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正事儿要紧，牛建军还真在小唐说的那个医院有朋友，毕竟是兄弟单位，他们基地医院比不上军医院那么厉害，但是认识几个熟人还是有的，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人脉这种东西在医学界也是有用的。
牛建军随即就给朋友打电话了，这人还曾经是他的老师呢，当初他刚从学校出来实习就是跟着这个老师，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辗转到了军医院，而他也成了基地医院的科室主任了，还真是变了，青春一去不复返啊。
想到这儿，牛主任给老师打电话联系了。
前脚牛主任联系了老师，后脚军区医院就有人来找唐晋这个患者了。
当时初夏已经回到了病房，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突然过来，初夏迅速就反应过来了。
牛主任这速度，可以。
算一算时间，才半小时不到，就有人找过来了。
初夏视线落在进来的几个医生身上，对于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初夏多看了几眼，她有一种直觉，这些人当中，这个老先生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了。
没看到旁边几个稍微年轻点的医生都关注这个老先生的眼神，一看就知道这几个人谁做主。
而初夏在关注老先生的时候，对方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她。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许久没联系的牛建军打电话来找他，还真有些突然，听牛建军说了事情之后，他还挺好奇小牛口中这个天赋极高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小牛说的那么好。
年轻时候的小牛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不能说牛建军天赋卓越，但是能力还是可以的，性格老实沉稳，做事中规中矩，是他这么多年带过比较有印象的学生了。
刚才他已经知道牛建军居然升到了科室主任，确实是不错了。
眼前牛建军推荐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性子比较机灵，沉得住气，被他这么打量都没有露出一丝窘迫，着实让人高看一眼。
初夏注意到了一块过来的还有大哥唐晋的主治医生程舟，此刻他正站在老先生的旁边，欲言又止，视线还偷偷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程舟还真是特别好奇，唐晋这个妹妹，看起来挺年轻吧，居然能和邢军海认识，邢军海啊，他们军医院领导层次的大人物了，就医院里一般的小事儿都不会来操心，这次居然亲自跑一趟。
就年龄而言，这一个快六十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儿，两人瞅着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偏偏邢军海就来了，来的时候路上还特意询问了唐晋这个患者的情况。
这会儿见面了，程舟又觉得双方眼神都挺陌生啊。
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这好乱啊，他想不透了。
“你好，小同志，我从牛建军那边听说了你。”邢军海目光直接对上年轻人的视线，盯着对方脸上的神色。
然而年轻人依旧淡然自若，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开口道：“您好，我叫唐初夏，您叫我小唐就好。”
“小唐是吧，挺好的挺好的。”邢军海确定了，这年轻人还真沉得住气，牛建军这次算是捡到宝了，瞎猫碰死耗子，基地医院还能有这种优秀的年轻人愿意去，可不就是牛建军踩了狗屎运。
“我叫邢军海，称呼你随意，我刚才也听小程说了你大哥这边的情况，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申请加入这次治疗对吧？”邢军海询问道。
“是的，我想看看我大哥的腿，所以想问石膏是不是能拆开看一看，做个检查，如果允许的话我想采用中医治疗，您应该知道，中医对于骨科方面还是非常有成效的，我建议可以试一试。”
“并且病例我已经看过了，我大哥这种情况医生已经判断有极大可能留下后遗症，既然都已经下判断了，那么换一种治疗方法，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还有一个，我听程医生说请中医科来会诊，开了药方，对于这个我刚才也去小护士看过了药方，我认为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
“基本就上面这些吧，我请求加入治疗，我也知道这需要院方的允许，希望……您能允许我的提议？”最后一句话，带点儿试探，还带一点儿老谋深算。
不可否认初夏已经大概率猜到了这位老先生的身份，不说其他，这位绝对是一个有话语权的领导层的人。
