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会议上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重点点名批评了一下这一次没弄好的部门，又着重夸奖了这次表现尤其突出的部门
也就是乔酥酥所在的部门
甚至于乔酥酥和方卓青两个新人被拉出来点名夸奖了一番
唐书记那是面面俱到的，跟着政策夸了夸读了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学习能力比一般人快多了。又不忘照顾旧人，表明经验丰富也有经验丰富的好， 灵活机敏……
夸得乔酥酥脸都僵了
她只想做一条低调的小咸鱼， 过完自己摆烂的一生的， 这给她抬什么高架子？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好偷懒啊。本来因为老陶怀孕的事，乔酥酥眼看着回原部门养老无望了，现在还被寄予厚望
那真是让人眼前一黑
等到会议结束了， 面对着围上来恭喜的老方等人，乔酥酥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方：“咋啦咋啦， 知道的你是被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点名批评的是你呢”
乔酥酥趴在桌子上：“还不如批我呢”
老方：“嘿， 你这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在这这么多年了， 可没在这种大会上被夸过”
乔酥酥：“哦”
相比起乔酥酥的生无可恋， 方卓青的表现就属于比较正常的，带着些激动高兴，但是又压了下去， 表现出努力稳重的模样， 面对着大家的恭喜也是谦虚又礼貌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弄出来”
“运气好罢了”
两个人的对比真是显而易见的， 岱忻作为他们的领头上次，看着这两个新人， 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过于滑溜，一个过于中正
算了， 各有各的好吧
“行了别在这聊了，说起来酥酥和小方来了这么久，部里一直忙碌，也没时间好好认识认识。干脆趁着今天这大喜日子，咱们去外面吃顿饭，吃完了就地外宣吧”岱忻说道
内里意思就是，吃顿饭大家出去玩一玩
外宣外宣，怎么宣还是看他们嘛。
这忙忙碌碌几个月了，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事干了
大家伙纷纷叫好，就连乔酥酥也抬起了脑袋，对这个建议表示赞同，然后提议去全聚德吃一顿，她昨天才吃了鸽子，今天想吃烤鸭了
岱忻：……
也不看看国营饭店吃一顿多少钱，再看看全聚德
“行，就吃全聚德吧”岱忻还是点了头，算了，大不了就自己贴点吧
老方等人立马兴奋了起来，在那里鬼哭狼嚎地夸着岱忻大气
他们每个月都有部门聚餐补贴，去外面馆子吃肯定没问题，全聚德、汇香楼这种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管他的，只要不让他们出钱，那必须好好吃一顿啊
一群人回去办公室放东西的放东西，拿东西的拿东西，收拾好了就齐齐准备出门吃饭去了。
这会议开完就是饭点了，进进出出三五不群的都是去吃饭的，像他们一部门一大群的人还是不多，一大群十来个人还是很显眼的
“这是去聚餐呢？”
一群人刚出门就和唐书记等人碰了个正着，唐书记笑得和气，看着非常好相处
要是真这么以为就等着倒霉吧，他这人看着和气好相处没脾气，但是要求是最严格的，不注意一点不知道早就怎么得罪人了
岱忻笑着：“对，咱们部门刚来了两个新人，之前忙得不离脚的，都没时间好好认识认识。现在稍稍有空一点，我想着去吃个饭，大家多了解了解，以后也更好合作搞工作。”
“这就十月份了，元旦、新年的也可以开始琢磨琢磨了”
唐书记摇头：“你这小子，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难怪你爸妈上次还在和我愁你没对象。聚餐就好好聚餐，别提有的没的，这生活和工作，该分开的时候还是得分开。”
岱忻头疼：“他们就是瞎吓着急呢，唐书记您可别掺和了，不然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还想好好多为人民群众奉献几年呢”
唐书记好笑：“先成家后立业，怎么，娶了媳妇儿就不奉献了？”
……
两个人说话熟稔，一看就是老熟人了，不过岱忻明显也是抬着对方的
乔酥酥站在后面，悄悄打了个哈欠，光是看着都已经累了。这种日子，她反正是没法过的，还是就这样不上不下就够够了
“小乔啊”唐书记和岱忻说了一会儿，就精准看向了人群中脸蛋白白跟花儿一般的乔酥酥，语重心长
“你还记得我说的吧？”
乔酥酥：“……记得呢，我明天保证准时到达”
“那就好，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对自己的事就是一点不上心，还得我们这些长辈看看”唐书记放心了，感叹完了便话音一转，指向了方卓青
“这是小方是吧？有对象了没啊？”
方卓青：“……没”
唐书记笑呵呵：“那可得抓紧了”
他没说帮着介绍的事，但是看那个表情，方卓青笑得非常艰难，突然就理解了乔酥酥的心情
结婚这种事，真的急不来啊
*
面对两个小姑娘的勉强，一群人当着没说什么，等到走远了，这些有经验的老前辈就笑了出来
老方：“哈哈哈唐书记最喜欢给人介绍对象了，但是他又特别挑，不是一般人他可不会介绍。但是一介绍，那总得有个结果”
老林：“书记就是书记，他眼光特别准，介绍的基本都成了”
……
很好，这意思就是被盯上就别想逃了
乔酥酥和方卓青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同身受地理解对方，看着对方沉重的脸色
最后，还是方卓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乔酥酥的肩膀，语气沉重：“明天辛苦你了”
