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更
沈茉儿被叫去系办公室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张娇娇和关倩倩打架的事情。
系里调查后要处理张娇娇,定的是通报批评, 张娇娇不服气, 在系办闹了一通,还说自己之所以会选择换组, 是因为沈茉儿带头孤立、欺负她。
“喊你过来也是为了问一下情况,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钟学文也是头疼, 通报批评是不记入档案的,系里考虑到学生的前途,其实已经是轻拿轻放了。
哪知道张娇娇竟然还不领情,非说自己没错, 虽然情绪有点激动, 但情有可原, 是长期被压迫后不受控制的爆发。
钟学文压根儿不信张娇娇的话,他虽然当政治经济学一班的辅导员不久,但班里的情况,尤其是几位班委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沈茉儿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沈茉儿表示理解, 不过,“辅导员, 既然她指控我欺负她,她有什么证据吗?”
钟学文:“……她说主要是言语上的打压排挤。”
沈茉儿点点头:“那就是没有证据。”
钟学文:“……也可以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 平时看着笑盈盈的人, 突然
严肃起来,钟学文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这感觉,就跟面对的是系领导似的。
不过也不奇怪, 钟学文想想沈茉儿的履历,别看人家年轻,可是当过好几年的国营工厂厂长,在领导岗位上锻炼了好几年,肯定跟普通同学不一样,就像于向农,天生有种“老干部”的气质。
沈茉儿不知道钟学文脑子里转了一大圈,实事求是说:“首先,她说的事情都是子虚乌有,其次,如果她坚持这么说,那请她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造谣诽谤,恳请学校严肃处理,恢复我的名誉。”
什么你随便造个谣,我就得想方设法澄清自己的事情,在沈茉儿这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钟学文看着眼前淡定自然的女生,想了想,点头说:“那行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沈茉儿露出笑容,点点头:“那麻烦辅导员了。”
等到沈茉儿走后,旁边的同事同情地看了眼钟学文:“你们班学生看来还真不好管啊!”学生比老师气势还强。
钟学文搓了搓脸,笑呵呵说:“也挺好,都挺独立的。”
同事想想校办企业寄来的表扬信,表情有些复杂,确实,破事儿多,但是,长脸的事儿也多啊!
伍亚男、金贵和雷征也先后被喊去系办谈话,很快,张娇娇举报沈茉儿孤立、排挤、欺负她的事情就在系里传开了。
等到女生寝室也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米鱼也就知道了。
米鱼是哲学系的,平时跟室友一起的时间不长,不过她性格直爽,很乐意帮助别人,打水的时候要看见其他人暖水瓶空着,也会顺手帮忙打了。
米鱼跟大家关系处得不错,夜里也会跟袁兰她们“卧谈”。
袁兰吐槽了一下张娇娇举报沈茉儿的事情,刚说到一半,米鱼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怒气冲冲问:“张娇娇举报沈茉儿同学排挤欺负她,她哪儿来的脸?!”
“她可不就是不要脸,明明是她自己嫌弃沈茉儿他们,主动要换组的,现在人家干出成绩了,她就倒打一耙,妈的,还好意思找我麻烦,我脖子都被她挠花了,脸上都被挠了一条血丝。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沈茉儿也是,好端端的惹上她这条疯狗。”
关倩倩也立马给自己喊冤。
当然,她也是真觉得冤,又不是她逼着张娇娇换组的,这件事的责任不是在张娇娇自己吗?
早知道这神经病是这样……呃,她也还是要换的。
表彰,奖励,兼职副科长,还有期末的评优评先,好处实在太多了。
这么一想,关倩倩顿时又觉得心平气和了许多。
不就是被挠两下吗,总归好处是归她了的。
张娇娇气死最好!
“班长就是最无辜的,中途请假不去机械厂的是她自己,换组的也是她自己,一共就露面了一回,她还呛了班长一句呢,现在竟然说班长欺负她,真是太过分了!”
伍亚男非常生气,她一贯胆子不大,被钟学文喊去系办公室的时候,都忍不住当着辅导员的面大声骂了张娇娇两句。
几人正说着,米鱼突然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套了件外套就从寝室冲出去了。
“怎么了,她怎么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袁兰正奇怪,就听见半开着的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然后就是米鱼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哎哟,这是去隔壁找麻烦了?!
