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两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话要说,彼此都不中意,只是一个是被父亲所逼,一个是为了以后的日子,所以不得不在这儿面面相觑。但许堇知道若是这么放任下去,恐怕日后她和兄长的好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毕竟父亲会离开他们,齐侯也终有撒手的一日。没了父亲和齐侯,眼前人会做出什么,许堇也不知道。
人人都说长公子是最守礼不过的正人君子,可她已经不是对男人毫无了解。知道男人对不喜欢的女子,都是郎心如铁,哪怕儿女成行,都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所以她必须抓住机会,和眼前人多多相处,至少要让他对自己有几分怜惜,好让自己和阿兄在父亲和齐侯去后,依然还有几分保障。
“中郎将还记得那位女郎吧?”
许堇见到齐昀要走,情急之下问道。果然听到她提起那个女子,他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齐昀脸上笑意不变,可是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许堇莫名的觉得浑身发寒。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如果不继续说下去,还不如不出口。
“你知道什么了?”齐昀微微俯身下来,盯住她的双眼。
他俯下身靠近的瞬间,巨大的压迫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他自从李远把人认回去之后,至少在明面上,他没有纠缠过半点。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呀。”许堇被他这么一问,心如鼓擂,浑身冷汗直冒。庭院里有上了年纪的古树,人站在树荫下半点也不觉得炎热。但此刻她人觉得掉在了冰窟里头,可是额头冒出的冷汗已经从额角滑了下来。
“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齐昀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浓,问了一句。
明明是俊美温和的脸,还有一双带笑的眼。可是她此刻对着齐昀的那双眼,害怕的连逃跑都不能。
许堇再也撑不住摔在地上。齐昀蹲身下来,还是和方才一样的笑,“女郎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郎君不是……”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不敢说了。
“是知道我去了一趟崔家?”
齐昀问,面上眼里的笑意更浓。他越是如此,许堇越是恐惧。
许堇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他颔首,“看来是了。”
“不是!”许堇辩解道,“我只是将心比心,我恋慕景约,知道恋慕异人,就算是心里知道无缘在一起,但也不可能短短时日里就能放下了。”
许堇见着齐昀垂眸听着,唇边笑意依然,也不知道她那话,他究竟信了没有。
她此刻有些领教到他的可怕,他过于敏锐而且多疑,哪怕只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都能让他怀疑到她意想不到的事上去。
而且是真的。
父亲担忧他对那位依然还念念不完,所以让部下多去关注他的去向。
她知道他去了崔家,也知道那日,是那女子前去崔家相看的。踩在那日过去,到底是什么用意,哪怕不问,也都已经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她明明没有提起一个字,他却能凭空知道父亲做的事。
许堇心下生出一阵又一阵的恐惧,不仅仅是关于齐昀,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原本以为没有人知道,但领教到他的多疑和敏锐之后。许堇隐约有些担忧。
“是吗?”齐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许堇,“女郎起来吧。虽然眼下夏日炎炎,但是地上坐久了,还是会着凉的。”
许堇咬了咬下唇,望着齐昀,见到齐昀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也不愿意他把婢女们叫来,强撑着站起身。
两条腿到了如今还是发软,几乎都有些站不住。
“女郎无事吧?”
齐昀关切道。
许堇连连摇头,齐昀见了,“既然如此,那么女郎自便吧。”
说着,手往外一请,意思已经直截了当了。许堇知道自己应当留下来的,和男子相处,如果连面都不见的话,哪怕再怎么名正言顺,也没有什么情分。
但她经历过了方才他的质问之后,只想远远的躲开,躲得越远越好。
“我替女郎把婢女叫来?”齐昀见着她步履里有些蹒跚,出言问道。
许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不敢劳烦中郎将,我自己去就好了。”
傅母带着婢女在不远处等着,见着许堇步履蹒跚的过来,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迎上来,见着许堇衣衫整齐,这才定了定神,“怎么样了?”
