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捉虫)
◎胡媒婆◎
叶欢已经尴尬的脸都要冒烟了,偏偏顾程还问她,“你弟信里是怎么写的?”
叶欢哪好意思跟他说,叶明强信里一句一个姐夫,比喊陈永庆都亲热。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弟就瞎写的,他可能误会了,所以在信里……我还以为他当面也这样喊你……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顾程嘴角不由翘了起来,脸上有隐隐的笑意,“没事。”
反正早晚都是姐夫,提前喊也一样。
叶欢觉得实在是没脸再跟顾程排排坐了,便对顾程说,“赶紧摘槐花吧,我姑还等着用呢,我下去了。”
下树比上树容易,而且她坐的这个树杈不算高,所以她跟顾程说完,自己就直接跳下去了。
顾程,“……”他原本还想趁热打铁呢。
错失良机。
顾程把布袋摘满才下来,贺庆梅却不舍得下来,叶欢催了几声,才匆匆的捋了几把,然后从树上爬下来了。
两人往叶欢跟前一站,叶欢就觉得槐香扑鼻。
她没吃过槐花做的吃食,不过光闻着这花味,就觉得应该会很好吃。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叶永珍已经把肉剁好了。
叶永珍招呼贺世强,叫他把顾程他们摘来的槐花洗干净,然后焯水。
贺庆梅把叶永珍拉到一边,跟叶永珍咬耳朵,“妈我跟你说,刚才去摘槐花的时候,顾叔叔把欢欢拉到树上了,他俩坐在一块儿说话,也不知道顾叔叔说了啥,欢欢姐的脸可红了,顾叔叔还一直看着欢欢姐笑。”
叶永珍,“你这孩子,叫你去摘槐花,你眼是往哪儿看呢?”
顿了顿,又小声对贺庆梅说,“下回你再跟他俩一块儿出去,你偷偷的听听他俩都说了啥,回来你跟我说一声。”
贺庆梅,“……”
叶永珍拍了她一巴掌,“听见没有?”
贺庆梅,“听见了。”
叶永珍不是诚心想听叶欢和顾程的悄悄话,她只是想知道叶欢对顾程是个啥意思。
当面问,她怕叶欢害羞不跟她说。
只能自己想办法侧面了解了解。
面也已经发起来了,把槐花洗干洗后,跟剁好的肉一块儿搅拌好,再放些调料,就可以包了。
叶欢不会包,让她意外的是,顾程竟然会包,而且包的比叶永珍包的还好看。
不光叶欢意外,贺世强跟叶永珍也觉得意外。
叶永珍,“顾营长,你还会这个?”
顾程,“嗯,跟我爸学的。”
叶永珍:明白了,顾营长他爸肯定是个疼媳妇的,他媳妇八成喜欢吃包子,他自个儿就学会了,然后又教给了儿子。
当爹的疼媳妇,做儿子的,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晚饭也是在叶永珍家吃的。
吃过饭,天已经麻麻黑了。
这次不等顾程说,叶永珍就对顾程说,“顾营长,中午的时候姚教导员他媳妇跟我提过一嘴,叫我晚些时候去找她,我就不能去送欢欢了,你要不忙的话,你帮我送送她。”
顾程,“我不忙。”
贺庆梅嚷嚷,“我也要去送欢欢姐姐。”
叶永珍,“你不去,一会儿你跟妈去姚叔叔家……”
贺庆梅,“你刚才不是说叫我跟着……”
话没说完,叶永珍就把她嘴巴给捂上了,“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我下午看到你姚叔叔家永盛,拿了本儿小人书,说是三打白骨精,你不过去看看?”
小人书可是太好看了,贺庆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吸引走了,不再提起送叶欢,反而催着叶永珍赶紧去姚指导员家。
叶永珍,“一会儿咱跟你欢欢姐一块儿下去。”
给叶欢提来的篮子里放进去两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几个肉包子,另一个肥肉炼了点油渣,吃饭的时候,你跟饭拌到一块儿吃,香的很。”
顾程把篮子接了过去。
叶永珍跟顾程和叶欢一块儿下了楼,顾程和叶欢往外走,她带着贺庆梅往里走。
姚教导员的媳妇没找她,她就是给这俩人制造机会,叫他俩多处处,处着处着,感情不就深了?
