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林瑶只能将抬起的手掌又放下去。
会议室内除了一张长桌就只剩下俩排椅子，林瑶拉开其中一枚想坐上去又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往下流水。
她从冰天雪地的异世界回来，为了那座高塔身上早已经堆了不少的积雪。
现在到了现实中，那些雪花全化成了水珠，从她头上肩膀上滚下去。
“啪！”
林瑶低头，看到了自己的鞋面上一朵殷红的鲜血落下来，她后知后觉的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许久不见的鼻血，让林瑶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的扬起头，她捂住鼻子用余光在那张会议室上快速寻找着。
很快找到了那包没用完的抽纸，将整包纸巾拿过来，也顾不上身上的水珠林瑶坐在那里。
一张接着一张的用纸巾堵住不断流血的鼻子。
“闻哥，有西瓜！”
半包纸巾都快用完的林瑶，隐约听到会议室外陶石巨大的说话声。
她刚将脑袋转向那扇会议室的房门，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闻洛城说话声。
“哪来的西瓜？”
闻洛城接住陶石递过来的水果，皮薄瓜红，一看就是挑选的麒麟瓜。
“刚路口有个瓜贩子三轮车倒了，正好我从外面忙完回来瞧见就帮了一把，看他瓜摔了几个我就买下来了。”
“超甜！可好吃了！”
陶石刚才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三片。
要不是肚子塞不下，他还能再吃一片。
“谢谢。”
闻洛城拿着那半片瓜，往办公区域走去，经过那扇小型会议室的房门时，他跟往常一样习惯性的去开门往内看了一眼。
连续三天推开门都一无所获的人，在第四天见到了想见的某个人。
“我想吃西瓜。”
林瑶蹲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苍白女鬼，指缝里沾着自己的鼻血伸向闻洛城拿着的那块西瓜。
“等会。”
闻洛城只看了她一眼，丢下俩个字就将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他快速走向大院内，他停在角落内的车辆。
打开后备箱，闻洛城从那里提出来一包衣物。
自从前几日的化工厂褚红梅事件后，他就拜托回老家过暑假的于欣欣帮林瑶买一些临时备用的衣服。
于欣欣帮忙选的都是同城快递，拿到手后闻洛城又将这些衣服都送到了干洗店去清洗了一遍。
他提着袋子重新走向会议室，到了门口先敲了门才进去。
会议室内，林瑶还坐在之前的那张凳子上，正在用最后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看到他去而又返，没理解他刚才跑出来。
“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毛巾也是。”
她现在看不到镜子，不知道自己具体狼狈成什么模样，闻洛城从袋子内拿出干燥的毛巾盖在她头上。
“掉水里了？先擦擦头上的水。”
“西瓜。”
林瑶视线被挡住都没有忘记那块，西瓜。
“它不会跑掉。”闻洛城看到会议室的桌子上，那些沾血的纸巾还有她鼻子下面，没擦拭干净彻底的红印。
抬起她下巴，仔细看了一会，“除了流鼻血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我肚子饿算不算？”林瑶任由他抬起自己下巴，她举起双手动作粗糙的抓起落在脑袋上的毛巾，用力搓着吸收发梢上的水迹。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闻洛城确定她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后，松开手拿出手机给她点外卖。
“黄焖鸡北京烤鸭，奥尔良烤翅再加一份蛋挞。”
林瑶点着菜，闻洛城握着手机打开一家家的外卖店，将她想吃的东西都给点上。
“你这个饭量再吃下去，有没有考虑过兼职当吃播？”
凭着她每次从异世界回来时，这个一顿吃几人份的饭量，闻洛城相信她能够在这行业内干出一片新事业。
“不考虑。”林瑶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指着自己那张在雪地内冻的有点过敏泛红的脸，“这张脸很多人见过我。”
在异世界内，很多凶手都见过她这张脸。
有些人死了，可还有不少人都活着。
“啊切！”
林瑶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好冷！”
闻洛城从那袋子内拿出厚实的衣服递给她，“先披上，我们院子内有一个值夜班洗澡的冲凉房，我带你过去先洗个热水。”
她将厚实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出会议室房门时，还不忘问了闻洛城一句，“我突然从这里出去，不会显得你们公安局闹鬼吧？”
“这里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没人怕鬼。”
“哦。”
闻洛城推开门走在前面，林瑶穿着长款大衣走在他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从会议室内走出来，穿过那片办公区域后林瑶看到了远处正在手里抱着一堆资料路过的陶石。
对方忙碌途中，匆忙往他们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视线跟探照灯一样照在林瑶的脸上。
