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明十三陵只开放了三个陵寝供游客参观,大半天就逛完了,剩下的小半天时间也不够再去什么景点,干脆在酒店休息,晚上又吃了一顿烤鸭,爷爷奶奶还蛮喜欢这个京都名吃,明天不一定有时间。
第二天去看了长城,薛皎他们去的是八达岭长城,不太好爬,有几段坡度比较大,大家你拉我扶,好歹爬上去了。
薛珍基本上没让大人抱,都是自己爬的,尤其是最难爬的那几段,手脚并用,也要自己爬上去。
到了题字石碑处,薛珍让薛皎单独给她拍了张合照,她是自己爬上来的,她也是好汉!
爬过长城,薛爷爷和薛奶奶都心满意足,手机里存着一大堆照片,就等着回村炫耀。
第二天凌晨,他们要赶回去的飞机,薛皎要送,家里人都没让,大半夜的,她一个人,这么远的路,谁都不放心。
只能陪着收拾了行李,送家人上车。
薛珍抱着妈妈舍不得撒手,她太想太想妈妈了,这几天她特别开心,但是妈妈还要上学,她回去了,也要上学了。
薛皎也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她的宝宝,小乖乖,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
“要走了。”冯英看着母女两个难分难舍,也觉得心酸,但还是得提醒,“珍儿啊,等妈妈放假就回家了。”
薛珍窝在妈妈怀里,吸了吸鼻子,她知道的,妈妈放寒假才能回家,还要等三个月多月,一百天呢。
来首都找妈妈之前,她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还剩几天可以见到妈妈,时间太短了,她要是校长,就给妈妈放三百天假。
但薛珍是个乖宝宝,哪怕再不舍,还是噙着泪眼,跟妈妈告别:“妈妈再见,我会想你的。”
“妈妈也会想你的宝宝。”薛皎小心翼翼给女儿裹好围巾,晚上风大,刚哭过,怕风吹皴了孩子的脸蛋儿。
薛皎送他们上车,顾冬阳这个司机放好行李,又绕车检查一圈,才走到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
他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迟疑地转身,夜色下,他漆黑的瞳孔染上了一圈亮色,倒映着薛皎的身影。
想道别,这种时候,他应该大大方方地挥手,说一声“寒假见”,但心底的不舍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忽然靠近的温暖打破了顾冬阳心底的懊恼,像见面那天的拥抱一样,在分别之际,薛皎又主动给了顾冬阳一个拥抱。
“我也会想你的。”轻不可闻的一句话,似乎是从他心口钻出来的。
……
送走家人,薛皎很快又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
大学生的学习任务紧张与否,很大程度上跟对自己的自我要求有关,如果进了学校就摆烂,只想混个及格分拿毕业证,那还是很好过的。
但薛皎经历过想学不能学的痛苦,终于有了复学的机会,十分珍惜,除了本专业的课程,还专门买了相关的拓展书籍,没课的时候经常去图书馆泡着,带动一个寝室的其他室友都跟着卷。
不卷不行呀,能上北大固然有天赋的原因,自身的努力也是不可忽略的,可以说从小到大都是一路卷上来的,看见别人学,哪还能玩得安心。
不过薛皎也不是只知道学习,她的日程安排的满但并不紧凑,每天上完课的其他时间,除了完成作业,操场夜跑和看书,还经常会跟室友、同学去运动。
北大有不止一个体育馆,各种运动场馆都很齐全,游泳、打球,有时间都可以玩一玩。
周六周日,固定去弓行社参加社团活动,薛皎虽然加入的时间不长,但天赋实在好,社团里自行举行的小比赛,很多学姐学长都比不赢薛皎,只能感叹“天赋怪”的可怕。
其实仔细回忆一番,能考进北大的学生,在以往同学的眼中,恐怕个个都是“天赋怪”。
也有时候周六周日,薛皎会跟室友们出去玩,找好吃的、逛商场、去体感去感受百年都城的魅力。
这样的大学生活实在惬意,知识在填充她的头脑,运动锻炼她的身体,有孜孜不倦倾囊而授的博学师长,也有志同道合共同进步的友人、同学。
虽然为了求学,同家人远隔千里,但联系方便,每天都可以视频,聊以慰藉涓涓思念。
天幕之下,岭南。