所以她没走几步就又拐回来了,探头看两人已经走远了,才上楼回家。
贺庆梅,“妈你不去姚叔叔家了?”
叶永珍,“……是妈记错了,你韩姨叫我明儿个上午去找她,你要想看小人书,你自个儿去吧。”
话刚说完,贺庆梅就跑的没影儿了。
叶永珍,“这孩子。”
自己上楼了。
方辉打算跟几个战友去操场上跑几圈,还没到操场,看到前面有俩人,“那不是顾营长,他旁边那个是谁?”
方辉一看,“是叶知青。”
看到叶欢,他很高兴,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营长,叶知青,你俩咋在这儿?”
叶欢,“我去我姑家吃饭,这不天黑了,我姑没空,叫顾营长送送我。”
方辉:哦对,顾营长住贺教导员隔壁,嫂子开口,顾营长不好推脱,只能送叶知青回去,不过心里肯定是不情愿,没看他这会儿脸上凶巴巴的。
本着急营长之所急,想营长之所想的原则,方辉决定热心地替他们营长完成这个任务,就对顾程说,“营长,我们几个正好也没事,我们几个去送叶知青,你回吧,这是叶知青的篮子是吧?给我拿吧。”
就把篮子从顾程手上拿走了,然后对叶欢说,“叶知青,走吧。”
又招呼他几个战友跟上,“这是叶知青,今年刚来的,咱们一块儿去送送她吧。”
几个人哪会不愿意,便簇拥着叶欢,说说笑笑着走了。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喊,“立正,向后转,起步走!”
作为军人,服从命令的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方辉他们几个听到口令,第一反应是执行命令,立正,向后转,起步走。
一队人整整齐齐的走到顾程了跟前,顾程顺手把篮子又从方辉手上拿了回去。
看着方辉他们走远了,才十分嫌弃地对叶欢说道,“方辉话太多,叫他送你,你这一路都别想清静。”
这话是对叶欢说的。
叶欢忍着没笑,“他话确实话不少。”
不过她并不讨厌,当然,顾程可能不喜欢。
那你还找这么个人当通讯员。
知青点门口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听到说话声就站了起来,听出是叶欢的声音,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
顾程认出是经常跟叶欢一起上下工的一个男知青,好象叫赵平涛,眉头就拧了起来。
叶欢猜到赵平涛在这儿等她,还是因为白天在黑市,白茵偷偷跑掉的事。
以赵平涛的性子,他回来肯定会质问白茵,那白茵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去黑市卖东西已经属于是投机倒把,更何况她卖的还是冯胜利送她的雪花膏,传出去了先不说她没法跟冯胜利解释,就是其他人,怕是也要戳她脊梁骨。
去黑市的事,叶欢不想叫顾程知道,但又怕顾程误会她跟赵平涛的关系,就对顾程说,“今儿个去镇子上遇到点事,赵知青想叫我做个见证。”
顾程点了点头,“那你进去吧,有解决不了的,你跟我说。”
“好。”
顾程走了,赵平涛连白茵的事都给忘了,只有八卦之火又开始燃烧,“咋回回都是顾营长送你回来?”
叶欢十分无语,“他就送了两回。”
“你去你姑家吃饭,也才吃了两回,两回都是他送你回来的。”
叶欢,“你专门蹲门口等我,就是看谁送我回来的?”
赵平涛,“那不是,先声明啊,我对你可只有战友情,是白茵,她死活不承认她去过黑市,非说是我认错人了,说的倒象是我冤枉她了一样,这不等你回来,跟她对个质,坐实这事儿,看她还有脸说是我认错人了。”
白茵死活不承认,赵平涛也没辙。
其实就算是叶欢回来给他做见证,也不一定就能坐实白茵确实是去了黑市,而且还倒卖冯胜利送她的雪花膏。
毕竟他俩没证据,如果白茵说是他俩合伙诬陷她,他们也没办法。
叶欢,“你说咱俩是过去买猪肉的?”
