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群人继续往隧道的深处走去，前进大概一百米左右林瑶看到了前方隧道空地中，有几十道白大褂的身影，正在从一辆车上往下卸货。
顺着货物再往远处看过去，幽暗的墙角深处还放着用来关押大型狗的十几枚铁笼子。
笼子内没有狗，却有人。
林瑶快速从这些被关押的人身上扫过去。
“七名成年男性，五名儿童。”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扒掉，全身赤裸的或蹲或坐的蜷缩在铁笼内，任由一旁的工作人员用强力水流冲击着全身。
林瑶只看了一眼，就装作习以为常的移开了视线。
她往货车的左边看过去，下一秒她就看出了那里恐怕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位置。
左上角贴着墙的边缘处，被人拉出一条三米宽的单独区域。
七张90公分的床铺整齐一划的隔着蓝色布帘，摆放在那里，每一张床俩侧都是蓝色布帘，这些布帘将那里分开成七个区域。
而她从刚才去排列的队伍，正好连同她们这一对是七个队伍。
走在她们前方的那些三人一组的队伍，已经各自进入归属于自己的区域内站好。
林瑶放在口袋内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紧。
她不会任何的医学技术，更别说让她去当主刀医生为人做手术。
只要到达那里，一旦拿起刀她的假身份，根本无法隐藏。
可在这个只有一个巨大空间内，放眼过去四面八方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跟门相关的物品。
这里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也快有五十个人，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逃离，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走在她前面的那俩人，已经进入了第五个区域内，林瑶目不斜视的从第一个区域门口路过，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第五区域内停下。
这只用门帘作为区分的手术室异常简陋，除了一张床铺之外，只有床头摆放的一张带滑轮的铁皮小推车，推车上放着几份蓝色布料包裹着的东西。
林瑶看不出那个东西里头装着什么，她甚至除了手术刀外，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包裹内还会放置着什么样的物品。
她只看到第一个走进这房间内的白大褂，正在拆卸那蓝色布包内的物品。
“原来是手术刀跟工具。”林瑶借住自己的身高，再偷偷的踮脚用余光往那包裹方向看过去。
这人只拆除了其中一份，另外俩份还包裹着没有去触碰。
“难道那另外俩份是自己，跟另外一名组员的物品？”
林瑶等那停下动作，站在一旁的时候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想学着前面那人去打开其中一份还没拆卸的蓝色包裹。
转瞬，站在她右手边另外一人也跟着动手，他抬脚走到那份已经打开的布包跟前，从里头拿出一次性手套为自己戴上。
接着他看向林瑶，隔着口罩漫不经心的问她，“新手？”
“嗯。”林瑶心脏狂跳，她伸出去的手掌原本都快要触碰到了那第二份蓝包，下一秒她手指偏移同样落在那份已经打开的布包内，抓住放在其中的手套。
“你站左边，你站右下角。”
刚才发话的人，这一次再开口就是指挥林瑶跟另外一名医护人员。
林瑶一边将手套戴上，一边按照他的吩咐站好。
“开瓶。”
她刚站稳，对方就下巴冲着她方向扬了扬，让她干活。
林瑶当即走向那张移动推车，视线扫过推车上那块蓝包内的所有物品，除手术刀之外还有几盒药瓶跟针筒。
她将那几瓶卧倒的药瓶都扶起来，里头最大的一瓶深褐色液体，是林瑶在这里唯一认识的物品。
那是一瓶二百毫升的碘伏。
旁边还有一枚小拇指粗细的透明药瓶，瓶身上写着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
站在推车旁的人，先将碘伏的瓶盖打开，四周隔着门帘，每一个区域内都有在干活。
林瑶耳听八方，碘伏瓶盖扭动的声音跟隔壁房间的声音不同后，她很快就将碘伏放在一旁，试探着那起那只盐酸利多卡因注射剂。
瓶身透明且光滑，余光视角里那蓝色的布包内也没有任何工具可以开盖。
“啵！”
隔壁房内，玻璃瓶被掰开的动静传入耳中。
“没有敲击物体声。”
握着瓶身，想要敲在推车上的人只能甩甩手，额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全部都是冷汗。
林瑶握着瓶子上下俩个位置，深吸一口气往那中间凹下去的方向用力掰下去。
“啵！”
跟隔壁房间内同样的声音，清晰入耳后林瑶缓了一口气，将瓶身小心翼翼的放好。
接下来的几枚药瓶，她也照葫芦画瓢，全部打开，整齐一划的摆放在小推车上。
刚重新站定，有俩名工作人员推着平板货车走过来。
货车上，刚才被强力水流冲洗过的铁笼子内，一名五六岁的孩童蜷缩在笼子内，睁着黑珍珠一样，干净纯真的眼睛看向林瑶。
四目相对时，对方扬起嘴角冲着林瑶弯了弯。
“打开，将他绑上来。”
林瑶脚掌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放在身侧的手掌不断握紧松开，于欣欣临走前的叮嘱在耳边回荡着。
山洞内，林化举着火把站在远处讥讽的注视着她，暗河里妈妈掐住她脖颈时的疯狂。
一道接着一道画面涌现在脑海内。
林瑶缓缓松开紧握成拳的手中，口罩下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迈出了脚步。
