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林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掉，肺部剧烈的痛意像是要炸开，手中握着的鱼肠剑逐渐变得异常的沉重。
“嘀！”
电子门锁的开启声出现，林瑶猛地被人摔在地上，她顾不上其他，大量的空气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瑶？林瑶！”
半夜才回来的闻洛城，推开门刚打开客厅内的顶灯，就听到远处浴室方向传来的咳嗽声。
丢下手里买的外卖，一路狂奔冲到浴室门口打开灯。
林瑶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着，听到熟悉的人声她抬头看向来人，“房子内有人。”
秦时关跟闻洛城是一起回来的，他刚才经过二楼时看到闻洛城打开房门，随后就冲了出去。
大门也没关上，他也跟着走进来。
走进来，看到闻洛城将林瑶从浴室内抱出来，那睡衣领口上方，脖颈两侧的位置，十根手指头指印清晰可见。
林瑶坐在明亮的沙发上，不自觉的摸自己脖颈的位置，开口说话时嗓子痛的厉害，“刚才在浴室内有一个人，跟田丰差不多的能力，但是比田丰更强。”
她拿起一旁那把，24小时贴身携带的鱼肠剑，“他抓住我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他的两只手抓住了我，可是我的鱼肠剑却接触不到他。”
坐在沙发上的人，比划着当时的情景，“我确定每一个角度都尝试过，正常人的头部肩部胸口位置，我刺过去是落空的手感。”
住在三楼的宋兼语这会子还没有休息，听到动静后跟着跑下来，看到林瑶身上的伤势后大吃一惊。
跑过去将医药箱拿过来，紧张的看着闻洛城给她上药，“那家伙，是跟着你一起从门内出现的吗？”
他竟然跟到了这里。
而且从下午一直到半夜，他特地选了一个谁都不在的时间段，专门等着林瑶一个人的时候才下手。
如果不是正好闻洛城跟秦时关这个时间段回来。
宋兼语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头皮都麻了。
浴室内，秦时关将里面的灯包括浴霸全部打开，仔细查看着发生打斗的痕迹。
“看出什么没？那人会不会还在房间内？”
宋兼语站在一旁努力探头，想要看清楚浴室内的情况。
“你之前画水彩的颜料，能够借我用一下吗？”
秦时关盯着浴室内，那些掉落一地的东西，忽然转头问宋兼语。
“可以吧，我现在去给你拿。”
“把你浇花的水壶，也给我一起拿下来。”
宋兼语不知道他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目的，飞快上楼，前后只用了五分钟就将那些东西全拿下来。
接着就看到秦时关拆开一份水溶性颜料丢进水壶内，灌上水然后轻轻喷洒在地面上。
浴室内的每一块角落他都没有翻过，全部都喷洒上装着颜料的水。
“都不要动，我先看看。”
秦时关提着那水壶走出来，顺着大门到浴室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停，断断续续的在地上喷洒过水迹。
“这不是警局的反应试剂，很难显示出人来。”
闻洛城以为他想用这么简单的颜料，就将那道鬼影一样的存在找出来
“我知道，就先随手尝试尝试。”
秦时关盯着地上那些水迹，没有跟闻洛城说实话。
自从知道这个屋内，还有一个人躲藏在暗处后，秦时关就没有再随意开口。
做出来的每一个行为，也没有跟旁人想要解释的意思。
“他应该已经走了。”
秦时关将用掉一半的水壶放在桌子上，绕到沙发跟前看向抱着毛毯坐在那里的林瑶，视线落在她受伤的脖颈处，“只上药可以吗？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
“没关系，已经不怎么疼了。”
林瑶摇摇头，环顾这间明亮的房间，“他现在已经走了吗？”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他的目标看的出来是你。”
这一点不用秦时关说，林瑶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成为了那个人的目标。
对方刚才在浴室内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了她。
林瑶正要继续说下去，发现一旁的闻洛城在冲着她眨眼示意。
“我闻到了烧烤的味道。”林瑶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强行改了口。
“是这个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扔在地上的。”
宋兼语从地上提起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闻洛城带回来的烧烤。
食物还是热的，林瑶被这一闹是彻底睡不着了，四个人坐在一块吃着烧烤。
