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等对方开口，她已经站在这里将门锁上，“想出去跳楼是吧，别想了，外面全是排队的。”
刁玲童匆忙跑上来时，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如今泪眼模糊六百度的近视，只能让她听清楚眼前送外卖的是个女生。
戴着头盔，身材高大的需要她仰头才能看到那张脸，对方全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中。
“这里有监控吗？”林瑶问她。
“没有监控，你怎么……”
刁玲童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突然脱起了衣服。
甚至还理所当然的指挥起她来。
“那你帮我看着一会，防止有人过来，我先把水挤一挤。”
林瑶说这话时，牙齿都因为寒冷在打颤，她快速将外套脱下来拧干水分，随后递给刁玲童，“帮我拿一下。”
刁玲童莫名其妙的接住那全湿透的外套，就看到对方双臂抬起卷起打底的衣服再次脱了起立。
站在天台楼梯间的人，将身上能够煮汤的毛衣脱下，双手快速将毛线吸收的所有雨水都挤干净。
“哗啦啦。”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淌了一地，林瑶怀疑自己这些雨水里头还有自己脑子里头挤出来的水。
在那个杂耍踩上钢丝离开时，她就应该快点离开天台才对。
偏偏她当时被对方的骚操作给炸的呆蹲在那里，硬是看到对方安全走到对面才离开。
一直让雨浇灌的整个人除了藏在头盔内的头发还是干的之外，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一块干的布料。
失去了水分的毛衣重量骤减，林瑶将衣服重新穿上。
虽然还是刺骨寒，至少比刚才那种冬泳的滋味要好上不少。
林瑶将对方手中拿着的外套也重新穿上，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后，她才有空打量这一次浴室之门带自己来找的正主。
“为什么想跳楼？”
刁玲童被她问住了。
她张了张口，站在距离天台只有一扇门距离的楼梯间，擦了一把眼底的泪痕，“我没有想跳楼，我只是想一个人过来静一静。”
“你知道今天什么天气吧？”
林瑶冷笑一声，指着自己身上现在冒着热气的衣服，“暴风雨天气，你想上天台静一静，怎么静？掉下去的那种静？”
刁玲童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原本那点冲动很快就被打散掉，她鼓足勇气为自己的行为找补，“我刚才太生气了，有点冲动想要证明自己。”
“用死来证明自己？多大事啊。”
林瑶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会，她不理解。
刁玲童看不清她的样貌，可却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很陌生，不是她们公司的员工。
这也让她有了敢诉说出口的勇气。
她坐在台阶上，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我没谈过恋爱，但是这里……”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指着胸口的位置，然后再次红了眼眶，“有几个人老是开我玩笑，他们总说我男朋友以后有福了，然后发出那种很讨厌的笑声……”
刁玲童从小就发育的很好，她明明一点都不胖可是胸前却比其他人高耸很多。
因为这个，她被动接受过无数恶意打量的目光，哪怕她尽量将衣服穿的很宽松想要遮挡住这一切。
甚至还买了很多束胸降低围度的衣物，却依然于事无补。
毕业后入职的这家游戏公司内，男性员工的数量占据了大多数，刚才她不小心将水杯打翻落在身上，等她将外套脱下来擦拭时。
坐在对面的男同事直接，“哇了一声。”接着前后几张办公桌前的人也都开始哇起，还有人询问她交往了几个男朋友。
“以后你男朋友一定很幸福。”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身材这么有料，平常穿那么宽松还看不出来呢，你应该早点露出来。”
“啧，看看你们一个激动的样子，刁玲童你现在还没男朋友吧，刚好这里大伙都对你有意思，你来说让你选对象的话，你就在我们办公室选一个。”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快说你最喜欢谁。”
坐在楼梯间的刁玲童擦着眼泪，带着哭腔问她，“是不是我太计较了？”
“你计较什么了？”林瑶坐在她的身边，被冻的手背发紫的人，呼着寒气安慰她，“你都没动手都算你善良，这种人要是我遇到，我一定帮你锤死他们！”
“今天几号？”
刁玲童没懂话题是怎么转到的这里，但是她还是老实回答了对方。
“六号吧，今天周三。”
“几月份的六号。”
“十二月六号啊。”
林瑶了悟，她穿过浴室之门前是十二月八号。
俩天前，她还跟于欣欣每天都在当好学生，认真敬业的在24小时监视下上课。
“你们几点下班？那些开你玩笑的人，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怎么对付他们。”
林瑶说完打了一个冷颤，“这个问题我们换个地方聊，在此之前这附近有服装店吗？”
五分钟后，林瑶跟在刁玲童的身后走进一家酒店内。
“这附近都是写字楼没有卖衣服的地方，你可以先在这里洗个澡。”
现实世界中还被监视的林瑶，对此没有意义。
刁玲童去开了钟点房给她，因为林瑶借口出门没带身份证也没带手机。
所以二人，一个去前台办理登记业务，一个哆哆嗦嗦站在电梯前随意看着电梯间的提示。
“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穿着黑色大衣，干净清爽手中提着巨大琴包的青年出现在林瑶的面前。
四目相对，刚才在天台狼狈的二人。
如今一个哆哆嗦嗦站立着，冻的脸色发青的等人开好房间。
一个穿戴整齐干爽，提着那大提琴盒像是个刚准备去演出的艺术家。
