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咔”一声，轻轻推开楼顶铁门，一阵风吹来瞬间让人恍惚的脑子清醒过来。
第一眼看过去，就是已经站在外围边缘的黄小慧，她整个人半边身子已经在外面，或许是因为害怕，双手抓着半人高的边缘围墙，指骨微微泛白，本就憔悴的脸色看上去愈加苍白，一头凌乱的碎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覆盖在脸上，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而不远处，还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这人不是别人，正式黄小慧的主刀医生钟鸿钧。
就在几分钟之前，钟鸿钧碰巧遇到了偷偷跑出来的病人，看到黄小慧走出病房时候钟鸿钧没多想，毕竟患者可能是要去厕所或者找人都有可能，但是过了一会儿钟鸿钧便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厕所位置和黄小慧离开的方向不一致，根据医院设计，楼道一边尽头是走廊，另一边尽头是楼梯间，而黄小慧去的方向恰好是楼梯间的方向。
楼梯间，除了下楼还有上楼。
想到这儿，钟鸿钧第一时间追了上来，可是仍旧晚了一步。
他追上来时候黄小慧已经爬到了围墙外边，但是好在人还没跳下去，钟鸿钧苦口婆心劝说。
就在这时候，小唐也过来了。
“黄小慧，你赶紧下来。”初夏一脸严肃，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赞同。
轻生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害怕，恐惧，各种方面的压力，会导致一个人有极端的想法挺正常，但是只要有希望，为什么要傻事呢？
脑瘤虽然情况严重，但并不是不能治，医院费劲请了主刀医生过来，大家想方案，制定计划，做了那么多工作，不就是想要帮助黄小慧活下来？
临近手术，黄小慧不应该放弃。
“你，你们都别劝我。”黄小慧看到小唐和钟医生，红着眼眶，眼泪刷一下落下来，哭着继续开口道：“我这病上了手术台都不一定能下来，而且后期治疗还要花那么多的钱，呜呜呜，我不如死了算了，这样子我还不用给家里人增添负担。”
“你们都别劝我，我不想活了，我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小唐医生，我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活着还不如去死，呜呜呜。”
“钟医生，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真的对不起。”
黄小慧一边哭一边神志不清絮絮叨叨，或许她自己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说话时候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老天爷不长眼，一会儿喋喋不休道歉，说她浪费了医生们的一番苦心。
“黄小慧，你别这么说，一切都还有机会，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你冷静一下，想想你的丈夫，你的孩子，孩子还小，还需要母亲。”
“你如果跳下去，你想象一下你的孩子知道你的消息，该是多大的打击，你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初夏尽量放柔嗓音，就怕刺激到对方，开口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偷偷靠近对方，拉短双方之间的差距。
“是啊，我还有儿子，呜呜呜我也不想死，我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提到孩子，黄小慧愈加哭的难过了。
她不想死，可是她没办法啊，这种病，不就是逼着人去死？！
“没事的，手术成功率很大，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你平安离开手术室，你相信我，黄小慧你要相信医生，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
初夏看出来黄小慧内心动摇，再接再厉开口劝说起来。
“你会好的，你身体比起之前是不是好多了？你要相信我们医务人员，有病咱就治病，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先下来。”
另一边，钟鸿钧看到黄小慧被初夏一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偷偷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钟鸿钧越来越靠近黄小慧的时候，楼顶铁门再次被人推开，下一秒，于威光身影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紧紧跟在于威光身后一块出现的还有听到消息的医务人员。
于威光看到站在边缘的爱人，心脏猛一下收缩，一颗心提在了半空中。
原本平静几分的黄小慧看到这么多人出现，瞬间害怕抓紧了围墙。
“小慧，你别做傻事，你下来，我求求你了。”于威光一个大男人头一次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神色。
“小慧，我和孩子还在等你回家呢，你听话，下来，咱们治好病就能回家了。”于威光再次开口道。
“不，治不好的，这种病我知道的，治不好。”黄小慧哭得一脸伤心，眼泪流不停，让她视线模糊。
红肿的双眼，眼睛的刺痛让她想要抬手，就在黄小慧抬手的一瞬间。
原本靠近黄小慧的初夏和钟鸿钧动作迅速上前。
钟鸿钧动作比初夏更快一步，上前便一把抓住了黄小慧的一只胳膊。
