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鬼新娘》的音乐一直没断过。
深夜一点、山中老校、寂静空旷的教学楼,布满灰尘、老课桌的长廊,长廊尽头只有黑暗,所有元素都叠加在一起,再配上一首细思极恐的音乐,即便穆昔知道这是人为的,也会毛骨悚然。
对付鬼怪这事和对付人不同,穆昔选择让应时安表现一次。
穆昔在应时安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再三强调,“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我最近太努力,风头会盖过你,立功的机会必须让给你,不用谢我。”
应时安:“恩,是我害怕。”
穆昔安慰道:“鬼不听这首歌,你放心,肯定是人放的。”
应时安忍俊不禁。
他压下唇角的笑意,以免显得太不正经。
应时安抓住穆昔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走在前面会好一些吗?”
穆昔靠在应时安身上,距离之近,她稍微靠后就能碰到应时安的腹部。穆昔心脏狂跳,紧张感在一瞬间战胜了恐惧感,恐惧之余,穆昔抓紧应时安的手,顺便碰了碰他的腹部。
硬硬的,有腹肌。
穆昔眉开眼笑,“装神弄鬼的人呢,出来,让我看看!”
鬼:“……”
一秒之前还在怕它啊!
应时安带着穆昔从教学楼三楼走到一楼。
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教室几乎都是空着的,只有三间教室仍然还在使用。
空着的教室内都有桌椅,只不过积满厚厚的灰尘,有的教室黑板还没来得及擦,仍然记录着当天教学的内容,好像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一楼的音乐声最大,但走廊上只能看到月光,空无一人。
应时安和穆昔暂时还不想暴露,尽量猫腰走。
每一间教室他们都检查过,最后只剩下杂物间。
杂物间是堆放扫帚拖布的,门虚掩着。
穆昔侧耳听了片刻,摇头说:“没有人。”
应时安拉开杂物间的门,音乐声更加清晰。
穆昔在扫帚下方找到一个随身听。
“放的磁带,有定时,但是不能循环,放过一遍就结束了。”穆昔没有按暂停,她戴好手套把玩随身听,用手电照了片刻,说道,“随身听上指纹很乱,是常用的,磁带快播完了,有定时但是不能自动倒带,如果要每天都放音乐,他必须天天过来。”
应时安道:“邬江人都知道龙元亮住在校内,他是冲着龙元亮来的。”
“而且他很熟悉学校的构造,咱们在天黑后就过来了,一直没听到动静,他应该白天就来过。能做到在白天经常出入学校还不引起其他人怀疑,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
应时安提议道:“你最开始不想暴露身份,只是想解决老师体罚学生过重一事,现在看来学校还藏着其他秘密,如果不联系邬江派出所,很多事情没法深入调查。”
“好,明天就去派出所。”
两人商量妥,将随身听放回原位。
留下随身听的人总要回来调整,他们只要守在一楼,就能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搞鬼。
邬江有太多怪事。
穆昔和应时安刚躲好,准备长期奋战,隔壁的办公楼就传来异响。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三楼走下来,接着就是木制品滚落的声音。
穆昔说:“二楼半有一个木桶,是旧的,放的位置容易滚落。”
应时安走到教学楼后门,这里离办公楼只有两米远,甚至能看到办公楼一楼的部分光景。
有人下楼了。
穆昔躲在应时安身后,他们能躲的地方只有门后,位置狭窄,穆昔不得不贴紧应时安,才不会被对方发现。
方便站立,穆昔顺势搂住应时安的腰,问:“你经常锻炼吗?”
应时安:“……”
手感挺好,还想再摸一把。
办公楼的人走出来了,是龙元亮。
龙元亮头上仍有绷带,他走出办公楼四处看去,目光定在教学楼上。
从门缝中,穆昔几乎能与龙元亮对视,她下意识抱紧应时安的腰,往后躲。
应时安:“……”
他侧着身子,低头看穆昔。
办公楼内又走出来一个人,“龙校长,你还不放心我?我保证找到人之后,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我已经把我小舅子叫来了,他带着其他警察马上就到。”
是茅亦,他竟然还没走。
龙元亮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楼。
茅亦冷哼一声,跟着龙元亮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就在这时,在办公楼的另一边又传来声响,这回是石头从楼梯上滚落的声音。
茅亦骂道:“小兔崽子,不知道爷爷我是干什么的,今天非得给你点儿颜色看看!”
