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电动车厂是大事,被上面任命为厂长的王岑冲很谨慎,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个馅饼掉到他的头上,要知道一开始仅他知道的就有六七个人争这个位子。
但任务交代下来,他就必须要做好。
这个年代的工地比较粗狂,没有很多的条条规规,安全意识都靠经验和管事的人。建厂的地方在石门市郊外,周围没有人家,除了小树林就是这片围起来的空地。
来来去去的工人们拿着工具搬运砖头石灰,时不时还有老师傅们在旁边指挥。
王岑冲皱眉站在工地前看着,旁边陪同的事工地管事的人,叫汤才柱。他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久在外面太阳晒出来的皮肤,工地灰尘大,现在可没有什么环保局管工地污染噪音的问题。
旁边是嗡嗡的机器声,还有工人们干活的吆喝声,他不知道王岑冲一个厂长怎么忽然想到来工地看看,难道是担心他不尽心?不好好监工?
他立即和王岑冲保证道:“王厂长,你放心,我干工程几十年,在我手下建出来的房子就没有出事的。”
说来奇怪,他管工地这么多年,没见过工期如此紧的工程,一般来说工地开工都会等春天到地化开,要不然动工费力气,也不好给工人们安排住宿。但这个工程不一样,才过元宵,就要开工。
当时单位领导交代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上面搞错了,后来才知道就是这样。还不止,当时领导还非常严肃的和他说,必须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工程,如果可以,工期尽量缩短,至少不得延误交工时间。
同时还要保证工程质量,不能为了缩短工期而缺斤短两。
这话啥意思?是不信任他老汤呗?觉得他是那种会弄虚作假的人?
要不是后来领导安抚他:“老汤啊,你不要觉得我刚说的话是在质疑你,不信任你,其实都是因为这个工程太重要了。要不然单位那么多人,不可能交到你手上啊。”
汤才柱才不生气,后来领导又说:“老汤,你好好干,这个项目上面关注的人多,你要是表现的好,回来立马升职。”
汤才柱可是知道自己这个领导是啥人的,说话一向说一半留一半,从不轻易给人承诺,不确定的事情绝不会说出口。然而现在能给他这个承诺,可见这个工程确实重要。
谁不想升职?尤其汤才柱在单位不太受重视,他太耿直老实,不会拍马屁。很多跑外地干活的工程总被交到他手上,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里待,要不是拿回去的工资还可以,老婆孩子早和他闹了。
如果升职,别的不说,至少工资会涨,也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点。登时汤才柱就应下来,还给领导立下军令状。
为了这个工程,汤才柱年都没过好,大年初五开始召集人调查土地情况,点收各种机器,还有各种建房子的原料。
别人过年胖三斤,他整整瘦了五斤。
工地的工人倒不难找,除了一些老师傅们,大部分都会就地招用当地的农民。一天至少一两块,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人。
而开工后,汤才柱就知道领导口中的上面很多人关注是啥意思,一路绿灯,毫无阻碍不说,甚至到达当地后,当地的市领导时不时还会来工地视察。
汤才柱只知道他是在建厂子,但用来干啥,他一概不知,不过他知道很重要就行。
王岑冲从不偏信别人口中的话,他更看行动,而这个工程实在重要,他在家干坐着放心不下,不如来工地看看,安心一些。
他对汤才柱说:“汤师傅,我就在这里看看,你不用管我,该忙啥就去忙吧。”
汤才柱确实不想一直陪着王岑冲,他还要巡视工地,看看有没有谁在他眼皮子地下偷懒,或者不按要求干活,工地危险,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人命,他耽误不起。
于是他叮嘱王岑冲,“王厂长,你看看行,但要是靠近可要小心一些,工地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大事,哪怕磕碰你哪里也很麻烦。”
王岑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让汤才柱放心。
这边的王岑冲在工地看工程,四方城的材料研究所里王文曲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来还是因为安全球的材料。
现如今这份材料可是成为了军区的高级机密,级别不够的人连个消息都得不到。而这么好用的材料当然要抓紧正产出来,给军人同志们配备上去,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材料在实验室里合成,没问题,完全可以,那么如何从实验室走出去呢?
王文曲尝试了许多种方式,但都失败了,不是合成出来的材料性能折半,就是彻底合不出来。
整个年他都没有休息,一直泡在实验室中,当初陪着一起检验的两个研究员小张和小宁同样跟着一起实验。
王文曲此时衣衫凌乱,都是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眼睛红彤彤,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但他的目光依旧十分专注,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和数字,再低头看看手中的资料,思索下一个让材料走出实验室的方法。
张研究员推推眼镜,声音带着连熬三天大夜的疲惫,说:“教授,不如咱们寻求最初合成祥云的人吧,既然人家能第一个想出这份材料,说不定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思路呢?”
