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农家小厨娘VS大户书童1 堂兄要抢走……
“爹，我求求你，不要卖二丫。我可以给人洗衣服、缝被子、烧火做饭，家里的活我也都能干，一定给家耀攒出读书的钱。”
“对，爹，我和杏花就这一个闺女，她是我们的命根子啊，只要你不卖二丫，你让我干啥我都干。我、我去码头扛大包、去城里帮人盖房子、去山上打猎，我一定多拿几吊钱回来……”
沈云萱被窗外的争执声吵醒，感觉头好痛，恍惚间听见外面像是爹娘的声音，她不禁一愣。爹娘死了几十年了，怎么忽然又梦到爹娘了？
“哼，怎么？这意思是你们以前没努力挣钱？我就知道你们偷奸耍滑，养了个赔钱货就得过且过，不考虑家族兴旺。什么命根子？她再过两年就是别人家的，只有家耀才是老沈家的命根子，是你们往后的依仗。往后家耀成了秀才老爷、举人老爷，你们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云萱被这苍老严厉的声音惊醒，皱眉下了床，把窗户推开个缝，正好看见让她厌恶痛恨的爷爷，然而视线一转，她看见背对着她跪在老人跟前的一对夫妇，眼中渐渐湿润，呢喃出声，“爹、娘……”
沈家二媳妇站在房檐下嗑瓜子，听见动静就瞧过来，立马说：“哎呀，二丫头醒啦？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摔着脑袋把一家人都吓坏了。你快出来劝劝你爹娘吧，他俩还拦着你享福呢，上大户人家做事可是多少人抢都抢不到的机会，落到咱家头上多走运啊，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想去呢。”
沈老头抬眼看向沈云萱，“醒了就去干活，把你爹娘拉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凭白叫邻居看笑话！”
沈云萱只看着爹娘，掐了掐手心感到一阵刺痛，心跳陡然快了起来，难道她死后重生了？
沈云萱走出去，沈父沈母一左一右拉住她嘘寒问暖，沈云萱握住他们的手，是温热的！能回到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她心里激动不已，安慰他们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沈家二媳妇笑道：“看吧，二丫头一点事都没有，她身子骨好着呢，摔一跤哪能摔坏？幸亏没破相，不然李家就不要了。二丫，不是二伯娘说你，你都十四岁的姑娘了，上山挖个野菜还能滚下山坡，你也太不小心了。”
沈云萱看过去，这是她二伯娘，也是沈家小辈中唯一一个男丁的娘，是家里腰杆子最硬的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从不干活，还很爱说教。
再一看这普普通通的农户小院里，沈家人几乎都齐了。重男轻女严厉一言堂的沈老头，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沈老太，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抬不起头的沈大伯和大伯娘，仗着生了儿子底气十足的沈二伯和二伯娘，以及排行老三同样没儿子常被使唤干活的她爹娘。
沈家的人口很简单，就是两个老人生了三个儿子，取名沈财、沈栋、沈福，希望一家人发财、成为栋梁、有福气。偏偏三个人没一个争气的，到头来还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人。
他们各自娶妻又各自生了一个孩子。老大沈财本该是顶梁柱，在三兄弟中也最有话语权，最威严，可生了女儿沈大丫之后多年无子，脊梁就慢慢弯了，越来越沉默，一家三口像透明人一样，二老安排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其他时间都躲在房里不出门，生怕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
老二最能偷奸耍滑，刚好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又一举得男，这可把他们骄傲坏了，特别是老三家也只生了个女孩，老二家就成了全家最有话语权的，因着从小到大对老大的威严有些忌惮，有什么事都使唤老三一家，弄得老三一家人在这家里头忙得像陀螺，洗衣、做饭、挖野菜、喂鸡、种地等等，他们干的活
