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茶室间。
两人对面屈膝而坐, 屋里焚香,煮茶。茶香四溢,灯火蒙蒙, 屋外有萧瑟风声,屋里吴关山微微倾身,对着油灯展开一册,册上写的, 正是林左棠的病案。
上书病案一目了然, 字字如宝,吴关山看得沉迷, 双眉拧起如锋, 茶冷了都亦没发现。
许黟见此, 并未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只抬手给他添了热茶。他自己咂了一口茶温茶,继续等候。
时间缓缓流淌。
许黟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就没再干等着了, 也拿来一捧医书,看了起来。
屋外,回廊处。
有两个半高的身影,一高一矮地站在月光处。
阿旭听不到屋里的声音,侧头看向妹妹,小声道:“我该进去吗?”
“哥哥想进去?”阿锦仰眸看他。
阿旭摇了摇头, 吴大夫是郎君的亦师亦友,两人常常有空时对坐答辩, 又议论各种他们听得满头雾水的病案。
每逢这时, 郎君都不会遣他们在旁侍奉,自己独自煮水斟茶, 丝毫没有作为郎君的规矩和自恃其高。
但阿旭和阿锦都晓得,郎君是怕他们在旁边无趣。
毕竟他们畅聊起来,总是以时辰为记,没有个两三时辰,都不会停。
今晚吴大夫来得稍晚,已星前月下,现在又在茶室里待了许久。
外面有更夫敲锣,已经是子时一刻了。
“郎君心里有数,我们还是回去吧。”阿锦打了个哈欠,瞧着要比阿旭松弛不少,她推了推哥哥的手臂,笑盈盈小声说,“若是郎君会客晚了时辰,明日定是起不来,到时候我们还能打趣郎君。”
阿旭:“……”
“妹妹。”他有些头疼地压着嗓音低吼。
“哼。”阿锦丝毫不怕他,反而出主意道,“你还想继续待在外面,那就先……”
她咬着下唇,思考片刻,明眸落在哥哥劲瘦的肩膀处,提醒说,“哥哥还是回去穿件厚衣裳,夜露深重,仔细自己。”
阿旭只觉后牙槽酸,挤出一个字:“好。”
虽不情不愿,他还是小跑回去自己的屋里,取了件厚点的上衣穿上,又乖乖地守在屋外没离开。
屋里动静很轻,只灯火在遇风时扑朔打在白色纱窗的影子幽幽而晃。
阿旭忍不住地上前两步,还没靠近房间门。
门突然先一步地打开。
“郎君。”
许黟看向还守在外面的阿旭,讶然地挑了挑眉:“怎么不去睡?”
“郎君还在会客,我怎么能去睡觉。”阿旭很执拗地摇头。
许黟说不动他,但见外面天冷,便命他进屋里来。
“你在这里坐着,有事了会叫你。”许黟叮嘱他两句,又道,“困了就在软榻上眯一会儿,你郎君我不会吃人。”
“嗯。”阿旭微微红起脸颊,本来是要守着郎君的,如今反倒是他先得了郎君的照顾。
许黟回到坐垫上,屈膝坐下,这时,吴关山醒悟过来,揉着发酸的眼睛,感叹一句:“没想到,这药方还能如此用。”
“药方是死的,人是活的。”许黟淡定开口,“林小官人的病情远不至于无药可治的地步,再说,他并未有气陷于下。”
许黟顿了一下,神色复杂而纠结。
吴关山恰好抬眼看来,见他这表情,不由失笑,自己开口问起来:“你莫非是想要问我师父怎么不给林家小郎治病?”
