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鹿盈平等地喜爱他们,不……
极寒末世降临的第九百天。
新型保暖技术更新迭代, 科研所持续不断地收获好的进度,陆续恢复的社会生活让现存人类心生希望。
陈旧的资源经过合理调配与测算,足够人类十年内无须忧虑。若无意外,深埋于冰寒之下的自然资源将会被人类慢慢通过更高更好的科技手段利用。
这都是普通人无需考虑的事。
鹿盈只有在投资项目时过目这类的消息, 了解一番。
时间流逝,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重聚的日子。
鹿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听着白潇祎出门前留的语音:“宝贝鹿鹿, 我和你哥要出门和朋友聚一聚, 今晚不一定回来。”
新型保暖材料的推广与使用, 让他们拥有外出的能力, 无需畏惧寒冷——白潇祎、程盛易不是喜欢宅家的人, 他们喜欢社交,喜欢活动, 与工友们联系上后,便时常安排时间出门与之见面。
现在,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很珍惜这些朋友们。
鹿盈回白潇祎:“好。”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喜爱, 她在乎的人至始至终没有变化。
自己,哥嫂。
以及, 随着时间流淌, 她稍微对几个漂亮男人有了点在意——含量依旧不高。倘若他们选择离去,她不会太过惋惜。
当然, 现在看来,他们保留着执着的忠贞, 不肯放手。
……
霍至昭是最早到来的。
他风尘仆仆, 坚毅的下巴微微收着,那双深色的眼眸在看到鹿盈时,犹如春光, 乍然明亮,旋后,他露出一个微笑。
“鹿盈。”
霍家人的基因很好,哪怕奔波劳碌,他的容颜依旧保持着叫人喜爱的英俊。
霍至昭今年三十岁,他的眼角有着细小的纹路,来自岁月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厚重的味道。鹿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她托着腮,笑吟吟:“这么早?”
说完,不忘看他身后:“你弟弟呢?”
霍至昭并不意外她的疑惑
。
兄弟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弊处就是,他要来鹿盈家的消息基本上瞒不过对方。
前几次来鹿盈的别墅,霍清羚总是紧随其后。
“他迟一点,”霍至昭淡淡道,“家里人让他接手了一个小项目。”
霍清羚没有回归校园——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目前的社会情况无法支撑成年人回归大学,无忧无虑地学习,他们是天灾影响下被迫放弃原定计划的人类。
一如乔家兄弟俩。
霍清羚提前按照家里人的安排,学着家族事业。霍至昭没有太多时间教他,好在他们的父亲健在,仍有余力,手把手地教。
不管是乔家人,还是霍家人,都在荒芜的天灾中,慢慢找到自己的定位与价值。
鹿盈对此不做评价。
霍家兄弟俩比寻常人要幸运很多。
父母健在,兄弟齐全。他们手头还有许多可用的人脉和资源,足够满足他们在如今环境下想要完成的项目,获取足够的丰盛的利益。
霍至昭和她针对新能源项目做过小小的探讨。
项目的背后有官方力量的输出,如她,如霍家,占据的份额并不大。鹿盈并不贪心,她只要能满足自己的生活条件即可。
除此之外,她耗费在维持生活条件的精力并不多。
她利用“穿书”的先知性,提前准备了很多。
不管是具有流通价值的贵金属,还是被她利用着的取暖伙伴们……
鹿盈微微一笑。
她对自己的决策相当满意。
这一决策酝酿而生的,不只是现在舒适美好的生存环境,更有如飞蛾扑火般,自愿送上门的英俊男人们。
霍至昭坐下了,他靠近她,轻声细语,讲述着他近日的生活状况。
一五一十,全数吐出。
很自觉,很专注,倾尽所有。
鹿盈从不打断,她安静地听着他说话,从逐步恢复的异地信号、异地朋友动态,再到新项目的计划年限,末了,霍至昭说出自己酝酿很久,为了能时刻见到鹿盈而准备的某件大事。
