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和往常一样,邹念文和施名姝谈不拢。
将近三十年,施名姝一直坚定地维护邹彬,从未改变过。
期间邹念文恨过父亲、相信过父亲、怀疑过父亲,甚至还偷偷调查谭双遇害一案,施名姝却始终如一。
她总是温柔地告诉邹念文,邹彬是世界上品性最好的人,她应该相信父亲。
邹念文实在无法把温柔、善良和印象中的父亲联想在一起。
施名姝不愿与邹念文争辩,她问:“是姚家的雨竹出事了?”
穆昔说:“她失踪了,下午两点钟出门玩,没和小朋友们在一起,也没回家。”
“这是比较奇怪,雨竹一般都在楼下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跳皮筋或者捉迷藏,我经常看到她在楼下玩。”
熊岚、邹念文、施名姝都说雨竹性格乖巧,很听爸爸妈妈的话,不会自己乱跑。
现在养孩子的确是散养比较多,一般在家属院内,彼此都认识,互相搭把手看着孩子是常有的事情,让雨竹自己下楼玩,其实不能怪熊岚和姚向荣。
但就是因为雨竹听话,穆昔才更担心她是出了事才不能回家。
穆昔问:“文姐,阿姨,叔叔的事,能和我们说说吗?”
邹念文已经冷静下来,说:“可以,在说我爸之前,我还有个线索可以提供。”
“你说。”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尤其是在家附近。”
邹念文是警察,反侦察能力强,察觉到被人跟踪后,试图将他揪出来,但一直没找到人。
邹念文原本打算上班后再处理此事,没想到今天看到穆昔和林书琰来出警,同家属院的孩子竟然失踪了。
“你怀疑有坏人盯上家属院,带走雨竹?”
“不能肯定,”邹念文说,“甚至只能说是一种感觉,毕竟我没真的看到有人跟踪我,应该说是做警察的直觉。”
邹念文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陪施名姝,从未与人结仇。
她一直做民警,虽然抓进去过几个人,但都是小偷小摸,不必像宗井,时刻担心被人报复。
所以得知姚雨竹失踪后,邹念文便怀疑她的直觉没错,真的有人盯上了家属院。
“这件事明天再查,明天肯定要在附近走访,顺便问问有没有见过可疑之人。我把他……”
邹念文瞟了眼施名姝,“妈,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
施名姝知道女儿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她也不与邹念文争辩,温柔地说了声“好”。
施名姝回到自己房间,关好屋门。
周谨等房间里没动静了才说:“文姐,阿姨真有气质,真温柔。”
“我姥姥、姥爷都是知识分子,民国那会儿很有名望,”邹念文自豪道,“我妈只是运气不好,算是遇到家道中落吧,没机会去参加高考,但姥姥、姥爷很用心地教导她,她至今还保持读书的习惯。”
穆昔好奇道:“阿姨和叔叔是自由恋爱?”
“应该是,”邹念文说,“后来我妈家里的情况好转了,但我爸家里很穷,读书都读不起,我爸是来找我姥姥、姥爷学习的,两人相处中生出感情,正好姥姥、姥爷都喜欢我爸,就同意他们两个结婚了。”
穆昔问:“叔叔的学历很高?”
“不太清楚,好像是大学毕业,不过学的是理科,不是文科,挺奇怪的,我姥姥、姥爷都是文人。”
应时安说:“文姐,遇害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她叫谭双,遇害那年刚六岁,最开始也和雨竹一样,我们都以为她是贪玩走丢了,找了整整两天,才在河边找到尸体。法医过来鉴定说,她已经死亡两天,而且……”
“如何?”
“是奸杀。”
谭双不过六岁,被先奸后杀,下身撕裂严重,场面骇人。
警方将凶手锁定在男性中,第一个查到有异常的就是邹彬,谭双的好友周欣亲眼看到邹彬曾与谭双交谈。
警方找邹彬了解情况,得知邹彬不在家,而且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之所以怀疑邹彬,是因为他曾和谭双交谈,但邹彬本就是谭双的邻居,认识谭双,二人碰面,邹彬逗逗孩子很正常。
如果不是他从此失踪,警方不会把过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穆昔说:“若是这样,连怀疑的根据都是靠不住的,只不过他失踪的时间太过巧合而已。”
“是啊,”邹念文说,“可惜我堵不住他们的嘴,我爸一直没回来,他们就胡乱猜测,我有一段时间……其实也认为凶手可能是我爸。”
谭双的死,警方又陆续找到几名嫌疑犯,都是有前科的人,但始终没进展。
凶手未在谭双体内留下液体,而且当时并不具备检验DNA的技术,此案成为悬案。
“分局应该有卷宗,应时安,你可以找到看一看,不过已经是快三十年的案子,估计没太多有用的内容。依你们看,雨竹的失踪和谭双的死有关吗?”
*
穆昔原本打算大年初一早上回家吃饺子,因为雨竹的失踪,她和林书琰短暂睡了两个小时后便一起赶去刑侦队。
周谨熬不住,先回去休息了。
刑侦队办公室,应时安正在翻阅卷宗。
过去的资料不齐全,而且不是按照年份摆放,他需要在数百份卷宗中找到谭双的案子。
沈砚打着哈欠帮应时安一起找,“师父,你体力确实比我想象中好,熬了一晚上还精神抖擞。”
应时安说:“恩,穆昔最了解。”
沈砚:“……”
他放下卷宗问:“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应时安眼睛扫着卷宗,一目十行,很快拿起新的一份继续看。
“是你和我作对。”
沈砚说:“我只是喜欢穆昔。”
应时安道:“我也是。”
沈砚:“……,你俩有病吧?”
