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从应时安熨衣服到淋浴,穆昔一直乖乖坐在书桌前看书,看起来已经被应时安制伏。
自古以来,用美男计这套的,都格外卑鄙。
最卑鄙的是,人家后世小鲜肉直播还得露露肌肉,应时安居然什么都不想露?!
穆昔眼瞅着收拾好的应时安准备下楼。
应时安打开房门,却又停了下来,手扶在门上,回头。他刚洗过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刘海上挂着两滴水珠,快要遮住眼睛。
穆昔的目光从应时安身上一闪而过,没敢多留。
她可不是心无旁骛之人,她就一俗人,虽然应时安穿得整整齐齐,但他刚淋浴过,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应时安说:“一会儿我会直接去队里,如果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穆昔偷偷翻白眼——没话找话。
她没理会应时安,做出一副沉醉在书中的模样。
应时安走到穆昔身边,这回她的书没拿反,她还认真的在上面记笔记,看起来是真的在好好学习。
应时安问:“林书琰,你们很熟悉?”
他走近时,像带来山泉间轻快的风,混杂着雪中松柏的气息。穆昔的心被这风吹了起来,她眼睛还盯着书本上的字,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穆昔不知应时安为何会提到林书琰,以为是工作上有安排。
她很努力的从古怪的氛围中抽离,镇定自若道:“我们是同事,他的办公桌就在我隔壁,当然熟悉。”
“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昔困惑地抬起头。
应时安认真问道:“你们是情侣?”
穆昔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我是已婚,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交往?!”
她可是认认真真在赚“结婚”这笔钱,应时安该不会是想反悔,把钱收走吧?以前他身边没有其他女性,可挑选的对象不多,但现在有一个喜欢他的陆杰,陆杰各方各面都很优秀……
穆昔悲愤地看着“过河拆桥”的应时安。
钱,这可是一大笔钱!
应时安说:“我想问的是,你喜欢他?”
穆昔:“我?喜欢林书琰?我们是同事。”
应时安道:“如果你喜欢他,可以和他来往,我不介意。”
穆昔放下手中的书本,认真看着应时安。
应时安竟有一丝紧张。
穆昔严肃道:“我和林书琰看起来很像是在搞地下情吗?”
居然让她的金主有此疑问,实在是罪过。
应时安:“……”
地下情……
穆昔认真发誓,“在和你离婚之前,我绝对不会和男人有过密行为,完成自己的任务,我和林书琰是纯粹的同事关系,我对他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应时安:“……”
穆昔的回答听起来怪怪的,但他勉强要到答案,便不再多说。
临走前,应时安点了下穆昔方才看的课本,说:“这一本是图书馆的书,不能乱写乱画。”
穆昔:“……”
刚刚一心想装一波,完全忘记了!!
楼下,应老爷子等候多时。老爷子虽大病一场,平日又总与应时安斗心眼,但不苟言笑时,威严犹在。应时安能很好的分清他的状态,开玩笑是一码事,处理事情又是另外一码事。
应时安将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正要坐下,应老爷子故意看向二楼。
“她在房间里,听不到。”
应老爷子冷哼道:“你心里倒是清楚。”
应时安问:“您想说什么?”
“你实话和我说,你和小昔是怎么回事,你俩是不是在骗人?”
应老爷子腿脚不好,平时不会上二楼。今天心血来潮,想去书房找几本书看,却看到书房的单人床上放着铺盖。
被褥都没有收拾,一看便是刚使用过。
再联想这二人平时一点儿都不亲密,结婚以后一直两地分居,要孩子更是没影儿的事情,他心中便有判断。
应老爷子很生气,他们竟然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他承认当初让应时安娶穆昔是有私心的,穆昔的爷爷曾是他的战友,两人一起出生入死,在枪林弹雨中互相扶持,早已成为生死兄弟。
穆昔的爷爷运气不好,为了送一份情报,死在炮火之中,应老爷子侥幸捡回一条命。
穆昔还小时,应老爷子时常来看望,他很喜欢穆昔这个奶娃娃。
后来身体渐渐差了,不方便走动,和穆家的来往才减少。等他走到鬼门关时,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想给穆家一个交代。
应家的家底比穆家丰厚得多,穆昔嫁到应家绝对不是坏事,于是他挑了最优秀的孙子。
说实话,应时安结不结婚,他根本不在意。
这死小子想结就结,不结婚也就那么回事。
应老爷子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应时安了。
先用言语辱骂,再动用拐杖,敢逃跑就直接上热武器。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应时安便说:“我们结婚,的确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我们约好,等您身体好转就分开。”
应老爷子:“!!”