他说:“我在这附近有一个房产。”
说是附近,其实距离只有几百米。
鹿盈并不意外。
她知道霍家在末世前的资产丰厚,各地都有房产,更别说景市——这片新贵别墅里,一定有几栋是霍家人名下的。
“前男友”兼“狗男人”霍弋名下只有几个普通房产,并不在这片区域。以霍弋挥金如土的个性,一旦缺钱,变卖房产便是必然。
霍至昭和霍清羚得益于是上一任掌权人的亲生子,拥有比霍弋更多明面资产。毋庸置疑,有能力者能给后代更多好处。
霍雍将重担转交给年轻的长子后,霍至昭名下的资产逐年丰满。
鹿盈想起了很久以前稀薄的记忆,狗男人霍弋曾经吐槽过,他的堂兄拥有让他眼红不已的资产,足够他肆无忌惮地玩乐,根本不需要担心破产。
她不置可否。
富人的房产很多,但并不是每一栋都有着能够立刻入住的装修。
这正是霍至昭没有着急向鹿盈宣布,自己可以和她做邻居的真正原因。
低温情况下,装修的条件更加苛刻严格,需要耗费大量财力。
霍至昭耗费了几周时间。
他联系了合适的装修人员,终于将“家”收拾好,做到能够入住的地步,然后,满怀欣悦地对鹿盈说,“前些天装修好了,可以和你做邻居了。”
霍家主宅距离鹿盈的别墅足足有一小时的车程,每次前来,耗时耗力。
霍至昭太想要与鹿盈亲密无间了。
他不好意思做那个“时常来打扰”的人。成熟体面的男人更含蓄,更婉转,以温吞柔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想时刻见到你。
鹿盈莞尔。
她问他:“准备了多久?”
霍至昭低声说:“从离开你,就开始准备了。”
或者,换个说法。
实质性地预谋,是从离开鹿盈的家开始。
理论性地准备,要更早、更早。
霍至昭并不清楚极寒低温的外部环境究竟会让人类受困多久,他听着官方广播里播报着“新型保暖材料”的研发进度,思考着人类何时能利用保暖材料,走出房屋,与寒冷共处……他在那时,考虑了霍家的未来方向,研究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将家人们安置好……然后,剩下的时间,想着如何合理合规地接近鹿盈。
以邻居的身份。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霍至昭非常清楚,鹿盈并不愿意为谁改变“单身”的状态。
她对他们,友好、甜蜜、暧昧。
并不偏爱谁。
霍至昭闭了闭眼,他酸涩地想:是的,那是非常公平的爱,不偏不倚。
毕竟,如果她真的更喜欢谁……一定会遵从内心的想法,做出自己的决定,将喜爱表达得更浓郁、明显。
可惜,没有谁得到这个优待。
兰逍凭借着“脆弱”“忧郁”得到了鹿盈的关注。霍至昭嫉妒过。他承认自己有过类似的想法,利用鹿盈的怜惜,得来她的深度爱护。
霍清羚亦有被优待的部分,他年纪最小,长得好看,嘴甜开朗。家中幼子,惯受宠爱,无忧无虑,天然地拥有许多爱意。鹿盈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年轻力壮、莽撞可爱的个性。
更不用说,乔家兄弟俩,后来的那个涂佑安。
他们长相过人,性格各异,各有长处。
她对他们的态度,因个性的不同,具有争对性的迥异。
……
霍至昭一一看在眼里。
他十分嫉妒旁人拥有的关注度,却也正是在漫长煎熬的妒火中发现:鹿盈很公平。
她平等地喜爱他们。
察觉真相,霍至昭先是心酸,而后,叹息,再后来,他开始庆幸。
他知道鹿盈有多好。她善良,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与平和,能够在极寒低温的困境下为他们提供最好的环境、最优的精神支柱。
两年同居结束,不止他一个人在肖想鹿盈。
兰逍为了能让自己更好地留在她身边,积极地服药,想让自己痊愈。心理医生在某一次就诊结束后,对家属说过病人的康复进程,他说,“病人的心态不错,他想要早点尝到正常、健康情绪下与爱人共度时光的快乐。”
大概是第三次疗程里,心理医生告诉过他,抑郁患者所感知到的情绪是大打折扣的。
痛苦会放大,快乐会缩小。
兰逍不可置信的表情,霍至昭至今还能想起。
兰逍用那张青年演员的清俊容颜,皱着眉,情绪失落,忧愁怅然,他低声喃喃:“原来在她身边还能比现在更快乐吗?”
