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更(修)
沈茉儿到食堂的时候, 食堂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大门口,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伍亚男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伍亚男不好意思出声喊人, 憋红了脸使劲儿地挥舞着一只手, 沈茉儿赶紧小跑过去。
她怕自己稍微慢一点,伍亚男能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傅同学给你打好饭了。”等人走到边儿上了, 伍亚男才敢说话。
沈茉儿往周围看了眼,果然看到隔着好几桌, 傅明泽跟他宿舍的同学一起在吃饭,坐在他身旁的徐成益拍拍他的肩膀,他扭头向她看过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浅笑。
沈茉儿挥挥手算是打个招呼, 坐下来吃饭。
“傅同学平时老是冷着张脸, 只有看见自己媳妇儿才会露出点笑容, 你们夫妻俩感情可真好。”袁兰感叹说,“我家那口子,别说看到我笑了,看到我不皱眉都算好的了。”
话虽这么说, 其实袁兰和丈夫的感情也非常好, 不然也不会时时把丈夫挂在嘴边了。
她男人在老家国营工厂上班,现在两地分居, 家里两个孩子全靠丈夫照料。
沈茉儿笑道:“回头姐夫来了北京,你当着他的面说这话。”
军训十多天了, 沈茉儿晚上不在宿舍睡觉, 白天都是在的,大家同进同出,熟悉了很多, 互相之间也没有原先那么生分,当然,对各自的情况也更了解了。
沈茉儿听得出来袁兰和丈夫感情好,所以才开口调侃她。
傅明泽大概是照着自己的饭量给她打的饭菜,搪瓷缸里堆得冒尖儿,沈茉儿把饭分了一点给伍亚男和王三春,又把菜分了一点给她们和袁兰。
袁兰大大咧咧说:“你这还分肉菜给我们,我们今天可是沾光了。”
伍亚男和王三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推辞。
每回只要是傅明泽帮沈茉儿打的饭菜,都是这个份量,沈茉儿自己吃不完,只能找她们“分担”。
说是分担,其实她们是沾光的。
她们也不会觉得人家家里条件好,就合该被她们“吃大户”。吃过沈茉儿几次东西,她们就主动帮着沈茉儿打水、值日。
沈茉儿学校家里两头跑,有时候确实顾不上这些事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们宿舍倒是也形成了一定的默契,平常都是她们四人一起吃饭比较多。
冯曼妮是平等地疏远所有人,独来独往的。
林以晴和关倩倩孟不离焦形成了固定的二人组。
剩下一个米鱼
,因为跟她们不是一个系的,时间凑不上,平时还是跟她自己班的人一起比较多。
“辅导员找你什么事啊?”袁兰好奇问。
“找我问问郭琦的情况。”沈茉儿没提尤永华说的那些话,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说出来尤永华未必会承认。
袁兰奇怪:“找你问郭琦的情况?这有点莫名其妙吧,你成天学校家里两头跑,学校的事情哪个班委不比你更清楚?再说你一个女同志,跟郭琦来往也不多,他要问也该去问男同学吧!”
其实在袁兰看来,郭琦这小伙子不太成熟。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军训不擅长有什么的,被教官提溜出来有什么的,大老爷们儿脸皮厚一点,笑一笑也就过去的事情,偏他心里过不去。
不过袁兰也知道,城里人跟他们农村人的想法不一样,要面子。
但是甭管怎么说,这事儿跟沈茉儿没有一点关系,哪怕她是副班长,人家郭琦自己还是班长呢,再说,不是还有于向农这个支书吗?
沈茉儿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她原本是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的,不过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习惯也早没了,她想了想,说:“辅导员说有人向他反应,我对班委分配不满意,认为郭琦没有资格担任班长的职位,针对郭琦。”
她这话一出口,不止袁兰,伍亚男和王三春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袁兰被这话噎住,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举报的人有病吧,你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时间去针对郭琦?”
至于说对班委分配不满,认为郭琦没有资格当班长。
说实话,别说沈茉儿了,其他班委和想要进步的同学怕是不少都是这个想法吧?
沈茉儿摇头:“先不管这些。”
眼下还是得先把军训应付过去,其他事情后面慢慢来。
后面几天郭琦一直没出现,到了最后一天他又出现了。
下午学校举行总结大会,各个班级阅兵汇报,向学校领导展示军训成果。
大家正排队列呢,尤永华就和郭琦一起过来了,尤永华拉着黄教官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黄教官过来宣布,由郭琦这个班长扛他们政治经济学一班的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可是一个队伍里最醒目的位置,算是整个班级的门面了。可问题是,在郭琦过来之前,这个位置其实已经选了人了的,定的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吕俊杰。
吕俊杰长得人高马大,大约家里条件不错,身材也比较匀称,在普遍都是瘦子的当下,就显得很出挑了,而且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是时下最流行的端正长相。
关键是他年纪小,才十七岁,满满的都是朝气,在整体年龄偏大的政治经济学一班,算是一枝独秀。
大家之前都商量好了,让“老小”去扛旗,展示展示他们班的青春活力,省得其他班级背后喊他们老干部班。
哪知道郭琦一回来,就把这位置抢走了。
是的,抢走。
已经定好人的位置突然换人,这不是抢是什么?