袁兰赶紧起来,其他几个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就连一向不管闲事的林以晴都爬起来了。
等她们出去的时候,隔壁已经把门打开了,隔壁的女同学一脸莫名其妙:“米鱼,你做什么呢,大晚上的,门敲得邦邦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吵架呢……”
这人说到一半,觑见米鱼的脸色,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还别说,这副样子,好像真是来吵架的哈?
米鱼没接茬,站在门口冲着屋里大声喊:“张娇娇你给我出来!你个不要脸的,你忘了当初在火车上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了吗?!沈茉儿同学为了顾及你的名声,开学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不要对外宣扬,我可一直都忍着没说!
“结果呢,你平常对着沈茉儿同学就坏声坏气不说,你竟然还举报沈茉儿同学!”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做这种事情晚上都睡得着觉吗,你不会做噩梦的吗?!你不会梦见自己被卖到穷山沟沟里出不来吗?!”
“你这种人,简直就跟阴沟里的老鼠、粪坑里的蛆一样让人恶心!”
米鱼库库一顿输出,别说袁兰她们了,就是隔壁的女同学都目瞪口呆。
“不是,班长当初在火车上救下的人就是张娇娇?”伍亚男不敢置信地喃喃,“可是她一向对班长都不怎么客气的。”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呆:“这也太巧了吧?!”
米鱼哼了一声:“所以说她不要脸。”
寝室里爆发出一声尖叫:“米鱼你个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你不得好死……”
米鱼呸地一声:“你获救我也出了力气,不然的话,你才是要不得好死!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寝室里哇地爆发出一阵哭嚎:“你个王八蛋,我是受害者,该死的是那些人贩子,你们不是见义勇为吗,你们自己要做好事的,我又没求着你们。再说你们也不是没有得到好处,你们得了表扬信的,要不然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一进学校就当班干部吗?!你们已经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了,你们还要揪着我这个受害人不放,过分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张娇娇也没出来,就是在寝室里号啕大哭,边哭边说,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但是不管是她同寝室的同学,还是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都觉得非常的无语。
人家救你的时候也不是冲着表扬信去的啊,人家是自己要做好事,人自己要说不用你记这份情倒是可以说的,可你一个被人救的不能这么说啊,这么说就太狼心狗肺了。
别看张娇娇哭得凄惨,说得振振有词,但是屋里屋外可没人觉得她有道理。
代入一下想想,如果自己是沈茉儿,冒着被四个人贩子报复的风险救了人,巧合的是这人还跟自己一个班级,结果这人不但不感激自己,还觉得自己占便宜得了好处,还举报自己……这随便想一想,都感觉三口血好吐了。
谁也不傻子,都听出来了的,张娇娇就是这个意思。
她觉得沈茉儿和米鱼当了班干部,得了好处的。
米鱼一通发泄,感觉好受点了,又骂了一句“缩头乌龟狼心狗肺王八蛋”,就扭头回自己寝室去了。
袁兰几个面面相觑。
真是没想到啊,原来沈茉儿还瞒着这么件事呢。
这么看,沈茉儿确实也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实在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姑娘家,说不准就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沈茉儿一直没提,是真的替张娇娇考虑了。
结果呢。
米鱼说得没错啊,就是狼心狗肺。
女生寝室闹了一通的事情,第二天就被传到了班里,而且当时走廊上可不止政治经济学一班的人,一条走廊的都跑出来看热闹了,于是没过多久,这件事不仅在经济系传开了,还慢慢传到了其他系。
学校老师自然也听说了。
当时公安的表扬信里并没有提及受害人的信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系里特意找铁路公安了解了具体情况,确认受害人就是张娇娇后,系里的老师们也是很无语。
