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谢涟在短暂的休息后,又重新回到岗位,和应时安一起去付华家。他刚从家里赶过来,还不知付华已经被逮捕,应时安停好车,谢涟跟着下车,追问道:“队长队长,我昨天想到一个抛尸点,特别适合抛尸。你知道余水市的钢厂吗,西北边的那个,你说如果把尸体带到厂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扔进去……”
应时安打断他,“我们现在就去找付蝶。”
“已经找到了?”谢涟紧张得贼眉鼠眼,左右乱看,“付华把她藏在家附近了吗?真大胆啊,居然敢把尸体藏在小区里!在哪在哪,是不是分尸扔下水道了?咱们要去小区化粪池吗,我打听过了,这个小区从建成开始就没清理过!”
谢涟满脸嫌弃,谢涟跃跃欲试。
应时安说:“你恐怕会失望了。”
谢涟:“……”
应时安将谢涟带到一楼付华家门前。
不论是付华家还是范奇伟家,现在都安安静静,两家人现在都在派出所。
应时安没有停留,继续往楼上走。
老居民楼的楼道光线昏暗,而且堆放许多杂物,应时安侧身避开弃用的水缸,来到二楼。
他们曾调查过二楼,二楼的人家已经搬走多年,一直是无人居住的状态。
谭媛媛说二楼总会发出动静,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涟问:“来二楼干嘛?”
应时安示意他保持安静,然后拿出开锁工具。
他的开锁工具比较简单,只有铁丝,足以对付这种老锁。
谢涟:“?”
他们刑侦队都流行自己开锁的吗?以前不是还会装模作样找开锁师傅过来??
不出十秒,应时安把锁打开,打开门。
谢涟本以为好几年没人住的房子会全是灰尘和霉味,但打开门后,屋内竟然还算干净。
二楼的户型和付华家相同,因为没有摆太多东西,空间上倒是不显小。
客厅有高脚餐桌,上面有未吃完的食物,里屋的门敞着,能看到屋内的情况,在蚊帐都没撤下去的铁床上,一个女孩安静地躺着。
此时此刻谢涟心中闪过无数港城刑侦片的镜头。
女孩孤独的死去,身体上还放着鲜艳的玫瑰花……
付华实在不配做人,杀了女儿后,竟然就藏到自家楼上?!
谢涟跟在应时安身后,战战兢兢往前走。
他倒是不怕尸体了,但是付蝶失踪已有几天,现在应该是正腐烂的时候,味道很足。
应时安大步走进卧室。
谢涟:不愧是队长,无所畏惧!
应时安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谢涟:不亏是队长,胆子逆天!
女孩坐了起来。
谢涟:不愧是队长……
“啊!!!鬼附身了!!”
躺在床上睡觉的女孩正是付蝶,应时安拿出照片,平静问道:“是为了她?”
付蝶在睡梦中被叫醒,本是迷糊的状态,看来照片后双眼瞬间清明。
“是。”
*
对谭媛媛几人的审讯还在继续。
范奇伟一家三口并非嫌疑人,付叶生将他们带到接待室等待。
自从出轨一事曝光,范奇伟和妻子师英就没再见过,现在见面,二人离得有十米远,谁都没开口。
范子平坐在二人中间,眼底有恨意。
付叶生端来茶水和点心,“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有结果,你们别急,先吃一点儿垫垫肚子。”
范子平没有理会付叶生,他拿出作业本,想写作业。
抽书的力气稍微大了些,一本不常用的政治课本被带出来掉在地上。
付叶生帮范子平捡课本,一个信封从课本里落下来。
信封是过年大人给小孩包红包的旧信封,表面皱皱的,但很厚。
付叶生捡起钱包掂了掂重量,“你的零花钱?挺多的。”
范子平同样费解,“我没放过红包。”
“怎么可能……上面有字,”付叶生递给范子平,“你看看,写着你的名字。”
范子平收。
范子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好像是付蝶的字。”
他拆开红包,将里面的钱倒出来。全部都是零钱,而且是旧钱,还有十几个硬币,零零散散总共有五十块。
“她给我钱干什么?”
