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猫冬日常。
黑市这种地方，穆绵是没去过的。
但穆富贵同志去过不少次，主要是去买东西。
毕竟这年头很多东西每个月能买的量都是有限的，用完吃完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黑市那边虽然贵了点，但是不要票，去买东西的人很多，卖东西的也不少。
只要胆子大，还是能挣到不少钱的。
要知道，那里面东西的价格跟供销社粮站相比，几乎可以说是翻了个倍。
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除了六三年处理野猪那次，别的时候穆富贵都是悄悄买完东西就走，谨慎得很。
厨房里，穆富贵大咧咧的，“这事儿闹的，我就多余跑这一趟，我还悄悄走着去的呢，自行车都没敢推进去。”
“早知道是小向同志，我直接跟人买就得了。”
柳双翠‘啧’了一声，“小声点别咧咧，知道就得了，赶紧把水倒了吃饭。”
穆富贵端着个盆儿起身，“吃吃吃，饿死我了！”
他路过的时候，穆绵朝着自己亲爹嘴的方向，随手塞了一个糕点过去。
穆富贵没接，“我吃饭，这留着你跟你嫂子吃吧。”
穆绵又递了递，跟做贼一样悄咪咪地小声道：“吃完了再跟向知青买呗。”
她以前都不知道向学文这么早就做起了买卖，要知道的话，可能早就跟他买了。
手艺是真好，吃了向学文做的后，真的觉得供销社卖的那些都有点不咋样了。
有这本事在家居然还不受亲爹待见。
可以猜到，即使有方子也是亲妈家那边的。
不过这些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穆绵没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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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冬的日子过得很快，大队里接连几家办完了喜事后，转眼就又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晚，这会儿已经是公历六九年的二月上旬了。
这天，外面飘着大雪，屋里炕烧得很热。
老太太坐炕头在缝鞋底，柳双翠去大队长家找柳桂枝说话去了。
炕桌上放着收音机还有本子笔，穆绵穿了个毛线衣盘坐在那，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写写画画，还一边逗着小西西。
将近八个月的小西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乖乖躺着听收音机，没事儿吃吃手指头的小小婴儿了。
会爬以后，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一样，胳膊腿根本停不下来。
这不，自从小家伙一觉睡醒后，穆绵那笔就很难拿起来了。
小西西非常喜欢从炕的这头爬到那头，然后再被穆绵提溜回去，重新爬一遍，仿佛那炕是个单行道不能拐弯一样。
面对可可爱爱白白嫩嫩的大侄女儿，穆绵是相当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乐此不彼。
姑侄俩搁这儿玩着呢，聂思慧推门进来了，她之前去简木兰那边坐了会儿。
聂思慧脱了厚袄子放炕上，搓了搓手，“今儿这天是真冷。”
赵梅花：“过完年估计能回温些。”
穆绵提溜着小西西，“我感觉这雪还得下好几天嘞。”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炕上，小西西见到
自己妈妈后，没再去爬那单行道，拐了个弯，直直冲着聂思慧来。
小嘴叭叭的，“啊啊…”
聂思慧接了一下，“啊啥呀，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小西西：“啊哦…”
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聂思慧衣服就要站起来，那手劲儿不小，两只小手一扒拉，真就站起来了。
穆绵搁旁边张开双臂，拍了拍手，“来，走两步，到姑这儿来。”
小西西那小胖脚丫试图迈出去，但是没有成功，小小一只直直地往穆绵怀里倒，穆绵接住后，顺势挼了两下，小小一只被揉得咯咯笑。
笑完又把自己亲妈当树爬，爬完接着往亲姑怀里一倒，一身牛劲儿使不完。
这方面可谓是把穆卓的基因遗传了个十成十。
聂思慧也没跟自己闺女多闹，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跟老太太一起去了厨房，打算把饭做上。