兰逍为了想要得到更真实的体验,极力让自己痊愈。几乎不需要心理医生耐心地劝,他自己就要这样做,甚至都有点责怪医生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抑郁会影响和她在一起的情绪感知……兰逍一定会更愿意治疗自己。
霍至昭没有去探究兰逍与抑郁抗争中的自我斗争,他只知道,兰逍爱鹿盈,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他不愿比较谁的爱更珍贵,更值得被鹿盈好好对待。
霍至昭想到自己。
他为了家族振奋着工作时,一边想着“让亲人过上不错的生活”,一边想着“让鹿盈对他青眼相待”。他在极寒刚来的那两年,被鹿盈好好对待,但他同样失去了一个人在社会上应有的价值——源于天灾的毁灭,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一片时代的冰冷雪花,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厚厚的、无法攻克的冰山。
霍至昭想要鹿盈爱他。
他正在为此努力。
鹿盈平等地喜爱他们每一个人,是他面临的窘境,也是甜蜜的幸福之源——起码,他能够以朋友以上的身份,过去同居者的交情,前来做客,在夜晚时分,跪在她腿间,仰着脸,祈求她的允可。
他的舌根冒出甜味。他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旦想到那些缠绵、炽热的细节,心脏砰砰,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鹿盈忍俊不禁,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笑话他:“霍至昭,你在想什么下·`流
的东西?”
霍至昭咽了咽喉咙。
他的耳廓红了。
他压着声音,故作正经,继续邻居的话题:“我这几天能搬进来,你、你也可以去我家做客。”
深色的眸子里浸出期待:“我很欢迎你。”
鹿盈笑着应好:“好呀。”
霍至昭按捺住激动,他迅速换了个话题,问她:“听说他们也要来?”
“嗯。”
信号站的恢复使用,让人们得以联络社交。
鹿盈重新拉了个群聊。
霍家人、乔家人、涂佑安,以及她。
她在群里简单告知了别墅的客人数量、行程。
于是,他们都知道,今天别墅里会有过去两年认识的同居者们。
鹿盈:“不适应?”
霍至昭看了她一眼,适时地流露出婉转、柔顺的嫉妒,“我更想和你独处。”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没有任何资格,没有地位提。
霍至昭的落寞一闪而过,而后,他道:“不过没关系,人多也很热闹。”
鹿盈微笑。
她喜欢霍至昭的识趣,喜欢他自我攻略,自我驯化后的柔顺。
多么可贵。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脾气很好的猛兽。
为了奖励,她捏着他的下巴,倾身附耳,把他说得脸颊通红,满怀期待,哑着声线:“……今天晚上吗?”
霍至昭年过而立,还有着青少年的纯情,他用深色的瞳孔盯着她,眼睫颤动,露出叫鹿盈心花怒放的羞赧,“我会乖乖的。”
这一天剩下的时光,霍至昭都很心不在焉。
……
霍清羚、兰逍,以及乔家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整栋别墅里充满了快活热闹的气息。
鹿盈盘腿坐在沙发上,她静静听着他们述说着自己的近日状况。
霍清羚眼睛亮亮:“姐姐,我最近在跟我爸学公司的事务。”
“我学得很好。”
他露出了点青壮年狼的生机勃勃,颇有点想要撕掉头狼“霍至昭”的地位,企图让她将更多赞赏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鹿盈饶有趣味地听,她挪动眼神,发现霍至昭对这些带了点挑衅滋味的话不甚在意。他明显要比霍清羚有经验得多,他仍是壮年,无需畏惧亲弟弟的虎视眈眈。
这便是霍家兄弟俩与乔家兄弟俩的不同之处。
大小乔的性格更加温吞柔和。他们的技术能力并不会产生彼此敌对的矛盾——现在,太缺人才了。乔翟驰教,乔灵湛学,是喜闻乐见的事儿。
不管内部矛盾,他们的联合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而霍家这对兄弟……
鹿盈想,霍清羚兴致勃勃,很有勇气。年轻人总是如此。
更别说,霍家少了一个浪荡子霍弋。
霍清羚完全不用再做那兄弟关系中的调和者。
他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当然,霍至昭和霍清羚的联合才是对霍家最有利的。道理清晰易懂,只看霍清羚如何想。