信封肯定是付蝶塞给范子平的,付华两口子接近范子平会很奇怪。
这看起来像是付蝶全部的存款,可如果她有转交存款的行为,那就……
范家的相册被交还到师英手中,师英留恋地看着他们的全家福,挨个插好。片刻,她忽然说:“奇怪了,好像不止少了一张照片。”
付叶生忽然明白穆昔在找什么。
*
“当时我们很缺钱,正好要回一趟付华老家,他老家在大山里,他是来余水市投奔他的叔叔的,从小就出来了。他叔叔本来挺有本事,但是死的早,他就一个人留在余水打拼。他老家那地方,真是没法细看,我们坐火车过去,再倒一个小巴车,还要再坐驴车上山。他们村里……挺多讨不到媳妇的单身汉,正好他大哥有残疾,讨不到老婆。”
村里的老人,一辈子就一个念头——留后。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家财没有万贯,基因并不完美,但依然要有一个孩子,还必须是男孩。
付华的大哥因为残疾讨不到老婆,村里人看他时都充满同情。
村里有人买过媳妇,五千一个人,留下来强行让她生孩子,日子也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从老家回来的某一天,付华看到痴傻好骗的范玉蓉,起了别的心思。
一个正常的姑娘五千块,痴傻的就收三千,付华给大哥“送”了个媳妇。
骗范玉蓉走的那天,没费多大力气,范玉蓉认识付华,他们两家常来往,她很信任付华。
谭媛媛也知道这件事,她没有阻止,心里是赞同的。
用一个傻子换三千块钱,谭媛媛甚至想,范玉蓉竟然值这么多钱?
后来付华的大哥终于“娶”上媳妇,有了孩子。
“付蝶失踪那天早上,我先起床的,我看见付蝶的床上摆着范玉蓉的旧衣服,还有一张她的照片。照片摆在餐桌上,我看了都要吓死了。”
“你们坐了亏心事,所以选择隐瞒不报警?”
“我们当时以为是付蝶的恶作剧,她估计是看到什么了。”
“在哪里?”
“去年付华带着她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我估计是认出范玉蓉了,都怪他们不小心。我听说范玉蓉在他们家不是很听话,被锁进仓房里了,这傻子在范家很听话,我们跟人家打了包票的,结果她闹这一出。”
谭媛媛话中竟然还有埋怨范玉蓉的意思。
穆昔笑道:“是啊,她竟然还不听话,真不应该。明天把你也送进山里,给她做个榜样。”
谭媛媛:“……”
“生个孩子就能出来……那边不讲究计划生育是吧?那就多生几个,凑够五个耀祖再回来,还能让你家耀祖继承他们的财产。”
谭媛媛气道:“你说的是人话?!”
穆昔声音骤然严厉,“你说的是人话?!你们这是拐卖妇女!你们把女人当作交易的物品,这是在犯罪!你既然还埋怨起人家不听话了?!”
谭媛媛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她不敢再多话。
穆昔说:“你放心,你的意向我一定转达,以往你以后给所有被拐卖的妇女做个好榜样。”
谭媛媛:“……”
她不该在言语上挑衅警察,警察太可怕。
穆昔比刚才更凶,“愣着干什么?继续说!”
“……好,好的。”谭媛媛的声音比刚才温顺很多,“我们把范玉蓉的东西收了起来,想等付蝶回来教育她,没想到她一直没回来。从那天开始,家里就有怪事,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而且我还在家里角落看到血迹。我和付华都吓坏了,打电话给老家,才知道范玉蓉跑了。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估计是死在山里了。肯定是她觉得自己冤枉,回来报复。”
谭媛媛和付华不能说是信鬼神,更多的是心里有鬼。
他们以为是范玉蓉回来报复,每天都精神恍惚。
两人看到范玉蓉的衣服就害怕,商量后决定,把范玉蓉的东西全都扔了。
范玉蓉的照片是谭媛媛烧的,付华着急走,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家里点过火,便把烧剩一半的照片一起抢走。
本来等垃圾被收走,一切就了了,没想到有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师去报警。
穆昔将谭媛媛的供词重新整理一遍,总结道:“所以在你的继女、付华的亲生女儿失踪后,你们担心的是曾经做的坏事会不会被发现,而不是付蝶的安危?这几天有去找过付蝶吗?”
