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师父反常的原因
老林动作也快, 田瑛走后，他立刻就打电话去程建安的工作单位。
当时正好程建安人在单位，接到老林的电话明显有些意外, 忍不住调侃他：“玉衡, 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看今天的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老林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不过为了徒弟托他的事, 还是耐着性子听完, 随后把自己徒弟的话转达给了程建安。
“唉，不容易啊，没想到也有能使唤得动你林玉衡的人, 你这个徒弟收的好，就冲你愿意为自己徒弟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也得去一趟雪城, 你等着, 我安排下手上的工作, 就过去找你。”
程建安听完老林的转达，心情明显更好了。
老林一听程建安那语气，就知道他是对海城歌舞团曾经的台柱子叶凤莹, 舍己救人的事感兴趣了。
现在是他有求于程建安, 自然不可能像平时那样对他, 见他同意了, 老林也就没有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说了声挂了, 就真把电话给挂了。
程建安也不在意，去把手上的工作安排了一下，就立刻启程去了雪城。
在老林告诉田瑛, 程建安答应过来的消息后，田瑛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凤莹，让她做好接受采访的准备。
叶凤莹以前自然也接受过采访，对这一块自然不会陌生。
她心里清楚，田瑛会专门托她师父请程建安过来采访自己，应该是想要利用这次的事，为自己日后重新登台提前铺路。
田瑛为了帮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能做到如此，叶凤莹内心自然是感激的。也正因为感激，她觉得决不能扯田瑛的后腿，所以不该问的，她一句没问，总之田瑛让她怎么配合，她就怎么配合。
对于叶凤莹这样聪明又有才华的队友，除了说话直接了些，没有任何槽点。
田瑛觉得，海城歌舞团那个钱团长真是瞎子，把这么个人才往外推不说，还往和他不对付的雪城歌舞团推。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海城歌舞团的钱团长不瞎，也不能让他们捡了这么个宝贝回来。
田瑛和叶凤莹在她曾经的那间“研究室”里说完事出来，秦主任也正好从冷梅办公室出来离开。
田瑛见秦主任走了，便去了冷梅办公室。
冷梅见田瑛来了后，眼神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本来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暗暗叹了口气，随后问田
瑛的来意。
田瑛明显察觉到，冷梅似乎有心思，她猜可能是和老林闹矛盾造成的，因此没忙着说自己的事，而是问她：“团长，师父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冷梅无奈笑笑，随后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怎么，你是来替你师父吵回去的？”
田瑛没想到冷梅会这么说，连忙摆手，心里却确定老林和冷梅可能是真吵架了，只是不知是因为什么事，就在她想问冷梅他们俩的吵架原因，好想办法化解他们之间矛盾的时候，冷梅却对她说：
“放心吧，我和你师父没吵架，就是因为一件事产生了些意见分歧，你现在先安心忙你手头的事，等你忙完，再告诉你。”
田瑛闻言，稍稍放了些心，见冷梅现在不愿说，也没再追问，随后她把刚才对老林说的话，跟冷梅也说了一遍 ，另外就是打算利用这件事为叶凤莹复出提前铺路的计划，也一并跟她说了。
其实田瑛说的这些，冷梅之前在老林门口已经听了个大概，她对此自然不会反对，毕竟在叶凤莹来了之后，她就已经把考察叶凤莹，和看能不能替叶凤莹重新登台的事，全都交给了田瑛，所以对于田瑛的计划，她自然是全力支持。
不过对于纪莲玉，冷梅和老林的意见是一致的：“你师父说的对，她行事鲁莽，以后你尽量不要和她多接触，昨天要是没有及时遇到小叶，后果”
冷梅说到这，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不过她的担心和后怕，田瑛却能感觉得到。
田瑛只能再次保证，等叶凤莹的事解决，就离纪莲玉远远的。
“嗯，我知道你做事一向稳妥，不过还是得小心，别让你师父担心，他年纪大了，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怕他受不了，还有不苦还那么小。”
本来田瑛心里还暖暖的，但听冷梅这么说，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心说她师父年纪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好吗，其实他也就才四十多岁，但因为他常年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身材也因为市歌舞团的伙食条件不错，导致有些发福，给人一种五大三粗的感觉。再加上他总是要求别人叫他老林，因此总给人一种他已经很老了的感觉。
