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挥手过去。
七十年代末的沪市跟几十年后的繁华大都市差别还是非常大的，建筑不算高，路面非常宽阔，市中心都是水泥路，干干净净的。
今天工作日，这会儿又是半上午，公交车上人不算多。
除了毕勤外，穆绵三人这一路视线大部分都落到了窗外，穆绵和石小莲看个新奇，聂思慧在看变化。
毕勤嘴里没停，一直在跟自个儿好姐妹说哪哪跟以前不一样了，看到哪说哪。
十几年过去，变化其实不算特别大，以后的十几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速发展。
公交车再次到站停车时，毕勤朝坐在后面的穆绵和石小莲喊了一声，“到了到了，准备下车了啊。”
穆绵拎着包起身，“好嘞。”
两人乖乖跟在毕勤和聂思慧后面。
毕勤在出版社职位不低，分到的房子自然也大，还是新楼房，就在二楼。
毕勤丈夫叫田锐达，是个高级技术工程师，能力挺强。
也是赶巧了，田同志最近都不在家，上个月底出公差了，去下面的小厂搞技术支持，保守估计会在那边待两个月，整个暑假都不回来。
毕勤结婚时间比聂思慧晚了两三年，两个孩子都比西西小，两个男娃一个八岁一个五岁。
平时两人工作忙，孩子基本都是老人家在带，现在也不在新楼房这边。
毕勤一进屋就招呼上了，领着穆绵她们看卧室，“我都收拾出来了，晚上想咋睡都行。”
都是女同志嘛。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这会儿穆绵她们一边唠着一边把行李拾掇了一下，中午饭是几人一起忙活的，穆绵掌的勺。
毕勤手艺不好，不咋会做饭，大部分时候都在食堂吃，偶尔会回两边老人那里吃，她丈夫也不会，她家厨房干净得跟从来没用过一样。
要不说两个孩子喜欢待在姥姥姥爷家呢，跟爸妈待一块儿吃不好。
吃完收拾完，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晚上穆绵和石小莲睡的一个屋，天气实在是热，虽然有风扇吹着，但其实不咋管用，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隔壁屋聂思慧和毕勤也没睡着，多余年没见的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
穆绵迷迷瞪瞪间还能听到了一点她嫂子的声音，看得出来，她嫂子今天非常高兴。
第二天是礼拜六，毕勤只请了昨天一天假，今天要上班，她把家里钥匙给了聂思慧，可以说是对她们三人非常信任了。
毕勤走后没一会儿，穆绵三人也打算出门。
之前在电话里，穆绵和电影制片厂的汪主任约了今天下午见面，时间还早呢，还有好几个小时，现在出门主要是……去她嫂子家看看。
既然回来了，总是要去家里看看的。
聂思慧亲妈叫姜凤莲，继父姓冯。
这十几年，聂思慧跟家里的联系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前几年她继父到了退休的年纪，聂思慧就按标准每年过年给老两口汇了养老钱。
冯家倒是给寄过几封信，尤其是这两年，在知道聂思慧考上大学后，寄得多了些，不过聂思慧都没回。
从毕勤家楼房下来，三人坐上了公交车。
冯家住的地方是厂里的分房，十几年没变过，还在老地方。
下了公交车后，石小莲没跟着，她去附近小摊子上转悠去了，就穆绵和聂思慧姑嫂俩拐进了小巷子，里面不算宽敞，两
边都是三层的老楼房。
巷子上面拉了绳子，晾晒了不少衣服。
单元门口修了小水池，上面接了自来水管，几家子用一个。
聂思慧带着穆绵才拐进来没走两步，她还在跟穆绵说着她小时候的事情呢，斜前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的一个婶子回头，她盯着聂思慧看了好几眼，然后‘哎哟’了好大一声，“你是…你是思慧是不是？哎哟，差点没认出来。”
聂思慧笑了笑，“嗯，杨婶儿你洗衣服呢。”
杨婶儿笑得好大声，“你咋回来了呀？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是不是？”
这婶子显然也是个话多的，问完也不要聂思慧回答，她仰着脑袋朝隔壁楼的方向喊了一声，“凤莲，你家思慧回来啦。”
穆绵站在聂思慧旁边，看一眼她嫂子，又看一眼那婶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婶子语气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味。
确实也是如此，都是老邻居了，冯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呀。
六几年那会儿，冯家老大要娶媳妇儿，对象嫌家里不够住，想把思慧丫头嫁出去，人扭头就下乡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回来过。
结果倒好嘿，倒头来五个孩子里最出息的就是人思慧丫头，可惜跟冯家已经不亲了。
冯家就在一楼，没过几秒钟，门口出来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同志。
老太太自然就是姜凤莲，她看着聂思慧都有点没敢认，以前那个脾气倔倔的大姑娘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文化人的模样，拎着皮包穿着裙子，一看这些年就过得很好。
聂思慧没事儿人一样喊了一声，“妈。”
姜凤莲：“诶，咋、咋这个时候回来呀？”
说完好像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她又补充道：“快进来、进来坐。”
她让开门口位置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穆绵，姜凤莲带着疑惑的语气，“这是？”
聂思慧：“我爱人的妹妹。”