他的拐杖刚要举起来,应时安又说:“我们能不能成真,还得看您。”
应老爷子:“……”
他冷静地思索几秒后,选择放下拐杖,靠近应时安,“怎么说?”
爷孙俩像是特务接头,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五分钟后,应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小子,就你心眼多,就我那帮老朋友还说你正直,你如果正直,世界上都没有坏人了。”
应时安淡笑,“爷爷,那我就先去工作了。”
应老爷子眉开眼笑,爽快地挥挥手。
这小子,原来对人家有心思,是小昔还没动心。还要他帮忙,死小子可真是……等等,他好像没骂他也没打他。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还有,这混蛋不是爱干净吗,怎么会不叠被子?!
应老爷子痛苦地捂住胸口——这个混蛋利用他!!
*
穆昔今天看起来很乖,没折腾应时安。
应时安不知她为何与他作对,看起来她是在生气,但应时安推断不出她生气的原因。穆昔不肯说,他又猜不出来,只能先让穆昔气着。
好在穆昔今天很乖。
在拿出车钥匙之前,应时安都是这样想的。
应时安站在车边,看着被拆了壳子的车钥匙,安慰自己——穆昔很乖,起码没把钥匙拿走。
*
应时安接送穆昔不方便,穆昔还是继续骑车上班。
她早上要从应家潜回到自己家,然后骑上自行车,和周谨几人一起往派出所走。几人会互相等对方,基本上是一起到,如果谁起晚了,那就是一起迟到。
今天早上付叶生没起来,四人慌慌张张赶到时,派出所门口正热闹。
穆昔将自行车放在车棚里,然后才走到门口去看,原来是老熟人来了。
今天早上,蓝天招待所的杀人案登上报纸,刘晓雅的父母刘长军、庄絮莲看到报道,发现案发地点又是蓝天招待所,早餐都来不及吃便赶了过来。
普通人可能记不住一个改过名字的招待所,但他们是受害人家属,会一辈子记得。
这一次,刘长军不说其他废话,就要安良军把凶手交出来。
“当年抓不到凶手,现在几年过去了,又有新案子,还找不到?!”
周谨头很大,“他们是想一辈子缠着安哥。”
安良军被夫妻二人打骂的场景再次浮现。
穆昔心里蹿出一股无名火,同样都是失去孩子,安良军为何要负担所有,就因为他是警察?别说是几年前,就说现在的刑侦手段和国外相比都是落后的,抓不到凶手能怪警察?
如果安良军是个渎职的警察,被骂被打都不为过,但受害人之一可是他得女儿,他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怎会渎职?
穆昔正要往前冲,安良军从大厅走了出来。
他穿戴整齐,扭扣一丝不苟的全部扣好,从容地走到刘长军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刘长军都要撸起袖子和安良军干架了,看到这场景着实是不知所措。
庄絮莲一根筋,见安良军语气友善,便自认为高他一头,她把丈夫推走,打掉安良军的手,“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蓝天招待所怎么会又发生命案?难道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去蓝天招待所杀人?!就是因为你们没抓到杀害晓雅的凶手,现在才会有命案!”