推着笼子过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吩咐下打开了笼子，将里头的小孩直接提溜扔在手术台上。
一旁从打开手术材料包后，就一直没任何动静的另外一名医护人员，已经熟练的弯腰从床铺下方拉出一连串的绑带。
“你左我右，将他固定住。”
一大团的绑带从半空中扔过来，砸在神情有些恍惚的林瑶脸上。
林瑶下意识的接住那些绑带，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步这才看清楚。
这张手术台俩侧的下方是一枚接着一枚加固的铁钩，专门用来将绑带固定在内，让仰面平躺在上面的病患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行动挣脱。
那名刚才看着她的儿童，就被俩名工作人员按在手术台上，让林瑶她们用绑带将人固定住。
“这张脸长得还不错，弄腿吧。”
主刀医生站在床前，捏着那张脸当牲口一样的左右看了几遍，就决定了接下来的手术方向。
林瑶站在他后方，盯着那白色的背影想拿刀捅死他的心都有。
可她只能在心底这样想，表面上却不能有任何的异样。
否则下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
“药拿过来。”
新的吩咐传来，林瑶转过身去，紧抿着唇走到那推车前，将整个推车都拉过来。
平躺在床上的孩童在药物的作用下，并没有完全沉睡过去，对方身上被盖上蓝色的厚布，一块接着一块平铺在他身上。
林瑶看不懂这种操作具体有何意。
可孩童那张脸却露了出来，安静无声的仰望着上方，全程睁开眼。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他腿部皮肤组织时，林瑶看着那些不断流出来的鲜血，一手握着折叠成块的纱布在医生的吩咐下吸血。
一手握着几根棉签。
“撑开这里。”
直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哪怕戴上了俩枚口罩，林瑶也能够闻到那血腥刺鼻的气味。
握着棉签的双手，被要求撑开那裂开的皮肤俩侧。
她想吐。
将嗓子里恶心想吐的滋味强行压下去，林瑶被动的跟着另外一名助手分工合作。各自扒拉住一侧将切口扩大，翻出皮下组织。
林瑶第一次被动知道人体皮下的每一层组织长什么模样，是什么颜色的。
四个半小时的手术，她从一开始的双手颤抖，无法直视手术部位，到任何吩咐她都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判断，递上合格的工具。
身上的冷汗早已经将后背全部打湿。
手术过程中，林瑶有几次拿物品时，视线不小心跟那名睁着眼睛的孩童对上。
下一秒她就快速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看那双纯真的黑眸。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好像所有的黑暗跟丑陋都在他眼中无处躲藏。
第一场手术结束后，他们被要求休息半小时，有人送了盒饭给他们。
做过手术的人，很快就被人移到了其他地方。
林瑶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盒饭，独自一人蹲在墙角。
有人坐在刚才清理过的手术台上吃饭，也有人就坐在那几个空出来的铁笼子上。
还有人左看右看什么位置都没找到，只好跟林瑶一样端着盒饭，找一处无人的墙角。
离开手术氛围，这里没有人交谈说话。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吃饭吞咽声。
林瑶低着头蹲坐在墙角处，将餐盒放在膝盖上，看似一只手托着盒饭，一只手拿着筷子。
她偷偷将自己那部新装备，带实体键盘的老旧手机拿出，藏在盒饭下方打开录像功能。
坐在墙角处的身影，不时转动身躯，尽可能的将眼前所有的画面都拍摄到。
“！”
五分钟后，林瑶瞪着手机屏幕上内存不足的字样陷入了沉默当中。
无法再继续录制下去，她只能将这条视频先保存起来。
原本是想发短信给严勇，寻求帮助。
可这隧道内没信号，任何电话都无法打通。
并且林瑶观察过，现场这几十号人不管是工作还是休息，没有一个人从口袋内拿出过手机。
这也是她特地选了吃饭这个时间，偷偷用盒饭藏着自己的手机去拍摄的原因。
饭后众人将垃圾归拢到一处，接着回到了彼此所在的区域内，继续开始第二场手术。
这一次是林瑶打开第二个手术包裹，三人各自戴上手套准备好所有的工具。
远处的工作人员推动着铁笼来到他们面前。
这一次的手术对象，是一名成年男性。
对方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恐惧，他想要求饶想要张口说话。
林瑶穿着白大褂寂静无声的垂眸注视着他，那张不断张合却没有舌头的面部。
这是一个哑巴。
她刚在心底判定，笼门打开，被俩名工作人员拖出来的男人就用力挣扎起，那张没有舌头的嘴发出刺耳尖锐的叫声。
“赫赫啊啊！啊啊啊！”
“按住他！”
主刀医生拿起旁边的麻醉剂，让林瑶跟其他人按住正在发疯的男子。
林瑶想要捉住那只乱动的手臂，身躯不由往前靠近一些。
没想到原本只是眼底有着恐惧的男子，在她接近后反而越发的挣扎起来。
林瑶眉头紧皱，想要抓住那只乱动的手臂，对方拼死挣扎时的力量超乎寻常。
她几次刚将那手臂抓住，下一秒又被人挣脱，还有好几次差点碰到她藏在怀里的手机。
“嘭！”
就在林瑶因为手机的缘故，再次放水躲过那条手臂时，后方传来一股大力一脚踢中她膝盖后方的脚窝处。
林瑶直接撞倒在手术台前，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按在她肩膀处，将她整个人大力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