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农家小厨娘VS大户书童7
白杏花好奇地挑起碗里的面,“这面咋这么细?咋弄的?”
沈云萱双手拉开比划了一下,“我抻的,来回抻个几十次,面条就细了,跟咱平时吃的手擀面不是一个味儿,你尝尝。”
白杏花小心地夹了一筷子,有点怕面条太细会夹断,没想到一入口,发现面条极有韧性,顿时惊奇了,“好筋道!看着细溜溜的,这么有嚼劲呢?吴婶儿、她爹,你们也快尝尝。”
沈云萱提醒道:“娘,要改口叫‘姑’。”
吴老太坐下摆手:“不急不急,晚点我带你们去上坟烧纸,把这事儿跟我爹娘、我哥嫂说一声,你们也拜一拜,再改口不迟。”
她低头闻了闻汤面,笑道:“萱萱这手艺真行,闻着就香,这么细的面条我还没吃过呢,这叫啥呀?”她先喝了口汤,眉毛一挑,“汤好喝!你要想卖,光这汤都能卖出去。这都入秋了,过些日子都该穿棉袄了,正是喝热汤的时候。”
沈福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他不会夸人,一边吃一边不停地说:“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白杏花仔细看面汤,“这瞧着挺清淡,滋味儿却很足,好像放了油又好像没放,咋做的啊?以前咋没见你做过?”
沈云萱见他们都喜欢就笑了,“是拿猪油、葱花、酱油、胡椒粉好些样调料做的,以前家里没什么调料没法做。再说我稍微折腾点花样,他们又该骂我霍霍东西了。还是奶奶和善,调料也全,我才想做着试试。”
吴老太忙说:“往后家里的东西啊你随便用,不过你不用总做饭,我还能动,我来做。你不是跟乡亲说要教孩子认字吗?你干你的正事就行。”
“奶奶,我喜欢做好吃的,以后换着花样给你们做。”沈云萱凑近些把二十两银子塞给吴老太,略带得意地说,“奶奶看,我又把银子要回来了,还多要十两。咱以后好好补身子,天天吃好吃的。”
吴老太吓一跳,“要回来了?这、这能行吗?他们不又有理由找过来了?”
“不会,奶奶你就放心吧。”沈云萱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们安了心,这才说,“我可能小时候饿着了,从小就喜欢琢磨好吃的,后来认字了会读书了也更注意这方面的事,从书坊看了些游记,也听走货郎闲聊提了一些。这是江南的阳春面,汤底透亮滋味儿却不清淡,跟咱这边的手擀面味道完全不一样。
我也没去过江南,没吃过正宗的,但是吃着挺像书上说的感觉。”
三人都很惊讶,“江南?”
他们村子比京城还靠北,村里人从来就没出过县城,更别提知道江南的事了,哪里能知道江南的面条?江南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充满新鲜感,再细品面条,就像在吃什么美味佳肴。让他们吃到江南阳春面的沈云萱,在他们眼里也变得厉害起来。
不过经常去县里扛大包的沈福提出了一点担忧,“阳春面很好吃,但里面有猪油是不是要卖贵一点?在路边卖的话,不会有多少人买吧?”
这一点沈云萱考虑过了,“刚开始,我们弄一点方便拿的便宜的吃食,比如饼、馍、糖葫芦、豆腐之类的,等客人多了,再卖稍微贵一点的,用料好一点的,一步一步慢慢来。”
沈福有些迟疑,“你真要去县里买吃的?”他犹豫着没说泼冷水的话,但他是不太看好,县里卖东西的人不少,生意好的却不多。毕竟只是个小县城,大家都不富裕,偶尔买一份尝尝也就算了,不会常买。
可他们从乡下拿东西去县里卖,路程就很远,走个来回很累,牛车不是天天有,坐牛车还要铜板,这么折腾就更难挣钱了,路上也不安全,还不如他去扛大包。
沈云萱道:“不是我去,是我们一起去!我想过了,爹你扛大包太累太伤身体,进山打猎太危险,娘洗衣服帮人做被子也都是辛苦活,容易落下病,干脆咱们全家劲儿往一处使,不管干啥,一起干。反正手里头有银子,先试试呗。”
沈福和王杏花对视一眼,他们二十多年都是天天干苦力,这一下子闲着还真不适应,一起卖吃食真的能行吗?