祥云是他们私底下称呼这份材料的名字,没有正式命名,叫祥云是因为它的出现,对军人们、家属们甚至国家,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王文曲一拍脑袋,被张研究员点醒,兴奋的说:“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呢。哎呀,应该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浪费多少时间啊。”
这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可能就有一颗子弹打入战士们的身体啊。
宁研究员安慰王文曲,“教授,不是你没想到,这不是前几天咱们全部的心神都在实验上了嘛,根本没分出精力。”
既然有一个可能的思路,王文曲迫不及待要去做,让宁张两位研究员先守着实验室,他去打个电话。
看到王文曲离开,两位研究员松口气,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多岁的人,陪着王文曲一起熬夜,现在一放松下来,委实有点撑不住。
宁研究员拉过一张凳子,靠着实验桌,抓住这短短的时间休息,对还看着仪器的张研究员说:“你说合成祥云的是哪个大佬啊,我活四五十年了,还没见过像祥云这样保护力如此强的材料。”
张研究员说:“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不过到时候人家来帮忙,咱们肯定得以见见当事人。”
宁研究员颔首,也是,到时就能看看人家是不是长两个脑袋了。
现在这个实验室是重点保护的对象,军区派人驻扎,直接封锁整栋楼,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巡逻,无关人等不许靠近,不论谁出来进去都需要登记。
材料研究院的研究员们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他们每一个入职时都是培训过保密守则的。虽然因为封锁一整栋楼有些不方便,有些项目还因此停摆,但孰轻孰重,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
就连私底下讨论到底在保护什么的人都没有,出来研究院,每一个都缄默不语,对研究院里的一切都只字不提。
而宁台县的孙梦毓此时正带着孙长平去人事部登记,以后孙长平就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34块钱,还有其他若干票。
孙长平战战兢兢,紧紧跟在孙梦毓身后,生怕走错路。
但看着一路上和孙梦毓热情打招呼的人,孙长平心里的无措消失一些,努力挺直脊背。他小妹这么出息,在厂子里认识她的人这么多,他不能给小妹丢脸。
到人事部,负责登记的女干事看到孙梦毓,笑着说:“是来登记的吧,后面的是你……”
孙梦毓说:“是我大哥。”
女干事点头,非常痛快的要给孙梦毓登记,“那拿下户口本、街道证明或者大队证明。”
至于学历女干事根本不问,要是其他人来她可能要问问,但孙梦毓带来的不论是谁,只要年龄符合、四肢健全、头脑清楚,她都会给登记上。
因为孙梦毓的名额是厂子特批,作为奖励的,她虽然羡慕孙梦毓白得一个招工名额,但这一次厂子能够招工靠的谁,她心里还是有数。
别的不说,她闺女这一次就报名了,虽然进来后只是车间工人,以她闺女高中生的学历来说有些亏,但这时候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不用下乡,能留在城里比什么都强。
她因为在人事部,比外面人早一步得知厂里招收工人的消息,为此还督促闺女赶紧复习,不要到时候别人考进来,她没进来。
孙长平一听赶紧拿出来准备好的材料,直到一切办好,孙长平晕晕乎乎的走出来,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成为工人了?
他以后就吃供应粮了?
带孙长平登记完,孙梦毓问道:“大哥,你要买什么生活用品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买?”
看在孙梦毓的面子上,厂子里硬是给孙长平挤出一个床位来,所以孙长平可以住在县城,不用每天跑来跑去。
孙长平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小妹你去忙吧,我不耽误你事了,县城我又不是没来过,走不丢。”
孙梦毓确认孙长平不需要她的帮忙后,只能回技术部。
结果才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就被董复兴叫过去,到他办公室,她才知道是四方城打来的电话。
孙梦毓拿起电话,说:“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的王文曲急忙回道:“是孙梦毓同志吧,我是王文曲,搞材料的,当初从你那里带走一份关于新材料的资料,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孙梦毓恍然大悟,想起王文曲是谁,她还以为是王志国呢,说:“王教授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王文曲说:“还是关于那份新材料的事情,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来四方城一趟,我这里急需要你的帮忙。”
孙梦毓不太想,她坐过这个时候的火车,只是三四个小时,体验感都很差,宁台县距离四方城那么远,坐火车估计要两三天,一趟下来,她人要废了。
但让她拒绝王文曲,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不是真需要她,人家肯定不会给她打电话。
沉默半晌后,孙梦毓还是答应下来。
王文曲松口气,刚刚孙梦毓沉默下来,他紧张的都不敢呼吸。自从开始带学生,他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不过答应下来就行,答应下来就行。
“小同志啊,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专人去借你,什么住宿、火车票、伙食费,你通通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好,你人来就好。”
孙梦毓回到办公室,卫博宁看她面色有异,关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吗?”
孙梦毓摇头,办公室人太多,不好多说,只是说:“等下班再和你说。”
趁着这个时间,之前说过要请教俩人的童齐伟拿着资料走过来,童齐伟不好缠着孙梦毓,于是厚着脸皮问卫博宁。
卫博宁态度虽然冷漠,用词简短,但还是给他解答疑问。
办公室里的一些人看到卫博宁给童齐伟解答,有些觉得童齐伟实在不看重脸面,竟然真的和十几岁的人请教。
就连之前让他试试的华同于都眼神复杂。
以前他们哥俩可是一同摆烂,得过且过,现在童齐伟竟然要努力了?
那他该咋办?
到下班后,卫博宁才从孙梦毓那里得知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半晌,最后说:“去四方城要注意安全,现在外面比较乱。”
要不是外面乱,他爷爷也不会带他来宁台县。
孙梦毓笑着说:“有人来接我,安全问题肯定不用担心。”
告别孙梦毓后,卫博宁回到家里,和卫爷爷吃完饭,进到卧室,看着桌子上的纸张和书本,他眼神中闪过坚决,已然决定些什么。
漆黑的夜晚,地上路灯三两个,倒衬得星星越发明亮,今晚没有月亮出现,整个夜幕是独属于星星的舞台。
这个年代的人没有夜生活,大多都早早睡去,因为还不到万物复苏的春天,连个虫叫都没有,万籁俱寂。
但这样的时候正适合一些人密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