谭媛媛:“……”
对谭媛媛来说,付蝶最好是消失了,她不碍眼是好事,怎么可能会去找?
穆昔继续说:“直到我们找到你们,你们考虑的也是如何避免此事被发现?付华去找师英,就是为了销毁照片?”
在师英拿给付华的相册里,有一种照片上,范玉蓉穿的衣服就是付华丢掉的衣服。
如果警方对比照片,或者把衣服拿给范家人辨认,立刻就会被发现。
付华才想冒险把照片取回来,还想到变装的拙劣方法。
照片老旧,又是黑白的,穆昔没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但仔细观察,是能发现衣服和照片的共同特征的,例如上衣缝过的位置是一致的。
穆昔问:“你不想知道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范玉蓉的东西?”
谭媛媛:“……她想害我们。”
“打断一下,”穆昔说,“就算真是范玉蓉做的,她也叫报仇雪恨,不叫害。”
谭媛媛:“……”
穆昔笑笑,“如果你们多关心关心付蝶的去向,应该能发现原因。”
*
付蝶被应时安带到派出所。
付蝶一失踪,付家就出现怪事,付华和谭媛媛两口子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加上付蝶和范子平的关系,穆昔猜付蝶并非失踪,她应该算是“离家出走”。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做的事,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卑鄙,无耻,是人渣败类!”
应时安问:“为什么不把范玉蓉的消息告诉我们?我们会去找人。”
“我会去找的,我打算吓唬过他们,就去找姑姑,我连车票都买好了。谁能想到他们这么不禁吓,自己把自己出卖了,笨死了。”
付华和谭媛媛如果能沉得住气,警方不会这么快找到付华和范玉蓉的联系。
应时安问:“为什么去楼上住?”
“方便吓唬他们。”
“怎么进去的?”
“……是人家借给我的房子。”
“借房子?”
“是我在少年宫认识的同学,他爸爸在我家附近开了个小饭馆,房子是他爸爸亲戚的,我说我没地方住,他爸爸就让我暂时住几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应时安没有拆穿付蝶。
“范子平一家人在隔壁,要见见吗?”
付蝶坚定地摇头,“我还没找到姑姑,不想见他们,我准备走了再也不会来了,我不要和付华生活在一起,我要离开余水。”
和付华还有谭媛媛相处让付蝶很不自在。
她已经盘算好了,找到范玉蓉后,把她送回来,然后她就南下去打工。
反正她已经十七岁,总会有地方收留她。
应时安问:“不打算拿高中毕业证了?”
“没什么用,”付蝶说,“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
“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还是有差距的,未来的社会,没有资源背景,就靠学历说话,你想做一辈子苦力?”
付蝶听不太懂。
应时安换了个问法,“你想自己生活,我理解,但是是去坐办公室,还是去参观刷盘子,你要选一个。”
*
派出所对付蝶批评教育后,她就可以回家了,至于付华和谭媛媛,两人都面临牢狱之灾。在这种情况下,付蝶即使不离开余水,也不用再面对付华和谭媛媛。
范家人决定收留付蝶到她高中毕业,至于谭媛媛的儿子,会被她的父母接走。
唐英武原本想直接联系付华老家的派出所,让他们去找人,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派穆昔和林书琰过去走一趟。
穷山恶水,一个村子里指不定藏了多少“媳妇”,一整个村子里的人都齐心协力,事情不好办,有人看着才能放心。
安良军和宗井都反对,“他们两个才多大?村民看见小孩,能卖他们面子?肯定会打起来。”
唐英武说:“当然会打起来,所以让他俩去。”
安良军:“?”
唐英武问:“你这老骨头去打架?还是宗井的散装骨头去打?”