“我没那么傻,我说的是我带你去镇子上逛,是无意中逛到那儿的。”
“行,进去吧。”
进院子了赵平涛就去白茵屋前喊人,“白茵你出来,叶欢回来了,你当着叶欢的面,你再说一遍,到底是不是我认错人了。”
白茵不出来,“我已经睡了,有啥事明儿个再说。”
她越这样做,越显的心虚。
她如果正大光明的出来,诚恳的向叶欢和赵平涛道个歉,说她当时被吓着了,脑子一懵,跑了。
这事儿可能就过去了。
可她死不承认,还躲着不出来,想蒙混过关。
可她总不能在屋里躲一辈子。
而且就算躲到屋里,以为就揪不到她吗?
赵平涛一个男知青,是不好进女知青的房间。
赵平涛不能进,可叶欢能进啊,叶欢就推门进去了。
白茵从床上坐起来了,气恼道,“我再说一遍,是你们认错人了,我今儿个根本就没有去过镇上。”
叶欢,“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来质问你的,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叶欢把那瓶雪花膏从兜里拿出来,放到了她床头,“你跑的太急了,雪花膏掉了都不知道,给我捡着了,还给你,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怪可惜的。”
当时白茵跑的急,雪花膏掉了都不知道,还刚好滚到她脚边,她收拾小混混的时候,随手就捡起来揣到了兜里。
雪花膏是白茵的,肯定得拿回来还给她。
白茵,“这不是我的。”
叶欢,“要么我去问问冯胜利?”
白茵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她当时跑到马路上才发现雪花膏丢了,她不敢回去找,想着肯定被别人捡去了。
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但又想着只要不被叶欢捡到就好。
结果怕啥来啥,怕被叶欢捡到,偏偏还就让叶欢捡到了。
雪花膏就是冯胜利送给她的,叶欢如果怂恿冯胜利,叫冯胜利过来问她要他送的那瓶雪花膏,她上哪儿拿去?
雪花膏是冯胜利托他表哥从县城捎回来的,眼下她买都没地儿买去。
高清桂和许爱香看她的眼光都有点意味深长,还不承认,赵平涛说的都是事实:她去黑市上想把冯胜利送的雪花膏给卖了,被俩小混混调戏了,赵平涛和叶欢去帮她赶小混混,她自己倒趁机跑了。
这做的就有点不地道了。
如果只有赵平涛一个人,她跑掉多少也能理解。
可人家叶欢也在呢,叶欢见她被小混混调戏,跑过去帮她赶小混混。
她见小混混调戏叶欢,偷偷跑了。
叶欢,“还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以后你别再跟我和赵平涛一道儿上工了,冯胜利老找你,还老是送你东西,我跟赵平涛又不能装看不见,万一以后谁问起来,我俩咋说?说你没收冯胜利的东西?那是欺瞒同志,说你收了吧,这事儿你肯定也不乐意叫别人知道对吧?所以以后还是分开走吧。”
就是没有黑市上这一出,叶欢也不想再跟白茵一道儿上工。
白茵如果真是在跟冯胜利处对象,肯定更想二人世界。
哪有谈对象,是拉着旁人一起的?
她虽然不知道白茵是咋想的,但直觉这不正常,就不想再跟白茵一道儿。
哪知还没跟白茵说,就出了黑市这一出。
正好把这话,一块儿说了。
白茵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胜利当着叶欢和赵平涛的面送她东西,是她默许的。
她是故意给叶欢看的。
哪个姑娘不喜欢收到礼物,更何况冯胜利送她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雪花膏,发卡,纱巾,各种小零嘴……
她就不信叶欢看了会不动心。
至于赵平涛,虽然爱八卦的些,可哪些事能八卦,哪些事不能八卦,他分的很清。
所以她不用担心赵平涛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哪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目的已经达到,叶欢也不多话,放下东西后就出去了。
反正有许爱香在,明儿个这事儿一准传遍整个农场。
赵平涛见她出来,问她,“她承认了没有?”
