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孙家就有人来拜年,当时孙梦毓还赖在床上,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现在她的被子是刚入冬时何凤兰新做的,三斤重,厚实暖和,蓬松。因为何凤兰十分注意防潮,隔一段时间会趁着出太阳拿到外面晾晒,所以哪怕孙梦毓不经常回来盖,被子上依旧有太阳的味道。
当时做被子时不仅做了孙梦毓的,孙梦毓一下买回来十五斤,各房都有一个新被子。
孙梦毓被吵醒,她翻过一个身,睡眼朦胧的看向窗外,见天还是黑的,发牢骚的嘟囔道:“谁呀,这么早来别人家?太烦人了。”
五三冷冷的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人家起这么早是拜年,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懒得和猪一样。”
孙梦毓脸埋在被子里,反驳道:“天都没亮,拜啥年?那么黑,大杨村又没通电,他们能看清路吗?”
五三:“你管人家看不看的请路,现在你应该做的是起床,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床,你好意思吗?”
“赖床咋了?赖床又不是某个年龄的特权,我哪怕七老八十都能赖床!”
五三冷哼一声,“你确定你能活到七老八十?怕不是一觉厥过去,从此长眠。”
孙梦毓腾的坐起,义正言辞的说:“你说我懒,我不反驳,但你打击我的梦想,我就要和你好好理论理论了。”
五三:“……你的梦想就是活到七八十岁?”
“怎么?看不起我的梦想?”
五三:“不,只觉得有句话说的真对:越是没有什么越是想有什么。”
孙梦毓:“?”
五三再次提醒:“你该起床了!”
见孙梦毓重新躺下,根本没当回事,五三把这句话在孙梦毓脑子里循环播放,直放的孙梦毓头昏脑涨,什么睡意都没了。
孙梦毓满腹抱怨的坐起来,“我起床了,行了吧!下一次我绝对要把你屏蔽!”
在孙梦毓穿好衣服出来时,孙娇月金宝几个小孩子已经跟着大人出门去拜年了,孙家已经送走一批来拜年的人,暂时安静下来。
过年是孩子最期盼的时候,不仅能穿新衣服,还有好吃的,哪怕是最抠搜的人家,这时候都会狠狠心割上几斤肉。
何凤兰看见孙梦毓迷迷糊糊的模样,赶紧招呼孙梦毓洗漱,热水一直备着呢,田彩霞不用吩咐,已经给孙梦毓挤好牙膏,兑好洗脸水。
自从孙梦毓几次往家里拿钱拿物,她的一些要求都有了执行下去的条件,例如用牙膏牙刷刷牙。
之前孙家为了省钱,都是用盐漱口,最多用树枝捣几下牙齿。这还是孙家人爱干净的表现,大杨村多的是人家不刷牙。
孙梦毓对田彩霞道声谢,蹲在院子里的抽水管旁,开始洗漱。
田彩霞收到孙梦毓的感谢,手足无措,看孙梦毓去洗漱,转身给孙梦毓下饺子。
一旁烧火的钱梅花不屑的撇撇嘴,暗骂田彩霞马屁精,以前咋没看出来大嫂这么奸诈,惯会装模作样博人好感。
在孙梦毓洗漱时,孙家又有人来拜年。孙大林是村长,甭管有没有亲戚关系,大部分人都会来孙家拜个年,哪怕是知青。
看见抽水管旁边的孙梦毓,有的人还会殷勤的招呼孙梦毓,又是夸又是奉承。
孙梦毓不知道说话的人感觉如何,她反正起一身鸡皮疙瘩,十分不适应,但看何凤兰眉开眼笑的模样,孙梦毓又默默忍受着脚趾抠地的尴尬。
这种感觉直至太阳升起,拜年的人渐渐少下来。
出门拜年的孙娇月三姐妹率先回来,她们今天都穿着新衣服,不知道谁给她们梳的头,一人两个羊角辫,还绑着红头绳。
哪怕是平时羞涩安静的孙朝花孙满草,此时都是露出牙齿,开心的笑着,和孙娇月手牵手,蹦跳着回来。
孙娇月一看见孙梦毓,眼睛亮晶晶的跑到孙梦毓身边,给孙梦毓展示她的出门一趟的丰收,她专门背着一个小包出门,此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瓜子花生,边展示边大方的给孙梦毓塞瓜子花生,“姑,你吃,瓜子都是我去其他娘娘大伯家拿的,不花钱。”