“是,也不是。”许黟道。
医者有自己的脾性,作为大夫的许黟,再清楚不过了。
初开始,他也很疑惑,为何陈大夫会给出无法医治的结论,但一想,兴许在哪方面,触及到了陈大夫医治病人的准则上。
后来他命阿旭去打听了一下林府,发现林府虽不大,但里面的纷争似乎一点都不少。
林左棠作为大房的儿子,因这病,失去了未来家主的继承权,这对于大房来说是致命的,可对于其他房的人来说,就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或者,有人不想林左棠的病情好起来。
亦或者,对于陈大夫而言,这癫病着实难以下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许黟无法从他人的立场去评头论足,那实在有失风度。
吴关山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他没明确直说,只是说道:“其实不难,师父老人家也有很多非擅长的,癫病难治,自古以来便有不少医者望而却步。”
他指腹来回摩挲着病案上的字迹,上方一字一句都令他耳目一新,学无止境用在此甚是恰当,他笑说,“今日算是如偿所愿,许黟,你当真能处处给我惊喜。”
许黟笑而不答,抬手给他斟茶:“润润喉,你若是真的有兴致,这病案可抄录去。”
吴关山这时却摇头了:“此乃你所学,我这窃取心里不安。今夜能得你解析,已是豁然开朗,以后还是要靠自己才成。”
许黟翻了白眼:“那你趁早。”
“是啊。”吴关山不舍地把病案合上,递还给许黟。
他起身想要告辞,许黟却拦住了他。
“今夜太晚了,还是留下来歇息吧。”许黟不放心他回去,见阿旭已经睡着了,也没叫醒他。
转过头来对吴关山道,“你要是不嫌弃,今夜就睡我屋,我床不小。”
他不喜欢单人床,当初让季师傅给他打的床,有一米五宽,睡两个成年人,还是足够的。
两人都是男的,自然不会互相嫌弃。
洗漱熄灯入睡的时候,对着外面月色,吴关山有些睡不着,他辗转反侧,惹得许黟也睡不着了。
“你就不能安静点?”许黟有点头疼。
吴关山安静片刻,猛地坐起来,对着空处唉声叹气。
许黟无法,陪着他起身,将外袍披上,捏着眉心地说道:“去抄录吧。”
吴关山没应声,但行动已经告诉了许黟答案。
许黟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腾身起来,连衣袍都没穿上,只穿着中衣,顶风出去,神色急迫地来到茶室。
屋里漆黑,吴关山不敢随意动,后方有脚步声来,“嚓”地一下,点亮桌上油灯。
那本病案还在茶几上方,没有收起来。
吴关山当即双眼赤红,情愫滂湃:“你,你料到我会舍不得。”
“是啊,它对于你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许黟早就猜到吴关山会后悔。
他太清楚吴关山的为人了。
许黟本意就在于分享,学术需要传承,这方子并不是他所创,他只是在基础方里斟酌加减。
而吴关山有医者仁心,是名好大夫,可惜困在盐亭,所见学识多有受限。
吴关山捧着那病案,盈盈热泪掉落,何为亦师亦友?
这便是亦师亦友。
……
深夜人静,两人彻底睡不着了。
许黟提议不如潇洒一回,提着灯来到庭院,点了上回留在回廊里的炭盆,问吴关山,要不要对弈。
吴关山欣然同意,只是对弈三局,每次都被许黟杀得丢盔卸甲。
“……”吴关山嘴角抽动,“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报复?”
“对。”许黟大方承认。
他打了个哈欠,四肢疲倦,却大脑清明,罪魁祸首就在对面,自然是有仇当场就报。
“你扰得我睡不着,难道还想安然无恙,不行不行。”
吴关山扯扯嘴角,没想到许黟会这么幼稚。
他丢下白棋,先落子都拿不到上风,这棋不下也罢。不过他确实惹得许黟睡不着,这过错在他,又老老实实地起身,行礼赔罪。
两人装模作样一番,接着又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他们过于放肆,笑声一时没收住,就把家里其他人给吵醒了。
阿旭和阿锦,还有方六娘醒来时,见他们在回廊的石桌前坐着下棋,都十分震惊。
认识许黟这么久,许黟的作息相当规律,从未在子时后入睡,每天早睡早起,比任何人都自持自律。
“郎君,你……”阿旭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阿锦眼睛亮起,很是好奇地喊道:“郎君,你们半夜不睡,是有什么好玩的?”