永远是最多最累的，老三两口子甚至落下了病根。
就这也没让他们念半点好，反而变本加厉，在沈老太无意中帮了县城大户李家的老太太之后，家里拿了李家的谢礼，又提出个请求，想要把沈云萱卖进李家。
沈老头他们想得很好，李家明摆着不想和他们继续走动，那谢礼就是一次完事的，把沈云萱卖进去，这卖身钱，李家怎么也不可能少给，肯定有个五两，那能供沈家耀读两三年书呢。而沈云萱在李家当丫鬟，每个月有月钱，还能把这月钱拿回来攒着给沈家耀用。
上辈子也发生了这样的冲突，最后因为沈云萱的爹娘怎么都不肯，沈老头怕闹大了影响家里名声，害家耀没法读书，才勉强作罢，从此沈老头和二房对他们再也每个好脸色。沈云萱的爹娘被压迫惯了，没敢说什么，只拼命干活挣钱。
谁知麻绳专挑细处断，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沈云萱的爹沈福就在上山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大虫，当场被咬死。沈云萱的娘悲伤过度，精神恍惚，一次去河边洗衣服失足落水，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一下子失去两个至亲的沈云萱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被沈老头卖进了李家。
沈家这么明显的贪财行为，让李家极其看不上，能同意只是因为李老太太被救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想报答一下恩人赚个好名声罢了。李家又觉得沈云萱克死爹娘是个扫把星，直接叫她去厨房当了烧火丫头，说要好好烧一烧她身上的晦气。
因着李家人的态度，李家一众下人对沈云萱也十分排挤，嘲笑打骂都是常有的事，李家对沈云萱来说就是个炼狱。从那一刻起，她就和沈家断绝了关系，再也没见过沈家人。
后来李家小少爷喜欢她做的菜，一见面发现她样貌也很美，就将她收了房。接着李家小少爷捐官做了知县，娶的夫人小产无法再生，沈云萱就生了知县的长子，从此水涨船高被人称一声“云夫人”，在这个县城里也是个有地位的人了。
再后来李家小少爷夫妻都死了，她的长子继承了家业，还考上举人进京做官，沈云萱也跟着进京做了老封君。离开家乡的时候，据说有好些人来送呢，不过沈云萱并没有留意都有谁。沈家人找过她，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她一次都没见，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她一时间真的有些回不过神。
沈老头听了二儿媳妇的话，对沈云萱更加不满，训斥道：“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听了你爹娘的话不愿意去李家？”
沈云萱当然不愿意去，她还要保住爹娘的命。她刚要开口，突然看到有人匆忙跑进了院子，“爷爷！沈云萱不愿意去，我愿意去！”
沈云萱吃惊地看过去，竟然是沈家耀！
“云萱”这个名字是她进李家之后取的，因为当了妾不用再天天做饭，有了不少空闲时间，她就开始读书识字，给自己取了名字。这个时候的沈家耀怎么可能知道？除非……沈家耀和她一样是重生的！
果然有人注意到了名字的事，沈老头疑惑道：“你说谁？沈什么？”
沈家耀差点咬到舌头，忙道：“我一着急说成同窗的名字了，我是说沈二丫，她不愿意去李家，我愿意去，爷爷你让我去吧。”
沈栋和周氏都跑过去拦，“家耀你傻啦？你还要读书科考、光宗耀祖呢，怎么能去李家当下人？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蛊惑你的？”他们凶神恶煞地看向大房和三房，仿佛大家要联手害他们的儿子一样。
大房两口子摆着手后退两步，撇清关系，本来这事儿就和他们大房没关系。他们的女儿半年前定了亲，怎么也不会被家里卖掉，他们当然不参与二房三房的事。
沈福和王杏花也变了脸，急忙摆手，“不是我们，家耀在县里读书，我们这些天都没见过他。”
沈家耀急道：“跟他们没关系，我也不是想去李家当下人，我是想给李家小少爷当书童！爷爷，爹，娘，我们进屋说。”
沈老头根本不同意，直接对沈家耀板起脸，“你什么也不用说，不可能！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逃学了？赶紧给我回去！你只管好好读书，家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老二，你送他回去，买上点肉去给老师赔罪。”
