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十分钟后，坐在马桶上面无表情的将胶带门重新折叠起来塞进口袋内。
浴室之门开不了，她就没办法回到现实。
这船还要在海上开俩天的时间，落地前得先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着。
藏身在洗手间内的人走了出去，望着那一旁通往下方的旋转台阶，正在犹豫时，林瑶闻到了一股番茄浓汤的香味从下方飘上来。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只站在那台阶前停顿了一秒，就坚定不移的走了出去。
鞋子踩着铁质的楼梯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林瑶毫不犹豫的将鞋子脱下来，只穿着拖鞋轻手轻脚的踩着台阶往下走去。
一路走到底部，看清楚下方的走廊同样铺着地毯后，她将鞋子重新穿上。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刚才谁把我外套给拿走了？”
“谁拿你外套了，不就挂在门把上。”
“没有，门把手上没有。”
“我帽子也不见了。”
几个刚从甲板货箱那里回来的人，一起往船底餐厅方向走去。
一边在讨论着，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套跟帽子去了什么地方。
楼下林瑶听着上方，那明显往这里走来的一群脚步声，看了一眼四周围，一间门上没有牌子的房间门在她左前方不到俩米的位置。
房间门的正对面是一块长宽三米的玻璃墙。
番茄浓汤跟热气腾腾的食物气味，正从那里飘出。
林瑶能够听到那厨房内，有人炒菜颠勺的动静。
大火冷锅热油，切好的肉片整份倒进入，滋滋冒油冒香气。
林瑶半蹲在地上，脑袋通过那扇玻璃窗，死死盯着灶台那边背对着自己的人。
她悄无声息拧开对面的门把手，转了一圈。
门没有锁，开了一条细缝。
蹲在门口的人，听着那些落在楼梯台阶上的动静，毫不犹豫的钻进房中关上门。
这里好像是一间用来休息的房间，房间面积不到十平方，正对面是一扇面朝大海的窗户。
右手边有着一张单人上下铺，床上的被褥随意的卷成一团，扔在角落内。
左边是靠墙顶天立地的小型衣柜，跟一张摆放在窗前的小沙发。
地上到处都放着乱扔的鞋子，墙角还放了一箱打开纸盖的饮料。
林瑶走过去翻开纸箱，从那整齐还没拆封的纸箱深处，拿了一瓶饮料随后钻进了那下铺的床底深处。
她刚躲藏好，就听到了几个人说话声在门口传过来。
“衣服不会是放在这了吧，我刚才在这里打牌来着。”
房间门被人拉开来，有人站在门口往内看了一眼。
巴掌大的房间，一眼看进来就能够看到全部的物品跟布置。
来人视线扫过自己往常放衣服的上铺，跟那张沙发空荡荡的椅背。
“邪门了，都没有。”
“啪！”
是房门重新关上的动静。
林瑶将用衣服包裹住的饮料瓶子，小心翼翼的拧开盖子，一边听着门外那几个人的抱怨，一边小口喝着这难得的水源。
外面说话的人很快安静下来，也可 能是去餐厅吃饭，隔着太远声音传导不过来。
林瑶将没喝完的饮料瓶子放在一旁，趴在只有四十公分高度的床底。
这里连稍微抬头都很困难，她将口袋内那还有一点电量的手机拿出来。
打开看了一眼右上角位置。
还是没有信号的痕迹。
为了防止电量彻底消耗，林瑶将手机直接选择了关机。
那帮船员大概在一个小时后，说话声再一次出现在走廊中。
有人勾肩搭背的往上面的房间走去，也有人直接推开了餐厅对面的房门走进来。
来人刚进来，林瑶就警惕的歪头看向床边方向。
一双穿着黑色雨靴的脚，出现在床脚附近，接着林瑶听到了对方脱下衣服的动静。
一股洗不掉的油烟味，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这人恐怕就是刚才厨房内，那位炒菜的大厨。
对方拉开那张小沙发，坐下去弯腰从地上的饮料箱子内掏出一瓶饮料打开来。
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向窗外的海景。
“咚！”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林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海警通知我们立即停船，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公海了！玛德来这招！”
“上午不是刚检查过？怎么现在又追了上来？”
“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发了一个定位给警方举报了我们船上藏着偷渡客，靠！下次再接活涨价到三十万！”
