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报复这个词, 乔酥酥熟得不能再熟了
小时候,她就会因为爷爷奶而多给一颗糖而给在他的药里撒泥巴、扔小虫,即便这糖是为了哄乔无恙喝药
她也会因为乔无恙撕她的玩具、发卡而偷偷往他衣服里扔叶子
长大一点后, 她会因为学校有人说她坏话而跑到人班上和人理直气壮对峙,也会因为被坏小子欺负了拉着一堆靠山去揍人……
可以说, 她的报复都是非常直白且明显的, 和乔无恙那种阴险喜欢暗戳戳不着痕迹告状报复的‘小人’不是一个段位的, 所以当乔无恙一开始说霍文博是报复的时候,她相信了大半
谁让他们其实都是一类的聪明人呢
乔酥酥高中时候也见过霍文博被人欺负,他从来不会当面还回去, 也不会和人争执,但是过不了多久, 那些人总会倒霉
这人心黑得很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乔酥酥对他这种以牙还牙不以德报怨的行为非常赞同, 多次搂着霍文博说着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人这种酸话。
现在分手了, 还是不太体面的分手, 乔酥酥觉得他能干得出来这种阴险的黑心报复
先接近她、软和她, 再甩了她
虽然说她心里一直都有这种猜测和忧虑,现在成真了,乔酥酥还是五味杂陈的。
她一边因为事情终于落地了松了口气, 一边因为霍文博‘小气’‘心黑’‘不要脸’而生气, 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气,而是该一巴掌扇这人脸上……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 像是被雨天的泥巴包裹着,每一个毛孔被黏腻潮湿又散着异味的泥堵塞, 让她喘不过气的同时,又带着浓烈的恶心感, 想要呕出那口气。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凸起的关节隔着薄薄的皮肤,泛起了微微的粉
知道对面的霍文博把手中的菜单随手往这边一递,然后往后一靠,双手合拢,随意地搭在桌子上,姿态随意,又随着他抬起漆黑眸子,变得深沉而又强势,让人轻易不敢直视
“是我每次车接车送,让你没法走路晒太阳的报复,还是我每天特意大老远各种买好吃的送给你,打算胖死你的报复?”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像是那深夜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深蓝底下掩藏着汹涌的危险,让乔酥酥一下子抬起了眼,直视着他漆黑的双眸,带着浓烈的焰火
她怒道:“你说我长胖了?”
霍文博明显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映着乔酥酥怒气的脸,又往下落在了起伏的胸口,不过一瞬便收回了视线,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让他昧着良心说谎他说不出来,但是这个场景明显并不适合实话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扣紧放在桌上,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乔酥酥,就这样沉默着,沉沉的,不发一言,但是又尽在不言中的
“我哪里胖了?”
乔酥酥已经顾不得什么报复不报复了,瞪着大大的眼睛,咬着小白牙,非要得到一个肯定得答案。
虽然说这会儿不流行以瘦为美,但是,也不代表胖就是好看啊
乔酥酥对自己修长又带着微微软肉的身材非常满意,可以稍微瘦一点点,但是再胖一些,她、不、接、受
面对她的质问,霍文博继续沉默着,保持着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真胖了?”乔酥酥震惊中带着生气,小眼神立马往下瞄,双手也掐了掐自己的小腰,还是那般细,还是那么软
“我没有胖!”她坚定地说道
“……”霍文博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副表情,就是看着她丈量着那一手能握的小腰的时候,眸中黯意一闪而过,凸出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推了推菜单
“中午吃什么?”
乔酥酥的自信僵在脸上,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那张写满了菜品的菜单,一秒,两秒,三秒,她唰一下推过了菜单
“来一壶龙井,再来份拍黄瓜”
她得刮刮油
“一壶龙井,拍黄瓜,罐闷四珍、芙蓉鸡片、赛螃蟹、核桃酪……”霍文博继续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招来服务员就点起了菜
这会儿普遍小炒在一块钱以内,他点的则全都是大几块的,要不是那些个大菜需要提前订,他就直接点了
但是就这些菜,结账下来也足足小五十,虽然比起他们上一次在汇香楼那大几百没法比,却也很夸张了。要知道,乔酥酥他们上次一个部门那么多人聚餐也只花了小三十呢
对此,乔酥酥只是咬着牙看着他:“别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霍文博抬眼看着她,眸色深深:“你没忘就好”
乔酥酥莫名就心虚了起来,又立马反应过来,抻着下巴阴阳怪气:“我虽然不比你这屁大点事能记七八年的,但是也没健忘到这份上”
霍文博笑,笑中却没有多少真实:“七八年很久吗?”