她嗓子还有点痛，吃的有一点点慢。
“我今天去了医院，看了苏婉儿跟田丰的情况，田丰现在每天神智都不太清醒，他好像是真的已经疯掉了，苏婉儿现在有在配合治疗，随时都能够提审。”
闻洛城拿出他今天记录的笔记本，晃了晃。
林瑶咬了一口裹上豆角的苕皮，好奇问他，“苏婉儿之前不是很反对吗？她为什么会突然同意你的笔录。”
“我带她去看了田丰的情况，也将从游轮上拷贝下来的监控画面都给她看过了，让她知道伤害她的人就是田丰，大概是觉得正好田丰已经疯掉了，所以她将一切罪证都推到了田丰身上。”
“全都推给田丰？”林瑶张大口，想着那位叫做田丰的人。
其实这人的存在感在那个房子内，还没有宁震出现的次数多。
不过这帮人，到死都应该想不到田丰疯掉的原因是什么。
“嗯，她说田丰有诡异的能力，随时能够杀掉她们任何一个人，所以她们不敢不听从田丰的话，田丰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具体的呢？”
林瑶好奇这些人以前的犯罪经历。
“什么都没有，这种人你指望她们主动交代犯罪经过是没可能的，只要证据没摆放到她们面前，贴脸开大她们都当不知道，苏婉儿只承认了她在田丰的指示下，去江津市破坏一辆车，抓走了你这件事情。”
“诡计多端。”
窝在沙发上的人，有些不满的嘀咕了几句，四个人坐着瞎聊到半夜三点多，林瑶困的眼皮子忍不住贴在一起。
她最近作息相当的稳定，已经好几天没有这么晚还清醒着了。
“睡吧，我看着你，不会让人过来伤害你。”
闻洛城看到她不断合拢的双眸，放平自己的双腿示意她躺下来，能够睡的更舒服些。
“等等！”
林瑶躺下去之前，拉着闻洛城冲到浴室内，她对着布满颜料的浴室镜子，站在那里找到了落在地上的剃须刀。
这是闻洛城日常用的，林瑶看到后弯腰从地上将剃须刀捡起来。
“嘶！”
她故意将食指在刀口上用力按了一下，才发出声，假装自己是不小心被划伤的。
指腹上的伤口，让林瑶用力的甩了甩手掌，将那滴血甩到门把手上。
然后她拿起同样掉在地上的塑料水杯跟牙刷，“睡觉前要先刷牙，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待着，你站在门外陪着我吧。”
她指挥着闻洛城往外退，从浴室推到门口的位置。
然后林瑶握着门把手，将门关上，一边刷牙下一秒又将门重新拉开。
反复确定门外的闻洛城还在不在原地。
第七次开口时候，林瑶看到了打开的房门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重新打开了那扇门。
林瑶打开水龙头，简单的漱口后转过身来，面向着浴室门的方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示意看不见的闻洛城过来，“抱我，我困了。”
她说完，站立在门外的闻洛城准时抱住她倒下的身躯，镇定自若的将她拦腰抱起来，放在客厅的三人沙发前。
“你们回去吧，她这里我会看着她。”
闻洛城拿起一旁的毛毯，帮已经昏迷过去的林瑶盖上。
示意房间内的另外两个人可以离开了。
“那你辛苦一点，等天亮后我过来接班。”
宋兼语拉上秦时关，两人飞快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三楼二人居住的房间内。
众人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困顿起来，谁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各自洗漱后上床休息了。
二楼，闻洛城将客厅内的几个大灯都关掉，只留下一盏小的落地灯照亮沙发的四周围。
他在那里独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偶尔回头看看一旁熟睡状态的林瑶，确定她此刻没有再遇到任何的危险。
另一端，林瑶踏进那扇门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接着她就感到了疼痛。
黑暗中，林瑶抬起手腕，用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疼痛的部位。
“是眼睛啊。”
她好像知道了自己，这一刻在谁的身上。
深夜的特护单人病房内，林瑶摸索着找到了床头灯具的开关。
“啪嗒！”
暖橘色的灯光亮起，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名穿着警服的女警出现在门口打量着她。
“有什么事？”
李琴走到病房前，看着醒过来后就坐起身的人。
“我想起来一点点事情，想找秦时关谈谈。”
林瑶记得这个人，她从游轮上回来后去过一次秦时关工作的公安局。
当时，就是这名女警送了一杯热茶给她。
林瑶视线扫过对方胸口别着的工作铭牌。
“李琴，我要见秦时关。”
她原本想着若是这一次，还出现在田丰的身上，那正好可以尝试着田丰的能力，再回一趟那别墅内。
可现在已经出现在苏婉儿的身上，既来之则安之。
