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晏南镜满心的惊讶,她去看他,又望了望自己身后。她这一路走来,没有发觉到身后有人,“你就这么跟在我后面,怎么不出声呢?”
齐昀的手里依然握住她的手臂,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
“我看你看的入神,不想打扰你。又担心你遇上什么麻烦,所以就悄悄跟在身后。”
晏南镜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头下去看她的脚,云头履的履底上沾了一大块的泥巴。他左右看了下,附近有块石头,他让她过去,伸手就要解开自己腰间的带钩。晏南镜吓得魂不附体,她抓住他的手,面上言语里全都是惊惶。
“有、有话好好说,一言不合脱衣裳做什么?”
说着她察觉到手里握住的手还想动,赶紧的握住的更紧。晏南镜不觉得自己的力气可以胜过齐昀这个武将,但是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他,当着自己面把他自个给脱了。这要是没人还好,要是有人过来看到这一幕,浑身上下嘴都长满了都不好解释的。
“那石头上有些灰尘,我拿自己的外袍叠一叠,好让你坐上去。我给你把弄脏了的鞋履弄干净。”
晏南镜听了依然没有放开的意思,她摇摇头,“这不合规矩,还是算了,待会我自己弄块石头刮干净就行。”
齐昀听了眼底里漫上古怪的笑意,“不合规矩,知善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些条条框框,做个礼法人了。我记得你一向是不讲究这些的。”
“我这,”晏南镜被他一逼,直接就说了,“我看见你脱衣裳,我心慌的很。”
可不心慌的厉害,除去男女之间因为天然体力差距,而有的本能畏惧。还有一层对于样貌妍丽的男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这种窘迫不是一般的尴尬,与其看着他脱衣裳,自己进退两难,那还是她拿石头刮一刮吧。
“我外袍下面,还有衣裳的。”齐昀楞了下和她解释,“又不是脱了就没有了,知善担心什么?”
“万一有人路过看到怎么办?”晏南镜很认真的问,心下却有了丝毫摇动。
如果他一定要坚持的话,不管是被她看了,还是被别人看到,那都是他自己责任。
毕竟谁叫他主动脱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出现,就下不去了。晏南镜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强忍着没有点头。毕竟她还做不到完全把自己脸皮给扒拉下去。
“看到就看到了,又有什么要紧。有关于你我的传闻,已经不少人都知道了。”
她不是宫人,和天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和外臣有绯闻,也没人怪罪到她的头上来。所以流言蜚语到处都是,也没有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晏南镜是要这个流言的,好断绝天子的心。而且流言的效果也不错,至少她已经没有遇见天子私下来找她了。
不管如何对臣下摆出亲近的姿态,到底还是有天子的高高在上的清高和自尊。不会放下身段和名声去和一个和臣下有绯闻的女人有首尾。
“不用了吧。”她期期艾艾的坚持,“让你做这事,有些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已经把腰间的带钩给挑开了。
晏南镜未尽的话语差点变成脱口的尖叫,她愣愣的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她也不是头回看他脱衣服,初遇的那晚,他浑身上下湿透了,见她没有威胁之后,自己就在外间把他自己脱得只剩半截是工整的。
但是现在和当初不一样,这男人天生的豪迈啊,一言不合就是脱啊!
晏南镜慌慌张张拿手捂住脸,不过手指缝扒开,眼睛就往外瞄。
不是她要看,她只是在看看情况如何而已。
他把外面的锦袍给脱下来,径直铺在那块石头上。内里是中单。洛阳十月初冬已经有些寒意了,所以中单里都充了丝絮。即使如此,在他身上也没有显得臃肿,反而看着有点高大健壮。
男人还是要精瘦一些好看,哪怕只有两三分的姿色都能被身段拉到了五六分。何况他原本就是七八分的姿色。这下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贪心,看了两眼饱了眼福,生怕被他看穿,赶紧的把眼给挪开。
晏南镜才把眼给挪开,就听到他闷声笑了。
那笑声落到她心头上,顿时满脸涨红,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过她是不会去问的,问了的话,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越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理直气壮,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过来吧。”
他嗓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她原本不打算过去的,被他那话语里的笑意一拨,顿时就过去了。径直坐在上面。
才坐下,齐昀已经蹲身下来径直握住她的脚踝。
隔着足袜,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落在上面稍稍用力抬起她的整只脚。将脚上的云头履给脱下来。
他整个掌心拖着脚掌,隔着足袜,也足够的古怪。她不由得往后瑟缩,才一动作立即被他捕捉到意图手掌握紧直接把整个脚掌都握住。不让往后退缩半分。
“你松开。”
“这块石头不大,只有那么大点的地方,若是知善往后退,容易摔下去。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鞋履了,连着整个后背都是泥土。”
说着,他已经把放开她。提着脱下来的云头履捡起一块石头,把履底上的泥土全都刮除干净。
她在一旁看着他娴熟的做这些事,“这又是在打仗的时候学的?”
