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桑苗坐到了后座, 默认着陆效应该坐到前面,没想到陆效也直接跟着她进了后座。
她看着坐在身边的陆效,又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陆至诚是长辈,他们俩一起坐在后面活像是把陆至诚当成了司机,这也太失礼。
陆至诚却没注意这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更不会因为这对桑苗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发动车子,开口问到:“桑苗, 你家在哪里啊?”
还没等桑苗回话,陆效就熟练的报出来一个地址, “荷香兰巷17号。”
陆至诚楞了一下,好小子,连姑娘的家里地址都打听好了, 不愧是我儿子,追起人来也像我。
荷香兰街确实如陆效所说,离他们家不算远,两个地方开车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陆至诚对这条路还算熟悉。
“好,桑苗丫头,坐稳了。”陆至诚关照桑苗道。
“嗯,谢谢叔叔。”桑苗很客气的道谢。
并不因为是陆效的父亲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意。
陆至诚看她这样,心里也很舒坦, 小姑娘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 原本只是因为儿子所以多加关心, 此刻心里又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从部队到桑苗家里,没花费太久时间, 因为在陆至诚的车上,桑苗当然是不肯给陆效牵手的,也不好意思靠太近。
两人直到下车前,中间都保持着还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陆效身上的冷气都要蹭蹭冒出来了,桑苗却是一点不怕他的。
送完了桑苗,陆至诚从后视镜看向儿子,不客气的调侃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在追人家桑苗丫头,我看你这不大成功嘛,要不要你老爸教你几招怎么追姑娘?”
陆效没搭理他的调侃,语气不善道:“桑苗早就是我对象了。”
在亲爹面前,陆效不像在军营中那样严肃正经,虽面上没什么动静,但言语之间却不自觉多了几分放松,情绪也明显了许多。
陆至诚吃了一惊,“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人家姑娘对你还挺生疏客气的。”
他这话算是正中红心了,陆效的脸越发黑沉了,他回道:“她性格比较羞涩。”
“我看人小姑娘挺大方的,也不是那扭扭捏捏的性子,肯定是还没认定你呢,想当年你妈和我处对象,谈了没多久就见家长了,你妈可是爱我爱的不行。”陆至诚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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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桑苗却不知道那对父子俩车上关于她的这番对话。
她正站在巷子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荷香兰巷是条长巷子胡同,里面有很多户,桑苗有些艰难的辨认的一户户人家门前的牌子,有的人家门上甚至没有门牌号。
就在桑苗担心找不到17号时,终于在转角处找到了有些老旧模糊的17号门牌号。
虽然看着破旧低矮,但竟然还是个二层小楼。
桑苗站在门前犹豫的敲了下老铁门。
等了片刻没有人开门,她又用力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道听着年纪不大的男声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谁啊?”
门里传来一阵开门锁打开门栓的声音,铁门往里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青年男人,长相稍有几分端正,只是眉头锁着,面上显得有些尖锐破坏了那还算和谐的样貌。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桑苗愣了一下,本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随后就不客气的粗声问道:“桑苗,你怎么回来了?”
桑苗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听他不客气但透着熟稔的话,又看着年纪,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原主的弟弟桑杨。
这人轮廓上和桑苗毫不相像,除了硬要看着眉眼上仔细打量,还有几分像桑苗,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家人。
虽是弟弟,但见到桑苗却直呼大名,语气中也是极为不耐的,看来姐弟关系不好是事实,桑苗想到。
缓了片刻她才回道:“部队放年假了。”
“啧,进来吧。”
看来没有找错,桑苗心中默默道。
跟着桑杨进了房子,听见他对着里屋大喊了一声,“爸妈,桑苗回来了。”
里头的门帘掀开,迎出了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的模样,看到她桑苗才知道原主这幅好相貌是来自哪里了,女人虽已经年纪不轻,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有一副姣好的容貌的。
只是不知为何桑苗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有些拘谨畏缩。
这应该就是原主的母亲刘芳,桑苗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让她喊一个陌生人叫妈妈,哪怕刚刚已经在门口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此时一下也卡壳了。
好在女人并没有在意,看到桑苗后就露出一个有些惊喜的笑来,“是部队放假了吧?”