林瑶也不发愁，反正比起她，现在更加着急的人，应该是别墅内剩下的最后一个人。
李琴将她上下打量一圈，没从她那半张被纱布包裹的脸上看出什么问题。
“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跟秦时关转达。”
林瑶一听这话，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两眼一闭做出拒绝交谈的姿势。
“那算了，麻烦你出去把门给我关上，灯也关掉，亮的我睡不着。”
李琴：“…………”
莫名其妙，大半夜闹这一出。
她将房间内的灯光都关掉，出门后下意识的扭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床上鼓起的位置。
随后将病房门关上，重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她没事吧？”旁边的靠墙凳子上，另外一名值班的同事问她。
“没事，继续盯着吧。”李琴摇摇头，面不改色的坐在凳子上，背对着身后那扇门不再言语。
房间内，林瑶等她前脚关门离开，后脚她将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管拔掉，然后悄悄掀开被子，将医院提供的枕头塞进被子内，做出一个鼓包的造型。
假装人还躺在那里。
她光着脚，穿着病服走到一旁的窗户旁，双手握住窗户的框架一点点的磨开。
打开到足够她爬出去的宽度后，林瑶站在那里，借着窗外的路灯医院大楼的灯光，打量着外面的高度还有外立面。
“哇哦，秦时关怎么不选个五十个楼的病房给你住，那样直接跳下去就解脱了。”
林瑶接着对面大楼的高度，睁着苏婉儿唯一能用的那只眼珠子，认认真真的从一楼数到了她当前的高度。
好消息，没有五十楼的高度，但是有十五楼。
她顶着寒风爬上去，站在外面扶着窗户框架往左右查看了一遍。
从游轮上下来，她好歹也是住院过一周的人，不能出院的人只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
比如研究医院墙上的路线图，寻找每一个安全出口，还有跟闻洛城讨论如果医院内有病患跳楼的话，怎么防患于未来。
这家医院在安全措施上就做的非常完美，从阳台爬出去外面至少还有五十公分的平台可以行走，再往前就是一张凭着人力跳跃，绝对跳不出去的大网。
这些东西往常是防止有人在这里自杀跳下去，现在成为了林瑶能够离开的道具。
她没有立刻爬上那张网，而是先顺着那五十公分宽度的平台，蹲在上面顺着大脑内医院的结构图，往右边那一整排亮着灯的方向爬过去。
那里是整栋楼的电梯区域，刚才探头的时候她仔细数过。
距离苏婉儿所在的房间，隔着六个黑灯瞎火的病房窗户。
林瑶一开始是蹲在那上面缓慢行走，渐渐的她觉得这样走起来太慢了。
改成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化身牛马，很快她跨过六个病房的窗户，中间还从其中一间将护栏当做晾衣架的窗户。
她将挂在那里的老花棉袄解开，穿在自己的身上。
一路畅通爬到距离电梯口只剩下一米的距离。
这一米的距离没有那五十公分的平台，完全悬空的一米距离。
林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心内的灰尘，顶着寒风望着那只差一米距离的电梯间窗口。
“喂！”
楼下，有一名巡逻的保安拿着手电筒正在查看四周围，灯光往上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高楼的病房外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保安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冲着那里喊了一声，然后再将手电筒打过去。
刚才隐约有一个巨大黑影的窗外，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电梯走廊内，林瑶坐在地上吹着手掌心内被擦破的位置。
刚才那保安快要将她吓死，原本她已经全神贯注准备起跳。
当保安喊出声时，林瑶已经从十五楼的高度跳出去，手掌擦在外墙粗糙的外立面上痛的她差点撒手人寰，快速翻过窗户蹲在地上躲过那道手电筒的灯光，这才敢看刚才那只手。
掌心内，通红一片掉了一块皮。
林瑶用力吹了几口气，缓解着那股火辣辣的痛意后，这才爬起来走到一旁的电梯前，按亮往下的按钮。
一楼洗手间内，林瑶用清水将掌心内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用病服的内侧撕下来一块，将手掌包裹住。
那件从别人房间顺来的花棉袄很宽松，还很厚实。
林瑶推开洗手间最内侧的隔间，这个隔间通常都不对外开放，是保洁摆放工具用的位置。
她在洗拖把的水桶后面，意外看到了一双黑色的橡胶雨鞋。
林瑶扯着一旁医院免费提供的纸巾，在雨鞋底部垫上厚厚的一层后，她将雨鞋穿上走了几步。
鞋子有一点点大，不过多塞一点纸进去就行了，问题不大。