许黟捂嘴打哈欠,招手让她过来,指向棋盘上的残局,问道:“来玩?”
阿锦的脑袋摇成拨浪鼓,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郎君我不会下棋。”
“那就回去睡觉。”他起身,眼睛瞥向欲言又止的方六娘。
见方六娘没话说,就把目光移开转到阿旭身上,“今早煮点降火的药膳粥吧。”
秋冬,容易肝火旺盛,适合吃一些降火的食物。
许黟点名要吃药膳粥,属于食科,吴关山对食科也有所了解,当即就想起菊花粥。
菊花粥,顾名思义便是以菊花为主要药材熬煮的粥,用的是粳米,再加入带莲子心的莲子,煮好后,撒上枸杞,就可食用。
菊花气味清香,煮出来的粥味香凉爽,不仅可降火,还能美容养颜。
可谓是男女老少皆宜。
许黟听到他说菊花粥,便点了点头,安排了下去。
方六娘领了话,便没回去睡回笼觉,转头去到灶房里,天光微微亮,见不得实,她点起灯,把干莲子泡上。
待莲子泡好,外面天色大亮了。
许黟和吴关山都没睡觉,他们去了书房,齐膝而坐,开始抄录病案。
这种意料之外的事很有意思,许黟还挺享受的。
……
林府。
昨日闹了场乌龙,今早气氛颇为古怪,里头的林三姑奶奶,看着林左棠那默不作声的模样,心里十分来气。
她就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平日里装得那可怜样,实则野心得很,装得实在好手段。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可大家心照不宣,都没再提昨日的事。
早食过后,大家做鸟兽散,纷纷各忙其职。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好像都忘记了林左棠病要好的事儿,谁都没再提及那日。
林左棠无事可忙,结束每日的家族用早,就折回屋里服用药丸,看书下棋度日。
这日,他前脚一来,后脚林二叔就过来了。
林二叔坐到屋子主位,目光深深地盯着林左棠:“棠哥儿。”
“二叔是有何事?”林左棠抿了抿唇。
林二叔问他:“你何时去那许大夫复诊?”
林左棠没有多想,说道:“明日。”
林二叔听后,一改平日里浪荡模样,叹口气:“二叔求你件事。”
林左棠纳闷,他这二叔是家里的异类,年过而立却不曾娶妻生子,在家里是个边缘人物。
但他和林左棠的边缘化不同,林左棠是身患有病,但林二叔并没有这方面的缺憾。
所以,家里面,除了林左棠和这位林二叔走得亲近,其他人都对这个二叔……多有微词。
长辈不婚,总会影响到后辈形象,家族里有不少人估摸,这林二叔怕不是有什么隐疾,若不然寻常人家,哪有不娶妻生子的道理。
林二叔万年不变的笑脸多出割裂,似有难言之隐,他挣扎许久,最后掩面苦笑连连。
“棠哥儿,这事要你帮忙,自是瞒不过你。”
他没细说,只让林左棠跟他出门一趟。
他们来到南街一处小院。
院子朴素,里面只有小小庭院,庭院里栽种一株柿子树,光秃秃的,树叶已然掉光,有个三岁左右的小孩,穿着鲜艳的崭新小袍,低头在地上捡着什么。
仔细看的话,那小孩是在捡地上洒落的石子。
石子光滑圆润,颗颗如珠,想来是有人细心打磨过。
林左棠与林二叔接触时间很长,那石珠他曾在二叔的屋子里见过。有一回,林二叔花了很长时间在打磨河畔拾来的石子,那些石子没什么可珍贵的,但林二叔很是喜爱。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左棠神色微妙地侧眸看向旁边的灰袍青年,不知为何,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里头猛烈涌出。
莫非这小儿是林二叔的骨肉?