沈家耀看看院子外头没人偷听，顾不上那么多了，抓住沈老头的胳膊就道：“我在学堂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继续下去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我打听过了，那李家小少爷本事很大，李家对他寄予厚望，打算给他捐官。我如今要是能当上他的书童，马上就能水涨船高，说不定不用科考就能混个文书做做。
就算还要继续科考，我在李小少爷身边也能看到更多好书，结识更多好的老师。你们信我，我读了十几年书，还不比你们在村子里懂吗？”
最后一句话太有杀伤力了，让沈家众人都感到有些不适，内心升起自卑。但这话也是沈老头平时挂在嘴边的，他是真觉得读书多的孙子应该比他们泥腿子懂得多。
关于李家捐官什么的事虽然云里雾里，但沈家耀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沈家人就有些动摇了。
沈栋和周氏对视一眼，同时对沈老头说：“爹，要不就让家耀去？大不了……不行再回来呗，当书童又不是卖身，还能回来呢。”
沈老太攥着手小声道：“上次让我跟李老太太说的是卖个丫头，这给换成当书童，人家不能同意吧……”
沈家耀看着她道：“事在人为。这么一点小事，相信奶奶一定能做到的，就当是为了你孙子的前程，你好好求求她。不用怕，你救了她，她报答你是应该的。”
沈家耀瞥了沈云萱一眼，沈云萱在深宅大院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沈家耀对她的嫉妒，嫉妒得厉害。
沈云萱觉得好笑，沈家耀嫉妒她什么？该不会以为她上辈子一进李家就享福了吧？不会以为李家会念着沈老太的恩德，报恩在她身上了吧？沈家耀也不想想，若是李老太太真的感激沈老太，怎么可能后来再也不联系？
沈老太面露为难，手攥得更紧了。她就是在街上看见李老太太头晕，正好荷包里有醒神的杂草，拿过去给李老太太闻了闻，当时李老太太的丫鬟婆子还一直骂她，吓得她赶紧跑了。
谁知后来李家人就派人接她过去，说要感激她。她自己害怕，就带了沈老头一起去，招摇过市的，好半天才到李家，李老太太给了她钱，她没敢多说也没敢多看，沈老头倒是被李家的富贵惊到了，竟然让她又求到李家，请求把二丫卖过去。
她上次去的时候，就感觉到李家人对她的鄙夷了，连丫鬟都瞧不起她，现在让她再去说一次，还变了卦，提的要求更过分，她怎么敢去说？
沈家耀已经在给沈老头戴高帽，“爷爷你放心，我到了李家一定头悬梁锥刺股，用功读书。等李小少爷当了官，我也考科举去当官，当个比他还大的官，到时候让你当老太爷享清福，让咱们沈家声名远扬。”
沈老头想到那个场景都忍不住笑了，看见沈老太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板起脸呵斥，“连个孩子都不如，你还能干什么？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要是李家人不同意，你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听懂了吗？”
沈老太不愿意，但看着沈老头和沈家耀的表情，还是低下头应了一声。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周氏看三房站在那，笑着说：“这下三弟和三弟妹高兴了，二丫也不用愁眉苦脸因为不愿意去就摔跤了。还是我们家耀心善，知道心疼妹妹，看妹妹不愿意，就自己去了。二丫还不谢谢你堂哥？”
这话阴阳怪气的，又给自家揽了功。和往常许多次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让他们三房感谢二房，时间久了好像三房欠二房很多似的。
说句“谢谢”不痛不痒，还能结束整件事，沈福和王杏花已经习惯了，立马就要说“谢”。
沈云萱却不想再被他们拿捏，皱眉道：“二伯娘说堂哥是为了我？那岂不是委屈了堂哥？还是让我去吧，到时候我好好跟李家求情，一定借很多书给堂哥看。要么让堂姐去也行，堂姐绣活儿好，在李家说不定能学更多，当个好绣娘呢！”
拉更多人下水，果然沈老大两口子也考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