李昕再一次来到了那块田地间,头顶的天幕上,薛皎刚被室友拉去参加了一个什么cosplay活动,戴了粉色的假发,穿着风格古怪但俏丽的裙子,许多年轻人围着她赞叹连连,还有想同她一起拍照的。
似乎不太适应,年轻女孩的笑容略点羞怯,但气态大方从容。
李昕微微一笑,他记性极好,至今仍记得天幕初开那日,出现在天幕中的薛皎,病体支离,苍白破碎。
不过年余时光,这个来自异界的女孩,在家乡、在亲友身旁,得到治愈,而他们大丰,也因为这场天赐的机遇,迎来了新生。
“光启!”张泰清匆匆赶来,两人相处日久,志同道合愈发亲近,彼此之间的称呼也变成了字。
李昕拱手:“宴和,莫急。”
张泰清擦了把额头的汗,岭南湿热,这都入秋了,白日温度已经很高,若是在北方,此时已经得穿上夹袄才能保暖。
他最近在忙城中贫民区房屋重建的工作,头昏脑胀,人都要忙傻了。
“是要收红薯了吗?”张泰清心急,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说,张口开门见山。
“正是。”李昕道:“十日前已挖过一窝,养伺此地的老农人看过,说还能再养养,又等到今日。”
“产量如何?”张泰清迫不及待地问。
李昕回:“只起了一窝,有四个红薯,最小的二两多重,最大的那个足足有八两,比我拳头还大。”
张泰清下意识看了眼李昕的手,李昕是彻彻底底的文人,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手算不得太大,也不小,张泰清心里比较了一下,脸上已经露出笑意。
真不小!
李昕继续道:“那一窝红薯,总重一斤一两有余。”
“咱们丰朝的斤两?”张泰清追问。
虽然已经知道两个红薯加起来超过了十两,怎么也不可能是天人的计量标准,他还是确认了一下。
李昕点头,张泰清面上的喜色愈重,以拳击掌,“好,太好了。”
他们一斤是十六两,一斤一两有余,也就是十七两多,这才是一窝红薯的产量。
张泰清也是看过农书的,知道了红薯的存在后,更是专门跟培植红薯的农人请教过。
这红薯,按照他们丰朝的计算方式,一亩地最起码能种两千株以上,也就是两千窝的红薯。
他跟群友们讨论过,天幕上也有一些人,将天人国家和丰朝不同的计量标准、银钱对比、物价粮价等都做了比较。
丰朝的标准田亩,比天人国家的要少一点,但少得不太多。
总而言之,如果按照十日之前起出来的那一窝红薯产量计算,他们一亩地的红薯,产量在两千斤以上。
按照天人的计算方法,一斤十两,产量更是能达到三千斤以上!
虽然天女娘娘说过,她们国家红薯产量更高,那种图好吃的“低产”红薯,产量才三千多斤,高产红薯产量翻倍还多。
他们现在的红薯跟天人没法比,但张泰清已经很满足了。
三千斤啊,农人种粮食,豪门大户的肥田静精耕细作,也不过亩产三四百斤。
红薯的产量一下子翻了十倍,简单的换算一下,也就是多了九倍的粮食,这能养活多少百姓啊!
更重要的是,天女娘娘说了,红薯不挑地,对土地要求低,还耐旱,多好的粮食啊!
至于天女娘娘说的,最早的初代红薯不好吃,以及红薯吃多了烧心等等问题,在张泰清看来,根本不是事。
尤其是不好吃,贫苦的百姓有一口吃的就够了,谁还会在乎味道口感呢。
甚至于,薛皎说的红薯的缺点,很多在张泰清看来,都是优点。
味道不够好,才轮得到普通百姓来吃。
难以长久保存,就不会有人将红薯囤积起来高价出售。
好,真好啊,红薯真乃神粮!
李昕看张泰清眼圈都红了,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下感慨。
以前他对张泰清,也不过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真切相处,才了解到,这位新相识的友人,是真的忧国忧民忧天下,明明见多了世事丑恶,依旧保持了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
待张泰清情绪稍稍缓和,两人以及带来的亲信、伺候这片田地的老农,一起开始挖红薯。
担心伤了地下的红薯,甚至不惜用手刨,小心翼翼挖出一窝又一窝的红薯,如同挖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惊喜连连。
“我这窝有六个红薯!”
“看,我挖到一个特别大的红薯,这么大!”
“这窝长得不行,才三个,怎么回事,土有问题吗?”