宗井:“……”
他摸着自己的散装骨头,头一回露出无语的表情。
“放心,”唐英武说,“还有其他人也去。”
*
去付华家要坐一白天的火车。
坐火车不好直接穿警服,穆昔在家把背包收拾好,衣服和日用品都在里面,穆昔还带了几百块钱的现金。
穆昔背着双肩包下楼时,应老爷子正在打电话,语气十分温柔。
昨晚应时安留在刑侦队加班,穆昔回来的也很晚,还没来得及说出差一事,她在旁边坐下等应老爷子打电话。
早餐阿姨蒸了馒头,还特意给穆昔包了包子。
“这里有包子、玉米饼,我早上去买了一只烧鸡,都给你撕好了,路上吃。还有肠和方便面,你说的方便面我也不懂,这东西不就是加了点儿盐吗?能好吃?”
现在不比将来,火车上卖的东西不多,每个赶路的人都会自己带干粮。
穆昔看到吃的两眼放光,阿姨做的馒头又大又软,她一顿能吃两个大馒头。
穆昔欢欢喜喜接过来,“谢谢阿姨!”
应老爷子的电话还没打完。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序秋嘛,但序秋现在结婚了,不方便……你要过来?不合适吧?小秋媳妇你不认识,是我老朋友的孙女,哎!你过来的话,得先和序秋说一声!”
应老爷子挂了电话,愁眉苦脸地看向穆昔,“糟了,尚婕要来。”
穆昔没听应时安提起过这个名字。
应老爷子心有余悸道:“她每次来都要折腾序秋,要陪逛街陪吃饭,上次来迷上网吧,拉着序秋去通宵上网。”
阿姨说:“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
“战友家的女儿。”
穆昔警惕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漂亮姑娘?陪逛街陪吃饭?她追应时安这么久,还没和应时安单独吃上饭呢。
虽说他俩的婚姻是假的,但在外人看可是已婚状态,应时安这……
为了彰显自己的“骨气”,穆昔没多问,和应老爷子说了自己要出差几天的事。
应老爷子无奈道:“完了完了,本来还能拿你当挡箭牌,这下好了,序秋要被她折腾死了。”
穆昔不太健康的思想往不健康的方向飘去。
看来应时安的生活没她想的无聊,根本就是很丰富多彩嘛!
穆昔和林书琰在火车站进站口集合,早上林书琰去了一趟派出所。
火车站是四十多年前修的,进站口和出站口在同一层,站前广场人山人海。
穆昔背着双肩包,小表情十分严肃。
林书琰同样背着双肩包,看见穆昔便问:“应队没和你一起来?”
“他?”穆昔说,“死了。”
林书琰:“?,刑事案件?”
林书琰紧张且认真。
穆昔:“……”
林书琰追问:“凶手是谁,要回去吗?”
穆昔指向自己,“我?”
林书琰:“……,这算潜逃?”
从火车站逃走可不是好方法,他们坐的是哪一趟车,所里清清楚楚。往那边去的只有这么一列火车,他们刚上去就得被乘警扣住。
林书琰认真地思考逃跑路线。
穆昔说:“算我胡说八道失败。”
林书琰:“……”
穆昔推着林书琰往车站里走,“还有半个小时检票,进去找地方坐一会儿。”
林书琰愣了愣,“不等他们了?”
穆昔:“?”
“应队和冉哥会一起去,今天早上唐所说的,你不知道?你俩不是住在一起。”
穆昔:“……”
她真不知道。
他们派出所的事情,应时安跟着凑什么热闹?!
应时安和冉兴平是直接从刑侦队往火车站去的,按理说这活儿不该冉兴平去,但现在队里就冉兴平一个闲人,考虑到去村子里后可能会有各种突发状况,带一个痕检也不错。
两人忙完才赶过来,时间比较晚,离检票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穆昔一看到应时安,脑袋里便冒出应时安和尚婕亲昵逛街的画面。
逛~街~
吃~饭~
网吧通~宵~
冉兴平说:“有杀气。”
*
付华的老家要往北走,越往北越冷。
坐上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他们就可以换乘下一个交通工具,但要命的是,局里不舍得报销卧铺,买的都是硬座票。
绿皮火车九十度的座位,穆昔看了都头大。
四个人的座位是挨着的,正好面对面坐下四个人,算是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空间。
如果小空间内气氛正常的话,冉兴平一定会很高兴能加入这趟旅途,但……
冉兴平一动都不敢动,穆昔的目光像是会吃人。
他凑近应时安,低声问:“你惹她了?”