还是吴老太拍了板,“孩子都不怕,你俩怕啥?萱萱说得对,太危险太累的活儿咱不能干,一家人齐心协力,有啥干不好的?这行不成就换一行,先试试呗。以前你们吃太多苦了,以后就多养养,咱干半天歇半天,先养出点肉再说。”
吴老太说着又把二十两银子塞回给沈云萱,“这个就当奶奶给你们的心意,萱萱你是个有主意的,你收着。只管买肉、买好吃的回来补身体,做买卖要用钱也只管用,不够了再和奶奶说。”
沈云萱也不矫情,
收了钱笑道:“诶,奶奶放心,我肯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天天吃好喝好高高兴兴的。”
“好,好!奶奶跟着你过好日子。”吴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已经好几年没这么高兴了,添丁进口,一下家里就多了三个人,还都是这么孝顺的晚辈,她能不高兴吗?
吃过饭,吴老太拿出前一晚准备好的一筐香烛纸钱,沈福连忙接过来背在身上。王杏花也拿出一件外衣给吴老太添上,扶着吴老太往后山坟地去。
吴老太心里感动,这么多年她自己一个人,终于又感受到家人的体贴关心了啊。搞不懂沈老头沈老太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孩子不疼,偏要疼那几个耍心眼的,早晚有苦头吃。
拜祭过先人,这场过继就算彻底完成了。吴老太掏出三个红包分给他们,满脸慈爱:“往后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沈福张了张嘴,很大声地喊了一声,“姑!”
王杏花也急忙跟着改口叫人,沈云萱则挽住吴老太的手,“姑奶也要安康喜乐,长命百岁。走吧,咱们回家修房子,我再琢磨琢磨能卖啥。”
“好,咱们回家!”
“家”这个字让几人心里都很激动,明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人还是这几个人,但再次回到吴家小院,感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是一家人了!
沈福、王杏花修房子更起劲了,吴老太给他们送水拿吃的也笑得更开心,沈云萱则是一直在灶房试着做东西。
没多久,有乡亲忐忑地送了孩子过来,沈云萱都笑着留下了,叫他们中午来接。
其实村子不大,孩子们整天到处乱跑,没人接来送去的,但沈云萱让他们接,是想和大家有多交流的机会。
这是乡下,最崇拜敬畏的就是读书人,只沈家耀在县里读书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们对沈家敬畏。而吴老太就算人再好,大家平日里再不议论,心里也难免会嘀咕两句,觉得吴老太命硬,把娘家婆家两家人都克死了。
沈云萱还要在村里住一阵子,必须改变这种形势才能住得舒心,才能让鼓起最大勇气过继的爹娘挺直脊梁,真正地“站起来”!
再说,和乡亲们打交道多了,大家互相照应,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有人帮忙。在乡下人缘好才能得到最多的好处。沈云萱上辈子在乡下时还小,没人教过她这些,去了李家吃尽苦头才学会人情世故,学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换取最大的利益。以后这些乡亲就会是他们在乡下最好的保护。
王杏花不知道闺女有这么多想法,只是看她才十四岁就能和乡亲长辈们说笑到一处,心里挺佩服的,也很欣慰。幸亏是从那个家出来了,不然闺女这性子还不知道要被压到什么时候。
沈云萱带着七八个孩子在院子外的空地上,有小孩问:“二丫姐,你没拿书咋教我们?”
沈云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都记在脑袋里了,教你们简单的字不用拿书。看,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沈云萱。记住了,以后叫我云萱姐。”
“云萱姐!”几个孩子喊得很大声,又趴在地上睁大眼看那三个字,拿手在地上比比划划的。很快就有小孩记住了,嚷嚷道,“云萱姐,你教教我的名字呗,不对,狗剩太难听了,云萱姐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云萱姐你给我也取一个,我也要新名字!”
“还有我还有我,我不想叫牛蛋,我想要高大威猛很凶很凶的名字!”
几个孩子拉着沈云萱的手,期盼地围着她。沈云萱就带着他们坐到地上,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名字,不如这样,我教你们背书。不管你们记不记得住,都要认真听,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从里面选自己喜欢的字当名字怎么样?我的名字就是这样起的。”
“好哦!背书喽!”
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坐在沈云萱身边。沈云萱就慢声细语地背起了《三字经》,她背一句,他们一起跟着背一句。吴家旁边很快就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有人在不远处路过,只觉得这些稚嫩的声音比什么声音都动听,惊诧沈云萱真的会读书,心里突然冒出希望的嫩芽,他们村子也许能出现好些认字的孩子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有人高兴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里正,到处帮沈云萱宣扬,很快又有好几家把孩子送了过来。守家在地就能读书,不读白不读啊!