“这窝长得好均匀,个个都差不多大小。”
……
从海外带回来的红薯藤不多,种下的这片红薯也不多,几人一起动手,很快把所有红薯都挖了出来。
一共才不到两分地的红薯地,这还是因为种得稀稀拉拉,一点儿都不密。
红薯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过秤。
每一窝红薯个数不一,重量也不一,好消息是,除了极少数,大多数红薯的产量,每窝都在一斤以上,也就是说,亩产两千斤稳稳的。
李昕和张泰清脸上的笑容置止都止不住,看着这些红薯的目光灼热无比。
这些红薯,还有红薯藤,都是种子,是希望。
十天前挖的那窝红薯,当时看一下又埋了回去,希望还能继续长长。
可惜的是,不但没长,还有一个红薯有点坏了,外皮上有铜钱大一块已经开始溃烂,让他们心疼得不得了。
“这红薯大约不能当种子了。”看顾这片地的老农说。
“要不吃了吧,咱们还没尝过红薯的味道呢。”
“咋没尝过,天女娘娘吃烤红薯,你没开通感?”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这是咱自己种的,咱们也有红薯了。”
“大人……”
李昕拿着那个红薯,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同意了手下人的请求,将那个坏了一点的红薯洗净,挖掉坏了地方,露出偏白的,看起来完好的薯肉。
红薯吃法多种多样,他们已经跟薛皎尝过,但自己种的红薯,头一回吃,没敢搞什么花样,老老实实煮来吃,这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吃法,烤还怕烤坏了呢,就算煮化了,也是化在锅里。
在一众人的期待下,这半个红薯终于煮熟了,一人只能分到极小的一块。
张泰清将他分到的那一块红薯小心翼翼喂进嘴里,掉下来的一点小渣渣都没放过。
然后半眯着眼睛,细细品味,甚至没舍得用牙咬,一点点抿化了煮得烂熟的红薯。
“这红薯……”张泰清咽下嘴里的食物,瞪大眼睛,“怎么不好吃了,分明味美至极!”
有甘味!
虽然很淡,但就是有甜味儿,这还不够吗?
有少许经络,问题不大,煮软了能抿出来,一点儿都不剌嗓子,这还不够吗?
这么好的粮食,怎么能说它不好吃呢?张泰清都想替红薯喊冤。
李昕实事求是:“甜度、口感,确实不如天女娘娘所食红薯。”
看见张泰清瞪他,李大人不由失笑:“不过也确实不能说难吃。”
大家都珍惜地吃完了红薯,连皮一起,一点儿没浪费。
“皮也能吃,挖出来洗洗就行,多好啊。”张泰清看着那一筐筐红薯,像在看最珍爱之物。
这红薯真是个宝,天女娘娘说了,红薯藤能喂猪,也有专门种来吃的红薯叶,说明红薯藤其实也能算口粮,猪能吃,人怎么吃不得?
而且红薯藤能种,红薯也能种……
张泰清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晚上搂着红薯睡觉。
让手下人将红薯收好,存放到干燥、避光的地方,李昕将张泰清叫到一旁。
“宴和……”李昕的语气难得迟疑,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
张泰清毫不犹豫道:“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光启直管明言。”
李昕不再犹豫,坦白道:“这批红薯做种,再种一茬,我们不会再缺红薯粮种,但这粮种不能只留在我们手中。”
张泰清若有所思:“你是说……”
李昕:“此粮利于万民,最好能发放到百姓手中。”
张泰清下意识道:“普及粮种之事,最好是朝廷……”
他话未说尽,忽然停住,面色转冷。
李昕苦笑:“我……信不过陛下。”
以他的身份,得到红薯种子,应该第一时间送到尚京,献给朝廷。
但李昕却隐瞒了下来,选择自行育种种植,这中间一旦有人出卖他,红薯还没收,他就得押送回京问罪。
可他还是做了,不管是带头组织出海,还是私下培育粮种,他都做好了被揭发被问罪的准备。
他不怕死,却怕那么多人千辛万苦豁出命来带回来的粮种,毁在朝廷,毁在皇帝手中。
如今红薯已经收获,光岭南一地种植还不够,他得想办法,让天下百姓都能得到这救灾救命之粮。
张泰清思忖片刻,眼神一凝,显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些路子,也有自认可信之人。”他斟酌着道:“我觉得,将粮种给他们,他们会帮我们普及粮种。”
李昕跟张泰清说这事,也是这个原因,张泰清颇有名望,希望他有法子,找到可以信任的人。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
张泰清左右环顾,他们在田地中间,四下无人,也不怕人偷听。
“光启可知,天幕群聊?”
李昕:?