他越过龙元亮,朝办公楼跑去。
等二人都消失在视线中,穆昔和应时安悄悄往后退。
应时安低声说:“一会儿派出所的人会过来,茅亦和他们打过招呼。”
“咱们得先找到捣乱的人,如果人落在茅亦的小舅子手里,我担心会出问题。”
应时安道:“我去办公楼看看,你等我。”
穆昔也想再查查教学楼,点头说好。
应时安正要走,穆昔恋恋不舍地拽了拽应时安的衣服,“你真的一直都有锻炼啊?”
应时安:“……”
他克制了两三秒钟,说:“我有腹肌这件事,你很早就知道。”
穆昔:“?,什么时候?”
她绝对不知道。
应时安的笑容有些古怪。
穆昔:“……”
好像有两次喝醉了,难道她做了什么?
不会啊,她酒品最好了!
*
办公楼的战况如何,穆昔不了解,她不太想闹鬼的人硬碰硬,决定把功劳让给应时安。
而且既然派出所的人都要来了,对方很难完全脱身,穆昔想把随身听取走,提出上面的指纹。
她担心邬江派出所会有包庇行为,证据还是拿到自己手里更稳妥。
穆昔找到杂物间,刚打开门,就发现扫帚的位置有微妙的变化。
她记忆力好,绝对不会记错,虽然变化很小,但绝对不是她和应时安离开时的模样。
穆昔看了杂物间几秒钟,关上门,冷静的后退。
就在这时,穆昔再次听到脚步声。
在楼梯拐角处,有黑影在晃动。
穆昔看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附近没有窗户,黑黢黢的,只能看到一个看似漂浮在空中的黑影上下晃动。
穆昔摸着胸口,提醒自己冷静。
那黑影在向穆昔移动。
它动了一两米,穆昔才看清上下晃动的是头发,黑直发,看不到脸,一上一下的动。
穆昔头皮发麻。
那黑影显然知道她的位置,直冲着她“漂”过来。
穆昔说:“你别吓我,我害怕。”
黑影不为所动,匀速靠近。
穆昔道:“你再吓我,我真的会害怕。”
黑影一言不发。
穆昔说:“……我最后提醒你一遍,我真的害怕了。”
黑影好像露出了阴森阴暗的笑容。
穆昔深吸口气,又叹气,“怎么就说不听呢……”
她走向黑影。
黑影:“?”
穆昔的速度很快。
黑影:“??”
它往后退。
穆昔加速。
黑影加速后退。
穆昔小跑,黑影转身拔腿就跑。
但它哪里跑得过穆昔?为了得到冠军的虚名,穆昔至今位置还保持跑步的习惯,就等明年竞赛再帮棋山派出所拿个名次回来。
穆昔抓住黑影引以为傲的头发用力往下压,狠狠的一拳砸在黑影长发的下方。
黑影:“……艹!”
穆昔咧开嘴嘿嘿地笑,“原来鬼也有腰,还会骂脏话,你们地府的男鬼也爱用这个脏字?”
黑影:“……”
此时此刻,他觉得穆昔比她更像鬼。
穆昔把他丢在楼梯下的空地上,盛气凌人地看着他,“说,为什么吓我?”
黑影:“……”
穆昔将他的假发扯下来,露出一张从未见过的男人的脸,但是眼熟。
“学校的老师?”穆昔说,“我去过乔明的办公室,你的脸应该就在上面……哦,你就是乔明。”
穆昔想过,攻击龙元亮的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他们之间或许有利益纠葛,又或者有其他仇怨,但她其实没想过此人会是乔明。
童左说,乔明、茅亦都和龙元亮的关系不错,她相信童左没有说谎。
穆昔将这理解为小团伙的内部矛盾。
乔明幽怨地看着穆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害怕我吗?!”
打的比谁都狠!
穆昔点头,“我真的害怕,你看这氛围,多像恐怖片。”
“害怕我还来追我?!”
“开什么玩笑,”穆昔理直气壮道,“就是害怕你,才得打死你,我还能让你站在我头上?!”
乔明:“……”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歪的理!
乔明用沉默抗拒穆昔。
穆昔蹲下来,将他脸上的假胡子一把扯掉,“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不害怕了,长得真挺一般。”
乔明:“……”
他要爆粗口了啊。
穆昔问:“是你对龙元亮动的手?”
乔明生硬道:“你什么都不用问,我什么都不会说。”
穆昔问:“我揍你,你也不会说?”