叶欢,“她承认不承认都没啥区别,我把雪花膏还给她了。”
赵平涛一琢磨,就明白叶欢是啥意思了,“看她这回还咋赖帐!幸好你捡到了那瓶雪花膏,要不然,大伙儿肯定都信她不信我,说是我冤枉她。”
叶欢拿出一个肉包塞到了赵平涛手里,“吃个肉包压压惊,我姑包的,里面掺了槐花。”
还热乎的肉包,立马就让赵平涛的心情阴转睛,咬了一口,香的他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掉,眼泪汪汪道,“好吃,你啥时候带我去咱姑家认认门?”
叶欢又给他塞了个肉包,然后毫不留情的回自己屋了。
叶欢刚进三组的门,就看到胡春生正蹲在那盆杜鹃前,见叶欢来了,招手叫叶欢过去,“叶欢,过来看看。”
这盆杜鹃,胡春生一天能看八百遍,掐着天数算它啥时候开花。
叶欢过去,看到新芽已经有尺把高了,绿油油的,很旺盛。
胡春生,“也不知道农展会的时候能不会开花。”
叶欢,“农展是啥时间?”
“初步定在是5月中旬。”
叶欢算了算时间,肯定道,“如果是5月中旬的话,时间就刚好。”
高山杜鹃的花期集中在4月份到5月份,不过那是对正常生长的杜鹃,这盆高山刚缓过来,花期肯定要晚一些,5月中旬,应该正好赶上。
胡春生现在特别信任叶欢,只要是叶欢说出来的,他就觉得准没错。
当即就高兴道,“那感情好,到时候你一块儿过去,农展会上,那可是天南海北的花都有,听说今年还有国外的来参展,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见识见识。”
突然就转了话题,问叶欢,“叶欢啊,你认识顾程是吧?”
叶欢,“认识,他住我姑隔壁。”
胡春生,“顾程可不得了,他爷奶爸妈都是部队上的,他愣是没靠他们,一个人一步步升上来了,那可都是靠真本事拼出来的,你看他性子有点闷是吧,那都是表象,要跟谁熟了,他比谁都能说,你别以为他是夸夸其谈啊,他可是言之有物,行之有度。”
说完了看着叶欢,叶欢“哦”了一声。
胡春生:他都快成媒婆了,咋就只有个哦,就不能发表下自己对顾程的看法?
暖房里有人喊胡春生,胡春生应了声,走了。
叶欢去后院继续昨天的工作,给桃树授粉,疏花。
这棵桃树是二代杂交,估计今年能挂果。
后院种的基本上都是果树,还有一个池塘,里面种的是莲藕。
果树现在都进入了花期,后院一片云蒸霞蔚,暗香浮动。
经过池塘,叶欢觉得里面象是有个东西在浮动,她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刚走到池塘边,哗啦一声,一个男娃竟然从里面冒了出来,看到叶欢,也不害怕,又一个猛子扎到了池塘里。
叶欢被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诶你咋下到塘子里去了?”
吴婶挑着一挑粪过来,正好看到了,把挑子往地上一放,过来就骂男娃,“铁牛你给我上来,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下面都是淤泥,陷进去你就爬不上来了。”
铁牛似乎是有点怕吴婶,吴婶一喊,他就从池塘里爬了上来。
岸上放着个破草帽,他也不知道放草帽里放了点啥,然后抱着草帽跑了。
叶欢问吴婶,“他下去是干啥?”
吴婶,“摸田螺吃。”
叶欢,“那东西能吃?”
“能吃是能吃,就是得会做,做好了好吃,做不好了一股子泥腥味,柳水芹,就是铁牛妈以前在砖窑厂食堂干过活,有一手好厨艺,她做的就没泥腥味。”
叶欢,“她现在不在砖窑厂干了?”
吴婶叹了口气,“早不干了,自打铁牛爸走了,她就不干了,铁牛爸以前也在砖窑厂干活,他家的日子原本过的不错,后来铁牛爸离家走了……”
叶欢还以为铁牛爸是死了,不过听吴婶这口气,没死。
叶欢,“离家走了?他去哪儿了?”