穆绵在屋里带孩子，小西西上一觉睡了好久，这会儿闹腾得不行。
过了大概半个多钟，饭快好的时候，穆富贵同志回来了。
小西西一听到自行车的声音，抬着个脑袋就朝着窗户口张望，大大的眼珠子灵动得很，嘴里还‘啊啊’的，仿佛是在提醒自己姑姑外面有动静。
穆绵：“你爷爷回来了。”
小西西：“啊啊…”
穆绵句句有回应，“嗯，爷爷，爷爷回来啦~”
小西西还在啊着，穆富贵推开门进来了，手里拎了个大包裹。
穆绵笑眯眯的，“爹你拿到啦？”
穆富贵：“嗯，中午去拿的。”
穆卓之前来了电话，说是寄了东西回来，按理来说最多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到。
但今年这天气格外冷，好些地方都下了大暴雪，包裹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硬生生地晃悠了一个多月。
还好赶在邮局放假前拿到了，不然就只能过完年后拿。
穆绵接过包裹，穆富贵一屁股坐炕上，也不关心里面有什么，朝小西西伸手，夹着他那大粗嗓子，“咱大孙女今天乖不乖啊？想没想爷爷？”
小西西：“啊唉~”
穆富贵：“对，爷爷，来跟我读，爷爷。”
小西西：“唉！”
穆绵‘噗’地一下笑了出来，果然教孩子说话的这个过程，不管是谁都会被占点便宜。
小西西看见包裹，爬过来一屁股坐旁边，也好奇地看着，明明才小小一只，但那啥事都想掺和一脚的本性已经可以开始显露了，很像她爹。
包裹有点脏，穆绵蹲地上拆的。
里面有什么穆卓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有些海鱼干，奶粉，还有给小西西过年穿的新衣服啥的。
闺女在这个世上过的第一个年，当爹的参与不了，总觉得很亏欠，一股脑地寄了好多东西回来。
小西西的衣服还是一整套的那种，棉裤棉服都有，棉裤是那种开裆背带的，拉到上面可以把肚子胸口都遮住，一看就暖和得很。
小家伙好像知道这衣服是给她的一样，挥着她那小肉胳膊‘啊啊’个不停。
穆绵拿着衣服起身，“来，穿上试试，这你爹给你买的。”
说着就给小西西套了套，一整套又红又厚实，小西西被这么一裹，直接就变成了一个球，看着更加白嫩胖乎了。
躺在那跟个四仰八叉的小乌龟一样，手脚晃荡着，怎么动也翻不了身，可爱得不行。
赵梅花端着菜进来，一看到小西西这样就‘哎哟’上了，“这是谁家的福娃娃落我们家啦？”
穆绵把圆滚滚的小西西搂过来抱着，晃了晃那小肉手，“你太奶问你呢，你是谁家的呀？”
小西西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啊啊…”
小馋猫的模样一览无遗。
赵梅花把菜放在炕桌上，然后伸手就捞过小西西稀罕了一番。
穆富贵：“老大这衣服买得真是好。”
手上得了空，穆绵又往那地上一蹲，“我瞅瞅大哥给我跟嫂子买的是啥样的。”
之前电话里就说了，是呢子大衣，首都的款式，具体啥样穆绵还真不知道，刚刚就顾着给小西西试了。
赵梅花：“先吃饭，吃完饭再弄。”
穆绵确实有点饿了，这个天虽然没啥体力活干，但她脑子可是没停下来。
晚上都吃得简单，吃完收拾完，穆绵试了试呢子大衣，确实好看，不过就是冬天穿不了，不够厚实，开春了穿刚好。
聂思慧没试衣服，把信封拆开看了看。
先露出来的是四张照片，小西西要伸手去抓，聂思慧躲了躲，“你可别撕烂了。”
穆绵凑过去看了看，一张是她大哥，还有一张是闻大哥。
闻大哥单独的那张是要给杨老师的。
另外两张照片是一样的，一看就是照了一张，洗了两份，上面有她大哥还有闻大哥以及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同志。
柳双翠捞起一张，“这就是小董啊，瞅着也怪俊的。”
穆富贵大咧咧的，“这板正咋还找不到对象？”
穆绵接了一嘴，“他们忙嘛，只能抽空找。”
大人们凑在一起，小西西爬过来又要去捞那照片。
穆富贵胳膊一伸就把小家伙固定在了自己怀里，拿着手里的照片指给小西西看，“能认出来哪个是你爹不？”
柳双翠瞥了自己男人一眼，“她能认出来个啥？！”
穆富贵很有耐心，手指指着，“最边上这个是你爹，来跟爷爷念，爹。”
小西西：“唉！”
穆绵跟没骨头一样靠在聂思慧身上，哈哈笑，“爹你这是又当孙子又当儿的呀。”
几个女同志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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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依旧不咋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又覆了一层白，天上还在飘着雪，一直飘到了半上午才停。