十分钟后，林瑶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的人，顺着马路一边走一边想着秦时关曾经给她看过的晋江市地图。
他们只所以从门内走进那片别墅区域，而没有从现实路线前往那个地方。
是因为现实中，除了苏先生那个团队的人能够安全走上那条路之外，警方派进去的人，一旦到了那条路就失去了下落。
无人机从上空拍摄过去，那里根本没有房子，也没有那块空地。
地图上也没有那一块区域，就仿佛那套房子凭空出现在一块只有苏先生等人能够进入的位置。
也像林瑶的门后面，门是怎么连接到另外一个地段甚至是城市时空都发生变化。
寻常人，走在她打开的门，只会一步只能跨到室外，无法跨进那片特殊的空间当中。
“嗨！”
林瑶在路边走着，正用双眼打量四周围，寻找着能够让她借到钱的地方。
不用太多，打车足够她坐车赶到那套别墅的附近就行。
半夜回到三楼的宋兼语，特地吃了一枚褪黑素让自己快一点睡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已经成功附身在一名不知名的罪犯身上。
宋兼语跟路边吃宵夜的人，借了电话打给平日帮自己做事的刀疤。
让人开了一辆出租车过来，接着他直接将车子开往住着苏婉儿跟田丰的医院附近。
他在医院附近开车绕路了三圈，本以为出来的人会是田丰，没想到是穿着雨鞋脸上还包裹着纱布的苏婉儿。
林瑶扭头看着那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在路边停靠过来，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放下车窗，冲着她露出一颗大金牙，“美女去哪啊，要不要送你一程？”
“我没带钱。”
“没事，大家出来社会都不容易，顺车的话我直接送你了。”
二人都认出了彼此，互相说着台词，接着林瑶装模装样的上了车，将那条路的地址告诉驾驶座内的宋兼语。
“那地方啊，有点远呦，不过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我就送你过去吧。”
宋兼语发动车子往那方向开过去，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在说话。
只是在经过一个九十秒的红灯时，宋兼语余光通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面的人，好像在打抖。
宋兼语视线扫过对方身上那条花棉袄挡不住的医院条纹睡裤。
单薄的睡裤，挡不住冬日的寒气。
刀疤也不知道跟谁借的出租车，这车子明明很老旧却还是有着一股浓郁的皮革臭味。
这让宋兼语一路上都开着车窗通风。
前方红灯转绿的时候，宋兼语将车窗全关上打开了冷气，发动汽车离开路口时，心底想着等明天还得跟蒋老师说一声。
给林瑶治疗时，要记得提醒她主动开口。
不要什么事情都当做小事情，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的小事组合而成，这个小事情忍一忍，那个小事情忍一忍，不去麻烦任何人，以为是正确的做法吗？
可合理范围内，任何合理的需求都是你的正当权益，你可以开口，不需要忍耐，忍耐才是主动将本属于自己的权限主动放弃。
林瑶这种，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跟她讲过正常人如何生活，也没人教过她。
“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再开点窗户，我将暖气调高了一些，有需求随时提啊。”
坐在后排的林瑶，刚才是被冷风吹的整个人都有点透心凉，不过司机关上窗后，这种情况缓解了许多。
“谢谢。”
没有别人主动开启话题的时候，林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他们现在各自都在使用别人的身体。
感觉有一点点奇妙，林瑶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脑海内浮现出几道陌生的画面。
每一幕都是她一个人在门后面，用不同人的身体场景。
那时的门后面，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在行动，现在突然多了一个随时随地会出现的同类，很奇妙的体验。
但是不讨厌。
出租车在四十分钟后停下来，林瑶推开车门穿着雨鞋站在路口，打量着附近那就还没有关门的便利店。
林瑶看着那家开着门的店铺，又跟司机借了一张百元现金，随后她走进那家店内。
她给苏婉儿买了一瓶八十块钱的红酒，请老板现场帮忙打开那瓶红酒。
接着林瑶独自一人走出那家便利店，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后，往那条通往别墅方向的马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