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领褖内袒露出的伤口细细长长的一条,上面还残留着血迹。这分明就就是女子伤的。
齐侯再看他唇上的伤势,顿时了然于心。
他拧着眉头看齐昀,齐昀坦然坐下,既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
齐侯紧紧的盯住他,齐昀迎着父亲的目光过去,持起食案上的酒爵,对着齐侯就是一敬,“父亲。”
齐侯眸光阴鸷,两旁的臣僚大气也不敢出,此刻哪怕是再有做戏的本事,也不有的停顿下来,来看齐侯。
齐侯对待政务和臣僚的耐心和宽厚,没多少用在儿子们身上。先不说长子前段时日因为拒婚,被齐侯亲手杖打了一顿,连着好一段时日都是在府里养伤。就说去年征伐乌桓失利的二公子,现如今都还被关在房门里,半步都不许出来。
霎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众人望着上首的那对父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齐侯眸光如刀,落到身上,似乎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一般。齐昀依然手持酒爵,面上不见半点惧怕躲闪。
齐侯深深的盯住他小会,骤然露出抹笑,抬手就拿起桌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坐下吧。”
齐侯放下酒爵道。
齐昀把酒水一饮而尽,醇厚的美酒和唇上的伤口触碰,引发起别样的剧烈疼痛。她慌乱里咬的那一口是真的不留情,伤口不算很深,但也不浅。酒水漫在伤口上,刺得皮肉内又止不住颤缩,连着原本止血的伤口又流血出来。
齐侯见他嘴角重新淌血了,也不管他,随便他去。
齐昀一把将唇边的血擦了,再慢慢的饮酒。
许倏过来,见到齐昀安然无恙的坐在那儿,眉头皱了皱,看向齐侯。齐侯见他来了,放下酒爵招呼他坐下,“老兄弟你来了?坐下咱们好好的喝上几杯。”
许倏强行按捺下怒火,坐下来和齐侯饮酒。
臣僚们见状,知道齐侯不会当面教训儿子了。悬起来的心放下来。
长公子已经封了中郎将,又已经定下婚事。不管做了什么,齐侯要是当众发怒,他们这些人哪怕是不愿意,也要被迫在一旁看。看人出丑受罚,可是个得罪人的事。他们实在是不愿沾染上。
在推杯换盏里,宴会算是结束了。
“君侯,不如让阿堇和中郎将见一见吧。”
许倏在一旁道。
齐侯看过来,眼底里颇有些意趣,颔首道了一声好,然后在许倏的错愕里看向齐昀,“待会你去和阿堇见一见。毕竟婚事已经定下了,见一见也好。”
自从婚事定下以来,齐昀就没有主动上过许倏府上,更不要提和许堇见面。
齐昀道了一声是。
齐侯看向许倏,见着许倏措手不及的神情,唇边的笑容多了些,“让他们多去见见面也好。”
齐侯明了许倏的意思,不过是不忿齐昀竟然在这个时候竟然去和别的女子纠缠,想要他这个父亲出手管教。
管教什么,他能应下许倏的请求,已经是仁至义尽。还要为了他,再把他儿子给打一顿?许倏和他的女儿还没有这个资格。
“放宽心些。”齐侯回头见到许倏脸上不忿依然还未去,笑着抬手在他的肩背上好好的拍拍,“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倏一震,见着齐侯的笑脸,只能隐忍不发。
酒宴结束,齐昀去见许堇,靠近了,齐昀可以闻见她身上沾染上的,不属于女子的松针香。
而许堇抬头就见着他唇上和领褖下清晰可见的伤痕。
两人相见,许堇望着他唇角和脖颈上抓挠出来的痕迹一愣。她身后的傅母先是惊慌失措,而后紧接着便是满心愤懑,“长公子!!”
都说男子好色,邺城里那些士族子弟出行必有美婢跟随左右,引为风流。但是这才刚定亲,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和其他女子纠缠,还堂而皇之地表露在人前。
“长公子至少对我家女郎尊重一二!”