刚开始还有人猜疑沈云萱是不是忽悠大伙,直到中午接孩子的时候,最机灵的狗剩缠着他娘说:“娘!娘!我已经会写我和你的名字了,我还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张礼山,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知礼的人,如大山一样可靠的人,好不好听?好不好?”
狗剩和他娘秦氏相依为命,家里没别人了,日子过得也苦。现在秦氏一看儿子读书第一天就学会了他们娘俩的名字,还给自己取了新名字,高兴坏了,“真好听!你让云萱帮你取的吗?”
沈云萱笑道:“不是,是他自己取的。我教他们学三字经,让他们自己冲里面选喜欢的字,狗剩选得最快。其他人还没想好。”
狗剩拉着他娘的手,挺起胸膛道:“娘,你听我给你背!人之初,性本善……”
秦氏激动得满眼含泪,“好!好好好!我们就改你喜欢的名字,叫礼山,娘带你去里正那改,以后你就是张礼山。”说完对着沈云萱就鞠躬,“谢谢云萱,谢谢你教礼山背书!谢谢你让我知道这孩子这么会读书,我、我……”
沈云萱急忙扶住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秦氏,其他乡亲也反应过来,“二丫,不是,云萱,我家孩子咋样?学得会不?”
“你看我家孩子取个啥名?他自己想不出来。”
“云萱丫头,我孙女说想叫赵春宜,你看行不行?好听不?”
“云萱,我闺女想叫夏音音,你看行吗?”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想法,乡亲们也跟着着急忙慌地问,沈云萱一一给他们解释字的意思,帮着出主意,最后几个孩子都有了喜欢的新名字,一帮乡亲高兴地直接带他们去里正那了。
里正听说乡亲们带着孩子过来,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沈云萱教孩子教出事了,没想到一出来看见的都是笑脸,竟然都取了新名字。
这是好事,里正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的新名字都记了下来,问起孩子们学得咋样,乡亲们还都把孩子推出来让他们背了一段。虽说有人背得磕磕绊绊,但因为都很认真,最少也记住了七八句。
这足以让所有人激动了,连里正都笑着大声赞了句“好”!
接着由秦氏领头,几家乡亲都回去拿了吃食送去吴家。有拿鸡蛋的、有拿糙米的、有拿糖的,沈云萱很快就收了满满一桌子“束脩”,可把沈福和王杏花高兴坏了,吴老太也觉得倍感骄傲。
中午他们就用乡亲送来的吃食做的饭,感觉饭菜都比平时好吃,吃得他们心满意足、心花怒放。
到处都在说沈云萱
教孩子读书的事,沈家人干完活回家,气压低得可怕,沈云莲往桌上摆碗筷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了沈老头。
沈老头黑着脸听周氏说完沈云萱的事,冷哼一声,“丑人多作怪,我咋不知道她会读书认字?也就骗骗那些无知蠢货。等日子久了,被人发现她四六不懂,她必定遭殃。我就看她什么时候摊事儿!”
沈栋嘀咕,“肯定是家耀读书的时候被她听见了,一个丫头片子心眼儿还挺多。”
沈老头听到沈家耀的名字,终于气顺了,“不提那小畜生了,他们三房过继出去就和我们没关系。你们也记得划清界限,别以后他们出事还找到咱们头上。今日家耀进了李家做书童,我们就要谨言慎行,别给家耀添乱,决不能给家耀拖后腿,直到吗?”
沈栋道:“爹你放心,我们肯定跟沈福一家划清界限。要我说他们就是最大的蠢材,这时候过继,坑了咱家那些银子,还在那洋洋得意,就没算过将来家耀飞黄腾达,他们沾不上边亏了多少。”
周氏嗤笑道:“他们就没享福的命,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罪。”
沈老太的视线扫过来,周氏立马闭嘴,这才发现为了咒骂沈云萱,把自家也骂进去了,这话不就是说三房以前在家里也吃苦受罪了吗?
周氏连忙低头吃饭,又皱眉嫌弃,“大丫你做饭咋这么难吃?啥味没有跟猪食似的。”
沈云莲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二婶,我做饭做得少,以后好好学。还有我、我改名叫云莲了。”
周氏不在意地道:“改啥名啊,还不如大丫顺口,那些孩子被二丫忽悠的一个个都改了名,还不是村里的泥腿子?以为改个名就成啥人物啦?”