“！林瑶！”
陶石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她，中间为了褚红梅的绑架案件还一度让闻洛城联系对方过来做笔录。
结果闻洛城一直拖延，拖延到现在，那份笔录都没有提交上来。
“林小姐今天过来做记录啊？”
陶石抱着手里的那对资料，想走近一点跟她说话。
“是啊，之前太忙了一直没空过来。”
“你们学校不是放假了嘛，当学生就是好，寒暑假超棒。”
上班党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怀念这种一放假就是一个月，跟俩个月的假期。
以前没有好好的珍惜，现在上班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你很闲？”闻洛城挡在二人中央，也挡住了陶石一直往后看的动作。
“我快忙死！你那个笔录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午。”
闻洛城说完，就拉着后面又打起喷嚏的林瑶往外走去。
“下午下午，昨天你是这么说的！前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陶石嘀咕完，望着那俩道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发现林瑶走过的这条路，地上全是水印。
“水杯打了？”
他们刚才好像是从会议室方向出来的，那边有饮水机吗？
。
公安局院子内，闻洛城带着她去了角落那处独立的冲凉房，指着靠窗那一排的沐浴露，“你看看哪个能用，不行我再去买。”
他们局内值夜班的时候，都是随便洗洗。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逢年过节发放的生活用品。
“没事能用。”
林瑶看了一眼那些超市熟悉的物品，关上门打开热水。
十分钟后，她从里面重新走出来时，就看到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俩个。
严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台阶上抽着烟。
听到开门声后，扭头看了一眼林瑶的情况。
刚才他回来看到闻洛城站在这里，问了才知道失踪了几天的林瑶回来了。
可能是落水也可能是其他缘故，现在正在借用他们的冲凉房。
“小闻给你点的外卖都送过来了了，边吃边聊怎么样？”
“可以。”
林瑶擦拭着头上的水珠，跟着他们重新回到了那间会议室内。
闻洛城拿着垃圾桶进来，将桌子上她之前放着的那些带血的纸巾都清理干净。
刚走进来拉开凳子的严勇，也看到了那些纸巾，一愣，“哪来的血？”
林瑶坐在对面，一边打开桌子上的外卖盒子一边指着不远处靠墙摆放的那扇门。
“偶尔从那扇门内出来，会流鼻血。”
“有去医院检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检查过，没什么毛病，可能是俩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导致的。”
这一点，林瑶一开始流鼻血的时候还会往医院跑过去。
到后面次数多了，她也就将这件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每次都是等鼻血停止就将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严勇脸色复杂的看着她吃饭，那就算是成年男性吃下去都嫌多的食物。
被她一点都不剩的吃下去，“你这个饭量也是因为那扇门？”
“是啊，太饿了。”
她每次出来后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饿到肠胃都在痉挛发出不适。
严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等她吃完全部后才开始重新问她，“小闻跟我讲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情，但是我没太明白详情，想听你自己来说说看。”
坐在会议室长桌对面的人，捧着那一次性的纸杯，听到这个问题后看向另外一名坐下来后，就没有再开过口的人，“我会被抓起来做实验吗？”
“不会。”闻洛城一口咬定这一点。
“化工厂那天你走的着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林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已经跟你一起出现在异世界。”
这个可能性太高了，超过林瑶的预期，“你有什么根据？”
“那天我跟严勇翻墙上了二楼，他躺在卧室的床上无法动弹，无法清醒。状态跟你每一次离开时非常相似，你从化工厂离开后的这三天，我特地去调查了他的行踪。”
闻洛城打开自己的手机，将他记录在备忘录内的记录递给林瑶。
“这是他别墅门口保安亭监控拍摄到的内容，这三天内他只出现过一次，外卖员出现过俩次，除此之外他都没有任何外出吃饭行为。”
林瑶看着那外卖员的监控记录。
“上一次你腹部受伤，他也来提醒过我。”
闻洛城这么说，让林瑶想起来那名陪葬的女孩子。
后面林化也曾经找过她说了一些事情。
严勇坐在俩人的中间，一会看向闻洛城的方向，一会看向林瑶的方向。
听着他们之间的交谈，只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忍不住的抬手打断这俩人之间的对话，“等等，你们先等等我，林瑶我问你，这个能力是你们家遗传的吗？”