早上围观的人不多,只有几个附近的商户在看,其他人还得赶着上班。都是老住户,其中有几人已经见刘长军闹过好几次,熟悉他的套路,见他又叫起来,都在议论。
“说实话,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当时没能抓到凶手。”
“没抓住凶手的案子多了,一个招待所接连发生命案,它本身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老安的女儿也遇害,他们来找警察没毛病。”
安良军没有像以前那般等着训话,他既没消极对待,也没动怒,等庄絮莲说完,才解释道:“老刘,你比谁都清楚,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刑侦队,你三番两次来闹,已经对我们的工作造成困扰,上一次已经提醒过你,这次没法让你回去,进去配合调查。”
安良军一说要带刘长军进去,穆昔昂首挺胸走过去。
周谨三人还没想通这是何意,就见穆昔朝他们挤眉弄眼,三人疑惑地站到穆昔身后。
在刘长军看来,这就是要来逮他!
虽然他也有一点儿想替女儿讨回公道的心,但这公道绝对不是建立在牺牲他的前提下。
刘长军边退边喊,“反正总有命案就不正常,你们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良军的神色骤然严厉,“这里是派出所!要解释去刑侦队!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惯着你的臭毛病!走!你进来说清楚,你女儿遇害当天,你们夫妻俩究竟去哪了?!”
穆昔一听安良军声音变严厉,二话不说就擒住刘长军的手,如果不是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会儿手铐都能亮出来。
刘长军一面害怕穆昔真把他逮进去,一面安慰自己,他只是让警察找到凶手,可没犯法。
“你们这样对我,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没犯法,你凭什么抓我?!”
庄絮莲遇到事情就哭,她朝穆昔扑过去。
按照她的设想,她扑,穆昔扶,她又哭又闹,穆昔无奈放人。
然而她刚刚起步,穆昔便向后退去,庄絮莲眼睁睁看着穆昔要倒下去。
她还没碰到她?!
庄絮莲来不及刹车,穆昔的速度配合的十分完美,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周围人炸了锅,“这是袭警?是袭警吧?人家一个刚来没多久的警察,按吩咐办事而已,他们怎么能动手打人?!”
“这个女警察人可好了,这俩人臭不要脸。”
穆昔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周谨几人慌乱地围过去,“穆昔,你没事吧?撞到哪儿了?”
穆昔指着腰,气息微弱,“不敢动,疼。”
付叶生快急哭了,“你们俩太不是东西了,她也和你们女儿的案子有关系?怎么能动手!”
庄絮莲:“……”
天杀的,谁能证明她还没撞到混蛋警察,混蛋警察就开始倒了?!
刘长军抓住庄絮莲的胳膊拖到一旁,气愤道:“你对她动什么手?你还不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名?!”
庄絮莲:“!!”
她真的没动手,没动手啊!
穆昔还在专心致志地演疼,周谨真心实意地“哭丧”,“赶紧和唐所说一声,你好回家休息,哎,你头上的伤才好了多久,现在又受伤了,不会留下病根吧?”
付叶生亦是一脸担忧。
林书琰有所怀疑,但见穆昔痛得额头都流汗了,便深信不疑。
安良军无奈地看着四人。
这届的新人,脑子都不好使。
安良军配合穆昔演戏,“赶紧把她送医院去,先检查检查骨头,别摔坏了,被人撞一下,这冲击力可不小。”
安良军特意看向刘长军。
刘长军急道:“我们也是关心女儿……是你们警察办案不利,都几次了,连凶手都抓不到!”
安良军目光严肃,“我知道各位都此案都有疑惑,也想知道蓝天招待所为何总是出命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刑事案件由刑侦队负责,他们已经抓到犯罪嫌疑人,但要落石情况需要时间需要证据,我想大家也不希望警方随便抓个人糊弄大众,我们需要时间。”
“原来已经抓到嫌疑人了,这夫妻俩真有意思,案子刚出,就要凶手,如果不要证据能定凶手,我提议把这夫妻俩全都送进去!”
安良军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支援他的人越来越多。
刘长军那套也就只能骗骗不知道真相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跑到派出所来要凶手。
刘长军想跑。
周谨几人义愤填膺,挡住二人去路,“把我们的人推倒了就想跑?!”