突然被抓住，黄小慧吓一跳，反射性挣扎起来。
钟鸿钧紧紧抓着不敢松手，好在旁边初夏眼疾手快抓住了黄小慧另一只胳膊。
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于威光反应迅速，立即上前爱人拽了回来。
直到把人抱在怀里，于威光怦怦跳的心脏才恢复了平静。
“你吓死我了，生病就治病，你要没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呜呜呜，我好害怕，我也不想……”黄小慧呜呜趴在丈夫怀里，看起来狼狈至极。
虚惊一场，情况控制住，旁边医务人员立即把人送回病房。
作为黄小慧手术的主刀医生和副手，钟鸿钧和初夏还特意给病人做了一番心理疏导，心态很重要啊，病人意志力在手术台上也能创造奇迹。
待两人从手术室走出来，两人各自回了办公室。
“咔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钟鸿钧进了站在办公室，这里没外人，他一直偷偷藏在衣袖中的手传来阵阵刺痛。
卷起衣袖，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红肿的手腕，皮肤处出现些许摩擦之后的印子，带着店些许红色血迹。
作为医生，钟鸿钧给自己手腕做了一番检查。
待检查之后，他那只手拿笔的时候都出现颤抖的情况。
这样子的情况，如何进行接下来的手术？
想到这儿，钟鸿钧眉头紧皱。
原本他以为不严重，还有就是在患者病房时候表现出异常很可能给患者造成进一步刺激。
原本以为还能坚持坚持，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钟鸿钧站起身，离开办公室，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
既然他的手已经不能继续手术，那么就需要尽快把消息告诉其他人，免得耽误事儿。
几分钟之后，钟鸿钧来到中医科。
现在小唐办公室外面，抬手敲门。
“咚咚咚！”
办公室里面，初夏听见动静，站起身过去开门。
待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竟然是老师钟鸿钧，她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老师，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儿。”钟鸿钧道。
“老师，您进来说吧。”初夏说着话侧身，让老师进来。
这会儿办公室只有初夏一个人，邹源有事去病房那边了。
钟鸿钧走进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有个坏消息。”
嗯？
初夏狐疑看向老师，看到老师脸上的苦笑，心里“咯噔”一下子，忐忑起来。
老师说坏消息，那一定是大事儿。
果不其然，随即初夏看到老师伸出手，卷起衣袖。
看到老师红肿的胳膊，初夏心里忐忑无限放大，瞳孔一缩，“老师，您这是刚才……”
“是的，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我手这种情况怕是不能继续接下来的手术了。”
听到老师开口这么说，初夏皱眉。
那怎么办？
推迟手术肯定是不太行，都已经安排好了，况且患者那边情绪本就不稳定，如果推迟手术患者那边又要胡思乱想了。
看着小唐皱眉的表情，钟鸿钧脸色严肃几分，郑重开口道：“我有一点大胆的想法。”
“您说。”初夏抬头盯着老师看。
“这台手术虽然我不能做，但是你应该可以，我看过你上次考核的手法，做这种程度的手术完全没问题。”
“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上？”这句话问出口，钟鸿钧紧紧盯着初夏脸上的神色。
只要初夏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迟疑之色，钟鸿钧或许要改变决定了。
俗话说得好，在医学圈子，作为一名医生，特别是一名主刀医生，他的技术是利刃，披荆斩棘，能帮助我们扫清一切障碍。
而作为一名优秀的主刀医生，他的决策也很重要，决策就好比罗盘，它会让我们在面临选择时认清方向。
但是，无论上是技术还是决策，都是一名主刀医生能力层面的东西。
他需要两者兼备，缺一不可。
一个主刀医生在手术室影响的不仅仅是同一台手术的医务人员，影响的还有患者，患者把生命交到你的手中，你就要为患者负责人。
手术室可能出现各种突发状况，而面对这种突发意外，做决策的是主刀医生。
所以，作为主刀医生，必须果断干脆，遇到任何情况冷静处理，做出最快的选择。
技术是医生的立身之本，更是病人的救命之术。
暗暗观察小唐的神色，没有迟疑，没有害怕。
这一点非常好，看到这里，钟鸿钧对小唐这年轻人愈加多了几分信心。
“我可以。”初夏果断回了一句，抬头对上老师看过来的视线，不闪不避，坚定淡然。
但是，她可以，医院可以吗？
原本定下来的主刀医生是老师钟鸿钧，突然换成她，医院领导那边过不去吧。
一眼就能看懂小唐担心什么，钟鸿钧开口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交给我和牛主任。”
“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上了手术台，可要抓住机会。”
钟鸿钧说完这句话，打算去找牛主任了。
要让小唐进手术室做主刀，那么就需要牛主任这个同盟的配合了。
天知道牛主任看到钟鸿钧受伤那只手时候是啥样的心情，那就像是六月飞雪一样让人心寒啊。
都要手术了，钟鸿钧手受伤了，这叫什么事儿！
而接下来听到钟鸿钧准备让小唐上主刀，牛主任一颗心拔凉拔凉。
但是事情到这份上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推迟手术？
患者那边怎么解释？还有，医院能推迟手术，患者那边身体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下一次手术能有这次情况好？