鹿盈猜,霍家会有一段时间的热闹。
并不严重,顶多小打小闹。
毕竟是亲兄弟,他们的父母都还在,不会愿意见到他们闹得太过分。
况且,霍至昭明显没有和弟弟纠缠的意思。
鹿盈趁着旁人没注意,拉了霍至昭,笑道,“清羚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
霍至昭:“他想要让你更喜欢他。”
年长的、英俊的男人,用忍耐、温柔的表情,说着酸溜溜的话,“他知道我能利用工作的方式,和你见面——他提出想要接手那部分项目。”目的直白,根本不加掩饰。霍清羚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和鹿盈多相处。
结果赫然可见。
自然是拒绝。
霍清羚还是太年轻。
不说霍至昭不会让步,就是家中父母都觉得霍清羚有点无理取闹了。
鹿盈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男孩啊。”
十八岁的霍清羚,在别墅的两年,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他的心智远不如年长许多的亲哥。
霍至昭能通过工作之便更多地得到与鹿盈相处的机会。
霍清羚不再是“大学生”,他正逢最关键的年纪,需要学习,以达到让父亲满意的“能够协助家族掌权人”的程度。
因渴望鹿盈的关注,霍清羚原本没有的野心渐渐生长。过去,霍清羚是最乖巧的年幼孩子,成绩优异,父母给的安排是将来辅助霍至昭,兄弟俩一块建设霍家事业。
然而,事情变化得太快。
谁都没预料到天灾的降临。
更没想到,兄弟俩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霍至昭看着鹿盈,看她弯起的嘴角。
他想,霍清羚还是太过年轻幼稚。
如果霍家掌权人的身份能够给他带来很多好处,能够让鹿盈爱上他,让她愿意给他一个名分……那他,霍至昭,现在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霍至昭仍在渴求着鹿盈的爱。
他知道,她的喜爱平等地给每一个人。
现在,没了霍弋这个最大的麻烦。
他们能拼的,只有时间,企图在更久的以后,拥有比旁人更占据优势的、值得被爱的特点。
为此,霍至昭正在努力,他知道,不止他在这样做。
乔家兄弟俩在安全基地里,尽力工作,利用所学技能发光发热,获取足够的基地积分,兑换各类有用的物品,用来讨人欢心。
兰逍擅长演戏,拿捏人心,他独有的脆弱感浑然天成,无需点缀,便能得到鹿盈的注意。
涂佑安以不错的厨艺留在了别墅,他和哥嫂的良好人际关系更是让他有了令人艳羡的同居权。
霍至昭晓得,自己不够年轻——比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年长太多,逊色太多。霍清羚为了争取项目,不轻不重地抱怨过,他是哥哥,所以先天地拥有更多。
他不置可否。
霍至昭没说,他更羡慕霍清羚的年轻。
鹿盈拉他在角落低声交流。
很快,就有人发现异样,左右寻找着。
乔翟驰抬了抬眼镜框,当数清现场少了鹿盈、霍至昭后,他斯文清俊的脸上浮起几分不那么明显的妒意。
乔灵湛咬紧嘴唇。
涂佑安停下手中的活——他正在给鹿盈剥坚果。
霍清羚眼睛如火般灼灼燃烧,他大声地呼唤,委委屈屈:“姐姐,你去哪了?”
兰逍起身,准备找人。
霍至昭垂下眼睫。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鹿盈。
他并不意外,饱含失落地察觉到她的表情是愉快的、柔和的。
他想,她果然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平等地给予他们喜爱。
她不曾偏颇谁。
霍至昭为这样的现实隐隐阵痛,但他不想放弃。
他着迷、痴痴地盯着鹿盈从角落走出,走向他们的背影,想:他当然不会放弃。
这样好的鹿盈。
如果不能被他拥有……那么。
她就该做天上的神女,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
鹿盈笑着接过了涂佑安剥好的坚果,另一只手把玩着乔家兄弟俩送来的新礼物,听着霍清羚甜蜜清朗的撒娇,兰逍凑近的笑语。
与此同时,鹿盈斜斜瞥来的一眼,她如同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深深地弯起嘴角。
霍至昭内心一震。
他内心酸甜地想,是的,她也是这样做的。
公平的、平等的,一视同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