有关这一点，林瑶摇摇头。
“应该不是遗传的，林全胜死前我问过他，他说是某一天突然就有了这个能力。”
“某一天是哪一天？”严勇又问，“具体日期呢？那天他做了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
对此林瑶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没有详细讲过这一点。”
“那你呢？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拥有这个能力的？”
有关这一点，闻洛城也很好奇。
他只知道林瑶是去年开始的，却不知道哪一件事情是起点。
“去年九月一号开学那天，我在学校办理好入住后，当天晚上洗完澡推开门时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游轮上，上面很多人正在赌博。”
“然后呢？”
严勇全神贯注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林瑶摊开手掌，“然后我就站在门口怀疑自己是洗澡太久，煤气中毒有点晕，我就把门重新关上又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内。
“后来第二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可能是压力太大建议我去看精神科。”
她说道这里，想到自己当时的态度忍不住笑了，“再往后第二次，就是在酒吧那次，你……”
坐在会议室内，头发还半湿贴在脸上的人突然语气顿住。
林瑶在这俩人的注视下，轻描淡写的道，“你们就算听了看了，恐怕也不会相信。”
她刚才差点说漏了嘴，酒吧那是一周目内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俩人都不知道。
闻洛城跟她最熟悉，当即从她的停顿中听出了不对劲，不过他没有当着严勇的面来问这件事情。
“总之一开始我以为是那扇门的问题，没想到后面发展成不用那扇门，我也能够进入异世界。”
林瑶说完后，对上严勇那张充满担忧的脸，“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份能力，林全胜死之前告诉我这份能力的缺点了。”
“缺点是什么？”
会议室内的俩名警察，同时问她。
“不能杀人，当年林全胜获得这份能力后，他在异世界呼风唤雨中想到现实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一点让他异常的不满足，所以他想杀了别墅那里面的人，再附身在那家人身上从此拥有全新的身份，但是因为他杀了人导致这份能力被剥夺，再也无法附身别人。”
这就是警方追查了十年，都不知道的杀人真相。
林全胜的生活圈关系圈，都跟别墅那一家子没有任何的关联跟交集。
谁也不懂他到底为什么犯罪，为什么杀了那一家人。
严勇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死活查不出原因。”
“他跟别墅的那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中认识，那个人在异世界内过的很惨，可在现实中他却是一名富豪，拥有林全胜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一切。”
一切都源自嫉妒。
林瑶转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安慰他们俩个人，“林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如果他真的在异世界出现了，他也不会成为像林全胜那样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对方不敢去赌，而不敢就会让林化拥有这份能力，却永远都只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不能杀人好，不能杀人好啊！”
严勇听完了一切，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这份能力，搞得他连续三天没睡得着，一直在想要怎么办才能够抓住这种在另外一个世界犯法的人？
如果都像林全胜那样，杀了人打开门就出现在千里之外，这个世界得乱成什么样子？
不能杀人好啊。
不能杀人简直太妙了！严勇第一次觉得超能力有弱点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他思想跟内心负担，都因此减轻裂几斤重后，余光看到那扇靠墙站立的浴室之门。
又想到一个问题。
“褚红梅跟林化，为什么都要得到这扇门？”
“如果林化跟你一样，能够拥有开门的能力的话，只要他不杀人就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为什么他还要执着在这扇门上呢？”
是啊，为什么呢？
林瑶看向手中那杯已经彻底空掉的水杯。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代表着她要推翻自己刚才说的全部。
林化想得到的不是这扇门，而是她能杀人的秘密。
林全胜的能力受到杀人限制，他杀了人后这份能力就彻底消失了。
可是她没有，这份能力并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消失。