老林不修边幅的样子，还让人时常忘记，他可是当年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林玉衡啊。
冷梅又说田不苦还小，让田瑛一瞬间就有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感觉。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毕竟冷梅这么说，不止是怕老林担心她会出事，冷梅自己应该也是担心的，只是她那不善表达的性子，自然说不出那些肉麻又煽情的话。
田瑛只能再次跟她保证，好让她安心。
当天下班回去后，田瑛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先去了军区文工团，去找已经在她两个师父和田不苦那里都上了黑名单的纪莲玉。
可能还不止，毕竟之前夏舒和他们一起去文工团的时候，也表示过不喜欢纪莲玉。
要是夏舒知道纪莲玉害她落水，恐怕会和田不苦他们一个态度。
只是纪莲玉这个神经病还有大用处，暂时还不能把她拉进黑名单。
田瑛见到纪莲玉后，让她这几天抽出些时间，到时和叶凤莹一起接受程建安的采访。
纪莲玉是军人，不是说离开就能随时离开部队的，田瑛自然要提前跟她打好招呼，好给她预留安排的时间。
纪莲玉本来以为，田瑛说的登报感谢叶凤莹，也就是在地方报纸上刊登，感谢和宣传一下叶凤莹舍己为人的精神，没想到田瑛却把京市的程建安给请了来，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但她已经答应田瑛，要配合她完成接下来的事，便也没再多问，怕问多了田瑛又像之前那样，连接近的机会都不给她留一个。
另外纪莲玉也还记得要给田瑛赔偿的事，说等过几天见面的时候带给她。
田瑛也没反对，毕竟这里是部队，她要敲纪莲玉的竹杠，也不可能在这么神圣的地方进行。
“小叶同志，请问你在救人之前，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是程建安来雪城后，对叶凤莹采访时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叶凤莹心说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我能怎么想，自然是救人啊。
不过她以前接受过采访，自然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这么问，于是她克制住想脱口而出的话，思忖了一会后才回答：“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想太多，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上来。”
程建安闻言，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不是太满意，继续问：“那你当时就不怕自己因此也上不来吗？”
叶凤莹想到之前田瑛跟她说的一些话，沉默了一会后才说：“我是一个犯过错误的人，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那些对社会和人民有大贡献的人，我觉得自己即便真死了，也死得其所！”
这次程建安的脸上微微有了笑意，继续下一个问题。
等采访完叶凤莹这个救人者后，程建安又采访了两个被救者，田瑛和纪莲玉。
纪莲玉接受采访时的回答，都是田瑛提前跟她说过的，总之就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她非常感谢叶凤莹同志，给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并表示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叶凤莹同志给她的第二次生命，以后尽全力为人民服务，这样方能不辜负叶凤莹同志舍命救她的恩情。
等到了田瑛接受采访时，她打算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是雪城歌舞团的人，还是即将送叶凤莹重新登上舞台的人之一，她怕等日后叶凤莹重新登台之日，会有有心人怀疑这次落水事件背后的真正目的。
她这几日仔细想想，觉得自己那天在公园湖上看见叶凤莹后，想跳水让叶凤莹成为救人英雄这个计划有漏洞，因为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像上述所说，她是雪城歌舞团的人。
叶凤莹救谁都行，都不会让有心人起疑，唯独救雪城歌舞团的人，特别还是救她这个日后必定要帮助叶凤莹重新登上舞台的人，很难保证有心人不会发现这个漏洞。
但在公园和医院的时候，她把叶凤莹救了她和纪莲玉两个人的事，已经大肆宣传出去了，现在再想收回来也不可能。
因此她便想利用这次采访的机会，想办法来修补自己考虑不周全而留下的漏洞。