吕俊杰倒是没说什么,大方地表示在哪个位置都一样,但是班里的其他人看向郭琦的眼神难免都有些复杂。
这段时间以来,郭琦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相反,在军事训练中还一直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后面突然莫名其妙请假,说是病假,但同宿舍的人都没发现他身体有什么不妥,只知道那天他臭着脸回宿舍躺了一会儿,然后就挎个包回家了。
这就不怪有人怀疑他是受不了总被教官提溜出来丢脸,所以干脆找借口躲回家去了。
学校组织军训就是为了锻炼学生的身体、锤炼学生的意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故意逃避军训,都是非常可耻的。
尤其这个时代的人,觉悟都是比较高的,对于这种行为自然就更看不惯。
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既然教官和辅导员都允许他请假,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哪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人居然又回来了,回来就算了,还干出这种恶心的人事情。
也就是他们班里有工作经历的人多,相对都比较冷静理智,不然真是要闹起来。
尤永华站在队伍前面就换人的事情解释了一下,说郭琦错过了好几天的训练,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所以才安排他扛旗,这样不会打乱原有的队形,然后又讲了一通加强团结、奋勇争先的大道理。说完话走之前还深深看了一眼沈茉儿。
沈茉儿只当没看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郭琦。
黄教官也盯着郭琦看了几眼,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说:“那咱们抓紧时间再顺几遍。”
郭琦本来训练就拉胯,空了几天就更找不准节奏,黄教官其实也是觉得把他临时插到队伍里面,会干扰其他人,才同意了尤永华的建议。
心想着不就是扛个旗嘛,这么简单的事情总能干好吧?
哪知道郭琦还真干不好。
他本来就走得难看,原先藏在队伍里面,勉强还能浑水摸鱼,现在一个人扛着面旗走在最前方,简直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黄教练头疼得不行,偏偏时间紧张,他就算是想留郭琦一个人开小灶都来不及了。
拉着这样的队伍去汇报表演,别说领导和战友会怎么看他了,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不止黄教练头疼,班里其他人也头疼。
训练的间隙,支部书记于向农把其他班委叫到一起,紧紧皱着眉头问:“现在怎么办,大家有什么办法吗?”
政治经济学一班丢人,他这个支部书记首当其冲。
原本于向农也是觉得扛个旗应该不难,郭琦既然回来抢了这个位置,想来他应该是有自信干好这件事的。
哪里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拉胯。
于向农不是咋咋呼呼的小年轻,他是有点心机的,所以并不想刚开学就跟辅导员闹得不愉快,所以哪怕心里觉得尤永华这个安排不太妥,之前也并没有出声表态。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了,他应该站出来反对尤永华这个不合理的安排的。
几个班委面面相觑,袁兰扯了扯嘴角,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腿脚卸下来找别人的按上去吧?不是,他不是班长吗,出问题的时候他才是应该第一个站出来考虑解决方案的人。现在倒好,他捅出的娄子,还得咱们给他擦屁股?!”
袁兰原先在生产队当支书,那都是身先士卒的,大队最能干的生产能手干多少她也干多少,人家干完了走人,她没干完顶着星光继续干。
还真是没见过只要好处尽给人添麻烦的。
这哪里是班长,这分明是活祖宗。
袁兰这么不客气地一说,其他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要不跟黄教官说,让他继续回去休息吧?”有人提议。
“辅导员说了集体的演出尽量不让任何一位同学掉队,人家拖着病体回来参加集体活动,怎么能把人赶走呢?”有人阴阳怪气。
“要不然就还是于支书你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和吕俊杰换回来?”有人建议。
“可辅导员说的也没错,他落后太多,回到队伍里也会干扰大家的节奏。”有人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大家还真是有点麻爪。
“沈副班长,你说呢?”于向农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沈茉儿。
沈茉儿想了想,说:“不考虑郭琦同学班长的身份,班级里出现手脚不协调、没办法很好完成汇报表演的同学,我们也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我建议大家先抛开郭同学的身份,作为班委冷静地考虑一下出现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其他人表情微动,明白沈茉儿说的有道理。
沈茉儿接着说:“我个人觉得,让他回到队伍里确实不合适,大家认真训练了这么久,都想向全校师生展现最好的精神面貌和训练成果,不能因为他而影响其他人的努力成果。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其他人听了先是微微蹙眉,后面仔细一想,眼睛就慢慢亮起来了:“这个办法好像确实可行,没准咱们还能给检阅的领导和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