“不然呢?你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的,你也好意思?当初一声不吭走的人是你,现在放不下想要报复的还是你,你就说有意思吗?”乔酥酥抬着下巴,冷笑了起来
“你别以为乔旷野他们对你和气你就把人给收买了,你敢欺负我,他们就得收拾你”
霍文博定定地看着她,带着笑,笑不尽眼底道:“那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
乔酥酥眼睛瞪得溜圆,白皙的脸蛋染上了红霞,她轻咬着唇,那本就嫣红的唇像是浸了酒的花瓣,浓烈又馥郁,但是久久发不出声来
等待间,霍文博接过服务员拿过来的龙井,轻晃茶杯,熟练而优雅地倾倒茶水,轻轻推到乔酥酥面前,再轻抿自己的那杯,遮住滚动的喉结
下一秒,他放下滚烫的茶水,舌尖不着痕迹地轻抵牙根,问道
“说不出来?”
他撑在桌子上,朝着乔酥酥的方向倾了几分,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一反之前的平静和温和,带着几分强势和逼人
“那我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如既往的”
“自以为是”
乔酥酥瞪着的眼睛收敛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双手紧紧捏成拳头,鼻尖发酸,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霍文博就像是看不到一样,把杯子挪到一边,他又往前了几分,隔着不大的桌子,几乎要贴着乔酥酥的脸,一字一字
“你凭什么觉得,你口中那七年前的小事会让我念念不忘,甚至到七年后都还上赶着嘘寒问暖、鞍前马后,就为了报复你?我搬到你们院子里是报复你,我给你买吃的是报复你,我接送你也是报复,我给小野策划也是为了报复你”
“在你看来,我花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这么多金钱,就是为了报复你,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完成七年前的分手?”
霍文博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笑了出来,只是笑不进眼底,眼底只有急促的呼吸的她,在她伸手推人的前一秒,霍文博退回了原处,靠在椅子上
服务员端着饭菜过来,给了对峙的两人喘息的机会
菜很多,一道又一道地摆到了桌子上,直到整张桌子被摆满,桌边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沉默的、安静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在这段时间里,乔酥酥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她已经整理好了话语,她已经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打算把他刚才的话一一反驳,就见他松了一直并着的手,恢复了最开始随意的姿态
“乔娇娇,知道什么是报复吗?”霍文博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点着桌子,一下又一下的
“这一桌东西,就放在这里,你一口都不能碰”
这才叫报复
乔酥酥唰一下站了起来,撑在桌面上,咬着牙冷笑:“真以为谁稀罕吃这些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在重而响的噔噔声中迈下楼梯,快速地朝着外面走去
一步一步
乔酥酥自己都不清楚要走去哪里,但是在这会儿她只想远离这边,远离那人,远离这让她窒息难受的氛围
她重重地踩着步子,裙摆在秋风下飞舞着,带着急切与焦躁,又绕着放不下的难受抑郁,迷失在陌生的街头巷尾之中。
不过乔酥酥全然不在意,她就站在空荡荡的街角处,紧抿着嘴,看着面前的风景树发着呆,眼角是化不开的红,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眸也失了几分颜色,多了几分黯淡
一点点,一点点的水意涌上,带着红意一起浸染了双眸
她憋了憋,再憋了憋,最终还是没有憋住,耸动着肩膀,蹲下身原地抽咽了起来。那眼泪像珠子一样落下,滴在干燥的地面上,但是依旧滴不掉心中的窒意。
那种窒息感如影随形,并没有随着‘说开’而散开,而是化作云雾又覆了上来,掺杂着旧日的甜和涩,添着现在的怨与怒,一点点往里挤压,一点一点,那鲜活的心脏却不是麻木的气球,在不断增添挤压之下,终究是承受不住
“哇”一声
乔酥酥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她好气,好气啊
讨厌鬼,温杨是讨厌鬼,霍文博也是讨厌鬼
七年前是,七年后也是
……
入秋的树叶开始掉落,没有了前段时间的茂密浓绿,带着枯萎的气息,渐黄的落叶从树梢上落下,落在那虬曲的树根上
枯萎的、凋零的、消逝的
