴嗔怪道：“他才多大，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可能是董齐伟的胡子扎痛了脸蛋，小孩不乐意的推着董齐伟的脸，不让董齐伟凑过来，但推了半天没有推动，小孩急了，开始哼哼起来。
董齐伟不解其意，傻乎乎的问王芳琴：“儿子这是又饿了？”
王芳琴直起身子凑过去，看到儿子一侧的脸蛋已经红起来，拍董齐伟道：“什么饿不饿的！儿子刚吃完没多长时间，他这是你扎痛了！”
“去去，理理你的胡子去！”王芳琴抱过来儿子，心疼的碰碰小脸，果然一被王芳琴抱住，儿子立马不再哼哼，“我告诉你，以后有胡子不准再碰儿子的脸！瞅你给儿子的脸扎的。”
董齐伟讪讪，他这不一时忘记已经好几天没有理胡子了嘛。
现在小孩子正是费劲的时候，好不容易哄睡孩子，董齐伟和王芳琴才得以休息。
躺在床上，王芳琴心中不踏实，问：“你们厂子是不是快分房子了？”
董齐伟右手枕在脑后，说：“应该是，房子盖好都多少长时间了，再晾一晾晒一晒，分房时间不会超过年底。”
王芳琴忧心忡忡：“那你能赶在分房子前弄完啥子项目吗？”
董齐伟没有立马回答，半晌后长叹一口气，“谁知道呢？”
王芳琴一听就知道这是可能性不大的意思，想到整整齐齐的新房子，再想想如今住的狭窄的小屋子，她难受的心绞痛。
一夜夫妻俩都没有睡好觉，早上起床夫妻俩面容惨谈，赵丽丽看到俩人的面容，知道俩人没睡好，猜测俩人是吵架了，心中不由得幸灾乐祸。
董齐伟和王芳琴又不傻，如何看不出来赵丽丽看好戏的眼神，心中不耐，又不好点出来，匆匆吃完饭，俩人各去各的厂子上班。
相比之下高畅倒是睡了个好觉，连个梦都没做，精神焕发的到技术部。
俩人前后脚，之后技术部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开始一天的上班。
本以为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一天，但忽然许久没搭理俩人的赵马里走到俩人凑在一起研究的桌边，屈指敲敲桌子，提醒俩人他的到来。
高畅双眼迷茫的看向赵马里，不知道赵马里过来干嘛。
赵马里就是之前带头嘲讽俩人的人之一，高畅和董齐伟如今在技术部没什么人搭理的主要原因就是赵马里那伙人带头排挤。
虽然赵马里那伙人时不时嘲讽，说俩人没有自知之明，目光短浅，不知道天高地厚，但高畅很少和他们正面冲突，尤其是他和董齐伟的项目一直没有进展，他更没有底气去反驳。
赵马里挺挺浑圆的肚子，打扮的倒是一副干部派头，胸前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他状若好意的说：“高同志和董同志，看你俩埋头苦干这么久了，不知道你俩有没有什么进展没有，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作为前辈，可以给你们参谋参谋。”
高畅狐疑，他虽然脑子没那么好使，但他又不傻，才不信赵马里有那么好心呢。
之前带头嘲讽俩人的是谁，他可没忘记。
于是推辞道：“不用！我和董哥可以！”
赵马里本事不大，但这样的人脾气不小，尤其不喜别人忤逆他，他立马拉下脸，说：“怎么？担心我偷你们的想法？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能给你们什么好意见。”
“我说，年轻人，心眼别那么多，用在正路上，何愁干不出成绩！”
“我算算你们都琢磨好几个月了吧，进展还停留在纸面上。也罢，画出什么图纸了吗？”
赵马里的话直戳高畅和董齐伟的心，俩人脸色难看，说不出任何话。
赵马里心中有数，立马开始唾沫横飞的教育起俩人，“年轻人，要一步一步慢慢走，每一步得走稳，踏实，眼睛只瞅着高处，看不到底下，不定什么崴了脚。崴脚还算好，怕就怕摔死！”
“你们当初，死活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研究，心高气傲，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没干成？”
在赵马里走向高畅和董齐伟俩人时，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室悄悄安静下来，如今赵马里刺耳的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的事不关己看好戏，有的可怜俩人被赵马里针对，但让他们站出来仗义执言也不可能，还有的认同赵马里的话，对俩人嗤之以鼻。
之前董齐伟咸鱼时一起摸鱼的小伙伴华同于眼含同情，但又有几分庆幸。
本来见到董齐伟开始奋发图强，他有些惊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努努力，但现在看来，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安安稳稳的拿工资挺不错。
老董就是不知道享福，那出头是那么好出的吗？以为自己是那两位小同志啊？
看看，现在栽跟头了吧，什么都没做成，还惹办公室里老人的不喜，赵工那伙人不好相与啊。
赵马里滔滔不绝的训斥俩人，把心中憋了几个月的烦闷全部抒发出来。
碍于那俩小孩，他忍了几个月，不好明目张胆找俩人麻烦，但他不说，不代表不记得俩人拒绝他的仇。
尤其是高畅，一点不懂的尊老，那俩小孩脑子好使是好使，但论做研究的经验，还得他们老人来，还可以把把关。结果呢，俩小孩不开窍，不知道邀请他们老人参与，高畅这个小子倒是猴精，贴着俩人沾光不少。
那俩小孩他们不好动，但收拾个沾光的高畅，还不是动动嘴的事！
赵马里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看，现在让他等到了吧。
都过去这么久，俩小孩丁点没见回来的意思，看样子肯定是留在四方城了，不过要是他，他也会留在四方城，四方城多好啊，要啥有啥，哪像宁台县，破地方，穷的什么都没有。
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四方城！
高畅没有了靠山，就是拔了毛的鸟，哪都飞不了！
高畅和董齐伟桌底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一言不发的听着赵马里的训斥，只盼着赵马里说个痛快后可以离开。
项目零进展的挫败，再加上猜到孙梦毓和卫博宁不再回来的难过，俩人如今没有底气和赵马里正面冲突。
高畅和董齐伟的容忍和退让没有让赵马里见好就收，而是得寸进尺，说的越发过分。
“照我看，你俩的水平也就到这里了，看在咱们一个办公室的份上，我作为老人，好歹比你们多吃几年盐，就大发善心给你们一些意见……”
“你的意见就留着你的儿子孙子们听吧！污言秽语没有听得必要！”一道清脆的女声掷地有声的说道。
高畅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转身望去，随即瞪大眼睛，是小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