谢时去抬起那单薄的眼皮，轻描淡写般从林瑶狼狈的造型上扫过。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发出音，可林瑶硬是觉得自己被人嘲笑了。
双方一个从电梯里出来，一个往电梯内进去。
林瑶从他身边经过时，早就冻到麻木的四肢竟然能够感受到擦肩时，从对方身上穿来的热量。
羡慕嫉妒，恨！
要不是这个混蛋在天台上装作要自杀的样子，自己也不会冻成这个样子。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林瑶都在用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瞪他，瞪他背影！
刁玲童办完手续过来时，只见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像更差了。
“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刚才跟酒店打听过，她们在楼道尽头有自助烘干机，可以将衣服放入那里烘干。”
林瑶跟着她上了五楼，她去洗澡的时候刁玲童帮忙将她的衣服拿去烘干。
热水浇在身上时，林瑶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站在热水下面整整冲洗了十五分钟，才让自己全身温度好转。
刁玲童回来告诉她，“那边的机器烘干要一个小时，我这个房间开了三个小时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那你呢？”林瑶穿着浴袍，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我还要回去上班。”
刁玲童低下头，不敢看林瑶的眼睛，“谢谢你今天安慰我，我不想报复任何人，这个房间就当谢谢你听我抱怨吧。”
这份工作，工资收入很高还提供宿舍，辞职的话刁玲童很难保证自己再找到同样水平的工作。
“你上天台的时候，说想要为自己证明一把，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开不起玩笑还是证明自己胸大不是真的？”
林瑶抱着被褥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过来，有些无语的询问她。
有关这个问题，刁玲童扭过头去回答不上来。
她那是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自己回想都好像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迫切的想要离开办公室的环境，想要躲避想要躲开那一道道观望的恶心眼神，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以为自己冲动跳下楼，他们就能够认知到自己的错误吗？”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告诉别人，这个同事可能精神有问题，上班期间莫名其妙跑出去然后就跳楼了，或者他们私下还会说的更难听。”
坐在床边的人沉默听着她说的话语，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林瑶最后问她一次。
“为什么你在指责我？明明就是那些人的错误，可你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指责我？”床边呼吸急促的女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爆发了。
她直勾勾的看向裹着被褥，只露出半张脸的林瑶，虽然没戴眼镜她看不清这个女生具体的长相。
可是有些事实，是不用戴眼镜就能够看清楚的。
“你以为每一个人都长得像你一样高大，敢跟任何人正面杠过去吗？我还要在这里工作还要这份工资，我不想毁了我的生活。”
“明明是他们的错！你却跟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嘲笑我，开我玩笑，而你也在指责我。”
十三平方的钟点房内，刁玲童的提问振聋发聩。
林瑶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窝在床上，苦恼的回想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真的太恶劣了点。
几分钟后，林瑶拉开浴室的门尝试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于欣欣正在拆外卖，看到她穿着浴袍从洗手间内出来时惊讶了一瞬。
“这么快？”
林瑶打开衣柜，从中拿出干净厚实的衣服穿上，然后走到她面前坐下，叹了一口气将刚才异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她反驳的时候，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可是我竟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她还没打过工，无法理解一份不喜欢的工作为什么不能换掉。
“你从小到大一定没人敢欺负你吧。”于欣欣将一次性筷子拆下来，递过去问道。
林瑶回想自己经历过的这些年，摇摇头，“九岁前的记忆不太清楚了，九岁后因为我哥的缘故，所有同学都会躲的我远远的。”
比起欺负，她更多的是被人无视，忽视掉她的存在。
说出去的话没有回应，伸出去的手不会被人握住，不会有人跟她一起讨论最近流行的明星，不会有人跟她对考试后的答案。
上下学路上永远一个人。
毕业同学录上，没有任何一名同学请她写过，她自己偷偷买的那一本毕业录上，只有她自己写下的名字。
她至今唯一的朋友，就是主动跟她交往的于欣欣。
于欣欣听完，将一块红烧肉夹起递给对面，“一定是老天故意将你身边的好友位置给我留着！你看我这不就来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