孙娇月十分有勤俭节约的意识,虽然孙家一点不缺这些东西,别说瓜子花生,就是硬糖奶糖,孙家都一大堆,都是孙梦毓买回来的。
但孙娇月觉得什么都没有免费的香,再说别人都拿,她不拿,那不吃亏了嘛,多傻啊。她不仅自己拿,还让孙朝花和孙满草拿,两姐妹胆小,不敢拿,都是她一抓一大把往两姐妹的口袋里塞。
说道这里,孙娇月还可惜,她只想到自己带个包,没想着让孙朝花和孙满草也带,要不然她们能装更多回来。
孙梦毓黑线,你们要真这么干,人家的花生瓜子得被你们包圆不可。
孙梦毓看三人只有花生瓜子,扭头对何凤兰喊道:“娘,你拿些奶糖出来呗,买回来不就是让家里人吃的嘛,今天还过年,给孩子们甜甜嘴。”
何凤兰正在厨房收拾中午要做的食材,过年最大的一餐就是大年初一的中午饭了,鱼,猪肉,猪血,腊肉,还有一些虾皮、海带,这是孙梦毓在江河市买回来的。
宁台县很少见到这些东西,几乎供销社一有货就让人买走了。
听见孙梦毓的喊声,何凤兰带着围裙,用围裙擦手,没好气的瞪三姐妹一眼,说:“就你们姑惯着你们,谁家孩子有你们享福。”
说归说,何凤兰还是转身去屋拿糖。
只要有糖吃,哪怕被骂一顿都不亏,更何况只是被瞪一眼,孙娇月美滋滋的对孙梦毓甜言蜜语:“姑,你对我们真好,全村都没有比你更好的姑了。”
孙朝花赞同的点点头,孙满草不太听得懂,但不妨碍她模仿孙朝花的动作,跟着点头。
何凤兰捧着糖果出来,一人分四颗奶糖,剩下的糖,何凤兰都塞到孙梦毓手中,让孙梦毓也吃。
孙梦毓挺喜欢这个年代的奶糖,都是真用奶做出来的糖,可不是现代勾兑出来的奶味。
剥开一颗糖放嘴里,三姐妹跟着搬个凳子坐在正屋门口,晒太阳,每人嘴里都塞着一颗糖。
孙长平和孙长安直至八九点钟才满面笑容的回来,他们一早带着孩子出门拜年,就没有再回来,不知道去哪里聊天吹牛了。
他们穿的衣服虽然不是新衣服,但也是没有补丁的好衣服,大杨村里能让自家孩子穿没有补丁衣服过年的人家都不多,更可况是大人。
何凤兰看见俩人回来,立即让他们去搬柴帮忙,一会儿要开始做饭了,边还说:“不知道今天家里忙吗?一个个出了门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都不敢指望你们。”
兄弟俩被念叨的低眉顺眼,根本不敢反驳。
直至中午,金宝才跑回来,他不知道钻哪里去了,身上都是灰,脸上也有土。
田彩霞一看见他,立即拽着他,边给他拍灰洗脸,边念叨:“真是个皮猴子,你和身上长毛了似的,根本待不住,一天不往外面跑,你就心痒痒。外面是有吃还是有喝。”
金宝根本不耐烦田彩霞的念叨,他等着吃大餐呢,不住催促田彩霞快点。
田彩霞用力在金宝屁股上拍一下,才松开他。
中午的大餐有三四道肉菜,何凤兰听孙梦毓的描绘,磕磕绊绊做了酸菜鱼,孙家如今可不缺调料配料,都是孙梦毓买回来的。
小鸡炖蘑菇、溜肉段、酸菜鱼、蒜泥白菜、五香花生米、凉拌蘑菇、银耳红枣甜汤……每一道菜都是何凤兰带着两个儿媳做出来的。
一家人坐在正屋,孙大林手边放着酒杯,他喝的是孙梦毓从江河市带回来的茅台,他一直没舍得喝,但今天过年,他开心,拆开一瓶。
孙大林看看一桌人,语重心长的说:“今年咱们家喜事一件件,日子越来越好,出来年,长平也要去城里上班,咱们孙家更蒸蒸日上。”
“过好日子的时候,不要忘了你们大妹,咱们家能有今天,你们大妹是主要原因。”
孙长平和孙长安两对夫妻赶紧点头附和,表示自己咋会忘大妹的功劳,自己可不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孙大林不知道两个儿子儿媳说的话里有多少真心,但他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接着说:“眼看咱们孙家越来越好,那全家人的劲儿更要往一处使,谁都不要动歪心思,更不能把歪心思往自己人身上用,要让我知道,那就分家另过!”
钱梅花总感觉公爹的话字字都在点她,她做贼心虚根本不敢抬头。
待听见孙大林宣布可以吃饭,桌上瞬间刀光剑舞。
吃过饭,两个儿媳收拾桌子,孙梦毓问何凤兰:“娘,今天是不是有集市?”