“林瑶？”严勇看着那道变得沉默的身影，眉头缓缓皱起，面容也跟着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因为我在想，我真的必须要告诉你们全部吗？我没有犯法吧？”上一秒还在迟疑的人，很快就将那些涌上大脑的情绪全部推到脑后。
语气平静，思路清晰的提醒着严勇，“我只是跟那些魔术师差不多，多了一点点寻常人不会的能力，没有利用它来害人，也没有利用它来换取什么巨大的利益，我能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其余是我个人隐私。”
“你的个人隐私中，有让林化在意的东西，你说出来我跟闻洛城才有机会去帮你，你不说就会让自己一直陷入危险当中，你不要命啦！”
被教训的人，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向严勇，“要命啊，但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除了这扇门他还想要什么，你们要是没意见的话，今天就可以把这扇门送到他别墅去，试试他的能力。”
她倒要试试看，林化是否能够进入浴室之门内，如果他真的拥有了这份能力。
林瑶扬起了嘴角，到时候就算林化真的在异世界呼风唤雨也没关系。
因为他的身体，会跟被褚红梅绑架的她一样，昏迷不醒任人宰割。
一旦确定林化在浴室之门内为非作歹，林瑶就能够找到他的身体解决他。
会议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严勇起身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过去，出门重新倒水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闻洛城跟林瑶俩个人。
闻洛城从口袋内拿出一枚门卫那的薄荷糖递给她，“林全胜死前在别墅找你那一次，他跟林化就是为了浴室之门在找你吧。”
“算是吧。”
“去年开学酒吧那一次，发生了什么事情？”
剥开糖纸的人，听闻垂下眼帘避而不答。
“我们在酒吧内见过？”
去年九月份，闻洛城回忆着那个月份他的工作内容。
没有。
他的记忆中，那个月没有任何公开或者私人的行程是需要去酒吧内的。
可林瑶刚才那个停顿，闻洛城很在意。
“闻洛城，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人生呢？”林瑶将那颗薄荷糖打开，丢入口中后询问对方，“那种从小就是一个孤儿的生活，一个人独自长大成为警察，某天你见到了杀害你全家的仇人的人生。”
坐在她身侧的人，拧起眉头听着她的话语，“你说的这个人，会是我吗？”
他还从来没想过，要说幻想的话小时候看电视剧倒是想过当外星人，或者当大侠之类的。
像林瑶说的这么具体的孤儿生活，还是真的完全没想过。
“我就随口说说啊，反正严勇看起来气的至少要在外面待上半小时才回来吧。”
闻洛城认真思考了一会，他想象着自己若是真的成为这样的人后，“你这个人设当了孤儿然后还去当警察，应该算是很励志的那种吧，后面我要做什么？”
“抓凶手。”
“抓哪个凶手？害的我成为孤儿的那种凶手？”
林瑶点头，“如果我就是那个凶手的家人呢？”
这个可能性，让闻洛城一时之间，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憋回去。
十秒后，闻洛城才重新理清思路开口道，“人是林全胜杀的吗？”
“不是他。”
闻洛城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了对方口中说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林化。”
“林化？”闻洛城从凳子上站起身，他独自在会议室内来回走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情，你改变了过去但是我没有这份记忆？”
以前，林瑶在过去跟他相遇的记忆，这五年内的闻洛城都有。
可现在林瑶说的这些，闻洛城确定以及肯定，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而且凭着林化那个人，想要将他家给灭门，让他当孤儿的话，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那时，他应该还没成年吧。
依旧坐在凳子上的人，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个白眼给他，“都说了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当真。”
第一周目已经结束了，她改变了阳光幼儿园的案件，如今的闻洛城永远都不会经历那些事情。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随便说说？如果林化真是这样危险的人物，你更不应该瞒着严勇，林化想要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内走动的人，重新站在林瑶面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身问她。
“…………”林瑶看着这张关切的脸，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自己在浴室之门内做过的事情说出口。
“林瑶？你是不是杀过人？”
闻洛城对上她逃避的目光，猜到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