桑苗语气有些生疏,“嗯,放假了……妈。”
一问一答之后便没了话,刘芳领着她往里屋走,进去后直接就是客厅,正对着的就是一张餐桌,还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是一杯小酒,不用说,这人一定是原主的父亲桑志国了。
桌上摆放着两菜一汤,刚刚来开门的桑杨已经坐在桌上吃着了。
进了门刘芳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开口道:“小苗回来了,部队放假了。”
桑志国抬头瞥了她一眼,忽然冷哼一声,“她哑巴了,自己不会说?”
刘芳赶紧向桑苗使了个眼色,像是要她说些什么。
桑杨瞧着有些幸灾乐祸,没说话。
桑苗皱眉,只能小心应对着,张了张嘴,“……爸,我部队放假。”她不知道原主平时怎么和桑志国相处的。
刘芳赶紧道,“小苗肯定还没吃饭呢,先让孩子坐下吃饭吧,我去添副碗筷。”
桑志国瞪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桑苗对这个家一点都不熟悉,她现在连自己是哪间房的都不知道,刘芳招呼她吃饭她也就只能先坐了下去,趁机飞速的打量着这间房的构造,看见个楼梯间,还有个紧闭着的门,另一个帘子后好像是厨房。
对着这一屋子陌生人,桑苗没什么胃口,只耐着性子默默扒着白饭,观察着这个家的情况。
桑志国喝完了酒,忽然粗着嗓子对刘芳道:“给我盛碗儿饭去。”
“哦,好”刘芳忙不迭起身去厨房。
这顿饭桑苗没吃什么,刘芳也没动几下筷子,几盘菜几乎都是被桌上的两个男人吃掉的。
桑苗垂着头,从刚进门到现在,这个家的情况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数了。
刘芳看着胆小怯懦,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的模样,但对原主却好像有几分真感情在的。
原主的父亲桑志国和弟弟桑杨像是家里说话做主的人,享受着最好的待遇,饭桌上没人讲话,气氛压抑又沉闷,他们却自在的很,吃饭时毫不顾及家里的两个女人。
餐桌上短短一会儿不到的时间,这个家的情形就在桑苗心里展现的清清楚楚。
吃得差不多了,沉默的餐桌上桑志国终于开口说话了,“你部队里几个月干什么的,为什么没往家里寄钱?”
他这句话出口,桑苗终于知道刚刚他进门就发那一通火是什么原因了,桑苗心里都要气笑了,这个桑志国在这儿等着她呢。
心里憋着气,又想到上次他那封不客气的信,桑苗终于忍不住了,她呛声道:“我自己在部队里也有开销,而且上次不是已经寄了一个月的工资回来了?”
她不知道原主每个月要寄多少钱回去,但是上回她寄的钱已经是不少了,按说原主一个女孩子,在部队当兵待遇不错,吃喝上要不要什么花费,足够过得很滋润了。
但实际上,原主身上并没什么钱,努力维持着的虚荣心也没见她买什么贵重的东西装点自己,还不如桑苗过来后花的多,可见钱都到哪里去了,还不是都贴补家里了。
而原主他们家条件再一般,桑志国好歹是个工人,挣的钱要想养家,虽说不富裕,怎么着也不算拮据吧,况且原主也不用他养,还时时补贴家里,结果还要在家里沦落到最低端的地位。
桑苗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桌上的桑志国忽然重重的将碗筷一摔,发出“砰”的一声,“你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子顶嘴了,你要是当兵挣不到钱,马上就给我回来找个人嫁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桑志国喝了点酒,整张脸发着红,似乎是没料到桑苗这个女儿敢跟他顶嘴了,方正的国字脸上表情有些恐怖,对着桑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桑杨也跟着一脸理所应当地道:“桑苗,你吃我们家饭长大的,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还敢跟爸顶嘴。”
可他自己到现在还天天混在家里没个出息,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刘芳则是被桑志国吓得瑟缩了一下,拼命给她打着眼色。
桑苗没想到她这一句话,就将桑志国气成这样,就刚刚这也算顶嘴?
而且桑志国这话简直蛮不讲理,又坏又毒,桑苗还从没见识过这样的父亲,只把女儿当成了个工具一样,当做他没有人权的附属品,从小出生在自由民主家庭里的她带入到原身的处境,简直要窒息了。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桑志国胳膊上鼓起来的腱子肉和桑杨那副恶心的模样,桑苗低下头没有回话,现在惹怒他们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她服软一样的息了声,让桑志国好像又找回了一家之主的强统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