看旁边几个年轻医生的态度就知道了，初夏精明着呢，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邢军海对于年轻人也开始欣赏起来，表面上年轻人是提申请提意见，实际上他听懂了，这是懂得谈判的。
首先，她提出已经看过病例，充分了解患者唐晋的情况。
然后提出中医药方的事儿。
最后，试探性提出来请求，既不会让人反感，又会觉得这年轻人会说话。
一层套一层啊，年轻人八百个心眼子呢！
“你说的申请以及提议我都会考虑，但是你得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要不然患者交给你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搞？”邢军海笑了，继续开口道：“至于你提到的拆石膏的事情，可以，正好我们也都在，你检查应该不介意我们几个旁观吧？”
听到老先生这话，初夏看向对方。
看来，老先生也是聪明人啊。
拆石膏，看她检查，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另类的考核了。
如果她能通过考验，那么她提出的事情就可以考虑，如果她不行的话，那事儿十有八九就泡汤了。
不过小唐医生从来不怕事儿，不就是多级双眼睛旁观吗？
完全没问题，看就是了。
听到要拆石膏，作为唐晋的主治医生程舟上前几步，接着就开始干活儿。
病床旁边的初夏退后两步，方便程医生的工作。
病房里唯一一脸懵逼的就是唐晋这个当事人了。
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让他捋一捋啊。
刚才呜啦啦几个医生进来，病房空间就这么点大，几个战友立即就出去外面等着了。
然后就看到妹子和那个邢军海老先生你来我往说了一番话。
还没等他反过来，已经进行到了拆石膏阶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他妹妹啥时候和这个老先生认识了？
刚认识？
那初夏还真挺大胆，老先生一看身份就不简单，初夏还能如此淡定，不愧是他妹妹。
有他唐晋的作风。
随着石膏被拆下来，一阵微妙的味道缓缓散发在空气中。
这石膏上腿已经一个礼拜时间了，加上不方便清洗，有味道那也正常。
随着程舟的动作，唐晋受伤的那条腿缓缓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初夏目光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块红肿的腿，看得出曾经遭受过伤痛，应该是之前动过手术了，有被缝合的痕迹。
其他人看到唐晋的腿，觉得恢复还行，起码比起当初送过来的时候好多了。
当初唐晋被送过来的时候骨头都从皮肉里出来，暴露在外，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那种画面医生看了都要抽一口气。
骨头复位，伤口缝合，按照当时唐晋送来那时候的情况，如今已经是好多了。
骨头看起来也还行，按照程舟的计划，石膏上个把月到时候拆开看看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其他人是看过唐晋当初的情况，只有初夏和邢军海是头一次看。
邢军海看了一会儿伤口，抬头视线看向小唐那边。
然后邢军海就发现年轻人神色有些不对劲，不说旁的，唐晋那腿看起来应该是恢复还行，但是此刻小唐却眉头紧皱。
这就不对劲了。
就在邢军海疑惑的时候，小唐伸出了手。
手指碰触到大哥的腿上肌肉，初夏皱眉轻轻按压。
“有感觉吗？”
她这句话问的是唐晋。
而唐晋对上小妹的视线，犹豫片刻，这才开口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
听到大哥的回答，初夏愈加皱眉，手换了一个位置，再次稍微用力按压，看向他问：“这里呢，什么感觉？”
“有一点胀痛。”
听到这一句，初夏脸色肉眼可见缓和了些许。
仔细盯着大哥的腿，初夏继续检查。
大概十几分钟，初夏直起身，没搭理大哥眼巴巴看过来的视线，直接朝着旁边程舟开口道：“需要二次手术。”
听到“二次手术”程舟立即觉得有被冒犯。
“不可能，当初手术非常成功，我保证。”程舟干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上次唐晋的手术绝对没问题。
“不是上次手术的问题。”初夏朝着程舟回了一句，随即脸色刷一下冷了，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唐晋同志，开口吐出一句：“是他的问题。”
唐晋一脸茫然：他，什么问题？
亲妹子啊，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没看到旁边几个医生看他眼神都带杀气了。
医生最讨厌不配合治疗的患者了，手术没问题，问题在唐晋身上，他们已经很克制情绪了。
“看情况，手术之后患者应该有过活动，比如下地，强行让受伤的腿受过力，导致腿骨有些不对劲。”
初夏说到这儿，抬手指了指唐晋腿上某个位置，咋一看或许看不就来，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不正常了。
邢军海第一个看清了，随即看向小唐同志的视线不自觉闪过一抹欣赏。
这观察力，不错啊。
“看这里，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当然了也很容易被忽略，这种情况一般是骨头长歪了，需要二次手术矫正。”初夏说到这已经有想打患者的冲动了，特别是这个极其不配合的患者还是她大哥的时候。
