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付工刚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厂长叫他过去,但看秘书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他还是跟着秘书走。
路上他听秘书解释原因，一下炸了,哪还用秘书催,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厂房。
一路上他在心里不住祈祷：还没开始，还没开始，一定要等我到！
祈祷的同时他心里不免生出怨念,觉得上面的领导乱弹琴,竟然让一个小姑娘动他们厂子的机器，一个十几岁小姑娘懂什么呀,她看完《机械修理大全》了吗，知道什么是机床、搅拌机、粉碎机、高温炉吗，知道螺纹用什么型号、轮齿要用多大吗？
付工觉得上面领导瞎胡闹，但上面的人可不是糊涂蛋,包括政府方面派来当中间人的魏占平,他们都是知道孙梦毓本事的人。
一开始宁台一号出现时,上面可能还关注不到,但后来的电池和电动车可是宝贝，能用来赚外汇的宝贝。
他们怎么可能还不关注孙梦毓。
在第一次派人前往宁台县时，孙梦毓的资料已经摆在有些人的桌面上,根正苗红的贫农之后，自学的机械知识。虽然很夸张,但天才嘛,异于常人很正常，要不然为什么叫天才。
之后要不是孙梦毓不愿意前往四九城，对研究所也没什么兴趣,上面的人早安排孙梦毓去更好的地方了。
后来孙梦毓又研制出祥云，让上面的人看到孙梦毓身上的更多可能，于是对待孙梦毓的态度更加谨慎。
小同志年龄小，即是优点也是缺点。年龄小，做事会随心一些，要是太坚持让人待在四九城，或者包围起来，可能会让小同志心生厌烦，要是生出反叛情绪，以至磨灭天赋，那下决定的人就是罪人！
现在孙梦毓看似自由，身边也没有跟着人，其实暗地里已经安排有保护的人。
甚至何文涛都是保护她的人，只不过是放在明面上而已。
俩人到厂房时，恰巧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厂子花重金买回来的粉碎机前，手里拿着螺丝刀，正要上前碰粉碎机，付工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道：“住手！”
因为要迎接王文曲一行人，再加上祥云十分重要，说是战略性物资一点不为过，所以今天材料厂暂时休息，厂房没有工人。
厂房空间很大，没有工人工作和机器转动的声音，很寂静，因此这一声喊声镇住在场所有人，粉碎机前的所有人看向声音处。
程关伟见付工及时赶到，心里松口气。他一个厂长不好和上面人闹翻，毕竟之后还有工作。但付工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固执一些，暴脾气一些很正常，到时候他强烈反对，甚至和其他人发生冲突，还有他来回旋，好给政府方面台阶下，不至于让双方闹翻。
程关伟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知人善用啊这是。
付工可不知道自己成了程关伟反对政府提议的工具，当然哪怕他想到了，他依旧会这样做。
付工气势汹汹的走到跟前，孙梦毓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容太稚嫩，他哪怕耿直也不好对一个小姑娘发脾气，王文曲年纪比他大，他也不好出气，于是看向宁长河张帆杰刘行围三人，怒喷他们：“你们要干嘛？让一个小姑娘动我们厂子价值几十万的机器，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昏了头了！知不知道这些机器都是我们厂子千辛万苦、赔笑脸拉关系才买到。”
“是，我们辛苦点不算什么，但钱呢？几十万块钱啊，不是个小数目，国家发展处处要钱，你们不为国家着想，反而拿几十万块钱给一个小姑娘扔着玩是吧。”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碰我们厂子的机器，要想碰，除非我死了！”
付工说的掷地有声，说完后，挤到机器前，挡在前面，面容坚定，意思很明显，不让碰。
“老付，你干什么呢？闹这么一出，上面还以为咱们厂子不支持国家任务呢？”程关伟面上严肃，目光严厉的瞪着付工，好似对付工这一出十分不满。
其实心里恨不得给付工拍手叫好，他从没有看付工如此顺眼过，之前付工因为机器和他发生争端的事情，他可以一笔勾销，之后要再吵起来，他决定对这个固执的家伙容忍几分。
这一刻付工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程关伟的心里拔高到一米九，一米八都不足以形容付工此时的气势。
魏占平多和下面厂子交际，上面有什么任务布置下来，总是派他通知，有时候还需要处理厂子之间争端，他本来就精于世故，眼神利，几次三番下来，下属那些厂子的领导性子什么样，他心里都有数。
程关伟嘴上说的严重，但身体上没有一点要阻拦的意思，他哪会看不出来程关伟的小心思。
别的不说，这个叫老付的人怎么知道消息的，来的就这么及时？
真当他不认识这个老小子的秘书长啥样吗？
魏占平心里冷哼，却一点没带到面上来，还和声细语的笑道：“付工，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我们怎么可能拿几十万扔着玩，上面的人可不会任人忽悠。”