大厨一听有人举报，也跟着骂了一句脏话，接着道，“阿鲁你这个直觉够强的，好在第一时间让他们换了位置，一会就算海警上船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奉承的话，并不能让阿鲁完全开心起来，他在这巴掌大的休息室内，双手叉腰转了几圈后，对着沙发上的大厨道，“你去将冷柜的电源打开，不然我有点不放心。”
“这样做，那帮人会在里面冻死的。”
阿鲁听闻冷笑，看向窗外远处那辆不断朝着他们逼近的海警巡逻船，“那就让他们记得跟妈祖多许愿，保佑这次的检查半个小时内能做完。”
他说完，就抬脚踢了一脚那大厨的单人沙发，“快滚去干活！”
大厨很快出去干活了，留下阿鲁一个人站在室内，目光阴沉的盯着海面上的船只。
从口袋内掏出香烟点燃，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做才能够躲开这一次的彻查。
当了多年的蛇头，阿鲁没有到关键时刻从来都不会丢弃自己的货物。
那四十个人，他抽到手的佣金就有三百万，还不包括他船上所有船员的工资。
早些年他直接扔下海的货物次数多，亏本了好多次。
最近五年，打通上下所有关系之后，他只有一次翻船丢了货物。
这是他今年的第一批货，海上干这一行的都有一句老话。
开门翻货，会连续倒霉三年。
这船若是翻了，接下来三年就没人再敢坐他的船去对岸。
远处的那艘船距离近了，有人拿出了旗子挥舞，示意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阿鲁盯着那艘船，拿出腰间的对讲机，“看清楚没？是哪几个人来的？有没有带狗？”
“还是老邢那几个人，有个陌生人，带了俩条狗。”
听着对讲机内的内容，阿鲁只原地考虑了一秒就出门，直奔冷柜电力系统方向。
大厨正在擦拭着手中的油污，看到他过来还指着那显示屏表示，“已经重开了。”
冷柜上面的电子版中，正在显示内部的温度零下十度。
“太慢了。”阿鲁按住电子屏上的温度调节器，一路往下一直按到零下三十度才停止动作。
甲板内侧，四十一个躲在冷柜内的偷渡客只觉得四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这冷柜怎么感觉比之前还要冷了？”
有人从行李箱上站起身来，手掌贴在那通风口处，“真的重启了！有冷风！”
原本地上，墙壁那些都在融化的冰块，在冷风的作用下，逐渐开始重新结冰。
“好冷好冷。”
“现在几点了？怎么还没有到公海啊。”
挤成一团的众人，将自己带过来的衣服全部都穿在身上，还是觉得寒意正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快了快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还有半小时就出公海了，大家再忍一忍。”
有人看着自己手腕上携带的手表时间，努力鼓舞众人。
。
甲板上，海警牵着狗上了船，从每一枚货箱前穿行而过。
不时停下来，让船员打开货箱，查看内部的情况。
阿鲁也走上了甲板，地下员工区域只剩下了一名重新回到休息室内的厨师。
对方重新坐在小沙发上，悠闲的喝着从餐厅拿过来的酒水。
面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慌张。
他只是一个做菜的，走一趟阿鲁着给他十五万块钱，而且阿鲁走这条线路多少年。
安全的很，闭着眼睛都能够通过检查。
只不过阿鲁那人，天性多疑敏感，每一次出海遇到海警时，他都会大惊小怪一番。
林瑶趴在床底，将口袋内关机的手机拿出来，重新启动后发现，随着海警的到来，手机信号也跟着重新拥有。
闻洛城发给她的那些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接受成功。
林瑶默默将这些短信内容全部删除，刚才阿鲁跟大厨之间的对话。
已经证明了自己发出去的定位短信，很快就被阿鲁他们知晓船上有人在举报。
看来这帮人打通了上下不少关系。
林瑶已经打算自己解决。
上下铺旁，坐在沙发上喝着伏特加的大厨酒足饭饱后，困了。
他将酒瓶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接着直接走到右侧的单人床前躺了上去。
巨大的体积跟重量，他躺上去时铁质的上下铺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床底勉强将脑袋抬起来一些的林瑶，也因为这份重量被动低下头。
甲板上，海警牵着手中特殊训练过的狗，经过了一架放在过道中央的货箱。
俩条狗围着这货箱，前后闻了好几遍最终坚定的坐下来。
“把门打开。”
阿鲁刚从地下室走过来，听到动静直接示意几个船手开门。
货箱的门打开了，露出了放在里面的几样东西。