庄絮莲说:“你们可别冤枉好人,我都没碰到她!”
“你还敢狡辩?!我们亲眼看到的!在场的人都是证人!”
有几人附和着喊道:“我们都能当证人!”
庄絮莲:“……”
这个女警察,臭不要脸!!
在林书琰的搀扶下,穆昔从地上爬起来,她虚弱地走向庄絮莲,“我没事,只是小伤,您别自责,没关系的,我可以,今天还能工作。”
围观人为之动容。
看看人家警察同志,自己受伤了,还惦记着安抚施暴者,这是多么广阔的胸怀,这是以德报怨啊!
庄絮莲:“……”
穆昔冲她温柔的笑笑。
庄絮莲:“……”
想去撕烂她的嘴!!
庄絮莲当然不可能再动手,就现场的架势,但凡她敢说穆昔一句不是,周谨三人都能将她绑进派出所。
刘长军趁乱想跑,老婆都不要了,安良军的速度却更快。
“二位,去派出所谈谈吧。”
二人被带进派出所,人群被疏散,穆昔的腰逐渐挺直。
付叶生还在为穆昔不平,“我们拿这么点儿工资,天天加班干活,他们居然对我们动手!太寒心了,寒……穆昔你好了?!”
穆昔拍了下付叶生的肩膀,“好姐妹,实诚人。”
周谨:“……,你都是装的?”
“才不是,”穆昔捂着腰说,“摔下去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真的有点儿疼。”
林书琰:“……”
他默默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至理名言:不要相信穆昔。
穆昔不敢走太快,该装的还得装,她拉着几人回院里,无意间回头,目光扫过马路对面,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街边。
女人大约四十多岁,未施粉黛,但风韵犹存。五官素净,肌肤丰润,清冷如新月,又如艳丽花朵,相互交融。
是个美人,是个有故事的美人。
穆昔的直觉告诉她,女人与刘长军夫妇有关,她停下来是在看这场闹剧。
穆昔停下脚步,“你们先去,我马上进去。”
她思考了一会儿,选择扶着腰过马路。
演戏要演全套,总归还是有一点疼的,不算骗人。
女人看到穆昔走过来,没有躲。
面对美人姐姐,穆昔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您是来派出所报案的吗?”
女人莞尔一笑,“在马路对面也算报案吗?”
穆昔傻笑。
女人没有为难穆昔,她说道:“我是来找安良军的。”
“找师父?”
“你就是他的徒弟?”女人对穆昔生出好奇心,“难怪他最近状态不错,多亏了你。”
穆昔猜出女人的身份,“您是……师娘?”
“不能算了,我叫冯敏雨,和你师父离婚了。上次见面,听他提过有了新的徒弟,我还和他打赌,看他会不会把你气跑。”
穆昔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我把师父气跑了。”
冯敏雨淡笑道:“有可能,你比他机灵得多。”
穆昔说:“我去帮您叫师父。”
“不用了,你替我转达吧。”
“可是……”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没必要见面,是他说要给赡养费,每年都要见两次。其实悦悦已经死了,我们离婚后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哪需要他给什么赡养费?”冯敏雨从背包中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他这些年给我的钱,我没动,都给他攒着,现在……现在我有新的生活,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去过自己的日子。”
来之前,冯敏雨准备了很多话要对安良军说。
他们二人是高中同学,冯敏雨是文艺委员,安良军是成绩好但不听话的“坏”学生。冯敏雨喜欢文艺的诗集,安良军喜欢武侠小说。
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冯敏雨甚至没与安良军说过几句话,两人的命运因为一顿早餐连在一起。
安良军贪玩贪睡,早上来不及吃早饭,体育课差点儿饿晕。
冯敏雨把省下来的牛肉馅包子送给安良军,从此以后,安良军一有时间就在冯敏雨附近乱晃。
与他关系好的同学明明都坐在后排,他偏偏跑到前排来联络感情,新朋友交了一大堆,就是没敢和冯敏雨说话。
一直过了三个月,安良军扭捏地拦住冯敏雨,问她的意思。
冯敏雨很疑惑。
安良军说:“我都追你三个月了,你不知道?”