傅母不由得提高了声量。
齐昀唇边牵起古怪的笑,他径直瞥了过去。傅母满面的忿忿不平霎时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如同数九寒天里一脚踩入了冰窟。
只是一眼,那些其他的为自家女郎鸣不平的话语全都说不出来。浑身觳觫,颤抖的厉害,低头退避到后面,不敢再言语。
许堇脸上通红,在袖中不停地绞弄自己的手指。
“中郎将喜欢的是哪家女子。”过了小会许堇开口,“中郎将既然喜欢的话,中郎将就把她给纳了吧。”
“女郎?”傅母忍不住压低了声量惊呼。
许堇不觉得纳妾有什么,反正邺城里这些有身份的男子,没几个只守着一个女人的。反正中郎将喜欢,那就纳了嘛,没什么关系的。
“什么意思?”齐昀脸上终于有了别的神情,俯首看她。
“我不会嫉妒的。”许堇抬头看他说道。
“我也会让着她的,不会欺负她。”
齐昀眼里的神色越发的古怪,许堇观望了下,“中郎将难道还有其他喜欢的女子吗?要是有,可以一起都纳了。”
她对于此事,稍稍想了下,觉得也不太难。
要是中郎将喜欢的不止一个,那都纳了好了。她绝对一视同仁。
齐昀轻笑了一声,他摇摇头,“不用。”
许堇忍不住一愣,听到他道,“她不需要你忍让。”
说罢,微微颔首,就算是已经全了礼节。他径直转身过去,大步离开,半点也不多留。
“女郎,你和长公子说那些话做什么?”傅母见着齐昀的背影都不见了,赶紧问。“哪里有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再说了,那女子是中郎将喜欢的人!”
若是郎君无事还好,可是眼下却不是。他们有求于中郎将,万一女郎失宠,他们就真的没有什么后路可言了。
“万一那女子另有打算,女郎和郎君两人,恐怕就要有事了。”
许堇一愣,她还没有想到这个,傅母这样一说,她忍不住道,“应该不会吧?”
“如何不会,若是以前,可能不会有人起异心。但是现如今,郎君已经这样了,郎主衣钵无人继承。难保有人起了妄念。”
许堇自小就被人捧在手心,即使生母早逝,父亲和兄长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顾不上她。也被接进了侯府,自小所有人对她都是笑颜以待。她都没有见过什么叫做人心。
说出的话是收不回去了,看起来齐昀那边,也并不是多领情。
她不由得着急,想要回去问问父亲该怎么办。回去的路上一头撞见了齐玹。
齐玹看见她,不由得莞尔,“怎么了,看上去满脸着急,是遇上什么事了?”
两人才相见过,而且关于齐昀性情上的事,都是听他说的。
她见着齐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玹公子,我好像做错事了。”
齐玹摇摇头,柔声开解,“无事,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傅母,虽然没有出言,但是傅母知道这是让自己退下了。傅母不由得去看许堇,许堇回头过来,示意她暂时离开。
傅母只得离开。
“你不要着急。”齐玹柔声软语,“你有什么苦恼,如果和景约有关,先和我说。我会帮你。”
齐玹的话语慢慢的抹平了心头的不安,她嗯了一声,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个略带羞涩的笑。
“来吧,”齐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到底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晏南镜回到家里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杨之简不在府里,他派人说,自己今夜要留在衙署里上值,就不回来了。
今日齐侯大宴宾客,不包括杨之简在内。到了夜里轮到他上值,也依然要在衙署里过夜。
阿元出来见着她唇上的药膏,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了?”
其实这时候,唇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太夫人能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还留了点在上面。
她摇摇头,不想让阿元担心,“不小心磕到了。”
阿元当然不信,怎么会磕到那儿,只是她见晏南镜满脸的疲困,也不好说什么。侯府里来来往往都是贵妇和贵女,光是应付这些人,就已经相当的耗费心力。
阿元不好追问,只能和婢女一块把她搀扶到内寝里。然后给她把发髻上的华胜耳珰等首饰拿下来,换了衣裳。
“女郎要不要用点米羹再睡?”
阿元轻声问。
晏南镜躺在卧榻上摇摇头,她把身上的被子拉过头去,“不吃了,我想睡。”
阿元见状,只能顺着她来。
白日里耗费的精神太多,躺下之后很快就入睡。但是睡梦里也不安生,一会儿是齐昀窒息的怀抱,还有炙热的嘴唇。不等她躲开,又是他那双眼睛。
来来回回不停地换来换去。
“女郎!”