他忽有所感,试探地问:“群主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教主。”
气氛一时古怪,整个群里就那么点儿人,时间久了人人都熟悉,谁能想到天幕上聊完,天幕下还能见面。
这次是李昕先开口,拱手一礼:“在下山野客。”
张泰清洒然一笑,知道跟李光启在同一个群里,他已经隐隐猜到了。
他拱手回礼:“在下忧国忧民一书生。”
两人相视而笑,扶手直身,不必多言。
李昕先说:“‘边城一小兵’应属边军,且是掌军之人,红薯可由他在边城地带普及,以作边军口粮。”
红薯耐寒不耐寒,在北方一年只能种一季,但它产量的优势太大,一季已经能收获很多了。
“可惜,没办法联系关雄,天幕中用此昵称之人一眼假。”李昕感叹。
张泰清迟疑道:“‘今人不识月’可能是关将军之女,关斐。”
他曾有一学子,带过几个月,后来未曾联系,那学生科考未中,投了齐王府,做了个门客,齐王遭贬,他随齐王离京,颇受信任。
这消息正是他那学生告诉他的,说是关斐与前齐王妃,也就是天女娘娘有旧,齐王恨极了关斐。
“她?”李昕被贬之前在尚京任职,略异思索便想起来了,“似是嫁去了承恩侯府……可惜了。”
“那这粮种,要不要给她一份?”张泰清问。
李昕思索片刻:“给一份吧,若是‘边城’无法普及粮种,关斐能把粮种送到边关她阿爹手中。”
“教主……”
“不好说,先问问,天女教势力坐大,民间声望日隆,我有些担心……”
“‘家财万贯’……沈家……”
……
生活愉快,就会觉得时间飞逝,除了思念在心底沉淀,其他时候,薛皎觉得时间过得快极了。
转眼间已经到了年末,天气越发的冷,北京下了大雪,薛皎跟室友去堆雪人,夹雪鸭子,拍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大家欢欢喜喜陪她一起看雪。
圣诞节、元旦节接连到来,与此同时一起到来的还有期末考试。
虽然平时也有在学,但临近考试,学生们还是不由紧张起来,图书馆的学生肉眼可见也多了起来。
薛皎还是按部就班,她平时学习足够认真努力,课后作业一直完成得不错,专业课教授都对她有了一点印象,从一开始“那个漂亮小姑娘”,“那个学习很认真的女孩”,到后来直接喊名字。
法学生要背记的内容巨多,跟医学生一样,都是不光要背记,那些专业名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少一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行。
薛皎平时努力到位了,面临考试,有紧张,但不多。
元旦过完后,节日的氛围也散去,图书馆里临时抱佛脚的人更多,自从图书馆人变多,有人在她留在座位上的书本里夹小纸条,薛皎也不怎么爱去图书馆了。
反正就这么几天,在教室复习也行,室友们也都在复习,没有玩游戏、看直播等等,一起背书也挺有氛围。
而且临近期末,课程少了很多,外头也冷,窝在寝室里蛮舒服的,没有课的话,就寝室里几个人每天轮流带饭,或者外卖。
这天是周五,上午上完课,下午和晚上都没课了,连着后面两天周休,又有两天半假期。
薛皎和室友们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商量晚上吃什么,虽然中午还没吃,但她们打算晚上聚餐吃点好的,两天周末就窝在寝室复习不出去了。
到了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薛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五分钟前有新消息。
上课的时候她把手机静音了,忘了调回来。
她点开消息看完,猛地抬头,拍了一下站她前面的陈新晴:“我、我有点儿事,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陈新晴愣了一下,张口就是:“不会‘竹马哥’来了吧……真是啊!”
薛皎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她一句提示都没说,顾冬阳过来,连她都是刚刚知道。
陈新晴笑道:“要不是食堂房顶挡着,你那嘴角都快跟太阳肩并肩了,都快放假了,你爸妈也不会这时候来,那就是‘竹马哥’喽。”
薛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笑得有那么夸张吗?
“去吧去吧,晚上还是要回来的哈。”陈新晴叮嘱了一句,又玩笑道:“聚餐我们要去吃好吃的,不带你了。”
“帮我跟小雅还有音华说一声哈。”
薛皎心情激动难言,开心得想跳两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明明很快就放假了,很快她就回去了。
快速赶到门口,薛皎四处张望,人呢?不是说在这个门。
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从天而降,裹住她的头脸,薛皎仰起头,看见两个明晃晃的酒窝,深深印在顾冬阳的笑脸上。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薛皎笑着咕哝,“我马上就放假了。”
“我知道的。”顾冬阳微笑地看着她,“我只是,有点儿太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