吴婶含糊道,“就是离家走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其实铁牛爸是跟一个寡妇私奔了。
一家人原本过的好好的,可铁牛爸跟镇子上一个寡妇偷偷好上了,后来被寡妇夫家给发现了,那俩人许是怕游街挨批斗,就跑了,这都两年了,也没个信儿,谁也不知道那俩人跑哪儿去了,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要不说这男人贱呢,柳水芹长的又好,又会挣钱,性子也好,认识的谁不夸她,也就铁牛爸,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上个还不如柳水芹的寡妇,最后连老婆儿子都不要了。
这些吴婶不好跟一个姑娘家讲,所以只含糊地说铁牛爸是离家走了,然后立马就跳过去了,接着往下说,“铁牛爸走了以后,水芹连气带累,身子就跨了,饭也做不成了,就回家了,她身体不好,啥重活都干不了,铁牛小也挣不来几个工分,铁牛见天儿寻摸吃的,要不是怕这塘子里都是淤泥,他下去再上不来,我也不管他。”
叶欢却是想到别处去了,问吴婶,“铁牛妈做饭好不好吃?”
“能在砖窑厂食堂掌勺,做饭肯定不差,她不光做饭好吃,做糕点也拿手,以前她身体好的时候,谁家娶媳妇嫁闺女,还请她去掌勺呢,为人也好,就是命苦。”
“她家住哪儿?”
吴婶只当叶欢是好奇心重,也没多想,跟叶欢说,“就在咱农场后面,后胡村,他家是砖瓦房,还是铁牛爸在世的时候盖的,一进村就看见了。”
吴婶挑着粪担子走了。
叶欢想着等下了工去后胡村看看。
下了工,叶欢跟赵平涛说了声,就去了后胡村。
后胡村离农场很近,以她的脚程,走过去不到20分钟。
跟知青点到三组差不了多少。
确实象吴婶说的那样,一进村就看到了铁牛家,主要是全村就他家一家是全砖瓦房,在村南头的一个小斜坡上,房子后面是一小林子。
光看环境,叶欢就很满意。
铁牛往外跑,在家门口正好撞到叶欢,不跑了,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叶欢。
“铁牛,你妈在家不在?”
铁牛更警惕了,以为叶欢是来找他告状,说他往塘子里钻。
他妈不让他下水,要是叫他妈知道,肯定又要抱着他哭。
当即就回了叶欢一句,“不在。”
也不往外跑了,一转身就要去关栅栏门。
叶欢挡住不让他关,“那你妈去哪儿了?”
柳水芹从屋子里出来,“铁牛,你跟谁说话?”
叶欢,“小鬼头,还说你妈不在家。”
又对着柳水芹喊了声,“水芹嫂子,我叫叶欢,是今年新来的知青,想跟你商量件事。”
绕过铁牛就要进院子,铁牛却往她跟前一站,双手一伸,拦着不让她进,“你找我妈干啥?”
柳水芹过来,把铁牛拉到了一边,看了看叶欢,不认识。
“同志,你找我啥事?”
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好脾气的。
叶欢,“嫂子,能不能进去说话?”
柳水芹不好意思地让开了,“同志,你请进。”
叶欢进了院子。
三间正屋,两间西屋,各种物具摆的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柳水芹虽然脸有病容,衣裳也是补丁撂补丁,可也是洗的干干净净的。
就是铁牛……
一想到铁牛从塘子里出来的时候,那一身的泥巴,叶欢也能理解他的衣裳为啥不干净了。
柳水芹叫铁牛去给叶欢搬个凳子,铁牛搬来了两个,一个给叶欢,一个给了他妈,他妈坐下了,他就在他妈旁边站着,盯着叶欢。
小鬼警惕性还真高。
叶欢,“水芹嫂子,我就直说了吧,我想从知青点搬出来,听说你家比较宽敞,就过来问问,我能不能搬到你家住,饭也在你家吃,每月我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叶欢早就想从知青点搬出来了。
在知青点住的倒还好,跟连艳梅和姚玉娟一个屋,这俩人她都不讨厌。
但一个屋原定的是住四个人,以后再来了知青,肯定还要往里安排人。
万一来个合不来的,比如许爱香那样的,不是要住的很憋屈。
再一个是吃饭问题,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轮到厨艺好的做,比如连艳梅,高清桂,做的还能下得去口,可如果轮到赵平涛,姚玉娟他们做,那不是吃饭,那是保命,不吃就得饿死。
而且知青点是大锅饭,就是想吃点好的,开个小灶都不方便。
所以她一直琢磨着搬出来。
她现在身上有将近200块钱,还算宽裕。
而且三组活轻工分还高,等到评上技师,还有补贴,初级技师每个月都有5块钱的补贴。
所以就算是搬出来住,她也能负担得起食宿费。
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正好今儿个吴婶跟她说起铁牛家的事,铁牛家人口简单,家里就母子两个,最让她满意的是柳水芹做饭好吃。
她自己不会做饭,肯定得找个做饭好吃的人家,要不然,她从知青点搬出来还有啥意义。
柳水芹没想到叶欢是想搬她家住,愣了愣,然后有点不好意思道,“叶知青,我家空屋子是有,你想过来住也成,我不要钱,就是我家没啥好吃的,我怕你吃不惯。”
何止是没啥好吃的,而是根本就没多少吃的,要不铁牛能四处寻摸吃的?