林左棠眸孔微缩,眼睛不自觉地眯起。
林二叔说道:“你猜测的没错,那是我的骨肉。”
“二叔!”林左棠惊呼。
林二叔苦笑道:“那孩子并不知情,还记得六年前我有次跑商受伤,是一个姑娘搭救。那姑娘并非寻常身份,她曾在勾栏瓦舍里当过行首。”
林二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这样的女子动情。但人非草木,动情亦是最难测的事,可惜身份有别。
当时林家主母还在,他曾透露要娶她,但主母不答应。
后来他就在外面给她租了一座小院,他时常过来与她作伴。两人情投意合,自是暗约私期,拨云撩雨。
日子久了自然生出事来,两人没想到会有孩子,又喜又怕,但这孩子还是生下来了。
可是,孩子还没到三岁,突然犯病,竟然是和林左棠一样,生来有疾。
这孩子并未认祖归宗,自是没法寻谁诉说,结果误打误撞,林左棠巧遇许黟,得了治病的药丸。
他讨来的药丸不为别的,小心用在儿子身上。
显而易见,他这贸然的决策是对的,他儿子犯病初期,频频起,但服用药丸的这数日里,犯病次数少了。
“棠哥儿,我舍不得那孩子。”林二叔看向那独自玩耍的小孩,眼里多是疼爱,“他那么小,若是不治疗,是会死的。”
他不想白发送黑发人,也不想让芸娘伤心。
芸娘在儿子犯病后便每日以泪洗脸,这些日子,身心俱疲,若不是他讨来药丸,得以拨云见日,芸娘怕也是要是伤心成疾。
“二叔。”林左棠随之情动,没想到二叔藏得这么深。
林二叔目光死死盯着他看:“棠哥儿,你可答应我这忙?”
林左棠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好。”
……
林左棠没有见那位神秘的芸娘。
翌日,林二叔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将那小孩抱了出来,他们在一辆车里候着。
林左棠到的时候,那小孩有些胆怯地钻进林二叔的怀里,两眼怯生生的,瞧着令人怜爱。
“走吧。”林二叔什么都没说,只吩咐了外面的车把式。
他们饶了一圈,才将车辆停在许家宅院。
许黟见到那小孩,先是一愣,接着去看旁边抱着他的青年。
这青年三十多岁,和林左棠张的五官有三分相似,想来都是林家人。
而那小孩面色有异,两目上视,结合他们的身份来看,这是初染癫疾患者的症候。
许黟请两人入座,先询问林左棠最近如何。
林左棠将他最近的身体情况详细告知,接着就伸出手腕给许黟脉诊。
脉象确如吴关山所言,脉搏平缓,微微带浮,但不严重,跟常人已经没有两样。
许黟颔首道:“恢复得不错。”
“许大夫,我还需要再服用药丸吗?”林左棠连忙问道。
许黟点点头。
“脉象稳妥了,但怕还有余证,还需再服用药丸半旬。”许黟顿了下,继续说,“不过这药丸是一人一方,不可给别人服用。”
林左棠和林二叔闻言,都是双目微瞪。
这许黟是怎么知晓的?
“许大夫,这药丸不能给他人服用?”林二叔心有担忧,没忍住地开口问出来。
许黟目光微凉,果然被他猜中了。他刚才提那句,不过是试探,没想到对方会不打自招。
但看他心慌意急,不似作假的模样,许黟暂且原谅他的自作主张。
“及冠之人和总角幼儿的药方岂是一样?要是不听医嘱乱吃药,那不是有大麻烦?”许黟语气略有些不客气,瞪了他一眼,故意道,“你莫不是偷偷拿了林小官人的药丸给这幼儿吃了?”
“我……我……”林二叔愧疚地低下头,承认了这事。
许黟冷笑,片刻后,他观那幼儿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由心里发软。
这么小的孩子,得病可不好受。
他伸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小孩子怕生,被摸了头就趴到林二叔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两边的宽袖。
林二叔神色柔软,小声哄了哄,才将小孩给哄好,重新抬头去看许黟。
许黟长得不凶,天生一副亲和脸,笑起来时更显温和,小孩子渐渐不怕他了。
见此,许黟问道:“何时发病,有何症状?”