应时安先摇头,又说:“她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
“明白了,要顺着她,不能惹她。”
两个人的声音很小。
应时安主动问穆昔,“渴吗?”
穆昔冷冰冰道:“不喝,火车上的水不如网吧的水好喝。”
应时安:“?”
应时安:“如果饿的话,我去……”
“不饿,火车上的饭不如街上的饭馆好吃。”
应时安:“……”
可以确定,穆昔确实心情不好。
冉兴平小心翼翼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穆昔冷冰冰……冷了一半,穆昔忽然想起这是冉兴平在问话,她换上热情的笑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没调整过来。冉哥,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你放心,肯定不给任务拖后腿!”
应时安:“……”
可以确定,穆昔是在针对他。
穆昔从双肩包里掏出阿姨帮她准备的饭菜,“这都是阿姨做的,阿姨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尤其是包子,我喜欢吃辣的,她特意把馅儿调成了辣的口味,特别好吃,中午你们都尝尝。”
穆昔仔仔细细分好包子,唯独应时安面前没有。
应时安:“……”
针对得有点儿明显了。
应时安问:“你最近到底在生什么气?”
穆昔:“?”
最近?她不是今天才开始无理取闹的吗?
冉兴平说:“你就让他死个痛快,告诉他做错什么了,他最近特别苦恼,但是绝对有诚意!”
应时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
穆昔:“……”
她最近不是在……所以应时安以为她是在生气?!
穆昔用衣服蒙住头,“趁我现在困,没把你俩丢下去,在我睡醒之前别来吵我!”
熬夜的穆昔需要补觉,但在火车上坐着睡觉很不舒服。
她和林书琰坐一排,靠着最舒服,可惜男女授受不亲。
穆昔趴了半个小时,胳膊全麻抗议,只能坐起来。
坐起来一看,火车晃晃悠悠没走多远,林书琰正在向应时安请教过去已结的案子。
穆昔从二人中间挤过去,她要去洗手间。
火车上的洗手间条件一般,是直接通到火车道的,停车时不允许使用。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现在人便多了,去洗手间要经历千百种磨难。
穆昔努力往前挤,时不时就会碰到某个人,穆昔没在意,她眼里只有自己的终点。
终于千辛万苦解决完,穆昔还得再挤回来。
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几个男人看着她笑,大概是等着看笑话。
笑容让穆昔不太舒服。
秉承着要不舒服,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原则,穆昔看向几个男人的下半身,然后轻蔑一笑。
男人们:“……”
好像被鄙视了??
穆昔潇洒往回走……走不动,回去还得继续挤。
挤着挤着,穆昔感觉到好像又手在她身上游走。过来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当时穆昔着急去洗手间,没多注意。
现在浑身轻松,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穆昔左右看去,两边全是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穆昔正想搞清楚是不是遇到色狼,火车经过铁道连接处晃了一下,一只手扶在她的小臂上。她抬起头,应时安不知何时走过来,刚好在她面前。
卫生间附近的位置人最多,应时安虽然想和穆昔保持距离,但稍微一动,便被人群挤到穆昔面前。
穆昔没什么东西可以扶着,便用收拽着应时安的衣服。
应时安扣住另一个人的手,高高举起来,“在做什么?”
一个民工打扮的男人惨叫一声,被迫站起来,“手手手,疼!”
男人身材健壮,五官硬朗,但胡子拉碴的,一看便知没好好打理过。他站起来时要比穆昔高出一截,和应时安差不多高。
穆昔活动拳头,“刚刚就是你?”
男人嚷道:“打人了啊,有人打人!有没有人管管了!”