都说喜欢对方,但又强调是假结婚??
沈砚沉声道:“但穆昔说过不喜欢你,她想让你离她远一点,还说你联系她太频繁。”
应时安说:“低级的挑拨离间没用,多动动脑子。”
沈砚:“……”
他翘起二郎腿,在心中唾弃应时安。
应时安拿着卷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一个号码,说:“刚调过来的沈砚是什么背景,简历如何,是否有童年创伤,查到给我。”
*
穆昔和林书琰一起帮忙,一个小时后终于找到谭双案的卷宗。
就如邹念文所说,因年代久远,当时的技术又实在落后,卷宗上有用的线索并不多。
“你们看看,谭双曾经被虐打过,伤口都有生活反应,是生前伤。她是内脏破裂而死,下身也有生活反应,法医推断,她是被玷污的过程中内脏破裂而亡。凶手是禽兽。”
穆昔只是看这些文字,都想将凶手剁碎喂猪。
沈砚走到穆昔旁边坐下,“找到档案就好,我今天陪你一起去雨竹家附近走访。”
应时安坐在另一边,“你还有其他工作。”
“我今天休班,”沈砚微笑,“师父,可不能连我的休息时间都占用。”
应时安说:“恩,尚奶奶说要和你出去逛街,你如果拒绝,自己和她说。”
沈砚:“……,应时安你!!”
穆昔说:“你怎么直呼应时安的名字,这是不尊重。”
沈砚:“……”
气得牙痒。
应时安不理会沈砚,对穆昔说:“白天去找雨竹,晚上我不用加班,一起回家。”
穆昔点头。
她现在十分依赖应时安,她实在不想自己面对应家人。
林书琰给穆昔递眼色。
穆昔想起林书琰的建议,她看看应时安,又看看沈砚,最终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应时安,一会儿一起走哦。”
林书琰:“……”
寻找雨竹和找目击者的工作同时进行。
穆昔负责家属院旁的东街,东街上几乎没有商户开门,她只能随机拦住路人询问。
现在会在此处经过的,都住在附近,有人认识姚家的小姑娘。
“姚向荣的女儿?没见过,昨天东街的冷饮厅开门,我和女朋友来约会,从下午一点开始吧,待到四点钟,没看到她。”
穆昔问了十几个人,都没见过雨竹。
在询问附近是否有怪人时倒是有收获,一个大年初一也想赚钱的商店老板说,最近的确看到陌生面孔在家属院附近逗留。
“听口音是南方人,来问有没有姓邹的人家,特别瘦,脸是瘪的,总咳嗽,我看他不像好人,没告诉他。”
离开商店,林书琰担忧道:“好像是冲着文姐来的。”
“可文姐没得罪过人。”
“她抓的那些人都是罪犯,说不定有人想不开或者小心眼。”
“雨竹是被文姐连累了?”
林书琰叹气,“希望不是这样。”
二人回到雨竹家楼下,和应时安、邹念文汇合。
穆昔过去时,刚好有一个老人经过,恶狠狠地瞪着邹念文,邹念文神色淡然。
等老人走过去,邹念文说:“是谭双的母亲桂秋烟,她和熊岚一样,认为是我爸害了谭双。”
林书琰拧眉道:“师父,你和阿姨在这里生活,一定很困难。”
“没办法,你也看到了,我妈不肯走,也不知道我爸到底有什么魅力。”邹念文已经可以开玩笑,“这就是我不懂的爱情?”
林书琰想到应时安和沈砚,说:“确实不容易懂。”
没人见过谭双,但有人看到生面孔。
“文姐,他问过邹家,可能真是冲你来的。”
邹念文说:“怪了,我真想不到会是谁。”
“似乎是病人,老板说他总咳嗽。”
“那就更不认识了,如果有可能,我会直接打死,不会只打到他生病。”
林书琰:“……”
应时安道:“我的意见是,直接从邻居开始查。”
邹念文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没人看到雨竹离开,孩子们也没注意到雨竹,或许是因为雨竹刚出门便改变原定计划。
这种意外只会是附近的邻居造成的,其他人来不及。
可惜过年期间局里人手不够,不能监视每一个人。
应时安说:“昨晚参与找雨竹的,还记得是谁吗?”
“我记得,一会儿给你名单。”
“从他们开始查?”林书琰道,“他们主动帮忙找人……难道是故意的?”
林书琰忽然感到恐惧。
几人商量好,决定趁着今天不用去拜年,挨个询问邻居们。
穆昔看着应时安的背影,忽然叹口气。
林书琰问:“怎么了?”
穆昔说:“我直觉雨竹的事不简单,可能一两天内没法解决。”
“应该是,你有事?”
穆昔愁眉苦脸道:“追人的计划又要延后了。”
身边有一个长相、性格都合胃口的,却只能看着,穆昔很难过。
林书琰其实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说:“你干脆直接上算了。”
穆昔惊恐:“直接上?!”
“恩,直接一点,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穆昔磕磕巴巴,“你你你,你也太……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林书琰:“?”
林书琰眼中的直接上——去表白,告诉应时安她喜欢他。
穆昔眼中的直接上——晋江不让描述。
林书琰回过神来,“我不是……”
穆昔摩拳擦掌,穆昔斗志昂扬,“就听你的!找到雨竹后就试试!”
林书琰:“……”
好像要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