冯敏雨真没看出来。
他们运气很好,都没去下乡,顺利毕业。
冯敏雨被安良军追到手,全校老师“震怒”,纷纷谴责这个坏小子把好学生拐走。
大学期间二人一直保持联系,大四毕业,两人顺利找到工作,安良军提着礼品到冯敏雨家见父母。
在朋友心目中,他们一直是佳话,如果安悦没有出事,这段佳话会一直流传。
可惜,一夜之间发生巨变。
穆昔轻声道:“这是托词,对吗?”
冯敏雨眸光闪烁,“这不重要。”
穆昔说:“您心里还有师父,既然如此……”
“没办法的,”冯敏雨双眸温热,她笑着说,“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悦悦,想到悦悦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到杀害她的凶手还没找到……我们尝试过继续生活,但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如果找到了杀害安悦的凶手呢?”
“不可能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是警察,你比我清楚。”
冯敏雨的话就像一把刀,剜得穆昔心痛。她甚至无法用苍白无力的语言敷衍冯敏雨,她接过信封,说:“我会转告师父。”
*
所里的工作不能耽误,穆昔还得去巡逻。
最近所里抓了好几个小偷,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小偷都跑出来冲业绩。过年期间最头疼的是铁路上的乘警,绿皮火车上总是乱糟糟的,出远门的人会在秋衣里缝口袋,值钱的东西都塞进去。
余水市有很多外地人,过年期间城要空一半,那会儿派出所的任务会少一些,现在免不了要与各种小偷、酒鬼打交道。
除了工作,穆昔一整天都在思考安良军和冯敏雨的关系。
冯敏雨说得对,丧子之痛,是他们迈不过去的坎,如果只要看到对方就会想到孩子,那实在是痛苦。
可如果真的能找到凶手,这种痛苦会不会减轻?
安良军这些年一直关心冯敏雨,穆昔相信他们之间还有感情。
穆昔将此事告诉林书琰三人。
周谨和付叶生比安良军都激动,“师娘竟然还帮安哥存钱?!真是个好人,如果是我,肯定全都花了。”
穆昔说:“所以你找不到对象。”
周谨:“……”
付叶生问:“我不在意前,我怎么也没对象?”
“你每天都躲在派出所和家里,去哪儿找对象?”穆昔问,“是等单位给你发对象吗?”
付叶生:“……”
三人一起看向林书琰。
林书琰说:“在工作有成就之前,我不打算谈恋爱。”
“先成家才能立业!”
林书琰问:“你找到女朋友后,工作就能有进步?”
周谨:“……”
好像不能。
穆昔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打探清楚他们的心意,如果两人在一起不会痛苦,那最好,如果真的放不下就算了。”
于是四个人还是轮番往安良军面前跑。
周谨主动给安良军倒茶水,“安哥,您喝茶。”
安良军:“茶叶是昨天的。”
付叶生花大价钱订了餐馆,还让人家厨师跑出来外送,“安哥,都是请你的。”
安良军:“?”
林书琰最实在,他把平舆县、余水市所有已知的边缘职业工作者都列了出来,交给安良军,“安哥,希望能帮到您。”
安良军:“……”
他拉着邹念文几人偷偷商量,“他们是不是闯祸了?”
邹念文说:“应该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宗井说:“大度点,原谅他们。”
就连严绍都说:“睁一只眼闭一眼算了。”
安良军:“……”
他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想搞明白这几个孩子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想了半天,安良军坚定道:“我昨天放在办公桌上的糖一定是被他们三个吃了!”
宗井:“就因为一点儿糖?”