海警牵着狗进去转了一圈，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整个甲板上，所有货箱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
。
林瑶躺在床底，听着上方那巨大的打呼声，她小心翼翼的一点点从床底爬出来，每挪动一寸都会停下来仔细听着上方的动静。
确定对方熟睡的打呼声，没有任何变化后再继续。
九十厘米的单人床铺，林瑶爬出来花费了十分钟时间。
她从地上爬起来，半蹲在床边安静无声地注视着一旁的小床上，熟睡的男人，一点点的将俩根鞋带在手腕上一点点缠紧拉直。
头顶上空的阿鲁，正在满面笑容的将一无所获的海警送走。
地下室内，从噩梦中惊醒的大厨睁开眼睛的刹那，一条结实无比的绳索已经套在他脖子上，不断被人收紧，再收紧。
“同志慢走啊，下个月再见啦。”
阿鲁领着船手，冲着那些离开的人挥手告白。
单人床上，大厨眼珠凸出，胖脸从白变红变成紫色，短胖的双手努力伸长，想要让眼前的人停下来。
“呼，总算送走了。”
阿鲁目送那艘代表着海警的船只离开后，阴着脸示意身后的船手，“加快速度，赶紧到公海去！”
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安全了。
“呼。”
地下休息室内，半坐在床上的林瑶松开手里的鞋带，单人床上的大厨一直到呼吸消失前，她都不敢松开手。
拿出全身的力气，抓着绳子整整握住了三分钟确定对方胸膛不在起伏后，她才松开手掌。
林瑶坐在旁边休息了一分钟时间，接着将那根鞋带塞进对方的被子内，再将人从平躺弄成脸朝内的侧躺。
做完这一切后，林瑶打开休息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地下室一个人都没有，对面玻璃墙内的厨房桌子上，还摆放着几份没人收拾的碗筷。
林瑶经过那里，直奔冰箱的位置，打开柜门看到了那些摆放在冰箱内的酸奶跟蛋糕，还有正在解冻中的排骨。
她将那小份的蛋糕拿出来，狼吞虎咽的塞进自己嘴里。
之前喝下去的那瓶饮料，只勉强让她不再口渴，可肚子还是一直在痛，一直饿的她胃疼。
甲板上的船手，在看到那艘海警离开后，各自散开。
继续开船的开船，回自己房间休息的休息。
阿鲁一个人走在人群最后方，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往地下室走去。
站在厨房内刚吃完蛋糕的林瑶，听到那脚步声再次传来后，环顾四周唯一能够躲藏的位置，只剩下了面前的餐桌。
她用最快的速度钻进去，临走前不忘将那份蛋糕包装盒扔进垃圾桶内。
阿鲁一无所知的穿过走廊，前往控制冷柜电力系统位置。
丝毫没发现隔壁餐厅内，躲着一道身影。
林瑶蹲在桌布下方，稍微掀开一道细缝望着阿鲁远去的背影。
五分钟后，阿鲁重新经过餐厅的位置，他得重新回到甲板上看一眼那些偷渡客。
防止这帮人真的被冻死了，开年第一趟生意要是因为这帮人被黄掉，死了他都要这些人全部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阿鲁再一次的穿过餐厅，踩着楼梯台阶离开。
躲在桌子底下的林瑶，等着他离开后从餐厅内出来。
她想知道阿鲁刚才穿过走廊，是去了什么地方耽误了几分钟时间。
她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看到了尽头也有俩个房间。
门上都没有写上任何名称。
林瑶将其中一扇门打开，探头往内看了一眼发现那是电机房，货船上所有跟电力系统相关的开关，这里都有。
每一份开关上，还都贴着标签。
站在房间门口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快步跑向刚才去过的厨房。
在那些众多菜刀工具中，林瑶看到了老虎钳跟剪刀。
她将这俩样东西都拿走，重新回到电机房前先将总闸关掉，接着抽出那堆积在一块的线路。
一手老虎钳一手剪刀，左右一起开工快速剪断了几根。
楼上，驾驶舱内的船手发现显示板出了问题后，还以为跟往常一样是电路故障。
用力拍了拍工作台，结果还是没用。
几个正在房间内吹着风扇在聊天的船手，发现风扇不再转动后也纷纷抬头往上看过去。
“啪嗒？电路又跳了？”
墙上灯具的开关被人打开，几个人望着不亮的灯泡，都以为是船上的电路跳了。
“叫大厨去重新抬上去。”
有人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直接掏出对讲机让住在餐厅附近的大厨去推电闸。
“大厨，大厨，电闸跳了你去推一下！”
休息室内，挂在单人小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内，对讲机呼叫的声音传过来，却没有人回应。