赶鸭子上架，牛主任也是没辙了。
待钟鸿钧和牛主任找到医院领导，两人进门都没吭声儿。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对方开口呢。
医院几个领导看着这两人，一头雾水，啥情况啊？
把他们都找过来，又不说什么事儿，玩呢？！
最终还是钟鸿钧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没办法，原因都在他身上，要不是他受伤，也没这事儿了。
钟鸿钧直接开门见山，伸手卷起袖子，露出受伤的胳膊，开口道：“领导，我这手受伤了，所以那一台脑瘤手术怕是不能做了。”
几个领导看到钟鸿钧的手瞬间瞪大眼睛，盯着那红肿手腕看了一会儿。
周遭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没人开口，牛主任偷偷看了看钟鸿钧，然后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领导们。
“那手术怎么办？”领导终于开口了。
“换人。”钟鸿钧简单两个字，说的简单，但是换谁啊？
顶着领导们灼热的视线，钟鸿钧再次开口道：“唐医生就行。”
领导：那怎么行？！
不行，唐医生没有经验，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不……”行。
领导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钟鸿钧再次开口了。
“我个人推荐唐医生，上次考核咱们都看到了，论技术唐医生非常优秀，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或者说换成牛主任？”话赶话说到这，钟鸿钧看向牛主任方向。
领导们也眼巴巴朝着牛主任看过去。
突然被点名儿，牛主任猛的受到大家伙关注，对上他们看过来的眼神，牛主任抬起手慌乱摆摆手。
“不行的，我不行的。”他技术还不如小唐呢，虽然有些羞愧，但这是实话。
瞅着牛建军那忙不迭拒绝的样子，领导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说，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哪怕拒绝慢一点，他们都高看一眼。
很好，排除一个牛主任。
那就几乎没有别的人选了。
钟鸿钧再接再厉，开口道：“我个人觉得小唐非常不错，如果领导实在不放心，我到时候可以一起进手术室，这样一来有突发情况我也能想办法处理，我这手受伤也不是完全不能动，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换一个主刀更合适。”
“我赞同钟医生的建议，到时候领导们也有人一起进手术室，小唐的能力咱们看看吧，总得给年轻人机会。”牛建军附和道，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了。
一句话，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小唐是钟鸿钧推荐的，上次考核也看过了，比起他们，这一台手术小唐上或许更合适。
就年轻人那技术，应该问题不大。
“治疗方案本来就是小唐搞出来的，足以见得小唐对这方面是有一定想法的，操作起来应该没有问题，要不然领导你们谁有自信能上主刀位置，也可以自己推荐。”
钟鸿钧这话就杀人诛心了，他们要是可以，当初还需要请他过来会诊主刀？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然后思考片刻，最终有人无奈开口了。
“那钟医生你一定要尽量保证手术安全。”
对于领导这话，钟鸿钧也只能说，尽力。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绝对保证能让患者平安走出手术室，他钟鸿钧不能，其他主刀医生也不能。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手术期间可能发生任何意外情况，谁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商议结束，主刀位置落在了唐医生头上。
刚刚定下来这事儿，初夏这个当事人立即就接到通知了。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主刀，紧张是不可能紧张的，好歹上辈子这种类型手术做过不止一次。
站在办公室窗户边上，从上往下看，窗外绿色植被让人眼睛舒缓两分。
微凉的风吹拂进来，带来一阵冷意。
初夏脑海中开始考虑手术的事情，即将重新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还真……不容易啊。
所以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已经回到办公室的邹源也听到了消息，这会儿看着小唐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
这么年轻，就能站在主刀的位置上了。
将来还得了，他现在应该担心……这中医科能不能留住小唐这个人才了。
这边邹源开始担心，另一边牛主任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小唐待在中医科屈才了啊。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这种顶顶的好苗子，就应该来咱们神外科啊！
等这次手术结束，立即把人要过来！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手术这一天。
而属于小唐医生的机会，也来了。
是臭名昭著？
还是，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