乔明:“……”
他很克制地看着穆昔,说:“你只要不管我有没有腹肌,其他我都不在乎。”
“呀,刚刚我和应时安说话,你都听到了啊,合着你一直在教学楼,是故意把他们吸引走的?那边弄了机关?应时安要扑空了,看来功劳注定是我的。”
乔明不屑地白了穆昔一眼,“色狼。”
穆昔:“?”
“就是说你!”乔明凶道,“就没见过你这种女人,竟然去摸一个男人有没有腹肌,真给女人丢人!”
穆昔问:“你见过关心女人身材的男人吗?你不觉得他们给男人丢人,是不是因为男人的脸已经被丢完了?”
乔明:“……”
穆昔认真打量乔明,“你放心,你长得非常的安全,啤酒肚也很安全,不会有女色狼对你下手。”
乔明:“……”
“但男人嘛,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些,不要穿得太过暴露,如果遇到男色狼,有些清白就保不住了,男人最重要的嫁妆就是守男德。”
穆昔把乔明的衣服拢了起来。
为了吓人,乔明特意批了黑色的床单,刚刚跑得太急,床单散了,胸前都露出来了。
乔明脸色爆红,很受侮辱。
他不配合,穆昔也不能真的打他,要打也得等月黑风高蒙起脸再打。穆昔把乔明的手脚绑好,从他身上翻出随身听。
“我过去看看,如果茅亦找到你了,你就大喊。”
乔明:“?,喊什么?”
穆昔说:“喊我这个色狼来救你啊,你放心,在我这,你绝对安全,你要对自己的长相有自信。”
乔明:“……”
“我喜欢的是应时安那款,你嘛……”
穆昔的目光分外嫌弃。
乔明:“!!”
他就算被茅亦打死,也不会求救!绝不!!
穆昔将乔明藏起来,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一楼没人,应时安和茅亦都不在,她走到走廊尽头,看到刚刚滚落下来的石块,上面还沾着燃烧后的蜡烛,大概是乔明做的延迟装置。
穆昔想去找应时安,余光看到右手边的房间门开着,站在门口确认里面没人后便走了进去。
门是刚开的,大概是应时安和茅亦其中一人进来过。
穆昔蹲在地上查看鞋印,确认应时安曾来过。
这时,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茅亦骂骂咧咧的声音很是响亮。
“别让我抓到你!被我抓到,我肯定弄死你!我小舅子已经到了,你就等死吧!”
在茅亦踹开房间门之前,穆昔闪身躲进办公桌下。
茅亦找了把椅子坐下,就在穆昔面前。
他把刚捡起来的石块放在桌子上,背对着穆昔打电话,“你什么时候来?赶紧过来把他弄死!气死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人!”
“还敢扮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整个邬江谁敢惹我?!”
“你当上这个派出所所长也有我的功劳,别跟我摆架子!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我让你好看!立刻过来!”
在茅亦尽情地辱骂小灵通另一边的人时,穆昔将他放在桌上的石块取走——又是一个新证据。
茅亦骂够了,挂断电话,回手想拿石头,扑了个空。
茅亦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是放在桌子上了吧?
是……
茅亦:“艹,真有鬼!!有鬼!”
茅亦夺路而出。
穆昔抱着石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出门时正好遇到应时安。
应时安问:“他怎么跑了?”
穆昔耸肩,“是啊,好奇怪,说是有鬼。”
她紧张地看向废弃的办公室,“真有鬼吗?你看到没,好可怕,我们也赶紧走吧。”
*
穆昔和茅亦好像在玩捉迷藏。
茅亦跑出去后,就失去踪迹,好在穆昔和应时安又重新汇合。
应时安低声告诉穆昔,“这边的动静是机关,办公楼没有人,我和茅亦都扑空了。龙元亮现在在三楼房间内,他刚才和茅亦说了几句话,其中一句话是,‘要让他闭嘴’,可能指的就是你刚刚抓到的乔明。”
穆昔毛骨悚然,“乔明岂不是很危险?而且茅亦还让邬江派出所的所长尽快过来……他们还真敢做绝?”
应时安道:“很难说。”
穆昔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乔明还没招供,她都没刑讯逼供,茅亦凭什么?!
就在穆昔打算去找乔明时,教学楼传来凄厉地喊声,“那个女的!救我!快来救我!!”
穆昔看向应时安,“那个女的?在说谁?”