“这家伙不会是又喝酒睡着了吧？”
楼上的船手想到这种可能性，烦躁的从单人床上爬起来，穿上地上东倒西歪的拖鞋，骂骂咧咧的下楼。
楼下，林瑶剪完电线之后，已经打开了另一扇门。
这里竟然也是一间休息室，没有上下铺，只有一张单独的小床。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台小型冰箱。
林瑶打开冰箱，原本以为里面会是食物。
没想到打开来，里面放着的都是成块的现金。
一扎一扎的捆绑的整整齐齐。
门外有船手经过，打开电机房房门，望着那些被关掉的电闸以为跟往常一样，都是普通的跳闸。
他将总闸推上去后，就抓了抓有些痒的头发，耷拉着拖鞋离开了。
隔壁房间内，林瑶望着冰箱内的现金。
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有了一个打算。
她将冰箱内的现金拿出来一半，接着悄无声息地回到之前餐厅大厨所住的房间，连人带着现金，全部躲在床底不再动弹。
半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货船开到了公海上，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阿鲁全程都没有再回到地下室去，他一直看着货船开到了公海后，才叫人去将冷柜的门打开，将那些人重新放进之前的货箱内。
“搬过来搬过去，麻烦死了。”
有船手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人叫醒爬起来干活。
“今天的海警也不知道在哪闻的味，上午检查下午还检查，全靠阿鲁的第六感躲过去。”
“别抱怨了，就几分钟的事情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到了甲板处，几个人跟另外几名值班的船手汇合，“刚才电路跳闸，你们怎么不去推？”
“推了啊，肖强去的。”
穿着拖鞋跟背心，名字叫肖强的人点头，“又跳了？这电路板都用了多少年了，稀烂成这样早就该换掉了！”
“你推个屁，我那边的控制室根本没来电。”
“呸，狗才没有推，他们几个都亲眼看着我去地下室的！”
被他指着鼻梁的几名船手，都一副逗乐的态度，“我们只看到了你出门，鬼知道你是去厕所还是下楼推电闸。”
几个人说话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嫌弃撇撇嘴，“算了算了，我自己下去看看！”
他说完就走了。
很快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甲板，穿过走廊下楼梯，再经过厨房一路走到尽头的电机房。
推开门后，打开墙上的灯往内看了看。
那面墙上的总闸竟然真的没有跳。
可是控制室好几个灯都是不亮的。
“没闻到糊味啊。”
他半蹲在地上，将地上那些线路都提起来寻找问题，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新鲜的缺口。
“艹，谁踏马的手欠。”
几条被剪断的线路，依次被他找出来。
随后他就直接上楼去找阿鲁，来处理这种事情。
很快在甲板上的阿鲁，目送所有偷渡客都走进货箱内后，“各位，我们过了公海，大伙在里面睡一觉后天我们就能到岸了。”
几十个人脸上头发都带着还没化开的冰霜，刚才在冷柜内的最后半小时时间。
要不是他们四十个人挤成一团，抱在一起恐怕早就被冻死在里面。
如今哆哆嗦嗦走出来，听说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公海只要再睡一觉就得到自由后。
所有站在货箱内的人，脸上都忍不住的露出笑容。
货箱大门重新关上。
阿鲁离开甲板，遇到了从地下室回来的船手，对方向他说了电机房的事情。
“肖强，那几根线路是不是你剪掉的？”
“我剪线路干嘛？莫名其妙。”
名叫肖强的人根本不承认，翻着白眼从俩人面前经过，直接回自己的休息室了。
阿鲁下楼查看情况，电机房内的那几条线路的确是断掉了，但是问题不大，只要拿工具箱过来，重新接上去还能使用。
阿鲁去了隔壁大厨的休息室，推开门先闻到了伏特加的酒味，随后才看到大厨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块后脑勺正面朝墙睡着。
“工具箱，工具箱放在哪来着。”
衣柜储物柜，都被阿鲁打开找了一遍，没找到那枚红色的工具箱。
“奇怪，昨天上船的时候，我记得放在这里的。”
趴在床底的林瑶，看向那枚放在自己脚底旁边的红色工具箱。
“踢到床底了么？”
阿鲁在室内转了一圈，没找出那熟悉的箱子，最后他看向地上那东倒西歪的鞋子，还有一旁的床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