好在和雪城歌舞团毫无关系的纪莲玉，也意外入了这个局，只要在报道中强调叶凤莹救的人是纪莲玉，弱化她的存在，这样即使那些不想叶凤莹重新登台的人想找茬，比如海城歌舞团钱团长那些人，他们也无法证实这是她为了洗白叶凤莹而故意设的局。
另外就是，这次事件虽然确实有她的推波助澜，但其真实情况确实是巧合居多，毕竟叶凤莹又不是她安排在那的，就是叶凤莹最终会不会下水，田瑛也不能确定，这完全要看她的人品和勇气。
而纪莲玉更是实打实的局外人，因此把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必然能经得起有心人去查和推敲。
所以田瑛在接受采访时，只对程建安说了一句，“纪莲玉同志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程建安见田瑛用一句话，就结束了她那部分的采访，笑的有些意味不明，不过他也没再继续问，仿佛叶凤莹和纪莲玉说的，就已经足够他写一篇报道的了，不需要田瑛再多做赘述。
就连他在写稿子的时候，也着重去写纪莲玉接受采访时说的那些话，稿子上甚至连田瑛的名字都没提。
田瑛在程建安写的这篇报道里，称谓只是另一个被救者。
从这篇报道田瑛也看出来了，程建安应该也有着和她一样的顾虑，要不然他不可能不利用现在还算有些名气的她，来吸引更多人关注这篇报道。
不过田瑛也不担心这篇报道刊登后的热度，曾经海城歌舞团台柱子叶凤莹这个名头 ，已经足够用了。
程建安因为工作太忙 ，采访后把稿子写出来，还把初稿让田瑛和冷梅老林他们看了看，并问他们是否还有要补充的地方？
在确定田瑛他们没有
要补充的地方后，第二天他就准备回去了。
为了感谢他专门跑这一趟，冷梅以雪城歌舞团的的名义，在他临走前，送了不少雪城特产让他带回去。
“玉衡，我这次来采访，这待遇可是比以往好的不止一星半点，以后要继续保持啊！”
程建安看着那些雪城特产，又看了看被他强迫来送自己的老林，笑着说了一句，便毫不客气的带着那些雪城特产上车了。
站在月台上的老林冲着他的背影说：“吃吧吃吧，撑死你得了！”
“哈哈哈……”已经上车的程建安应该是听见了老林的话，只留下一串笑声作为回应。
老林见他这样，也不好再怼他，站在月台上，一直等火车开走后，他才回去。
回去后，在大门口，迎头撞上刚从市歌舞团出来的秦主任。
老林本来就不大好的心情，在看见秦主任后，似乎变的更不好了，在秦主任开口前，他冲秦主任微微点了下头，便用最快的速度进去了。
秦主任本来还想追上去跟他说什么，但见老林现在显然不想理他，又想到冷梅刚才对他说的话，只能先回去了。
田瑛在采访的事完成后，接下来就静等叶凤莹的救人事件通过媒体来发酵了，这个发酵时间应该不会太短，所以田瑛打算请假去三道沟大队，查田不苦父亲当年的真正死因。
但当她看见老林脸色很差的从外面回来，觉得他最近太过反常，因此有些不放心，便想先把老林反常的原因找到后，再去三道沟大队。
只是田瑛还没抬脚往他那边去，已经看见她的老林，就冲她的方向招招手。
田瑛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徒弟，你来，师父有事要问你？”
老林见田瑛过来后，说了一句，便带她去了自己那边。
“进屋后，老林往椅子上一坐，没有立刻开口。
田瑛也没催他，拿了他的杯子去给他到了杯水，随后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半晌老林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端起田瑛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师父问你，你喜欢当领导吗？”
田瑛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两眼放光的问老林：“工资能比现在高吗？要是比现在高我就喜欢当。”
老林一看她那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是我林玉衡唯一的徒弟，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当那个破领导有什么好的，天天有着操不完的心，到时你哪里还能有精力安心搞创作，不仅如此，还得弄出一身臭官架子来。”
田瑛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老林，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提出一个让老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师父，你是不是讨厌团长？”
老林：“我好好的讨厌小冷做什么？”
“既然你不讨厌她，为什么当初还要投票让她当团长？要是你当初不投那决定性的一票，团长现在在专业领域的成就，是不是还会更高？就连身上的气质也要比现在更加的清新脱俗？”
老林被田瑛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时回答不上来，沉默了半晌才说：“你和小冷不一样，你在创作剧本这一块，不仅需要灵感，还需要灵气，这些不是靠后天可以努力练出来的，你要是当了领导，每天被诸多俗务缠身，到时你身上的灵气就会被磨灭。”
“所以这也是师父你一直不肯当雪城歌舞团领导的原因吗？”