许堇摇摇头,“不行。”
“这都不行?”傅母惊道。
傅母原先想说中郎将心也太硬了,不过想起什么,顿时那话也说不出口了。自己过去搀扶住许堇,“也没办法,毕竟中郎将之前心里有人了。女郎要进到中郎将的心里,没那么容易的。”
傅母搀扶着人缓缓往前走,“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我现在就已经怕他了。”
许堇不愿意再提起齐昀,只问傅母,“他来了没有?”
说起这话的时候,许堇眸底里全都是光亮。
傅母一愣,见着许堇那期盼,还是点了点头,“来了,正在前面。”
“到时候你把他给引过来。”
傅母听了这话,不禁道,“今日中郎将也来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要紧的。”许堇脸上全是欢快,“中郎将不中意我,自然也不在意我。何况那么多人,中途离开也不会引人注目。”
许堇见傅母还要再全,顿时满脸颓然感伤,“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只想和他见上一面。”
傅母见状只得硬了。
宴会上一派觥筹交错,热闹的厉害。齐昀端着手里的酒爵对上首的许倏敬酒,旁边坐着齐彪,今日齐侯没来,虽然没来但是让齐彪代自己来了。所以坐到了上位上。
“君侯和我说了,下月看能不能亲迎。”
齐彪这话一时间让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齐玹持酒爵的手顿了下,看向齐昀。
齐昀面上露出点欢喜。
“这么快?”许倏飞快暼了一眼那边的齐昀。
“君侯也是想要将军早些安心,将军心里担忧什么,君侯怎么会不知道呢?将心比心,都是为了儿女着想,自然是早些比较好。”
这话说的许倏动容,许倏叹口气,“君侯所言甚是。但是……”
许倏说着,看了一眼齐昀。
齐昀恰好往许倏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有短暂的相触,然后齐昀垂首,行了个晚辈礼。
许倏记得他对女儿的无情,面无表情的转头过去,也并不对他方才的行礼表态,转头看向齐彪。
齐彪当然明白许倏的用意,“年轻人都这样,不过婚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夫妻在一起朝夕相处,生儿育女。时日一长,自然也有了夫妻之情。你我都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
许倏听了这话,不由得也笑了笑,“将军说的正是。”
齐彪和许倏说完,手抬起借着饮酒的功夫,乜向齐昀暗中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齐昀看见垂首下来,继续饮酒。酒水甘醇,入口带着甘甜。
一口酒水入喉,他抬头见到那边齐玹正望着他,目光里有些莫名的古怪。
齐昀对齐玹一笑,齐玹一愣,而后也笑起来。
齐玹别开脸,持箸夹了些炙肉。这个天里,炙肉吃起来不觉得舒服,连着外面裹的那层蜂蜜更加显得肉油腻。咀嚼几下,便觉得倒尽胃口,还不如光喝酒来的舒畅。
干脆喝了好些酒,过了小会,他起身离席。小会之后也没有回来。
宴席中途离开很常见,毕竟热天里的胃口再好也就那样。酒水喝多了难免腹胀,频繁离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有人过来在齐昀耳边低语几句,齐昀神色里有些许怔忪,抬手让人退下。而后看向许倏,他稍稍垂眼,再抬头起来,“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少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也算是尽到我的心意了。”
齐彪惊奇于他的懂事,毕竟这段日子,齐昀对许堇也是爱答不理。现在这样,简直让他喜出望外。
他竟然如此,做长辈的自然也要成全,他看向许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倏这嫁女是一拖二。说是嫁女,其实儿子也要交给女婿一块照料。
若是女婿不懂事还是和以前那样,自然是要训斥。但是和如今这般,已经开了窍,那么再这么拒人门外,就十分不合适了。
许倏对齐昀如此装换态度,有些怀疑,奈何齐彪在旁边劝说,他实在是过不去,只能答应。
宴会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毕竟天热胃口本来就不好,吃喝一点就已经撑了。再喝酒只是强撑,见主人起身离开,宾客们如释重负,也赶紧告辞了。
这从前堂一路过去,齐彪和许倏道,“此事一了,你也能了了一件心事了。”
说着穿过一道长廊,齐昀抬头见到许堇的傅母伫立在那儿,“女郎也在?”