在微凉的秋风中,一切仿若变得灰暗了起来
除了那树下不时耸动的玫红色身影,像是春日里最明艳鲜动的花朵,在叫屈着突来的冰雹和雨雪
霍文博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修长有劲的长腿交错,宽阔的肩膀抵着墙,袖口半卷,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紧绷,在弥散的烟雾下神色似明似暗
指尖的猩红一点点挪动,直到消失殆尽,化成轻灰随风吹散
那一动不动的他动了
迈着长腿,霍文博大步走到蹲着痛哭的乔酥酥旁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因为抽咽而不时耸动的肩膀,心也不由紧缩,带着断断续续的刺痛,他右腿后退,蹲了下去,伸手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我错了,你别哭了”
“啪”
想也不想的,乔酥酥反手就一巴掌拍了过来,打开了他的手,然后继续埋着脑袋,哭得更大声了
霍文博保持着被拍开的姿势,漆黑的眸子沉沉,耳边是她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还有听不清楚的呜咽咒骂。好一会儿,他深深叹气,脸上闪过无奈,还有化不开的心疼
乔酥酥哭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旁边,也不去想这一刻被人看到哭泣的丢脸,她放声大哭。等到肩膀上传来力的时候,她下意识便伸手掀人,下一秒却被连手带人地拉入了怀里
乔酥酥使劲挣扎,却被越抱越紧,最后被紧紧搂在了一道宽阔又温暖的怀里,挣扎不开。这让她怒上心头,像是小毛驴一样使劲顶他,发现没什么用,她干脆用他的衣服当做的毛巾,扭着脑袋就在上面蹭来蹭去
最后越蹭越气,越想越气不过,她张嘴直接咬了上去
霍文博闷哼一声,脸色变幻,双手下意识用力几分,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带着人站了起来
怀里的人一会儿像是毛驴一样撞人,一会儿像是野猫一样挠人,这会儿又变成了狗崽,咬住人就不放了
霍文博眉头紧皱,脸上带着隐忍,双臂用力地把人抱了个结结实实,也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抱着人转身进入更隐蔽的墙角,将其抵在墙上,两个脑袋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一个带着隐忍,一个死死咬着对方的脖子
“放手”霍文博声音沙哑,说着让对方放手,准确点应该是放嘴的话,手却是紧紧抱着人的
那一手就能收拢的腰,那温热黏腻的呼吸,那紧绷温软的唇……
简直快要将他逼疯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警告
好家伙,乔酥酥正处在怒火中烧的状态,听到这话那还了得啊
正好他这人肩膀硬邦邦的咬得她的牙都有些酸了,她干脆嘴一松,在霍文博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的心情中,一嘴咬在他的脖子
那最前面明晃晃滚动的宛如活靶子的喉结上
霍文博瞬间僵住,周身都肌肉都在这一刻紧绷起来,宛如林中锁定目标猎食的猛兽,蓄势待发,又不可抑制地发出了闷哼声,也让那被锁定的猎物寻到了弱点
乔酥酥啊呜又是一口下去,并且非常机警地用双手搂紧他的脖子,两条纤细长腿紧紧缠在他的腰间,打死不松口的
怎么也不能她一个人吃亏
“乔娇娇”霍文博宛如拉满的长弓,紧绷得一动不敢动,他压低着声音,沙哑中带着浓重得藏不住的警告
“我最后说一次,下来”
“不,谁让你欺负我的?”乔酥酥忙里偷闲松开三秒,瞪着通红的大眼睛呲牙咧嘴反驳了,立马又咬了回去,还示威似的磨了磨
霍文博浑身紧绷,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双本就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像是那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最后一遍,松开,再不松开,我就吻你了”
“你吻,你吻”
竟然还敢威胁自己
乔酥酥一下子松开人,手脚并用往上攀了两下,仰着脑袋,神情愤怒,大摇大摆十分嚣张地在他面前晃着脑袋,湿润又饱满的唇瓣像是糖渍的花瓣,吸引着最狰狞的蜜蜂
她本人却不自知,甚至还嚣张地摆弄着姿态,把自己送到了蜂口,在那里叫嚣着
“你吻啊,你吻,别说空话啊,你有本事说空话你有本事吻啊,来来来,你吻,有本事你”
“唔”
双唇紧贴的瞬间,乔酥酥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骤然贴近的脸,又在下一刻瞳孔倏的放大,整个人呆呆的任由那陌生又带着一分熟悉的粗舌探入,紧接着,他便毫无顾忌地探索那温暖又湿润的旧地,试图重建自己的领地
在阔别七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