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大早老陈就让自己妻子去副食品店买些肉,老家的亲戚今天就要到了。交代完毕,他急匆匆赶往机械厂上班。
老陈的妻子王翠花是一个抠门又凶悍的女人,听见丈夫让自己去买肉,心里十分不乐意,但无奈家里就靠丈夫挣钱,她没有工作,顶多平时去街道那里接点小活,一天整个两三毛都算当天挣得多。
所以只能答应下来。
但一想到家里要来的亲戚,她就来气。
丈夫的老家在隔壁县城的农村,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靠地吃饭,只有她的丈夫成功从地里爬出去成为光鲜的城里人。
但只是这样王翠花还没什么意见,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真正让王翠花生气的地方在于,丈夫的老家人都太贪心,时不时来信要钱要票,只要家里有什么困难麻烦,他们家是第一个被想起来的。
他们一家五口人,生活在三四十平的屋子里,老陈虽然是五级工,一个月工资五六十元,但他们家就老陈一人挣钱,下面三个孩子上学,也就今年稍微轻松一些。老大高中毕业,成功考入机械厂里当学徒工。
王翠花想到那些要钱的信,心里十分不舒服,摔抹布在桌子上,气哼哼的坐下。
还擦什么桌子啊,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一旁坐着吃饭的老大三两口的喝完汤,迅速出门去上班,不给王翠花找茬出气的借口。
剩下的小闺女和小儿子,一同埋头在碗里,死都不抬头看王翠花。
都是血的教训,每回老家来消息,他们娘总要生好长时间气,他们要不乖巧一些,绝对会成为出气筒。
但想到今天家里买肉,哪怕王翠花的怒火都压不下他们高兴的情绪,嘴里的疙瘩汤仿佛都染上肉味。
他们娘十分节省,买肉吃的次数十分珍贵,距离上一次吃肉都已经是一个月前。想到这里,俩孩子虽然同样不喜欢老家来人,但因为肉对来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送走一家人,王翠花收拾好自己,拿上钱票急匆匆往副食品店赶去,没办法,不早点赶去,好肉都要让其他人买完了。
待买完肉,王翠花提着肉,美滋滋的回来,她眼疾手快,而且因为嗓门大,其他人根本没挤得过她,让她得以挑选到一块肥油多多的肉。
如今这种肥肉多的才是大多人心中的好肉,每回开卖,这种地方的肉总是第一时间卖没的。
这时是早上九点多,该起来的人都已经起来,今天的太阳正好,难得染着温度,照在小院里,落下一片暖意。
有几个女人围着院中央的水管在洗白菜,今天是她们商量一起腌酸菜的日子,冬天里,这可是难得的好配菜。
天气冷的很,水管都被冻住,好不容易才化开,但再冷,该用水还是要用,稍微好一些的是,水是地下水,带着一些暖,不是拔凉到冻掉手的温度。
洗着白菜女人们看见王翠花提着肉回来,不待和王翠花打招呼。
左边屋子门口,坐在太阳底下的一个吊梢眼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吐出嘴里的瓜子,招呼王翠花:“哟,翠花,今天你咋这么舍得,竟然买肉了?”
王翠花看清说话的人后,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根本不屑回答那个人。
吊梢眼的女人和没看见王翠花的白眼似的,持续说:“不过你是该买肉了,我家小武昨天还和我说你家小康听说我家吃肉后,那个羡慕的,口水都快留下了。”
说着,女人教育起王翠花,和她传授自己的持家心得,“翠花啊,咱们该节约是要节约,但再节省不能省到孩子身上啊,你家小康和爱芳都在长身体,太节省,对孩子身体不好。”
“像我家,我隔三差五就给我家小武买肉,我家小武就不羡慕别人家吃肉。”
女人的话说完,家属院里其他忙活的女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活,用眼尾扫着王翠花,静待王翠花的反应。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啊,王翠花和这个女人是死对头,谁都看不上谁,没事都要吵架,更何况女人说的话,谁听不出是在故意讽刺王翠花死扣,扣到家里孩子都受不了,对着别人家的肉流口水。
王翠花没辜负众人的期待,她两手叉腰,破口大骂道:“王香萍你个碎嘴老娘们,我家啥时候吃肉要你管?一天天眼睛净盯着别人家看,别人家过得再好,那也不是你的。有那闲工夫,多盯盯你家老爷们,要不然啊,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家老爷们就变成别人家老爷们了!”
听到这里,家属们的其他女人倒吸一口凉气,但同时心里不免升起痛快。
在场的谁不知道啊,王香萍的男人花花肠子多,平时那眼神净往女人的胸腿和屁股上瞅,家属院的女人们谁都烦他。
偏偏王香萍还护着自家男人护得紧,谁说和谁打,王香萍能打滚能撒泼,除了王翠花,在家属院里无敌手。
现在王翠花直戳王香萍的死穴,她们巴不得看好戏。
果然,王香萍一听见这话,悠闲的瓜子也不嗑了,甩手在地上,就往王翠花那里冲,要打王翠花。
但王翠花的体格子能让王香萍欺负?
不待王香萍的巴掌挨着她,她一脚先踹出去,要不是手里还拿着肉,高低王翠花要给王香萍来上几巴掌。
王翠花踹完,持续刺激王香萍道:“你男人丑成那样,就你个瞎眼老娘们稀罕,一天天护的死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你喂奶的孩子呢。”
“哼,屎壳郎推屎,你是屎壳郎,你男人是那个屎。”
王香萍怒气上头,好似要冒烟,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王翠花,恨不得把王翠花大卸八块。
她拍拍屁股起身,王翠花的一脚,踹回她的一些理智,以往和王翠花动手,她几乎没捞着好,所以只是嘴上骂道:“你有脸说我男人?我男人至少没有拖后腿要钱的老家人。家属院里谁不知道你家男人隔三差五往老家汇钱,致使你们穷的肉都吃不起。”
“你个骚老娘们,贱得慌,一家人都穷的活不起,还让自家男人往老家汇钱。”
“要搁我,我非要闹得天翻地覆。活该你穷!”