邹念文:“以他们的智力,或许真有可能。”
四人对他们的智力水平评价达到高度一致。
安良军决定大度一些,他正要说些宽慰那三人的话,就见穆昔无语地走过来,“师父,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还喜欢师娘?”
安良军差点儿坐着掉到地上。
周谨&付叶生&林书琰:“??”
不是要迂回要婉转吗?!
穆昔道:“你们拐的弯儿是不是太大了?师父的脑子能转回来吗?等转回来都明年了!”
安良军:“??”
说谁脑子不好??
“穆昔啊,你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我和你师娘已经离婚,我俩是清清白白,都这么多年了,我还能再惦记她?我是不想结婚,不是结不了。”
安良军的牛吹得非常高。
穆昔微笑道:“是吗?师娘说她有男友了,我去祝她幸福。”
安良军:“我们再谈谈!!”
安良军其实一直都没能忘记冯敏雨。
他对冯敏雨的情谊超越任何人,他爱女儿,但更爱妻子。
“……我年轻的时候,不说风流倜傥,也是英俊潇洒,像应队长,和我根本没法比。我追了你师娘整整三个月,每天都很殷勤,她能不答应我?”
穆昔满脸问号,这和师娘讲的不一样哦?
“师娘说,你和他表白,她就答应了,之前都没有交集。”
安良军:“?”
他不是追了三个月吗?
“这不重要,”安良军说,“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找她和好,我是说不出这种话。悦悦被害,我连凶手都抓不住,别说她了,我连自己都没法面对。”
穆昔问:“所以每隔半年就去给一次钱。”
“我们虽然离婚了,但她始终是我心目中的妻子,我赚来的钱,当然都要交给她。她是女人,将来如果再找,有一笔存款对她有好处,不会受委屈。”
穆昔看向周谨和付叶生,“想找女朋友吗?还不做笔记。”
俩人立刻翻出纸笔。
穆昔说:“追人那段别记。”
安良军:“?”
他追的不好吗?
“说起来很惭愧,我是真的想和她和好,但也真的没办法。她一看到我就想到悦悦,太痛苦了,我能理解这种痛苦,每次看到悦悦用过的东西,都好像要重新经历一遍当年是如何接受悦悦的死讯的。我爸妈一直让我把悦悦的东西收起来,不要天天看着,可是不看更难受,我害怕有一天,对凶手的恨会减弱。”
安良军和冯敏雨的心态完全不同。
失去安悦,他更珍惜冯敏雨,想陪伴在她身边,可换来的却是歇斯里地的冯敏雨。
安良军发现,冯敏雨在见不到他时笑容会更多,于是他同意离婚。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能忘记冯敏雨。
周谨提议道:“按照当年追师娘的方法再追一遍不就好了。”
安良军努力回忆他是如何追冯敏雨的,“好像行不通。”
“为啥?”
“当年就是多方面地展现我的帅,现在不帅了。”
穆昔:“……,都和你们说了,别和他瞎学追人。”
多少有点儿油腻了。
穆昔强调道:“如果师娘不舒服,就不能去撮合他们两个人,得是师娘认为,她和师父在一起会生活得更好才行,懂吗?”
*
下班后,穆昔和安良军一起去租车。
安良军的工资、奖金几乎全都交给冯敏雨,他每个月只给自己留生活费和烟钱。吃饭不舍得吃好的,抽烟更是如此,攒下来的钱有不少,安良军的想法是给冯敏雨当嫁妆。
如果能买套房子更好,她以后能有安身之地,没有后顾之忧。
安良军一直没买车,这年代买车还是奢侈的事,有车的人家不多。
穆昔想租一辆桑塔纳,体验学车的感觉。
两人正商量租车的事,应时安的车停到街边。
师徒俩虎视眈眈盯着应时安。
穆昔是心虚,她拆车钥匙时力气用得太大,钥匙有一定损坏,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现在看来还是能用的,她的技术果然优秀。
安良军则是——这个有妇之夫又打算来勾搭他徒弟??有时间他得和应时安好好聊聊。
穆昔问:“你要干嘛?我们不会屈服的!”