齐昀颔首,他回首看了她一眼,晏南镜不自觉的把着足袜的脚往裙裳内缩了下。
“知善不会觉得我出去打仗是受人服侍的吧,都是男人,五大十粗,能打好仗就不错了,其余的还指望他们做什么。出门在外,也没办法讲究什么,我还曾经自己烤肉吃。野外现抓的狍子,狍子很傻不聪明,不难抓。但是肉很难吃,庖厨也没多少办法。若是遇上急行军,往嘴里随便对付一口吃的,能饱腹就行。更别说这种事了。”
他对手里的那只云头履很仔细,石头在履底上力道适中的刮过,把上头的泥土一并全都刮干净。
他拾掇好了,把鞋子还给她。她一脚踏入鞋履里头。
“你要去贵人那里吗?”
她说的贵人自然是齐孟婉,受封之后,身份变了,连带着称呼也要变。
齐昀摇头,“一群嫔御都在那,就算宫里再怎么不讲究男女之别,也不是这么胆大妄为的。”
晏南镜听后哦了一声,“贵人最近还说起你呢。”
她不怎么叫他的字号,你你我我的,但是她这样反而他更高兴。这比他之前想的要更亲近。
齐昀知道她不是那些同龄的少女,对男人还抱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不是,她对男人那些劣根性知道的清清楚楚,也懒得去赌自己是否足够幸运。干脆要都不要了。
所以只有这般步步为营,缓缓靠近她。
“说起我,我也不必过去。她的打算我知道,但是眼下也不是和皇后撕破脸的时候。”
晏南镜看了他一眼,“这事你会帮贵人吗?”
即使齐孟婉没有和齐昀提起过半点,但到底是兄妹,有些事即使没有在言语里说明,也能感觉到妹妹的野心。
“有野心是好事,”齐昀颔首,“只有野心,才会去谋划。只是她现如今没有经过什么历练,手段也直来直去。对于一些困难还没有深刻认知。陛下的恩宠有时候是好事,不过说到底,想要成事,还是先让她自己练出来。”
“我和父亲若有必要,是可以出手的。但前提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快要水到渠成。她也是能成大事。”
齐昀作为兄长,有几分无情,言语里哪怕出手相助,一都是有条件的。
“做个皇后没有什么大用。”他看向她,“说白了,也只是后宫的内主。若是更进一步,那么情况完全不同了。不过到这个地步,心机谋算比后宫嫔御的相争要更高一等。要不然,面对朝堂,就算有我和父亲在,也极其容易出事。”
“而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去参悟,我帮不了她。”
晏南镜听明白了,他或许乐意见到妹妹夺取后位,但是更希望是她在这些争斗里一点点磨练出城府。以好更进一步。
“这话知善可以全都告诉她。”
晏南镜没应。
“这话告诉贵人,不怕兄妹离心。”
“我没说不帮她,原本父亲送她来洛阳,就是为了内外有个照应。只是她自己也要见机行事,要磨练心性。人太过骄横,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哪怕天子真心实意的喜欢她,都会出事的。何况天子还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受宠的时日只有这么短短的时日,就看她自己如何抓住机会了。就算天子再器重父亲和我,我们也没办法左右天子在后宫的喜好。”
“知善你只管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就行,倘若她真的是可塑之才,就能明白我的苦心。”
他的冷静让晏南镜愣了下,“你倒是真不怕。”
齐昀有些好笑,“怕什么,她如果真的聪慧,就知道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为了她好。良药苦于口,但只要听进去,总有裨益。”
她起身,把垫在身下的锦袍递给他。
锦袍上还是沾上了灰尘,锦袍娇贵,一块污渍在那儿给显眼,想要无视都不行。
她正要开口说话,这个时候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着是有什么人往这里来了。
下元里,原本就是让宫人们轻快的时候。宫人们除去在灵女庙里击筑而歌之外,还会在外面走走。只要不冲撞贵人,一切都好说。
应该是散心的宫人走到这里来了。
晏南镜赶紧的拉起齐昀就走,齐昀乖巧的仍由她拉手,跟着她跌跌撞撞的找地方躲避。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两个宫人,年少手脚也快,还没等她找到地方,就已经冒出来了。
只能说正好碰了个正着。