“你不能看人家年纪小，就觉得人家本事不行啊。俗话说得好，英雄出少年，是吧。”
“你别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吃那套！”付工丁点不松动，现在他心里，上面的人和糊涂蛋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是糊涂蛋，咋可能通过如此荒唐的决定。
瞅瞅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未成年的奶娃娃，断奶了吗，就来这里指指点点。
程关伟面露为难，对魏占平说道：“魏处长，你也知道老付的性格，他，我是真劝不动也管不住。”
魏占平知道，他咋可能没听过付工的名声。
付工叫付协从，别看名字里又是听从又是协助的，他本人可一点照不上这两个字，固执的要命，还是暴脾气，有关机器的事情，一言不合就能和人干起来。
满材料厂的领导，他就没有没吵过架的，甚至面上程关伟这个直属上司，他都一点不惧，照样吵，要不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也不会一手硬本事，还没当上什么官。
是这片厂区有名的倔驴。
你想想，他的名声都传到其他厂子去了，可想而知他有多倔。
付协从不好说服啊，魏占平想到这人过去的事迹，有些头疼，他总不能上前强硬拉开他吧。
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啊。
孙梦毓在付协从挤到前面的时候，自觉后退，宁长河和张帆杰还往前踏一步挡住孙梦毓，警惕的注视付协从，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怒气上头，动手怎么办？
孙同志的脑袋可是宝贝，哪怕只是身上磕碰到哪里也不好啊。
刘行围上前和付协从交谈，“这位同志，你不要那么激动，没有人敢拿国家的资金开玩笑，在场的人都是兢兢业业做事，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个屁！”付协从骂道，看到刘行围还敢上前和他说话，他暴脾气一下上来，指着被张帆杰和宁长河挡住的孙梦毓，“你摸着你良心告诉我，让那个奶娃娃动我们厂子的机器是深思熟虑的事情？要是可以用唾沫淹死人，我能喷死你！”
“你这人……”刘行围早年可能还会挨骂，但自从当上材料院的院长，还没有人敢指着他鼻子骂，他脾气再好，也不能受这个委屈。
“消消气，消消气。”眼见事态不对，程关伟赶紧上前挡在俩人中间，安抚刘行围，“我们这位同志是有名的倔驴、暴脾气，他对事不对人，有时脾气上来了，连我也骂。”
“你就是糊涂蛋，软包子！”程关伟本来是打圆场，拿自己举例让人消气，谁知付协从真开始骂他，“咱们厂子这么重要的机器，你也敢让人碰，你这个厂长能不能当，不能当换人！”
为了保住厂子的机器，一切都是为了厂子，被骂一骂，又不掉肉，程关伟洗脑自己，深吸口气，连同咽下涌到嘴边的话，他都想骂娘了，谁家厂长有他当的憋屈。
刘行围这下，也不好发脾气了。毕竟这人是真的狠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孙梦毓叹为观止，这人可真的是新一代“打工人”，当面骂领导，干了多少打工人的不敢干的事情啊。
五三缓缓提醒：“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个场面是谁的原因？你以为他没骂你，是因为你没错吗？你信不信，要不是你年龄小，还是女孩子，他能骂的你怀疑人生。”
孙梦毓：“那我可要抓住这个别人不好计较的年龄好好造作。”
事情总不能僵持在这里，王文曲想着不如他站出来，拿身份压住算了，虽然不好，但祥云更重要，损失点名声又如何。
但孙梦毓先一步说道：“你们买的这台M-515重压粉碎机，号称加工出来细度最好的粉碎机，但在我看来它名不副实，产量低，产品细度还不高。按理来说粉碎细度脆性物料在1000-10000目，纤维物料在300-2000目，矿质物料在18-200目，这之间，机器勉强算合格能用。”
目的一般定义是指筛网在一平方英寸的面积内有多少个网孔数，即筛网的网孔数，物料能通过该网孔即定义为多少目数。如200目，就是该物料能通过1平方英寸内有200个网孔的筛网。以此类推，目数越大，说明物料粒度越细，目数越小，说明物料粒度越大。①
目数×孔径（微米数）＝15000。②
这个公式就是目和微米两个单位之间转换用的。
比如300目就是48微米。
“但我估计这台机器别说超微级，就是我上面列举的等级它都很难达到，它能达到三分之一都算不错。”
孙梦毓这话狠狠贬低一通付协从看中的机器，不是她要和付协从对着干出气，而是她确实看不上这台重压碾磨粉碎机加工出来粉石的细度，用来碾磨合成祥云的材料，细度达不到，会对后面的生产环节增大难度。
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说要改造机器了。
她这么懒的人，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活干，你想想可能吗？
付协从一听，也不挡着机器了，往前走，想要挤到孙梦毓跟前，但宁长河和张帆杰正防着他呢，怎么可能让他碰到孙梦毓，直挺挺的挡着，就是不让开，孙梦毓被俩人挡的严严实实。
