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他的眼睛像火焰一样燃烧……
别墅内的男人们一步步走向了“毫无价值”, 只剩下脸蛋、身材可利用的地步。
这是时间漫长，事物发展的必经之路。
年轻人的日常生活规律而简单，乏善可陈。别墅内提供的娱乐设施足够深入使用数年，然而, 这远远不够——人类需要的基础社交、生存价值, 被极寒末世的到来彻底击溃。他们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乔灵湛、霍清羚的学业完全停滞。天灾导致他们无法进行本该在大学校园内实现的课程, 固然, 别墅内存有网课资源, 也远远不够满足他们——大学校园内的人际社交, 不同专业导师安排的学业任务等等, 是他们在末世中无法得到的体验。
他们试过自行约束, 起初，效果不错, 两人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学功课。鹿盈表示满意，她的态度激励了两人学习的进程。
可是很快, 他们发现, 想要坚持下去很难。
雪暴曾经让所有人的生活秩序进入混乱，哪怕是再有规律的白潇祎、程盛易都会昼夜颠倒, 分不清日夜。幸运的是, 此后再也没有来过更加剧烈的危险天气，天空、大地被无限的轻飘的雪花覆盖, 未被活动人类铲除的道路已经结起了高近一米的冰雪，坚硬如石。
程盛易在领回涂佑安后, 又出门了一次, 他孤身一人，没带其他伙伴。出行的时间短暂迅速，半日便回别墅, 得来的消息是汇总了目前别墅周边的道路状况与人员活动迹象。他拿着在低温下还没有罢工的手机，拍了一段段的视频、图片，给他们过了目。
外界的恶劣，无法外出的现状。
以及，新人涂佑安的到来，导致鹿盈分享给他们的时间进一步的减少。
看完视频、图片资料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压力、焦虑、恐惧，笼罩着这两个最年轻的漂亮男孩。再加上宅在别墅内，没能接收新鲜人气的现状……他们极力维持着精神上的稳定，但这太难了，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事。
他们在某天忽然间没办法好好看书、听视频教程，学习下去。
此时，正是涂佑安来到这栋别墅的第五个月。
深陷抑郁的兰逍可能是唯一一个前后毫无变化的。
他在末世刚来没多久就崩溃了，整个人碎片一样凌乱不堪，生活的变化、新人的加入，很难对他产生更大更沉更糟的打击。他成了最为省心的，也是最开始就将自己的全部价值依赖于鹿盈的。
兰逍没有任何改变。因为，他很早就经历了其他人慢了一拍才经历的现在。
乔翟驰曾经找了机会，和乔灵湛、霍清羚温和地谈了谈——他是顺带着和霍清羚聊了一聊。在涂佑安没有加入别墅以前，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好，在他加入以后，五个男人的关系奇异地紧密起来——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上。
交谈的内容，鹿盈听乔翟驰在夜晚时分不安地说过。
他叹着气，眼神茫然，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学不下去。”
“世界变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生迎来巨大转变时，人的心智是会迎来重塑的。
极寒天灾，就是一次巨大的、无可迂回的转变。
三百多天。
一年了。
他们看起来十分稳定，实则脆弱得要死。
鹿盈听到乔翟驰轻声叹息，而后，是柔和的呜咽，他同样茫然，“灵湛说，他看不到希望，觉得学下去未来也用不着。”
“清羚说，他有一样的想法。”
以及，乔翟驰谈到霍家与乔家的不同，根深在霍家人心中的恐惧，远比他和乔灵湛的多：“末世若是结束，霍家人可能很难接受生活与末世前截然不同的差距。”
那是相当大的差距。
足够将他们的情绪完整地撕扯分裂——末世前，投资失败的富商绝望地从高楼一跃而下，正是因为前后落差太大，难以承受。
当然，霍清羚并没有明确说出口，他只是困惑，迷茫，以及，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群心灵羸弱，需要有精神支柱的男人们为鹿盈所着迷，根本原因在于她从没“恐惧”“焦虑”“不安”过。
她身上有着他们渴望的灵魂内核。
深夜
时分，他们极尽所能地舔她，讨好她，从她温柔的笑声、甜美的赞赏中获取到释放自己的轻松快意……
相提而论，霍至昭无疑是五人中最稳定的那个。
他有脆弱的时刻，但他仍保留着珍贵的思考能力，计划过末世结束后该如何第一时间地挽救“霍家”的资产，确保他们的生活能够走上正轨。
鹿盈对霍至昭有着一定的欣赏。她最喜欢这类原本高高在上，绝不可能放低自己身价的英俊男人，在落魄时刻，为了达成目的，委曲求全地做事——如今看来，霍至昭非常愿意在她面前做放低自己的角色，他甘之如饴。每一次都是幸福而快活地做。
与他拉扯，博弈的时间，发生在末世前期。鹿盈享受到了他呈现出的甜美微酸滋味，内心的膨胀满足无限地放大。她深信，哪怕末世结束，这段记忆都会成为她反复回味的存在。
……
他们的崩溃程度具有差异。
鹿盈并不意外于如此变化。
哪怕是剧情里，主角小夫妻俩也经历过无望的精神崩溃阶段。末世结束后，首要恢复的不是人类的生育率，而是现存人类的心理健康。
鹿盈淡淡地看着他们的变化。
时间流逝，精神上的崩溃悄然地发生在他们身上。
白潇祎、程盛易两人找了鹿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的回答冷静到近似漠然。