晏南镜猛地被惊喜,看见天光已经大亮。
她回头过来望着面前的阿元,还有些不能回神。
“女郎,长公子那儿又让人来了!”
晏南镜到大门那儿,看着家仆们纷纷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向齐昀派来的人。
这个时候正值卯时,是急着去上值点卯的时候。宅邸门前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而这些人老早之前就来了,家仆们一开门就见着这些人在门外。
“小人受中郎将之命,特意送来这些。”
领头的人出来,对晏南镜一拜。只见着这些人的身后是结结实实的好几个漆箱,哪怕没有打开,光是看着漆箱发亮的漆面,都觉得价值不菲。
晏南镜说了一声不必,“这些你们赶紧的原样抬回去吧。”
上回直接叫抬进了门,放下金子还有锦帛等物就已经走了。这次正好叫人带回去。
领头的这人是齐昀身边的亲兵,并不是家仆,他听后只是对她一抱拳,“中郎将说不管如何,一定要送到,至于送回,中郎将从未下这样的命令。”
他说着一抬手,那些人翻身上马,不顾晏南镜的阻拦,或是骑马或是驾车,一溜烟的跑得没影了。
留下晏南镜一众人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女郎,这怎么办?”阿元看着满地留下的箱笼,满是无措。
晏南镜咬紧牙关,“准备一下,我去找太夫人!”
昨日的教训,她是不敢单独再去见齐昀。只能到袁太夫人那儿,在亲祖母那里,不管他再如何疯,总不能还当场疯疯癫癫。
很快她就赶到了袁太夫人那儿,太夫人年纪大了觉轻,起的也早。听晏南镜说话语调里带哭音,吓得因为出了大事,等到听完之后,太夫人不禁有些失笑,“有人给你送钱,这不是好事吗?”
晏南镜听到这话,泪水落下来。袁太夫人一见,连忙道,“这又是怎么了?”
太夫人赶紧的叫秦媪去给她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太夫人,小女实在是承接不了长公子的好意,而且长公子现如今也已经定亲了,此举若是让许将军知道,岂不是坏了长公子的清誉?”
太夫人听到这话,险些抑制不住笑起来。昨日宴会上长孙的事,都已经传遍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做什么去了。直接摆在了脸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袁太夫人不太管小辈们的私事,听到齐昀竟然这样,也是惊了许久。
她可太知道长孙的做派了,能让那些百般挑剔的文士都赞不绝口的人,心思之细腻,简直无人可比。现如今竟然明明白白摆出来。
“小女愿意当着太夫人的面,和中郎将说清楚。”
太夫人听后,神色里有些似笑非笑,“恐怕是不能,昨日听说,他伤着了颜面,现如今正告假在他自己府邸上呢。”
晏南镜一愣,只见着太夫人望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下这么重的手。”
即使不说,太夫人也都知道是她做的,没有对她冷眉横对,而是这般说话,已经是不错了。
“这样,我让阿秦陪你一趟,去他府上,好好说就是。”
她说着看向秦媪,秦媪搀扶起她。晏南镜摇头,“这,我去中郎将府上不合适,要是让许将军知道了。”
“他知道也就知道了。”太夫人不以为意,“定下许女,难道还是把人卖给他,连与人来往都要插手了?”
说着,太夫人抬手,让秦媪和她一块去齐昀府上。
晏南镜还要再说,就已经被秦媪带着离开室内,到了外面。
“女郎不是着急这件事,和长公子赶紧说开了,也好解决燃眉之急。”
说着就带着她往外走。
晏南镜和秦媪下了车,站在齐昀的府邸前庭里。四周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偏偏这份熟悉,让她颇有些无所适从。
她熟悉的这一切,很快就会迎来女主人。
府内执事闻讯赶来,见到庭内的晏南镜和秦媪不由得一愣。
“我们是奉太夫人之命,有事和长公子说。”
执事低头,“长公子——病了。”
“病了?”
秦媪闻言大惊,就去看晏南镜。
“女郎下手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