他说着就笑了,“正好一块去看看少安。”
齐彪颔首,“说的也对。”
说完看向许倏,许倏自然会意,就要叫傅母过来。
傅母见到许倏等一行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全是惊慌失措。
如此表象显然不对,不等傅母开口,许倏立即叫左右过去把人押来。因为事情关乎女儿,不等家仆们押着人过来,他大步过去。
才到庭院里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甜腻的女声从房舍里传来。除此之外,还有低低浅浅的气息声响。
许倏和齐彪当即面色大变。
“屋子里的是谁!”
齐彪大喝道。
甜腻的嗓音像是被利刃斩断,厢房内里传来轰隆一声躯体落地的声音,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齐彪径直上前,一脚踹开门大步入内。
房舍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与此同时,还有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你们!”
齐彪看着眼前两人,抬手指着他们,说不出话。
许倏来不及阻拦齐彪,跟在后面进来,见到许堇和齐玹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愣,而后捂住额头,整个人向后栽倒。
“父亲!”许堇想要过去,可是衣衫不整根本就迈不开步子。
这时,其他的家仆都听到了动静赶过来。齐昀让他们守在门外,不许入内。
“你们真的做的好事!”
齐彪暴怒道。
齐玹被人抓了现成,半点狡辩不得,只能手慌脚乱的穿着衣裳,原本清俊的脸上全都是狼狈不堪。
那边许堇不好动作,只能把自己裹紧哀哀哭泣。
“叔父,此事现如今要怎么办?”齐昀把手里已经晕过去的许倏交给家仆,回头来问齐彪。
“还能如何,赶紧禀报君侯。”
齐玹霎时间面无人色,也顾不得此刻他自己的窘态,冲到齐彪面前跪下,“阿叔,侄儿已经知错了!”
“你知错又有什么用?你难道缺女子侍奉吗?什么人都敢碰,既然敢做下,还敢让人知道?”
齐彪一脚踹在齐玹身上,大步就往外走。不用说,是往侯府那里去了。
齐昀垂眸望着齐玹瘫坐在地上,他不继续看这一出,转身出去吩咐,“搬个屏风过来,好歹让人把衣裳穿好。”
齐昀离开许家没多久,侯府里来人请他,说是君侯让他过去一趟。
等齐昀到的时候,许家父女和齐玹已经到了,齐彪站在齐侯榻前。
“都来了,”齐侯见齐昀来,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许堇还有地上跪着的齐玹,“事情经过我已经听你阿叔说了,不过现在,我倒是想要听你亲口说一遍。”
齐玹闻言,连连叩首,“君侯,是儿之罪。”
“君侯,我和玹郎两情相悦……”
许堇见着齐玹额头上的鲜血不由得跪下求情。
“两情相悦?”齐侯满是嘲弄的话语,镇得许堇跪在那儿,觳觫不止。
齐侯看也不看许堇,看向许倏,“你说儿女需要托付,我答应了。现如今你们父女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一面和我儿子定亲,一面又和我侄子私通。”
“这是打算东食西宿?好处占尽?”
许倏脸颊抽动两下,也跪下来,“臣从未有过此意,是臣教女无方……”
“你说你儿女需要人照看,我把长子给你。结果回头来,你女儿和我侄儿弄出这种事来?”
许倏无话可说,只能额头贴在地上。
“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婚事就此作罢,到时候你让你族中人过来一同做个见证,另外你女儿和我侄儿既然两情相悦,那么我替他把这桩亲事定了。他父亲已经不在,我这个长辈可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