白眼狼真是没说错了。
动荡的十年刚刚过去,像是儿子举报老子、学生举报老师这种事情,大家可没少见,也十分的唾弃,所以对张娇娇这种行为,自然也是非常的嫌恶。
经济系也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找机械厂的领导职工、经济系的老师同学多方了
解,确定所谓的排挤、欺负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后,就发了文件对这件事进行了处理。
关倩倩因为在校打架,被要求在课间通过广播向全校师生作出不少于一千字的检讨,如有再犯,将严肃处理。
张娇娇除了在校打架,还恶意造谣诽谤同学,校方最终决定给予记过处分,处分计入档案。
处理结果下来的时候,张娇娇又在寝室里号啕大哭了一通,边哭还边骂学校包庇沈茉儿,柿子尽是捡软的捏。
原本只是通报批评的处分被她一番折腾,折腾成了记过,也确实该哭。
但是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跟她一个寝室的,都觉得这人真是自私得让人瞠目结舌。
从此以后寝室的人都离她远远的,能不接触尽量都不接触,渐渐地,张娇娇在寝室就成了透明人。
不但如此,在班级里、在系里,也再没人敢跟她多接触。
大家都是一个想法,这人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种人太可怕了,还是尽量远着些吧。
张娇娇倒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时不时地就要跑去系里告状说同学们孤立她。
是的,哪怕被处分了,她还敢去系里告状。
最后当然都是不了了之。
这是后话。
沈茉儿倒是没太关心这件事的进展,在她来说,她没做过的事情,张娇娇也冤枉不了她,她忙得很,根本没心思搭理张娇娇。
制衣厂这边存货已经有几千件了,且天气也渐渐热了,是时候去推销布拉吉啦!
周日一早,吃完饭后沈茉儿进屋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来,问牵着摇摇摆摆在院子里学走路的傅明泽:“怎么样,好看吗?”
傅明泽抬头看过去。
沈茉儿今天穿的是制衣厂那款布拉吉。
水蓝色的布拉吉,领子是衬衫领,但是是跟普通的衬衫领又有些不同,V形的领口开到了锁骨的下方,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雪白肌肤。
腰掐得很细,中间配了根一指宽颜色略深些的腰带,裙摆却很大,顺着腰线的幅度流畅地向外扩展,一直到膝盖的下方,这样的对比,更显得本就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她在裙子外面还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脚上也穿了双白色的小牛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既清爽又柔美。
傅明泽沉默几秒,说:“好看。”
停顿一下,他又问:“你要这么穿着出去吗?”
沈茉儿挑了下眉:“对啊,不行吗?”
傅明泽下意识想说不行,总觉得V形领口露出的那块肌肤太白了,让人想拿什么东西来遮一遮。
不过傅明泽还是说:“可以,这件布拉吉肯定会卖得很好。”
穿什么是女同志自由,虽然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妻子若隐若现的锁骨,但是只要沈茉儿自己乐意,傅明泽自觉没有置喙的立场。
而且,不可否认,这件布拉吉真的很漂亮。
小凉凉一个劲儿地想要往妈妈身上扑:“啊妈妈,宝宝,抱抱!”
可是爸爸就跟个木桩似的站那里一动不动,小家伙抬头看爸爸一眼,抗议:“啊爸爸,啊妈妈,宝宝,啊妈妈,抱抱!”
沈茉儿被她的“婴语”给逗笑了:“宝宝,你怎么说宝宝的时候就不说啊了,你要说妈妈,不说啊妈妈,妈妈就抱你。”
小凉凉:“啊妈妈!”
沈茉儿笑得花枝乱颤,然后趁着傅明泽抱起女儿转到另一边的时候,就快步走出了院子。
并不想要爸爸抱抱,只想要漂亮的香香软软的妈妈抱抱的小凉凉使劲儿地扭着小身体:“啊爸爸,啊妈妈——”
傅明泽睨她一眼,淡淡说:“妈妈说等你会喊妈妈了就抱你。”
小凉凉大眼睛一瞪,小手啪地一声拍在傅明泽的俊脸上,大声:“妈妈,抱抱!”
傅明泽惊讶地挑了下眉。
小家伙东张西望没找到妈妈,疑惑地看着爸爸,大声重复:“妈妈,抱抱!”
傅明泽笑了下:“现在喊妈妈没用了,妈妈出门去了,等回来再喊,你妈妈会很高兴的。”
他诱惑小家伙:“不然你喊一声爸爸,爸爸带你出去找妈妈。”
小凉凉看向爸爸,两张七八分相像的脸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半晌,小家伙喊:“啊爸爸!”
傅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