叶欢也没挑明,对她说,“吃的我自己带,嫂子你只管做,该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柳水芹想了想,小心地问叶欢,“我不要钱,叫铁牛跟着你一块儿吃行不行?”
她吃不吃,吃啥都行,可她不舍得孩子缺衣短食。
怕叶欢不愿意,又赶紧加了一句,“铁牛他吃的不多,叫他跟着你吃两年,等他再大点,他能挣工分了,就不叫他跟你一块儿吃了,你穿的衣裳,以后你也不用洗,我给你洗。”
铁牛扯了扯他妈的袖子,“娘。”
柳水芹没应他,只期盼地看着叶欢。
叶欢一口答应了,“既这么着,以后咱就在一口锅里吃吧,衣裳你也不用给我洗,我又不是地主老财,你就只管做饭就行了。”
他们娘儿俩还没到完全吃不上饭的地步,只是紧巴了点,她稍微贴补一点,以后就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叶欢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柳水芹没想到叶欢答应的这么爽快,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叶知青,你想啥时候搬过来,我给你先把屋子收拾收拾,正屋跟西屋都能住人,你看你想住哪间。”
一边说一边领着叶欢去看屋子。
正屋是柳水芹娘儿俩在里面住着,西屋一共两间,一间是厨房,另一间空着,倒是有床,看着也干净,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叶欢,“我就西屋吧。”
柳水芹,“我这就给你收拾出来。”
她身体不好,叶欢哪会叫她收拾。
而且看样子平时也经常打扫,干干净净的,只把屋子放的杂物什归整一下就好了。
很快就收拾清爽了,柳水芹还让铁牛端了盆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叶欢回知青点搬行李,柳水芹让铁牛跟她一块儿回去帮着搬东西。
柳水芹,“叶知青,晚饭你在这边吃,铁牛摸了些田螺,一会儿我炒出来你尝尝,叶知青你能吃辣的吧?”
叶欢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在柳水芹家吃饭,毕竟她口粮还没拿过来呢。
可一听到柳水芹说炒田螺,她还没吃过呢,就爽快道,“我能吃辣。”
柳水芹,“能吃辣我就多放点辣椒,铁牛前几天摘了把野辣椒,比地里种的味儿要好,炒田螺正好。”
柳水芹去收拾田螺,叶欢带着铁牛去知青点搬行李。
刚才有柳水芹在旁边,铁牛对叶欢还爱搭不理,这会儿柳水芹不在,他离叶欢能有八丈远。
叶欢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还是上工的时候赵平涛给她的。
叶欢把糖递到铁牛跟前,这孩子竟然把头一扭,看都不看。
叶欢把糖塞到了他手里,“我住到你家,你跟你娘起码能吃上顿饱饭,你还有啥别扭的?”
铁牛闷闷道,“我能养活我跟我娘。”
原来是因为这个。
年纪不大,自尊心还挺强。
叶欢,“你拿塘子里摸的田螺养活你娘啊?”