乔酥酥嘴角一抽：“同苦同苦”
在这种同命相怜的悲戚之下，他们来到了全聚德
这会儿正是饭点，虽然说全聚德的价格不便宜，也不妨碍这里面人来人往，没多少空位
几个人挑了个大桌子坐下，等着那边服务员过来就点菜
烤鸭那是必不可少的，再是些炒菜、汤菜……
乔酥酥不参与点餐，她不挑食，只管吃了。坐到位置上把脑袋往后一靠，就瞅到了个熟人，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只觉得这北京城还是挺小的，哪哪都有熟悉的人
就在他们这隔了四五桌的位置，那边和个小美女坐在一边的人，可不是就是那有段时间没见到的老同学尚阳嘛
离开了学校，这人也没有老师打扮了，穿着件牛仔衣，头发上翻，摸着发油，笑得灿烂，有高中时候的那味了。他对面的小美人肤白貌美，微微笑着，两个人亲密地凑在一起，看着是在点着菜
哇哦
乔酥酥扒在椅子上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八卦
方卓青一回头就看到她这样，顺着看过去，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那边的尚阳，她眉头皱了起来
方卓青问：“你和尚阳很熟？”
乔酥酥侧头：“还行吧，也就是今年才碰到的，他回葫芦高当老师了”
方卓青：“……他？老师？”
乔酥酥哈哈，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谁让尚阳以前的成绩确实一言难尽了：“他后面复读考上了大学，应该还成”
方卓青放下心来，看着那边亲密的两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和霍文博熟悉是因为他是乔酥酥的对象，也因为他们后面在同一个小组。但是尚阳的话，他们高中基本没什么接触的
她只是看着乔酥酥好奇八卦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委婉说道：“我上次看到他，身边不是这个人。”
乔酥酥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这个话里的意思，有些震惊，忍不住确定道：“是你弟那种？”
“……是吧”
说起这个，方卓青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了起来，论谁面对自家人作风混乱，那心情都好不起来的，尤其是对她这种比较古板的人。
要不是因为方卓越当时快要高考了，要不是因为他们姐弟关系生硬，要不是害怕被方金玉知道收不了场……
方卓青觉得他们当时也得闹起来
但是在各种条件纠结之下，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在多次跟踪之后，最后选择了一次轻描淡写的遇见，带着人回了家，和他来了一次谈话
这事情就这样略过了
方卓青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但是至少现在还是管用的。
作为一个姐姐，她并不能对自己弟弟说什么难听话。但是作为外人，方卓青自然是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朋友和这类人有过多接触的
即便尚阳的条件和自家不是一个层面的，即便……
她们现在可能、也许、勉强是朋友吧？
她还是希望乔酥酥好好的，就算是找条件好的，也要人品过关
面对方卓青的迟疑，这要是以前，乔酥酥肯定得刻薄地嘲笑一番，毕竟死对头家出丑事，不嘲笑不是死对头。
但是现在嘛，乔酥酥自觉她们勉勉强强也算是朋友，嘲笑什么的就算了，她只是同情地看着方卓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人，然后略过这个话题，把重心回到了饭桌
算了，就这空空的饭桌，还是回到工作上吧
“这刚才忙完国庆中秋，马上又到重阳，再这样干两年，我都可以提前过重阳了”乔酥酥郁闷
方卓青的低沉心情被她的抱怨打散，摇了摇头：“哪至于了，重阳就是简单弄弄，大头在后面的元旦春节”
乔酥酥生无可恋
唯一好受一点的就是，烤鸭的味道确实很好，就是一桌子人只点了一只，乔酥酥连最喜欢吃的鸭脖子都没有啃到两块，她百无聊赖地嚼着厚海带片，看着一桌子吃得欢快的人，不由想到了霍文博
虽然乔酥酥心中对他多有怨念，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最是体贴周到不过了
高中的时候，他会注意到乔酥酥沾湿的衣角、会看到她嫌热的神情、会给她喝完的杯子里加水……
就像是昨天吃饭，他会看到乔酥酥吃到枸杞时候瘪起的嘴，把碗里的枸杞挑出来；他也会因为注意到乔酥酥喜欢云吞面里的云吞，把自己的夹给她……
哪像这些只知道自己吃饱，要是她手快连烤鸭都啃不到的猪一样的同事啊，乔酥酥慢吞吞嚼着海带，看着这些人风卷残云般地把桌上的菜品一扫而空，突然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明明过来这边还是她提议的，明明这些饭菜一如既往的好吃，明明以前也都是这个样子的，她却有些难以下咽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易，由奢入俭难
她想要找条件好的对象，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乔酥酥一口吞入海带，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抢走了面前最后一块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在老方幽怨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这一大桌子的菜，最贵的就是烤鸭十块钱，再有四个肉菜，六个素菜，一个汤菜，算下来三十来块钱。在这个工资普遍也就五六十的时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奢侈了