一听说打人,刚刚还拥挤的车厢神奇般的空出一部分位置,穆昔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她一时没东西可支撑,人便向应时安仰去。
摔进应时安怀中之前,穆昔顺便踢了男人一脚,车厢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男人嚷得更凶,“你们两个打人!!”
穆昔说:“是你在乱摸。”
“你真好意思说这话,”男人气急败坏道,“车厢这么挤,不小心碰一下多正常,你凭什么说我摸你?”
男人这话说的其实有道理,起码附近几人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纷纷劝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别起矛盾。”
“是啊,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穆昔道:“不可能。”
见有人支持自己,男人嚣张不少,“你有证据?”
“有啊。”
“你把证据拿出来!”
穆昔说:“我长得好看,所以你起了歹心。”
嚣张的男人一时忘记该如何嚣张:“……”
有夸自己好看的吗??
附近的人也愣了。
穆昔丝毫不羞耻,“我说错了吗?是正常的触碰还是故意摸,我感觉不出来?我长得比你好看多了,我诬陷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奖励我看你的丑脸五分钟?”
乘客们:“……”
这他们没话说,人家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
男人:“……”
干坏事遇到厚脸皮怎么办?急求解决方案。
应时安一手控制住男人,一手扶着穆昔,他看向乘务员,“叫乘警来。”
负责这节车厢的乘务员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穿着铁路统一的制服。他的态度不太积极,“可能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现在不是没事了?”
穆昔惊讶道:“刚刚他也摸你了?”
乘务员:“?,我是男人。”
“他没摸你?”
乘务员有被羞辱到,“当然没有!”
穆昔迅速板起脸,“摸的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没事?叫乘警来!”
乘务员:“……”
乘客们偷偷捂嘴笑。
有人附和道:“应该不会摸乘务员,色狼也得看脸。”
乘务员:“……”
“减肥也不行,五官摆在这里,女色狼都看不上。”
乘务员:“……”
他顶着猪肝脸小声说道:“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然后不情不愿地拿对讲机去找乘警。
十分钟后乘警才挤过来,乘务员说的不清楚,乘警劈头盖脸道:“谁耍流氓?有耍流氓的?是误会还是真耍流氓?时间宝贵知道吗?”
穆昔双手叉腰打算开咬,应时安拉住穆昔,亮出证件,面无表情道:“我是余水市黄岩分局刑侦队的应时安,她是棋山派出所民警,我们坐这趟车去执行任务,刚好遇到他对女同志动手,你们这趟车有什么不一般的,色狼放着不处理?”
乘警:“……”
他收起烦躁的脸,幽怨地看向乘务员。
乘务员:“……”
这不能怪他,他趾高气扬的时候,这俩人没亮身份啊!
应时安道:“你领导是哪一位,电话给我,还有他的。”
“别别,您是……您是应队长是吧?听说过听说过,咱省里的警察都知道您,您别误会,我们也是讲证据的,有色狼一定处理,必须保证女同志的安全!”
乘务员的脸比死猪还紫,“对对对,是我态度有问题,我给您赔礼道歉!”
穆昔皱着眉看过去。
乘务员:“……主要是给您道歉!!以后车厢里绝对没有色狼!”
男人:“……”
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对警察下手了!
乘客们都没想到这俩郎才女貌的年轻人竟然是警察,再看乘务员时,更是鄙视。人家是警察都认真处理,不是警察呢?直接不管了呗?
普通妇女在车上遇到色狼只能吃哑巴亏?
穆昔道:“投诉,必须投诉!”
应时安便问:“领导电话记不住?”
乘务员:“……,您能不能别和我计较?”
乘警在一旁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天杀的乘务员,话都不讲清楚,一直抱怨人家答题大作,他还以为真是个误会!
火车上信号极差,用不了小灵通。
应时安说:“不说没关系,这趟车是余水局的,查你不难,下车再说。”
乘务员:“……”
完蛋了,前途渺茫了。
乘警赶紧把男人揪过去登记信息。
男人的精气神完全散了。
“刘庆阳,连宜市汾县武樟村人……”
穆昔本是要监督乘警把活儿干完,听到这里,她看向应时安。应时安皱起眉头,朝穆昔点了点头。
穆昔笑盈盈地坐到刘庆阳身旁。
刘庆阳一看到穆昔就全身发抖,不是因为她是警察,而是她刚刚那一脚的力道太实在,他稍微一回忆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在摸你了!!”