“没什么想法。”鹿盈依旧是自顾自地生活，点兵点将地安排夜晚的取暖伙伴。只有在夜晚时分，脆弱的男人才会恢复该有的热情与痴迷，利用源源不断的热量、拥抱、亲密，将鹿盈伺候得很好。
她的生活没太多变化。
因为她根本不会被负面情绪影响。
白潇祎、程盛易只要一看到她的情绪稳定，心就安了。
年长的女人搂住她，庆幸无比地感慨，“鹿鹿，宝贝，和你呆在一块，感觉什么事情都是小事，完全没有可以操心的。”
程盛易点头赞同。
他们没有责怪于他们的脆弱状态。
“梦境里”比他们更糟的现存人类应有尽有。
有些人薄弱到被一件细小的事情刺激，就痛苦地想要去死。
霍家人、乔家人的情况已经相对正常了。
白潇祎、程盛易有着足以倾诉苦恼的彼此，稳定心安的小表妹……他们是不可分割的家人，带给彼此的力量相当强大，足够在末世里支撑着彼此。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容忽视的人，涂佑安。
涂佑安是比这五个男人要更平和稳定一点的代表。
他和鹿盈有着太多相似之处，无父无母，没有多余的牵挂。他已经独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后来加入别墅的，能过得了单人生活，也能过得了群居生活。
如果不是精神自洽，情绪稳定，涂佑安一定活不到程盛易来找他。
因此，在旁人陷入焦虑不安时，他毫不意外地保持着应有的镇定。
鹿盈很喜欢他的稳定，她特意多分享了一些取暖夜晚给他——她坦率承认：她很自私，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愿意让自己去安慰脆弱的漂亮男人。
她理直气壮地想。
大家都是成年人。
理应自己肩负起情绪稳定的责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再来找她。
毕竟，有一个兰逍已经够累了。
她分给脆弱小宠物角色的时间只有那么多。
兰逍就占满了大半。
……
霍至昭察言观色，知道鹿盈开始不太满意他们的表现。
这让他心中难以自抑地升起恐慌。
霍至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之前，出问题的只有“兰逍”。
现在，就连他都自身难保。
霍清羚看着乐观开朗，在鹿盈面前绽开笑靥，实际上，等鹿盈移开视线，他的嘴角就往下撇了。
他清楚知道，只有鹿盈的关心与爱意会是他们顽强生活的有效燃料。
可是，霍至昭不能再向鹿盈要更多了。
他甚至没有可以责怪的根源——兰逍的消极情绪，和霍弋脱不了干系。霍清羚和他呢？完全是被生活的裂变拖累，持续性地下坠。
天灾让他们气力全无。
霍弋早早就有抑郁低迷的表现，他现在还能苟延残喘，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霍至昭闭了闭眼。
他知道，他们必须要靠自己熬过这个时间段。
天灾重塑了人类。
鹿盈对他们已经尽到最大的道义。
他叹息。
此时，距离末世结束，还有十个月。
……
这天早上，鹿盈惊讶地发现，霍清羚的情绪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她诧异极了。
和前些时候相比，霍清羚脸上的表情更加纯然地放松，平静，他甚至不会在她转开眼神时，怏怏不乐地耷拉下眼睛、嘴角，露出很可怜的被踢了一脚的小狗模样。
哥嫂特意帮她观察了，她撇开眼神后他所呈现的神态。
因此确信，霍清羚的情况好太多了。
鹿盈松了口气。
她不是什么绝情冷酷的人，对于亲密的漂亮男人们还是留有基础的怜悯与喜爱。
到底是亲密生活了这么久的取暖伙伴……
鹿盈希望他们很好。
当天晚上，她问霍清羚：“最近怎么样？和灵湛的学习计划还能进行下去吗？”
说话声音柔和，缓缓，不给压力的温暖。
她的手没入他的黑发间。霍清羚的头发留长了，还没来得及剪短，看起来更加秀气精致。
他的眼睛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笑着，坦诚地说了自己转变的真实原因。
“哥说，我们最近的状态很糟，要是没能及时调整过来，那样不好。”霍至昭说得更严肃锐利，他清楚点出鹿盈对他们的不悦，以及，涂佑安得到的取暖夜晚越来越多的现状。
兄长的话，像是警钟，彻底敲醒了他。
他依恋地将脸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后，继续说：“这场雪还要下很久很久。”
“我已经开始重拾书本了。”
他们的人生因末世的到来彻底变化。
霍清羚想，他看了很多书，知道剧变会影响人的心性。他确确实实遭受到了。
与此同时，绝望、恐慌、焦虑之余，还有更深的渴望。
他决心放手一搏。
像兰逍那样，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献给鹿盈。
当然，他会比兰逍表现得更加健康、富有活力——他知道，鹿盈喜欢他这样。
他不应该为了遥远的未来而恐惧现在。
他会错过很多的。
比方说，本该属于他的夜晚，被别人夺走了。
霍清羚眼神愈发清明。
他的糟糕情绪因妒意奇迹般地得到缓解。
他决心将自己重塑成脑子里只有鹿盈的男人，像兰逍一样——霍至昭察觉到霍清羚的想法，如果是末世前，他为了一个成熟、富有魅力的女性这样做，兄长一定会责骂他发疯，让他去找心理医生治治脑子。
现在，霍至昭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平静地告诉他，他遵循他的意愿。
霍清羚闭上眼睛，主动地吻了吻她的指尖，他想到霍至昭在对话尾声，无奈而平静地呢喃。
“如果我也能像你、兰逍那样孤注一掷……”不思考外物，只沉浸于、聚焦于鹿盈，那么该有多轻松美好。
他说着，叹息。
这一刻，霍至昭是怀有艳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