应时安:“应该不是我。”
穆昔说:“也不是我啊,我应该是女侠。”
应时安好心道:“再不去,真要出事了。”
穆昔把石头和随身听塞给应时安,向教学楼跑去。
教学楼内的人数忽然多了起来。
穆昔赶到时,看到乔明被几个黑影围住,其中一人正拽着他的头发往外走。
穆昔呵斥道:“你们干什么?住手!”
茅亦大骂道:“他妈的居然是你,你不和童左好好待着,跑过来干什么?!”
应时安随后赶到。
茅亦道:“跑过来偷情?!年纪轻轻不学好,我来教教你好了!”
接下来是一片混战。
穆昔也分不清对方都是谁,只知道茅亦先动了手,她还手,然后茅亦垂直倒下。
接着,那些黑影就都涌过来了。
乔明:“那个女的,你行吗?你……你行的。”
他看着茅亦撞在地上的疼,替他龇牙咧嘴的疼。
这些人都是冲着穆昔去的,有些身手。
应时安收好随身听,走上前一手钳住一个打算偷袭穆昔的人,将他们的头一齐撞向围墙,再退到一旁给穆昔发挥的空间。
黑影军团渐渐发现事情不妙,有人高声喊道:“警察办案,你们敢袭警?!”
穆昔震惊:“我竟然也会听到这句话。”
茅亦渐渐恢复意识,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他们是警察,你们想干什么?!袭警是重罪!”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走廊的灯亮了起来。
龙元亮皱眉走过来,“这是在干什么?”
灯亮了,穆昔才看到和她交手的人都是谁。
四个穿警服的,还有五个穿普通衣服的。
邬江派出所一共都没几个警察,这五个没穿警服的大概是普通村民。
龙元亮走向被穆昔按在地上揍的人,慌张道:“梁所,你没事吧?”
于旭盯着乌青的眼睛暴跳如雷,对着穆昔骂道:“还不滚蛋!”
穆昔扯着于旭的警服看了一眼,“警察骂人哦。”
应时安走过来,把她拉起来。
其他几人连忙扶起于旭。
于旭怒不可遏,“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阻止我们办案?!竟然还动手,简直无法无天,你们是邬江人吗?!”
茅亦的态度比于旭更加嚣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竟然还敢对我们动手?你们还想离开邬江?!”
于旭拧眉看了一眼茅亦。
茅亦道:“这个女的是余水市来的,童左的女朋友,才十六岁,还是个学生。”
于旭心里忽然毛毛的。
从余水市来的?
童左的女朋友?童左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他才刚去余水市。
就算真交了女朋友,有必要这么快就带回来吗?
还有,十六岁的学生?开什么玩笑,十六岁的学生能压得他爬不起来?!
于旭冷脸道:“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去局里把话说清楚。”
穆昔无所谓道:“去可以,但是先说明白几个问题。”
于旭:“?,你还敢讨价还价?!”
穆昔问:“你们邬江的警察办案,都不开灯?”
于旭:“什么?”
“你们邬江的警察办案,还要拉着普通人一起?”
“……”
“还有,”穆昔看向乔明,“你们邬江的警察办案,是要拖着嫌疑人走的?”
乔明的脸色很差。
没人比他更了解邬江的现状,于旭是茅亦的小舅子,很给茅亦面子,经常帮茅亦办事。
虽然说不上有多坏,但是却不是一个能看得透彻的人,茅亦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如果茅亦是好人,都好办,可惜茅亦都是。
现在邬江有多少人对于旭有意见,只有于旭自己没回过味来。
乔明这次算是栽了,还有这两个陌生面孔,刚来邬江就得罪茅亦,恐怕不能从派出所出来了。
乔明鼓起勇气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自己做的,和他们没关系,你们放他们走,我交代就是。”
穆昔惊讶地看向乔明,“你还挺仗义,不过我还是对你没兴趣,抱歉啊。”
乔明:“……”
他黑着脸说:“反正这次是我连累你们,我就不多说了,带我走。”
于旭冷笑道:“你们还玩起梁山好汉的游戏了?袭警是重罪,都得跟我走!一个都别想跑!走!回派出所!”
穆昔问:“真的要我们跟你们去派出所?”
“少废话!”
穆昔说:“你不想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这里轮不到你提问!”
穆昔同情道:“你好可怜。”
于旭:“?”
穆昔说:“我打算起诉你。”
“就你?”茅亦问,“你知道法院的大门在哪吗?回去上你的学吧,就你还想起诉,你连字都写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