王翠花胸中憋闷,王香萍的话何尝没戳中她的死穴,是,她男人比王香萍的男人强,但没强到哪里去,只要碰到他老家的人和事,和炸弹似的,根本不能说,一说就炸。
但在外面,尤其还是王香萍面前,王翠花憋屈死都要撑住这口气,阴阳怪气的说:“那说明我男人孝顺,心眼正,这种男人才靠得住。是,你家男人是没有要钱的老家人,但你男人的钱可不一定全花你家了。”
就在王香萍和王翠花吵得热火朝天时,孙子云拿着笔和本进来了,看见这么一出,脚下一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里走。
但围观的女人中有眼神好的看见孙子云,立即站起身热情的招呼孙子云,“是小云干事啊,是又有啥事迹要收集了吗?”
“来来,快进来,快进来,我们都有许多事要说呢。”
孙子云看看院中央剑拔弩张的王翠花和王香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但王翠花和王香萍一看见孙子云立马收起怒气冲冲的表情,偃旗息鼓。
王翠花还笑呵呵的和孙子云说:“小云干事快进来,我和王香萍只是拌拌嘴,很正常,一家子人有时候还吵几句呢。”
“对对,我和王翠花我俩性子都急,有时候一个没说对,就会吵几句。但我俩互相不记仇,吵完就忘。”王香萍虽然很不愿意附和王翠花,但无奈她更不愿吓跑孙子云。
现在机械厂谁不知道小云干事。
只要小云干事一来,你们家就有机会上光荣榜,到时候在厂子里就出大名了,尤其上光荣榜还能得毛巾和茶缸。
光荣不光荣的,王香萍没那么在乎,她主要得意发的毛巾和茶缸。
孙子云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这时孙子云背后冒出个声音,“请问,陈德柱在这里住吗?”
孙子云吓一跳,立即转身回头看。
说话的是一个竖着麻花辫的姑娘,皮肤有些黑,脸颊上应该是风吹出的红晕,鼻尖红红,肩上扛着麻袋,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棉袄略微有些薄,孙子云都怀疑这件棉袄能不能抵御住严寒。
姑娘眼神怯生生的看着孙子云,似乎在等孙子云回话。
但王香萍率先说道:“哟,翠花,陈德柱不就是你男人嘛,这是找你家的。”
王翠花暗暗瞪王香萍一眼,拿着肉,往门口走,热情的问:“是不是巧儿来了,快快,跟大伯娘来,你大伯上班去了,先进来说。”
边说王翠花拉着姑娘往里走,姑娘一听王翠花是大伯娘,浑身立即放松许多,紧紧挨着王翠花。
王翠花带着亲戚进屋,其他人开始招呼孙子云,有眼力见的人迅速给孙子云拿来一张凳子,让孙子云坐,孙子云只得拿着笔和本坐下,和她们侃大山。
待离开院子,孙子云精疲力竭,每回来家属院,她都是痛并快乐着。
回到厂子,孙子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先找上孙梦毓。
在做完给卫博宁的礼物后,孙梦毓恢复冬眠状况,每天按点上班,在办公室一坐一整天。
喝喝热水,吃吃烤红薯,再看看书,轻轻松松一天的工资到手。
五三都看不下去,“你不是说要给人家送礼物嘛,都多少天了,你咋还不送?”
孙梦毓啃着烤红薯,这是个红心红薯,红薯是卫博宁从家里带的,办公室有一个煤火炉,除了烧热水,还可以烤红薯吃。
红心红薯甜滋滋糯叽叽,放在煤火炉上烤的汁水都溢出来,一掰开,喷香的红薯味往外冒,孙梦毓吃的很开心。
听见五三的问话,孙梦毓咽下嘴里的红薯才回答它:“不着急,不着急,礼物什么时候送都是礼物,着什么急呢?”
五三:“……”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送了!
这时孙子云敲窗呼唤孙梦毓,孙梦毓看见孙子云在窗外招手,放下红薯,出门。
卫博宁注意到孙梦毓出门,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孙子云同志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小鱼同志根本不喜欢外面的冷空气嘛,还叫人出去受冻,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
而外面的孙子云哈气搓着手,她的手已经通红,孙梦毓看见孙子云这样,随手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孙子云,让她赶紧暖暖手。
而屋内的卫博宁看见孙子云抢孙梦毓的暖手炉,心里对她更不满。
孙子云抱着暖手炉,感觉自己的手得救了,感激的说:“小鱼还是你对我好。”
孙梦毓摆手,问她:“咋了,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吗?”
因为王宏斌,孙子云现在都是避着技术部走,连经过技术部门都不愿意。
孙子云说:“不是不是,我今天去了一趟家属院,顺路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刘晓娜?”
刘晓娜三个字孙子云说的又轻又小,要不是孙梦毓距离近,根本听不见。
孙梦毓想想,说:“中午吃过饭就去!”
孙子云得了准确时间,塞回暖手炉,马不停蹄的回到工会办公室。
孙梦毓抱着手炉回屋,重新抱着红薯吃起来。
徒留卫博宁奇怪,他有注意到小鱼同志进门第一眼先瞅了右边方向,那边现在只有一个王宏斌在,小鱼同志忽然看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