穆绵微扬，礼貌笑笑，“婶子好。”
姜凤莲：“好，快进来喝点水吧。”
聂思慧拉着穆绵，朝杵在门口的男同志招呼了一声，“大哥也在啊。”
冯大哥显得有些局促，“嗯，今天、今天调休。”
等几人进屋后，巷子里有街坊四邻在那探头探脑，竖着个耳朵偷听，那模样，好像恨不得把耳朵直接塞到冯家家门口。
而此时的冯家屋里，气氛相当尴尬。
姜凤莲有心想和闺女缓和一下关系，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冯大哥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聂思慧倒是很自在，打量着这十几年没回来过的家，巷子里变化不大，但屋里变化还是很大的，根本找不到她以前生活的痕迹。
好像是嫌这气氛还不够尴尬似的，外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是冯大哥的两个孩子还有冯老爷子回来了。
孩子们在自个儿爸爸的提示下，规规矩矩喊了声姑姑。
聂思慧应了声，然后看向桌子，上面放了她刚拎回来的东西，“里面那点吃食经不住放，让孩子早点吃了吧，别放坏了。”
说着，她拉着穆绵，“妈我就先走了。”
姜凤莲有点急，“吃了午饭再走吧。”
聂思慧：“不了，小绵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呢。”
冯老爷子：“在这边待几天？晚上住哪啊？要不让你妈收拾……”
说到一半，没等聂思慧回答，冯老爷子自己就把话止住了，家里压根没有多的地方住。
聂思慧看破没说破，只说有地方住。
姑嫂俩前脚刚出门，后脚才发现各个单元门口多了好些身影，探头探脑的。
果然这人口密集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杨婶儿还在那水池边，“思慧你这就走啦？咋不多待会儿？”
聂思慧：“嗯，还有事儿呢。”
杨婶儿：“下次啥时候回来呀？”
聂思慧：“说不好，平时要上课，家里还有孩子。”
聂思慧就这么一说，杨婶儿也就这么一听，没追问，谁不知道这丫头小时候过的是啥日子呀。
虐待谈不上，亏待肯定是不少的，兄弟姐妹五个，四个姓冯，这日子想想都知道。
家里孩子一旦多了，这碗肯定是端不平的，亲生的都这样何况不是亲生的。
姑嫂俩可没管巷子里街坊四邻们在想什么，反正不出意外的话，聂思慧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她跟家里就只是‘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关系。
姑嫂俩出了巷子就去找石小莲了，上午三人在各个能卖东西的地方都转悠了一番。
吃完饭，下午穆绵自己去找了电影制片厂的汪主任。
对方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她以为汪主任跟毕勤是一个类型的，见了面才发现人不咋严肃，话不多但和气。
穆绵不知道的是，对方也感慨呢，知道‘秋雨绵绵’年轻，见了面才发现比她想象的还年轻。
不管怎么说，这次见面还是很愉快的，穆绵也如愿地看到了《小丫和朋友们》的制作过程，就挺……质朴、繁琐。
礼拜天赶上毕勤放假，穆绵三人被带着结结实实玩了一天，中午也尝到了毕勤她妈的手艺，很地道的本帮菜。
吃喝玩乐过后，后面随着向学文和朋友的到来，穆绵她们一下忙了起来。
向学文这一趟回广城张罗了三个朋友一起，加上他四个人，因为有运输队的关系，还搞了一辆货车来。
说起来，向学文这人发展轨迹已经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在石小莲的记忆里，这人分明是在省城那边接手了一个小厂子，然后一点点发家。
想也知道他上辈子为什么没去广城，因为弟弟在大队意外去世了嘛，所以他也留在了省城那边。
这辈子不一样，媳妇儿是大学生，孩子有丈母娘带，弟弟考上大学还结了婚，大后方稳定，那想闯闯的心可不就安耐不住么。
他们这一趟过来，拉了不少货，虽然不算大件，但成本也不少，早在之前石小莲就给自个儿姐夫汇过一次款，里面她们三人一人一份，算是前期投资。
现在这个市场，属于有货就能卖出去，唯一的风险就是货可能会被扣被抢。
穆绵她们一忙就是十来天，货没了后，向学文他们又去进了一批，低价进高价出，货品不同，中间差价有大有小，赚是都有得赚的。
八月十五号的时候，累够呛的三位女同志坐上回首都的火车。
本来之前想的是八月初就回的，结果一下又耽搁了半个月。
家里两个小娃子撅着小嘴，委屈得很，心心还在纸上写了数字，妈妈走一天就写一个数，都快写到三十了。
穆绵抱着闺女哄了好久，一直哄到心心睡着。
小娃子们睡后，大人们还悄悄唠了会儿，这次出去累归累，收获还是很大的。
首先就是，她们买到了沪东的房子，毕勤给找的，拢共三套，这房子都是以前的自建房，破破的，但也便宜，才七八百块。
等以后条件允许了，穆绵还想去购置几间铺子，不过这都得以后再说，这次过去的时间太短了。
除了房子外，最大的收获当然是这次卖货的钱了，按分成分过以后，三人都拿到了五位数出头。
短短一个月耶，都到家了聂思慧还恍惚着呢，给出去不到两千，翻了四五倍收回来。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她就一晚上没咋睡，怕有人偷钱。
穆绵倒是没恍惚，上辈子看到的那些发家史里，比她们挣得多的可不少呢，别说一个月破万了，破十万的都有。
不过那都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现在的广城、福省等地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再过些年，那才是一片繁荣。
在那之前，时间还要一天天过。
假期结束，学生开学上课，七十年代的最
后半年几乎是眨眼间便过去了。
大伙儿一起迈进了八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