趁着雪停，穆绵把包裹里给杨老师的那些东西还有照片拿上，打算去一趟牛棚。
她才刚把厚袄子穿上呢，小西西便手脚并用地朝她这个方向爬，嘴里‘嘟嘟’的。
聂思慧伸腿拦了一下，“你姑有正事儿呢。”
小西西不依，趴在那伸出手，“嘟啊…”
外面不管啥天气，小家伙都喜欢跟着跑。
小小年纪可会看人脸色了，她爷出门的时候她从来不跟，因为知道不会带她，每次就盯着她姑。
而穆绵每次面对着那眉眼酷似自己的大侄女儿，又总是心软软。
比如这会儿，被小西西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穆绵也就犹豫了两秒，“行，带你去。”
聂思慧把自家闺女的大厚袄子捞了过来，给人裹得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穆绵一手拎着给杨老师的东西，一手轻松地抱起小西西，小家伙胖嘟嘟的，加上衣服厚，圆圆一坨，有二十来斤。
大冷天的，外面根本见不到啥人，连平时喜欢到处跑的十一都懒得动弹，窝在炕旁呼呼睡着。
小西西见到白白一片，开心得很，咯咯笑了好几声。
穆绵一路稳稳当当。
天气冷，家家户户门窗都管得很严实，穆绵没手敲门，站门喊了两声，“老师，开开门呀。”
她话才落下，里面便传来了杨又琴的应声，“来了来了。”
门拉开，杨又琴见到小西西一惊，“咋还把西西抱来了？”
穆绵：“她非要跟着。”
杨又琴伸手，“来给我抱抱。”
小西西不认人，谁都能抱两下，杨又琴一逗，小家伙立马乐呵地不行，小小的屋里都是她的笑声。
穆绵坐旁边把包裹里的东西理了理，“闻大哥寄了照片过来，有两张呢。”
杨又琴脑袋朝穆绵那边偏了偏，“我看看。”
穆绵递了过去。
杨又琴：“没变样嘛，瞅着都
怪精神的，小侪有点变了，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他了。”
穆绵小好奇的模样，“董大哥以前啥样啊？”
杨又琴笑了笑，“没现在看着稳重，以前也皮实呢，上蹿下跳的，像个猴子。”
穆绵笑出声，小西西也不知道两人在乐什么，跟着嘎嘎笑。
因为带了小西西来，穆绵没在这边坐太久，大概半个钟后就回去了。
路上，雪被踩得嘎吱响。
小西西窝在自己姑姑怀里，眼睛四处乱瞟，看人屋里燃起个烟都新奇得不行，小肉胳膊伸出去，一副想去把那烟抓住的模样。
小西西：“啊啊…”
穆绵：“人家在做饭呢，你饿不饿呀？”
小西西：“嘟…”
穆绵：“是姑，姑姑~”
早在六个多月的时候，小西西就能无意识地发出一些类似‘ma’‘du’之类的音了，听着像是在叫人，但又没那么清晰。
小西西：“嘟…”
穆绵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教着，“姑，姑姑，咱家还有你太奶，妈妈，奶奶，爷爷，还有你爹，不过你爹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等他回来……”
穆绵还在这儿对着小家伙叽里呱啦呢。
她怀里的小西西阿巴阿巴了两声后，忽然字正腔圆地来了一声，“姑！”
穆绵嘴里没说完的话一下就卡在了嗓子眼，一脸的惊喜，“你喊姑啦？”
小西西：“嘟…”
穆绵又教了两声，小西西嘟嘟个不停。
一直到家门口，穆绵都没能再听到那一声字正腔圆的‘姑’，不过这不妨碍她嘚瑟，一进门就叽里呱啦的，“奶你猜刚刚在路上小西西干什么了？”
老太太抬眼，语气很随意，“干什么了？她捡钱啦？”
穆绵嘿嘿笑，“嘿嘿，她叫我姑啦，可清晰可清晰了，我听得真真儿的。”
老太太有点意外，“真的啊？”
穆绵：“真得不能再真了！”
聂思慧抱着小西西，故作吃味儿样，“果然是跟你姑最要好啊，第一声喊的都是你姑。”
小西西：“姑！”
穆绵眼皮微微抬了抬，眼里带着惊喜，“看我说什么来着！”
柳双翠很了然的语气，“谁带得多就跟谁亲嘛。”
穆绵脑袋杵小西西肚子上蹭了蹭，给小家伙蹭得嘎嘎笑。
一家子闹着闹着，转眼就到了新年。
除夕夜自然还是三家子一起过的，随着这两年家里条件越来越好，过年时候那菜也是越来越丰盛，吃得大伙儿都肚子鼓鼓。
吃完饭，大人们在另一个屋里闲聊守岁。
小孩儿们都挤在了老太太这屋的炕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小西西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哭着喊着要找姑。
穆绵赶紧抱起来哄了哄。
小西西好哄得很，就是孩子睡了一觉后，格外精神，胳膊一伸就想去外面。
穆绵：“天都黑了，啥也看不见，出去干啥？”
小西西：“姑。”
穆绵：“你叫姑也没用哈，咱就在炕上玩儿。”
小西西：“姑。”
孩子自从会叫人以后，这一声声的，越发熟练。
叫着叫着，一眨眼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