但是对于那些走上另一条路的不普通的人来说，又朴素到不能再朴素了
乔酥酥想到梦里面到那个未来，这种贫富差距会逐渐拉大，普通人一个月甚至一年十年的钱，也不过是很多人一天甚至半天的钱
这也不奇怪，做生意要是不赚钱，就不会连那最严格的年月也一直有倒卖东西的人了
啊呜
乔酥酥又往嘴里塞了块冬瓜，想到了梦里面自家最后连房子都住不起的未来，小白牙一下又一下的地嚼着，最后咽了下去，啥也不想了
算了，想了也没用
他们家现在好好的，房子还在那里，侄子侄女也乖乖的，大哥嫂子也没离婚，想也没用，没谁会辞职去下海经商的，除了梦里最倒霉的倒霉蛋乔旷野
这个家，还是只有靠乔旷野了啊
计算机，钱途大大的
*
饭后，岱忻遵守了来之前的话，让大家伙直接散了
乔酥酥摸着都没有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在方卓青的旁边，朝着外面走去
她打算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再找个电视看看
乔酥酥问：“你要回去吗？”
方卓青迟疑：“我还想回去看看上次的文件，重新做一下表”
乔酥酥：“你可真认真，加油，下一个主任就是你”
岱忻也就偶尔这么一听，哪想到就听到乔酥酥这‘大逆不道’的话，似笑非笑：“那我呢？把我给踢了？”
乔酥酥眼皮都不抬一下，淡定得很：“你自然是升职了呗，当然你要是被下放了，那也是自己没出息”
两人：……
“行了，你们俩个未来劳模一块回去吧，我自己坐车回家休息去了”乔酥酥瞅着这俩，看着他们站得很近，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种生疏了。
果然，一起战斗是促进感情地最佳良剂，这才一个月两人就熟了，等到再过段时间
啧啧
她就等着喝喜酒了
她这什么话也没说，但是那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的，看得岱忻和方卓青两个人都有些心里发毛
太奇怪了，真太奇怪了，这什么眼神啊
“……那我们先走了”
“你路上注意”
岱忻和方卓青待不下去，和她打了招呼就一起回部门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本来没打算走一起的
现在这一走，有一有二，后面的三四五六就自然而然了
不过这会儿谁也没有意识到，两个人安静沉稳，并肩走在路上，往来的方向走去
乔酥酥就站在公交站台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宛如梦里看到过的、那并肩作战的背影，她突兀地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站在站台上等待着自己的公交车
剧情又怎么，配角又如何，谁也影响不了她自己的生活
她站在那里，五官分明而精致，鼻子挺翘，唇瓣饱满而嫣红，黑溜溜的大眼睛晶莹而水润，正左右张望着，等待着车子。不过前一辆车子刚走，还得等那么一会儿。
秋风乍然袭来，她抱着双手，呼了口气，简洁而宽松地白衬衣蓝色长裙随着风微微拂动，也吹动了那及腰长辫上穿插的蓝色丝带，柔和又慵懒
光是站在那里，便美得像一幅画，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嘀——”
黑色车子在站台前面停下，乔酥酥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直到车窗放下，里面的人俊美又温和，带着笑看了过来
乔酥酥愣了一下，又瞅了两眼，心里瞬间涌上一种说不明的情绪，等到散去，她已经坐在了车上。车窗关上，也挡住了外面的凉风
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文博笑：“过来这边吃饭，顺便给你带了一只烤鸭，现在还可以趁热吃”
乔酥酥：“哦”
那种突来的情绪又涌来上来，乔酥酥侧过头，看到旁边放着的包好的烤鸭，她摸了摸，还带着些温热
霍文博见了，笑道：“吃吧，刚出锅没多久的，我让服务员把鸭腿鸭翅根鸭脖子这些单独切了，就是小包装那一袋，直接吃吧，前面有纸巾。”
乔酥酥说不出话，她紧紧抿着嘴，把东西拿过来打开，果然如霍文博说的那般放好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我随便提了一句就跑过来给我买，我要说想吃烤全羊呢？”
她突然这般说道，与此同时转过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霍文博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霍文博依旧笑着：“烤全羊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店，不过没有也没事。你要是想吃，我们可以找羊肉店订一只收拾好的小羊，到时候再找人弄。”
乔酥酥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道：“我有点想去看海”
霍文博挑眉：“什刹海？”
乔酥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文博笑了出来，很快又正色起来：“要去吗？我下午没什么事，现在去的话刚好可以看落日，就是回来的时候天肯定黑了”
乔酥酥转过了脑袋，她手中捏着装得严严实实的烤鸭，看着车窗前那飞速倒退的路，还有一个又一个被追上的人和车，心里窒着说不明的热意，在炙热的冲动之中
“下次吧，等过两天”
“过两天就，看日出吧”
那代表着落幕的夕阳，不及新生的夕阳
再等等，就等，明天的事情落下吧
霍文博笑容顿住，侧头对上乔酥酥明亮、写满了认真的眼眸，他漆黑的眸子缩了缩，很快，又被浓烈地藏不住的欢喜取代
他认真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