穆昔凑近刘庆阳,“这件事不重要。”
刘庆阳惊恐地往乘警身边爬,“哥,我再也不敢了,救命!”
乘警也被穆昔的态度吓到,但现在他只能无情地推开刘庆阳,“听人家说完。”
刘庆阳:“……”
穆昔的笑容十分和善,“你是武樟村的?”
刘庆阳:“……,你想去我村里告状?”
“怎么会这样想?”穆昔说,“我这个最大度,这点儿小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有类似行为,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穆昔的笑容纯真又可爱。
刘庆阳:“还是把我抓起来吧,我想蹲大牢!!”
*
在乘警的帮助下,刘庆阳拥有了新的位置——四个警察隔壁的黄金宝座。
穆昔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刘庆阳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穆昔还特意和林书琰换了位置,坐在外面,全程不做别的事,就只盯着刘庆阳看。
刘庆阳闭眼想躲,躲不过去。
他一副发狠的样子,“你能不能直接把我拉去枪毙?!”
穆昔依然“和善”,“你是好人,我枪毙你干什么?”
刘庆阳:“……”
他现在怎么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冉兴平笑道:“放轻松,你不是无武樟村的吗?我们就是有点儿事想问你,下车再谈。下车之前别想着跑了,小心小事变大事。”
刘庆阳:“!!”
他怎么就想不开去当了色狼呢!
穆昔的心情十分美好。
正好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她把阿姨给她准备的午餐全都摆出来,热情地邀请冉兴平和林书琰,还给刘庆阳递了一个鸡腿。
刘庆阳看着鸡腿咽口水,问:“下毒了?”
穆昔只是看着他笑,然后把鸡腿塞到他手里。
刘庆阳:“……”
有一种被皇帝赐白绫的感觉……
应时安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小桌板,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冉兴平美滋滋地吃着包子,不忘安抚应时安,“没事,咱不是带肉饼了,你吃什么馅的,我给你拿。”
应时安盯着穆昔,说道:“我感觉我不应该吃东西。”
冉兴平:“呸。”
结了婚也是个妻管严!
冉兴平好心问穆昔,“你还没说他做错了什么,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穆昔回过神,鄙夷道:“尚婕来了,要找他逛街。”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应时安说,“这几天回不去,我得和她说一声。”
穆昔:“……”
瞧瞧,多积极,还要说一声!
穆昔的脸色更不好了
冉兴平看出点儿门道,他偷偷踹了应时安一脚,“你不喜欢逛街,肯定不能陪她去,对吧?”
“是不喜欢,”应时安说,“但必须去,她是客人,要招待她。”
冉兴平:“……,我没感觉你活腻歪了啊?你对人生已经毫无兴趣了?”
穆昔心里哗啦啦地淌酸水。
她短暂的恋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应时安神色依旧淡然,“这是应该做的。”
穆昔撇嘴。
呦呦呦,还应~该~做的!
冉兴平拼命给应时安使眼色,“你们是好朋友,只是朋友,对吧?”
“朋友?用朋友形容不太合适。”
穆昔想呲牙。
呦呦呦,不~合~适。
冉兴平觉得自己已经救不活应时安了。
平时挺聪明一个人,一到正事上脑子就转不过来,活该单身这么多年!
应时安接着说道:“她已经七十五岁,是长辈,不能说是朋友,她和爷爷是朋友。”
呦呦呦,已经七十五……
穆昔差点儿将鸡爪直接咬断。
多少岁??
一直带钻研案例的林书琰将笔记递给应时安,请教道:“应队,这个妻子杀害丈夫,是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人,但最终的结果是,丈夫是清白的,所以妻子的动机其实并不成立,丈夫属于无妄之灾。这种情况,妻子还是要被判死刑?”
穆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