乡下地方,资源贫乏,虽然不允许私自买卖,但允许农村挑日子办集市,集市上都是农产品,什么豆腐、蘑菇、鸡蛋、红薯片、红薯粉等,像旗云社就是每月十五号集市。
同时一些城里人也会来,他们用毛巾、布、票等农村难得的稀缺物来交换。
今天虽然不是十五号,但因为过年,依旧有集会,且还是大集。
何凤兰说:“是想去集会上转转?”
孙梦毓点头,“我还没怎么去过呢,一直在上班,咱村子的杀猪宴我都没赶上。”
何凤兰一摆手,“想去就去呗,走,娘带你去逛逛。今天的集会还热闹呢,要持续一整天。”
孙娇月慌忙吆喝:“奶,我也要去!”
孙梦毓知道集会的事就是孙娇月告诉她的。
何凤兰手一挥,“都去都去。”
集会地点在距大杨村不远的小树林旁,这里有一片空地,此时虽然是正屋,但集会上依旧热闹的不行,甚至人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不止有卖农产品的,还有卖糖葫芦、油饼、粘糕等一些小零嘴的,也有糖画、皮影戏、万花筒一些小玩具。
这些把戏要求技术和工具,没有几家,但每一个摊位前都挤满孩子,也有一些大人挤在其中,要是摊主有什么大动作,都会引来阵阵惊呼。
金宝一看到糖葫芦就走不动道,何凤兰边骂边掏钱,最后每个孩子一根糖葫芦,孙梦毓也有一根。
田彩霞和钱梅花也跟着来了,她们各自看着各自的孩子,买完糖葫芦,何凤兰让她们想去哪去哪,不用跟着她和孙梦毓。
金宝早想去皮影戏摊前看,一听,立马拽着田彩霞往皮影戏摊钱挤。
钱梅花不情不愿带着孙朝花和孙满草离开,她本以为能有什么便宜占呢。
何凤兰拉着孙梦毓在集市上转悠,孙梦毓还买了个糖画。
然后在爆米花摊位前停下,何凤兰一听孙梦毓想吃爆米花,立即掏钱,就是出来急没带点玉米粒或者大米,要不然只用讨个手工费,现在还要掏原料费。
何凤兰虽然心疼,但还是掏钱。
摊主从自带的口袋里挖玉米时,她还念叨摊主让摊主实诚点,要不然她可不乐意。
“哟,这不是亲家母嘛?在买爆米花呢?”
何凤兰和孙梦毓看向说话的人,是钱母。
可能是没有了钱梅花的任劳任怨,钱家日子不好过,钱母的面向刻薄许多,显出几分凶相。
她手里牵着一个男孩子,男孩子穿的比钱母齐整暖和许多,但他此时正在津津有味的嗦指头,孙梦毓能看见他手指甲里的黑泥。
她心里反胃,立即转过头不去看这个小孩。
但小孩看见爆米花,登时大喊大叫道:“我也要吃爆米花!我要爆米花!你快给我买,我要吃!”
边喊边拍打钱母,大有撒泼打滚的架势。
不巧,孙梦毓对熊孩子过敏,她迅速往后倒退几步,和这个熊孩子拉开距离。
但钱母一点不觉得男孩熊,她认为自己孙子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无人能比,见孙子哭闹,她立即心疼的哄他,“小宝不闹啊,奶给你买,这就给你买。”
说着松开孙子的手,心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裹着钱。
她咬咬牙数出一毛钱,问摊主:“多少钱一份?”
摊主是个中间男性,有人光顾自己生意,开心还来不及,边不停的转动手中的工具,边笑呵呵的说:“自备玉米和糖是一毛钱,没有的话要五毛钱。”
钱母一听五毛钱,心疼的滴血,抱怨道:“咋这么贵,玉米才多少钱?你就敢要五毛?”
摊主一听不乐意了,“啥叫我敢要五毛,我干这么久了,一直是五毛。玉米是不贵,但糖不要钱啊,你不要糖就便宜!”
不待钱母说不要糖,她的孙子先喊道:“我要糖!我要吃甜的。”
五毛钱买一份爆米花,钱母是真的不舍得掏,她眼珠一转,看到一旁等着的何凤兰和孙梦毓,她挤出笑脸,“你看,亲家母,咱们都是亲戚,大过年的,正好遇见了,你的爆米花能不能分我孙子一份。我孙子人小,你给他几个甜甜嘴就行。”
钱母算盘打得提溜转,她说是给几个甜甜嘴,但一般人哪会真给几个,那不得抓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