虽然这并不是全部原因，但老林还是果断点头：“没错！”
田瑛像是确定了什么，笃定道：“你果然还是讨厌团长，你看你，不仅自己不肯当领导，也不让你的徒弟当，由此可见，你是看谁讨厌就想让谁去当。”
“孽徒，你要气死我吗，我都说了不是讨厌她，只是她和你不一样，她的专业是可以靠不断努力练出来的，而你身上有关创作这一块的东西，是需要灵感和灵气的，不能去被俗务消磨殆尽，你知不知道！”
“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师徒俩都是不能沾染俗务的“高贵”创作者，团长就活该要靠不停的练，才能兼顾专业和俗务的老黄牛呗！”
老林见田瑛越说越不像话，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慌，还下意识的看了门口一眼，生怕被谁听见似的，见门口空空如也，才松了口气。
“你这个孽徒，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所以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老林被气得作势要打她，田瑛见状快速蹿到门口：“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是动手，我可就要跑了！”
“哈哈哈……”
老林被她气得笑了起来，笑完冲她招招手，“你给我回来坐好，我不打你！”
田瑛见状，回去重新坐下，不过屁股只挨着椅子三分之一，似乎随时做好要跑的准备。
老林见她这样，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
田瑛却没理会他的白眼，见终于把老林给逗笑了，言归正传：“师父，你没事问这个问题干嘛，难道还真有谁想提拔我当领导吗？”
老林点了点头：“是啊，不就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秦主任吗，偏要说你是个好苗子，想提拔你当我们歌舞团的副团长呢。为此他还鬼鬼祟祟跑去找小冷，想给我来个先斩后奏。我林玉衡总共就这一个徒弟，他们倒好，谁都要惦记，小冷当初硬抢也就算了，到底她又不是外人。但那个秦主任，一看他就不安好心，我看他就是想把你拉到他的阵营去。”
田瑛听老林说前半段时还能理解老林的心情，但最后一句她有些听不懂，秦主任不是本来就和雪城歌舞团一个阵营的吗，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而且老林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些愤愤的。
现在她也大概明白了，最近老林会这么反常，应该就是因为自己的事，就连和冷梅闹矛盾，怕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过雪城歌舞团的副团长，她也不是不能当，但老林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雪城歌舞团副团长这个职务，啥都要管，比冷梅的事也少不到哪里去。
她要是真当了，她在创作这一块确实会受影响，恐怕还不仅如此，就连专业方面也要受到影响，毕竟像冷梅那样能专业和领导职务兼顾，并且还能做的非常棒的人，真的没几个。
因此她对老林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你自然不会害我，所以我听你的，这件事就交给师父你去帮我处理吧。还有师父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这个阵营的。”
虽然田瑛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补最后那句，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说了最后那句她师父应该会高兴。
果然，最近一直处于敏感反常中的老林，在听田瑛说完最后这句，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立刻就站起来准备去冷梅办公室。
走到门口，老林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叮嘱田瑛：“孽徒，你刚才那句说你们团长在我眼里就是老黄牛的话，你出去后可别给我乱说，听见没！”
田瑛心说，我又不傻，出去说这个干嘛，团长已经够辛苦的了，要是让她知道你这么区别对待她，不是给她添堵吗。
但见老林专门叮嘱，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免得他等下情绪再反复无常，到时还不知要哄多久才能哄好。
老林见田瑛答应了，才放心的去找冷梅。
冷梅一见老林进门时的状态，就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有些好笑的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让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