拳头已经硬了啊！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本来情况就不太理想，手术之后还折腾，这是生怕自己腿能好咋的？
察觉到妹子看过来的带着杀气的视线，唐晋反射性低头。
对于妹妹说的，他无可反驳。
这几天他确实有偷偷下病床了，那不是因为他感觉这腿指不定运动运动就能好呢？
人家复健不就是这样子，需要适量下床走走。
他也没动多长时间，就偶尔上厕所时候避免护士帮忙，他都自己去，他这模样，不小心碰到也正常。
这都打着石膏呢，碰一下，他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啊。
几个医生已经看过了唐晋腿的情况，对于唐初夏提出二次手术的事情没有反驳。
“还是拍个片子看一下情况，如果需要二次手术，我有些没把握。”程舟羞愧开口。
一般而言，学医的都知道，二次手术一般比第一次情况更棘手也更考验技术，上一次他能做，这一次就没绝对把握了。
听到程医生这话，唐晋知道着急了。
“程医生，你这啥意思啊？你要是都没把握，那我这腿……”
“瘸了，下辈子坐轮椅吧。”初夏冷着一张脸在旁边说风凉话，实在是被这人气狠了。
瘸，瘸了？！
不要啊，瘸了走路不好看的！
唐晋心里想过各种想法，一想到自己将来只能坐轮椅或者一瘸一拐走路，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看着大哥害怕的神色，初夏没再吓唬他，朝着程舟开口道：“手术我来做吧。”
她来做！
病房里出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她能行吗？
看到他们狐疑的视线，初夏开口解释道：“应该可以，六七成把握吧。”
上辈子类似的手术不是没做过，也不止一次，遂初夏还是比较有把握。
“六七成，你确定？”程舟之所以说没把握，那是因为如果是他做二次手术，大概也就三四分把握，一半都不到，所以才那么说。
这个小唐居然说她能有六七成把握，真的假的。
“那就试试吧。”这一次开口的是邢军海，他看向年轻人的视线，带着一抹欣赏。
毕竟是牛建军推荐的人，他也听牛建军说了，这年轻人曾经主刀过开颅肿瘤去除手术，并且是主刀。
脑袋都能开，腿做个手术，她应该不会乱说。
退一步说，患者可是她亲生的大哥，唐晋瘸了对她没好处。
“邢副院，这不太好吧？”一个医生开口试探性开口道。
“怎么就不好了，小程没把握，人家小同志都说了有六七成把握，还是说拖着，等到骨头真歪了，再打断重新搞？”邢军海反问道。
这么一说，原本有意见的都闭嘴了，毕竟程舟这个主治医生都不吭声儿，他们操哪门子心啊。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手术让初夏来，程舟副手位置，协助手术。
手术安排在下午。
病房里，唐晋忐忑不安看着仍旧待在这的初夏，他这心里有些没底啊。
“一直看我做什么？”初夏察觉到大哥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
对上大哥的眼神，初夏一脸清冷。
对于不听话的患者，就不能给好脸色。
瞅着妹妹的臭脸，唐晋讨好笑了笑，开口道：“妹啊，你哥我这腿就靠你了。”
“放心。”初夏笑吟吟开口说了两字儿。
听到这两字儿，唐晋心里觉得……稳了。
然而初夏话还没说完呢，看他那脸色，淡淡开口补充了一句：“坐轮椅，我养着你。”
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唐晋他笑不出来了。
唐晋：废了！
原以为稳了，原来是废了！
还是不是亲兄妹了，不带这吓唬自家亲大哥的。
他从小到大对她那么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掏心掏肺对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她，就说老二都没他对妹妹上心。
亲生的啊，就这么对身为病患的大哥？
良心呢？！
“行行行，不逗你了，放心吧，只要你配合治疗，将来继续留在部队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你得听医生的，不许乱来，否则……”说到这儿，初夏停顿片刻，视线看向大哥另一条完好的腿，继续道：“另一条腿给你打断！”
唐晋：好，好凶！
妹妹当医生之后，越来越凶残了。
还学会吓唬人了。
呵呵呵，他唐晋是被吓大的吗？
他才不怕，妹妹舍不得打断他腿。
画面一转。
下午，手术室。
唐晋躺在手术台上，腿上局部麻醉让他能清楚看到周围的一切。
待看着初夏拿着手术刀的时候，唐晋总感觉拿了手术刀的不是他熟悉的妹妹了。
就刹那间从妹妹身份转变成了唐医生。
她手中的手术刀在强烈灯光的照射下，巧合照射出她那双清冷眼睛。
人家都说工作中的人最有魅力。
此时此刻，唐晋觉得，工作中的妹妹……恐怖如斯！
有那种冷漠无情的味儿了。
而拿着手术刀的唐医生缓缓靠近，然后就不经意发现手术台上的患者居然妄想后退。
看到他的动作，初夏反射性呵斥一句：“别动！”
“你别害怕，就是小手术，很快就好。”
听见唐医生这么说。
唐晋：别安慰了，你拿着手术刀安慰，是认真的吗？
不敢动不敢动，一动不动。
半点没被安慰到，只觉得更害怕了！
医生，究竟是什么人在当。
这职业，确定都是正常人吗？
总觉得，唐医生此刻。
嘶……多少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