宫人们见到她和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拉在一起,顿时惊呼。
然后宫人们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生怕跑慢了半刻,就会被追上来灭口。
晏南镜要解释的话,连个声调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跑远了。
“她们回去之后,必定会和其他人宣扬她们的所见所闻。”齐昀看上去颇有些头痛,“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传些什么出来。”
还能是什么,如果说之前她是和他一块呆在宫室里比较久,所以出来的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现如今恐怕是要来些香艳的了。
“……”晏南镜深深吸了口气,“算了。”
“算了?”齐昀神色有些讶异。
晏南镜摇摇头,“反正都这样了,爱怎么传怎么传吧。”
“不怕?”齐昀问道,“毕竟流言只会越传越离谱,到时候恐怕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晏南镜叹口气,“当初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别人的嘴,我管不了。事情都了他们那儿,传到后面肯定要走样的。”
“如果我怕的话,当初就不会做了。”
齐昀定定的看她,过了小会垂首一笑,他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皇后一时半会的还要留她在那,你要是累了,我先送你回漪澜殿。”
她是陪客,不是宫人。也不是那些从侯府里带来的那些婢女,不必一直等候在那,和齐孟婉一块回去。
晏南镜想起方才那两个跑走的宫人,“辛苦你了。”
一如她所预料的,关于她和齐昀的流言没过几日到处都是。齐孟婉身边的婢女从外面打听到这个流言,回来告诉了齐孟婉。齐孟婉听说之后笑得前俯后仰,去找晏南镜。
“你和兄长真的在林子里头?”
到底是贵女出身,太粗野的字眼不好说出来,只能话语说一半,然后冲她眨眼。
“是,但也不是……”
齐孟婉听见就瞪大眼,“还真是——”
她一把握住晏南镜的手,看她的眼神里都满是钦佩。
“我的这个兄长,最是正经不过了。你也知道但凡男人到底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其实瞒不住人的。就算在人前可以做正人君子,但是只要有纰漏,肯定会被人抓住的。但是兄长这么些年,就连半点把柄都没叫人抓住。”
齐孟婉说着满是惊叹,“没想到,知善的本事这么大!”
“不是,我当时不小心滑了一跤,鞋底沾了泥,长公子脱下外袍给我叠叠,他给我清理一下鞋底而已。”
她说完,愣了下,觉得这话可是半点都没有说服力。果然抬头就见到齐孟婉笑得更加厉害了,她拉长了调子,“哦——原来如此。不过要不是兄长乐意,怎么会主动为之。”
这话都是真的,她心里也一直清楚。晏南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
“只是凑巧。”
齐孟婉正要说话,婢女来报说是天子来了。
最近这段时日,陛下频频来漪澜殿,齐孟婉对天子驾临,也从手脚无措到从容应对。她整理了下裙裾和发鬓,出去迎接。
晏南镜跟着一块去,到了之后发现,齐昀也在。
天子让行礼的齐孟婉起来,见到她身后的晏南镜。脸上多出点格外的笑容。
天子看向齐昀,“正好你也在,”
说着他笑道,“朕之前听说了有关于景约的一些逸闻。”
齐孟婉闻言不由得往晏南镜那儿看了几眼。
“臣无状,还请陛下治罪。”
齐昀说着微微躬身。
天子摇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种事原本也没什么。”
说着天子道,“不如这样,景约这几日就把人给纳了吧。如此,正好名正言顺,也不用应对多出的流言蜚语。”
纳妾是个很简单的事,比起娶妻的慎重其事要简单的多。只要告知妾室父母兄弟,把人接到住处也就差不多了。
若是以示重视,那就请上三五好友摆上酒宴。
晏南镜心头重重一跳。
齐昀腰躬下去,“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没有纳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