安良军也说:“我们师徒的事,你别管。”
应时安道:“上车,我去平舆县。”
师徒俩对视一眼,飞似的奔向应时安的车。
不坐白不坐。
二人刚坐好,应时安自觉地汇报进展,“已经确定是人血,但现在只能确定血型,时间太久,很久检测都做不了。我们正在核对最近几年的失踪名单,如果对不上,恐怕没法继续查。”
穆昔问:“陆队长呢,她没和你一起?”
应时安奇怪道:“她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穆昔小声和安良军嘀咕,“应队急着往余水市赶,就是为了见陆队长。”
应时安:“?,你说什么?”
“没事啊,”穆昔放开声音,生硬地岔开话题,“陆队长找到袁修夷了吗,袁修夷究竟是怎样的人?”
应时安:“……”
安良军神色复杂。
他总算把故事拼凑明白,原来不是应时安纠缠穆昔,而是穆昔……看她刚刚的神态,分明是在吃人家的飞醋!
丢人,真丢人,不能把应队长玩明白就算了,偷偷吃人家的醋还不敢说!
和勇敢追女朋友的他一点儿都不一样。
陆杰还没找到袁修夷,他们对于袁修夷的了解只有一个人名。
袁家的情况有些复杂,凶手袁毅从小没见过母亲,袁修夷告诉他,母亲是一个出卖身体为生得人,因为嫌他穷,跑了。
这是袁毅后来选择杀害小姐的原因之一。
袁毅八岁那年,袁修夷不愿再抚养袁毅,将他一脚踢开。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袁毅,袁修夷害怕该夫妇将孩子还给他,选择远走高飞。
他每年都会去看望袁毅几次,会给他留一些钱,但不多。
袁毅的爷爷奶奶都已去世,其他亲戚都不走动,他的生活是以养父母为主的。
养父母说这孩子性格阴郁,与他们并不亲近,但又不忍心放弃一个生命,才养到现在。
这就导致除了袁毅,没人知道他的生父究竟是怎样的人,找到袁修夷十分困难。
应时安的车经过分局门前。
冉兴平刚下班,拎着公文包站在马路边拦车,看到应时安的车嘀咕道:“不是说要早点回家,又往哪里跑了?”
*
林书琰整理的名单起到一定作用,三人到达平舆县后,按照名单开始找人。
找徐华很困难,但也得找,安良军直接去找人,穆昔和应时安去蓝天招待所堵曾霖。
到了招待所门前,穆昔还在和应时安客气,“应队长忙自己的事就好,别为我们耽误时间。”
应时安道:“我就是来见曾霖的。”
“这么巧?”
应时安面不改色,“有工作。”
穆昔很怀疑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曾霖早知警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现在已经躺平,看到穆昔和应时安来,还热烈欢迎了几秒钟。
“又来找事……呸,又来办案啦?快坐快坐,想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今天我请你们吃饭!”
应时安把曾霖请到沙发上,“徐华是一个人来的吗?”
曾霖说:“我觉得请你吃饭比回答问题更简单。”
应时安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徐华是化名,她可能只来过这一次,也可能来过很次,只是每一次的名字都不一样。如果她经常过来,你应该会看到她和同一个或者两三个男人接触频繁,需要你仔细想想。”
这几天曾霖的脑子都快爆炸,都没想起来什么,现在更是没思路。
曾霖唉声叹气道:“依我看,让我去上吊都比回答你的问题简单!”
穆昔听了应时安的话,把名单拿了过来,“我忽然想起来,如果徐华经常过来,就算名字不一样,字迹也是一样的。”
“字迹?”
应时安只看过招待所最近的登记表。
穆昔把安良军保存的登记单和在曾霖家找到的登记单展开,“他爱偷懒,以前都是让旅客自己写名字,最近两年才是他来登记。”
曾霖:“……又被你们抓到把柄了?”
应时安微笑道:“目前来看,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