林二叔忆起之前,喉间发疼,艰涩地回道:“发病时啼哭呼叫,气喘面紫,口角处有白沫溢出。”
“可见过大夫?”许黟问。
林二叔摇头。
这孩子的身份隐晦,他怕林家其他人知道这孩子,会对着孩子不利。
便一直藏着掖着,直到见林左棠的病有所好转,他才动了心思。
许黟面诊完,对着林二叔摇摇头,道。“他这病,难治。”
林二叔目光下沉,嘴上急忙道:“他才初染癫疾不久,怎么就难治了……”
许黟打断他的话:“难治,但不一定没法治,我要见他发病的样子。”
林二叔抱着孩子的双手发紧,十指关节青白,青筋暴涨,半响后,他哭笑道:“我、我不知他何时会发病。”
“可以留下来,我这里有房屋可住。”许黟缓缓道,“有时,观病不止望闻问切,还需从饮食起居入手,这孩子的病同林小官人不一样,再者小儿用药本需谨慎,不能有任何马虎。”
许黟这话,将林二叔说动了。
后面,他将那芸娘带了过来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而他自己,则亲自跑了一趟府城,托了关系买了水银回来。
这回带来的水银更多,许黟先为林左棠炮制了药丸,就时刻关注着这小孩。
不过癫病发作不定,他们都不知道小孩什么时候会发病。
直到这日午眠,一阵惊呼声将全部人惊醒。
许黟大步出屋来到芸娘母子两人的屋里,就看到了发病啼哭的小孩。
他看那孩子涨红的面色,口角歪斜无法自控,当即折返取来药箱,拿出银针。
芸娘早慌得六神无主,可在看到许黟的举止后,突然醒悟过来,猛地按住儿子。
许黟见她配合,敛眉无言,伸手摸索小儿两侧的手阳明和手太阳两经,左侧肌理坚硬紧绷。他当机立断,取针采用繆刺法,将针刺入右侧穴位中。
片刻后,小儿面色恢复如常,许黟呼出一口气,旋即起针。
过了一会儿,小孩神志如常,见着他娘,哇哇哭出来。
而那芸娘见到儿子这模样,抱着一起痛哭。
许黟看着他们母子,心里轻叹,收拾好药箱从他们的屋子里出来。
屋门处,阿旭他们都杵在那里没动,见郎君出来了,转忧为喜。
阿锦跟在许黟旁边,等来到药房处,她没忍住问:“郎君,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黟道:“可以开药方了。”
……
时年霜月,那对母子在许家住了一段日子后,终于可以搬出去了。
许黟给开了药丸,每日服用三回,只半个月,脉象就大有好转。同时间,林左棠停药了,往后的日子,他只需多多注意,就不会轻易犯病。
但他告诉许黟,他不会娶妻生子。
许黟对他这个决定有些意外,宋朝讲究孝道,其孟子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林左棠这个决定,日后怕是与林家的家业无缘了。
不过林左棠这人性情细腻,又见到他二叔其子得病,想来深有感触,才会做出这个结论。
此事一毕,许黟也要为其他事做准备了。
这日,他从余秋林口中得知,离盐亭县城有数十里地的嫘宫山,有数名药商在山上古寺歇脚,后因其他原因,要在山脚下直接开售药材。
根据余秋林得到的消息,这些药商本来是想带着药材去到梓州府城的,可惜遇到暴雪天,如今雪停了,他们也滞留了好些日子。
既如此,不如将错就错,将这些带过来的药材卖给当地富商和医馆。
听闻,已经有好几家医馆动身。
第二日,吴关山也遣学徒过来递话,说他们妙手馆也会派大夫前往。
许黟心念一动,命阿旭去牙行雇了一辆低调但宽敞的驴车。
他带上了阿旭和阿锦,将小黄留下来与方六娘作伴。
轻装准备后,许黟亲自驾车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