沈云莲脸色难看,但没法说啥。刘氏想帮女儿说话,但一想沈家耀攀上了李家少爷,往后大房还要靠沈家耀,也就没说啥。
周氏勾起嘴角,像终于赢了所有人。在这个家里,她终于是最能挺直腰杆的了,那个有本事的孩子是她生的!她是沈家最大的功臣!之前被压着给沈云萱道歉的委屈终于烟消云散,她只等着儿子给她挣诰命,让她当老封君了!
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沈家耀此时并不好受,沈家耀一早就到李家敲门,谁知门房一听他是谁,只懒懒地瞥他一眼就叫他等着,让他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才带他进去。他在李老太太门外磕了个头,连人都没见着,就被带去了李小少爷的院子。
沈家耀万分紧张,上辈子他见到李小少爷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县太爷了,很是威严,他看都不敢多看。这次抢到跟着李小少爷的机会,他只想让李小少爷满意,心里无数次默背要介绍自己的话。
谁知一进院子,他看见李小少爷趴在地上斗蛐蛐!!
沈家耀愣在当场,怎么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旁边的家丁一脚踹到他腿弯上,沈家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怒视着家丁。
家丁皱眉,“发什么愣?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是泥腿子出身,还不给三少爷磕头?”
沈家耀咬咬牙,磕了个头。李小少爷瞥他一眼,随口问:“多大了?考功名没有?叫什么?”
沈家耀如实回答:“十六岁,还没下场考试,我叫沈家耀。”
家丁又踢了他一脚,“没规矩,说话前要先说‘回少爷的话’,自称‘小的’。还有,你的名字跟三少爷重了,不能叫。”
沈家耀又是一愣,突然想起李小少爷今年也是十六,名叫李耀升,他们确实重了一个字,这怎么办?
李耀升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接过下人递的布巾,一边擦手一边走到沈家耀面前,“和我重名,也算是有缘分。”
沈家耀心里一喜,刚想说什么,忽然听李耀升说:“以后跟着我就改个好记的名,就叫‘沈忠’吧,只要你忠心办事,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改、改名?”沈家耀傻了,他是来做书童的,又不是下人,没签卖身契的,改什么名?他这名字还是沈老头花了半两银子特意请人取的,就盼着他光宗耀祖,兴旺全家,让他从小就和村里那些二蛋之类的不同,他一直引以为傲,现在居然让他叫沈忠,下人对主子忠心的那个忠,这不是侮辱人吗?!
“怎么?不愿意?”李耀升无所谓道,“那你可以走,正好跟老太太说,我不乐意读书,不要书童。整个书童来盯着我,还不如让之前那个什么二丫来给我当丫鬟呢。”
沈家耀浑身一震,让沈云萱来?不行!绝对不行!
他立马喊出声,“我愿意!小的愿意!沈忠不会盯着少爷,沈忠是来伺候少爷的,往后一定忠心耿耿跟在少爷身边。”
李耀升这才满意地笑了,叫人带他下去安置。
沈家耀后知后觉地想明白,李耀升赐的这个名字是在敲打他,因为他是李老太太送来的,李耀升觉得他是李老太太派来监督的,心里不满,故意赐了他一个“忠”字,也告诉了他,但凡李耀升以后有什么不满意,随时可以把他退回去。
这让沈家耀危机感顿生,之前的喜悦烟消云散,急忙换上书童的衣服,再看自己特意穿来的新衣服已经在跪地的时候擦破了,心里更是难受。可是没办法,他上辈子过得太惨了,他知道自己没本事,如今唯一的路就是跟着李耀升,成为李耀升的心腹,将来才能跟着李耀升鸡犬升天。什么自尊都不算个事,让他干什么他都乐意干!
沈家耀从这一刻就接受了自己变成沈忠,匆匆忙忙跑到李耀升身边做事,干的无非是些端茶倒水、抓蛐蛐、陪玩叶子牌之类的事。沈忠拿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李耀升的书房整整齐齐,干净得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一样,不禁一怔,冒出个离谱的猜测。
难道李耀升不喜欢读书?
那上辈子李耀升是怎么当上官,怎么当好县太爷的?就算捐官,也多得是挂名闲职,不是谁都有本事当上县太爷的。
为何事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可恨沈云萱上辈子一进李家就不跟他们联系,否则他就能知道更多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