铁牛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我不光会摸田螺,我还会摸鱼,爬到树上摘果子,去地里挖野菜,野菜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我都知道……”
叶欢就看着他说。
铁牛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越说声音越小。
叶欢,“看吧,你自己也知道你是真养活不了你跟你娘,起码现在是养活不了,谁让你小呢。”
铁牛满脸憋屈,可他没底气反驳叶欢。
叶欢,“这样吧,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先记着帐,等到你大了,有能力挣钱挣工分了,你再还我,我说你以后不会赖帐的吧?”
铁牛气愤道,“我才不会赖帐!”
叶欢,“行,相信你,赶紧走吧,小鬼头。”
“我不叫小鬼头,我叫胡向阳。”
“知道了,胡向阳同志,赶紧走吧,我还急着吃你娘炒的田螺呢。”
叶欢和铁牛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点正在吃饭。
连艳梅问她,“你吃饭了吗?”
叶欢,“没有。”
高清桂,“赵平涛说你晚上不回来吃饭,还以为你去你姑家吃了。”
“没去我姑家,我去铁牛家了,一会儿在铁牛家吃,我是回来搬家的,我已经跟铁牛他妈说好了,以后就住他家,吃也在他家吃。”
一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叶欢也没管,自己去屋里收拾行李了。
连艳梅跟着叶欢进屋帮着一块儿收拾,很快就收拾好把行李拎了出来,对叶欢说,“行李还怪沉的,我给你送过去。”
赵平涛,“我去我去!”
三两下扒完了碗里的饭,嘴一抹就把行李从连艳梅手上抢过去了,往肩上一扛,“走吧。”
生怕连艳梅跟他抢,扛着行李就走。
叶欢和铁牛拿了些零碎跟上去了。
许爱香嘀咕了句,“八成是看柳水芹老实,住到人家里占人家便宜。”
后胡村离农场近,再加上他们认识铁牛,都知道柳水芹家的情况,所以高清桂都要被许爱香这话气笑了,“柳水芹家穷的叮当响,叶欢能占她啥便宜。”
许爱香不吭声了,她就是嫉妒。
要是有那个条件,她也想搬出去住,省得一天到晚的看白茵的棺材脸。
当自己多清高一样,真清高,也做不出来把人家赵平涛和叶欢扔下,自个儿跑路的事。
收人家冯胜利的东西,还装清高不承认。
什么人!
赵平涛吭哧吭哧的背着行李,“铁牛他娘做饭好吃,我以前还想过给他家交个伙食费,以后就在他家吃饭,艳梅姐不让,说影响不好。”
寡妇门前事非多,赵平涛要真去跟柳水芹搭伙吃饭,柳水芹怕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赵平涛也落不到好,没准给扣上一顶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大帽子。
刚到柳水芹家院门口,就闻到一股辣椒的香气。
赵平涛耸了耸鼻子,“水芹嫂子给你做啥吃的,这么香?”
叶欢,“炒田螺。”
铁牛已经叮零咣当的跑了进去,柳水芹拿着个勺子从厨房出来,“来了,饭都做好了,行李放回屋里,先吃饭,吃好饭再收拾。”
喊铁牛去端水给叶欢洗手。
赵平涛馋的流口水,“水芹嫂子,我也想尝尝。”
柳水芹,“今儿个铁牛摸的田螺多,我都给炒了,你只管吃。”
赵平涛呵呵笑着洗手吃饭。
柳水芹已经把饭盛好了。
她家没电,点的是煤油灯。
今儿因为叶欢和赵平涛在这儿吃饭,特意把灯挑亮了点。
可还是不能跟电灯比。
但灯光再暗也不影响他们吃田螺。
田螺事先养了半天,吐干净了泥沙,配着辣椒和紫苏炒的,田螺没了那股泥腥味,只剩下辣,鲜,香。
赵平涛直接下手,吸完一个又嗦手指头,“太好吃了。”
柳水芹有点不好意思,家里没多少油了,要是多放点油,会更好吃。
赵平涛觉得自己不能白吃,走的时候硬塞给铁牛两块钱才美滋滋的走了。
打好关系,下回还能来吃。
反正有叶欢在这儿,他不怕再被人说三道四。
把床铺好,柳水芹娘儿俩去正屋了,叶欢往床上一倒。
有自己单独的房间,顿顿还能吃上可口的饭菜,这日子,舒坦。
连上工都觉得神情气爽。
如果没有冯胜利在跟前晃就更好了。
冯胜利凑到叶欢跟前,“叶知青。”
叶欢瞥了他一眼,“啥事?”