付协从看不到孙梦毓，垫着脚，喊道：“你个小屁孩，别以为知道几个名词，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懂什么呀，这个机器可是国外先进机器，当初买的时候，厂家多次强调它的先进性。哦，现在，你说它不行，它就真的不行了？”
“你亲眼看到过它生产的成品吗？没有证据，你瞎说什么话。”
“那你说，它碾磨出的粉粒在没在我说的范围内，以我说的合格标准的三分之一划分范围。”笑话，这台机器她在学材料合成时不知道见过多少种类，重压粉碎机在里面甚至都不算先进的，不说稍微普通的球磨粉碎机和气流式粉碎机，就是超微粉碎机和振动式超微粉碎机这两种更先进的机器，她照样摸。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且付协从说M-515是国外当时最先进的重压粉碎机更是笑话。
不知道是当时几手的产品了，当时最先进的重压粉碎机比它新四五代，她都可以说那些外国佬善良，是诚实商人。
但国外资本主义国家培养出的商人善良？诚实？
开玩笑好吗？
他们恨不得扒皮抽血，能给你留一层骨肉都不是他们心软，而是他们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
付协从刚刚没注意听孙梦毓的后半句，现在再一听，才注意到，他沉默下来，不自觉在心底算一算，是不是如她所说。
算完后，付协从大吃一惊，还真是，粉末细度都在这个范围，甚至还出于低水平，再粗一点点，粉末细度都能掉出划分的范围了。
孙梦毓露出这一手，有些镇住付协从。
程关伟同样惊讶，不知道孙梦毓怎么知道如此详细的数据。
付协从迟疑的问：“你……瞎掰的数据吧？”
他还是不相信一个小娃娃真的了解粉碎机，但全国这台机器是第一份，别的厂子没有，那么她肯定没有其他机会接触M-515，难道她真的知道这台机器的底细，或者她天分这么高，只是看一眼就知道M-515的大致情况？
不不不，付协从不相信。
孙梦毓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说：“有那个心思我不如想想我的实验。”
言下之意，你不配让我费心思骗。
一直在这里僵持，还要劝这个，说服那个，孙梦毓厌了，反正要调整机器，哪个厂子的机器不能调整，顶多M-515调整起来稍微容易些，但多耗费些时间的事情，对她来说算个事？
趁着魏占平和刘行围劝人时，孙梦毓对王文曲说道：“教授，算了，程厂长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想让我们借用他们厂子，咱们不强人所难，换个厂子得了。”
五三惊奇的说：“没想到你竟然看出来？”
废话，她又不是傻子，真心同意，就不会只是站出来简单说几句没用的话，口水这东西是最没用的玩意。
王文曲还想争取争取，毕竟这家材料厂的机器先进，祥云的生产过程要求严格，用先进一些的机器，更方便一些。
但孙梦毓都说要换厂子了，他不好和孙梦毓对着干，迟疑的说：“换个厂子，不影响生产吗？”
孙梦毓自信满满的说：“放心吧教授，我既然敢说这话，就有把握不影响我们的实验。”
“你不要看我现在搞材料，我可是机械厂出来的，对机器了解的着呢。”孙梦毓开玩笑道，“就算用他们厂子的机器，我也要调整，哪个调整不是调整呢，有那个时间，我机器都拆开一遍了。”
王文曲想到孙梦毓确实是机械出身，电动车这样国内从没有的玩意，人家都可以研制出来，现有的机器，想来把握更大吧。
秉持着对孙梦毓的信任，王文曲被劝服。
王文曲拦住刘行围，让魏占平也不要再说了，“我们换个厂子，不要为难人家。”
魏占平实在不好意思，你看这事弄得，上面人让他来是给王文曲教授介绍情况的，最后事没办成，还把人气走了。
“王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没处理好。”
王文曲拦住魏占平的道歉，“没事，不是你的原因，我也理解程厂长，实在不同意就算了。只要你们下次介绍的厂子人家是同意的就好。”
魏占平看出王文曲是真的想换个厂子，不再劝说，笑着附和王文曲：“肯定肯定，这一次我们肯定会介绍一家诚心同意的厂子。”
送王文曲一行人离开厂房，魏占平扭头点点程关伟，又看看梗着脖子觉得自己没错的付协从，一甩手，离开了。
程关伟才不管魏占平是不是生他气呢，只要保住厂子的机器，什么都好说。
他夸奖付协从道：“老付，这一次你办的不错。”
付协从白程关伟一眼，“是比你强。”
见有可能危及宝贝机器的人已经离开，他不用再守着，付协从转身离开。
付协从如此不给面子，程关伟心里有一瞬间生气，但想想之前要不是付协从拼命拦着，人也不可能赶走，他很快消气。
算了算了，这人就是这副牛脾气，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可能让小张叫他过来。
秘书小张从头到尾装作隐形人，丁点不冒头，看到想要干扰厂子的人被厂长使计赶走，才出来拍马屁，“厂长，还是你有招，咱们厂子可以继续开工了。”
程关伟十分自得，嘴上却说：“什么我有招，那是付工赶走的人。”
既然今天不成事，孙梦毓坐车回军区。
快到房子时，孙梦毓透过车窗瞧到卫博宁在路上走着，看他走的方向，也是回来休息的。
她叫停何文涛，说等一等卫博宁。
但她才摇下车窗，就看见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跑到卫博宁身边。
这个小姑娘巧笑嫣兮，孙梦毓良好的视力让她可以轻易看到小姑娘脸上止不住的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