冯胜利,“我过来跟胡老师商量件事,这不知道你在这儿,特意过来看看你,有啥困难没有,要是遇到了啥困难你跟我说,我都能帮你解决。”
他哪有事儿找胡春生商量,他是特意来找叶欢的。
他送给白茵的雪花膏,白茵竟然拿到黑市卖,这事儿已经在农场传遍了。
去黑市买卖东西,说起来也不算稀罕事,毕竟谁家都有个不凑手的时候,就连徐国超,也去黑市上买过肉,蛋给老人孩子补身体。
只要不是被抓现行,就是巡查队,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白茵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去卖冯胜利送给她的雪花膏。
人冯胜利送她的东西,她转脸卖掉赚钱。
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又扯到上次冯胜利他妈问她要苹果的事,当时她说是扔了,现在想想,哪里是扔了,八成也是拿到黑市上换钱了。
这是把冯胜利当摇钱树了。
冯胜利现在也有点看不上她了。
她能卖他送的雪花膏,就能卖别的。
他以前送她的东西,估计她都拿到黑市上卖掉了。
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害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还挨了他妈一顿骂。
现在看,她跟叶欢差远了,这段时间,他因为白茵,跟叶欢相处的比较多,越来越发现,白茵是真不能跟叶欢比。
叶欢又漂亮,说话做事大大方方,还有个在部队当领导的姑父。
还是他妈说的对,找媳妇就得找叶欢这样的,体面。
他妈叫他多往叶欢跟前跑动点,这不他就来了。
“我跟胡师傅熟的很,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叫他多照顾你点,这都我一句话的事。”
从兜里拿出几块巧克力,“上次我见你喜欢吃,特意托人从县城带的,酒心的。”
这人是啥意思?特意托人从县城给她带巧克力,还专门跑过来给她。
这是想替白茵给她道歉吧?
白茵拉不下脸给她道歉,冯胜利就替对象来了。
叶欢不接受白茵道歉,当然也不会收冯胜利的巧克力。
“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一口回绝了冯胜利。
冯胜利只好把巧克力又装了回去,人却不走,叶欢给花打顶,他就在一旁蹲着。
“叶知青,你家是南州的是吧,南州可是个好地方,听说景致特别美,有机会了我一定得去看看,到时候说不得要麻烦你带我四处看看。”
叶欢,“我一个女同志,很少出门,我也不知道哪个地儿景致好,你要真想看,你去找李明杰,他也是南州的,他比我熟,叫他带你。”
冯胜利一想到李明杰鼻青脸肿的猪头样,身上就一阵恶寒。
谁要跟一个猪头逛南州。
这话冯胜利就有点不好接,就转了个话题,“叶知青,你来咱农场也有段时间了吧,怕是还没在四周转过,要不这个休息天,我带你出去转转,我对这边熟的很。”
也不见他往白茵身上说,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想干啥,叶欢就有点耐烦,“冯同志,我可不象你那样清闲,我上工都要累死了,休息天就想躺床上歇会儿,所以我哪儿也不去。”
冯胜利就接了一句,“我坐办公室的,是没多少活。”
他是向叶欢显摆,要是叶欢羡慕他,他就借机说,要是叶欢愿意,他就托他爸也给叶欢安排去坐办公室。
叶欢肯定愿意啊,能去坐办公室,哪个愿意下地干活?
这一来二去的,他俩不就开始处对象了?
冯胜利心里打着算盘,却听到叶欢冷笑道,“开会的时候徐主任说不能人浮于事,要大干特干,人人力争上游,结果你说你没事干,那不是要拖咱农场的后腿?还是说徐主任是虚喊口号,我觉得有必要去问问徐主任。”
说着拽着冯胜利,“咱们一块儿去找徐主任,你当着徐主任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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