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守株待兔
医院给员工的住房条件不错,周知意坐在客厅的藤编沙发上,大概环顾了一圈四周,两扇关着的门看样子应该是卧室,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阳台,估计整套房子有个四、五十平方的样子,已经是这时代相当不错的居住环境了。
没有像旁边赵娟那样眼睛都不舍得眨的看着这相当不错的房子,周知意只大概环视一圈,转而和大发一样,好奇的去看角落里窝着的黄棕色土狗,这只狗懒洋洋的,见到外人也不叫,看起来应该是年纪很大了。
马长远接过外甥倒的水,“你爹娘呢?”
“这些日子去我二哥家帮忙带淼淼了,那小子到了猫嫌狗恶的闹腾年纪,两个还要上班的工人只能请求外援了。”段明礼说着,把水杯递给周知意,见她在看自家狗,“这是给我家看了十八年门的狗,叫毛毛,我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把它当妹妹看,每天没什么事就带着狗满村子的转。”
赵娟闻言注意力终于从房子上挪开,她对此还有些印象,“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就像个小霸王似的,没人敢欺负你,生怕你放狗咬人。”
她看到窝成一团阖着眼打盹儿的狗,不由得感慨,“时间过的真快,陪着你瞎闹腾的狗都变老了。”
人也一样,好似一眨眼半辈子就过去了,赵娟不禁在心中唏嘘,她也老了。
“它绝育了吗?”周知意问,想起什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它结扎了吗?”
段明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哪有狗做结扎的?你要是不想让你的狗继续生,看住了就行。”
周知意不由得微微皱眉,“看住了就行”这几个字听起来让她有点不舒服,她又朦朦胧胧的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点令她不舒服,只当自己是过于敏感了。
现代时周知意虽然没养过狗,但也有在网上刷到过关于养狗到底要不要绝育的论战,绝育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不仅是能确保不再繁育,它还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某些癌症的患病风险。
“不只是不想让它再生,而且绝育是不是也能避免子宫或者乳腺之类的患病?”周知意不太确定的说,“没有人研究这方面吗?猫猫狗狗绝育的事情。”
段明礼觉得说出这些话的周知意天真的可爱,直言道,“没有,研究资金都是用在人身上的,怎么可能会分去研究狗。”
虽然隐约有种把人放在高高在上位置的高傲感,但他说的话也是现实,这时候人们生活才刚好一些,资金资源都是有限的,医学研究的侧重点都倾斜到人身上也无可厚非。
周知意摸了摸大发的脑袋,叹了口气,当下这个服装行业正处在风口的时代对她而言某种程度上是一件幸事,那对大发来说就有点生不逢时了,要是在现代,到处的宠物医院、宠物店,绝育根本不是一件难事,难的反而是如何在各种狗粮中挑选出一款。
望着大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周知意在心中默念,要争气的健健康康活到那个时代啊……
——
不管多少次,何萍都觉得心中别扭。
展开的折叠桌上放着几个塑料饭盒,坐在斜对面的是她的现任老板,而正对面坐着的是她的上任老板娘。
尤其是她之前还鬼迷心窍的和上任老板姚海林一度走得近,曾经有多嫉妒钟玲,现在何萍就有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玲反而落落大方,还招呼只知道埋头吃饭的何萍喝水,“你这样只吃饭会不会噎?我带的水壶里装了绿豆汤,给你倒点?”
何萍仿佛受惊般,慌乱的推让,“不、不用了——”
这一吓还真让她噎着了。
旁边看戏的周知意和不明所以的赵娟见她突然一滞、脸开始涨红,顿时意识到不对。
去拿杯子的、倒水的、拍背的,好一阵兵荒马乱,何萍这才缓了过来。
钟玲把水壶盖子转回去拧好,不禁失笑,“你啊,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种性格,怎么还变内向了?”
刚松一口气的周知意闻言没好气地说,“那是她怕你——”
后半句话被何萍抢白道,“我怕玲姐你介意我离开海林制衣厂,跑来这边工作。”
说着何萍还给周知意使眼色,让她别揭自己黑历史。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钟玲温和笑着,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张裱起来的红裙评比第一名的证书,“水往高处流,人往高处走,你跟着小意干,确实比只是做个缝纫女工要好。而且我听说你要去参加青春美大赛?加油啊,我很看好你的。”
何萍不由得触动,“玲姐……”
姚海林那家伙也配?!
何萍全然忘记曾经自己觉得姚海林这人是那么的富足和成功,现在只觉钟玲人这么好,姚海林那家伙居然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玲姐,看在你为我加油打气的份上,我也跟你掏心掏肺一次。”何萍也真诚起来,“你真的要注意一下姚老板的言行举止了,毕竟制衣厂除了打版的戴师傅那老头之外,就姚老板一个男人,他还是个喜欢找年轻女孩聊天的个性……”
钟玲一愣,想起周知意之前也曾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现在何萍又这样说,她们两人都是在海林制衣厂工作过的,难道说姚海林的所作所为真的超出了她以为的“热情”范畴了吗?
“行,我会留意的。”钟玲若有所思。
收拾了塑料餐盒,来串门顺便吃午饭的钟玲就要回她自己店里了,周知意送她到南风服装店的门口。
一声鸣笛声响起,东坝街上的人们四下避让,将道路让出来,蓝色的卡车驶过,最终停在不远处的一家服装店门口。
齐廷铮从车上下来,头发剃得比之前还要更短,面对要他拉货的客人仍然脸上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哎,是不是好些日子没见他来找你了?”钟玲正侧头去问周知意,余光就看到从卡车副驾驶上下来的一个女人。
个子不高,娃娃脸的长相,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钟玲顿住:……什么情况?
周知意又不近视,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她又不喜欢齐廷铮,此情此景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很是淡定的说,“我和齐廷铮前些日子就说开了,人家又不是不要脸,自然不会再来找我了。”
钟玲惊讶,“你上个月去首都他不是还特意追去了?”
周知意点点头,“就是回来之后说开的。”
钟玲更惊讶了,“那这不才过去了半个多月?”
她转头又去看,只见那娃娃脸女人言行间都透露着和齐廷铮的亲近,钟玲的心情一下子从惊讶变为愤怒,“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和别人谈对象呢?”
周知意无所谓的耸耸肩,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谁叫人家是东坝街钻石王老五呢。”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何萍却是和钟玲同仇敌忾起来,“那也不行!”
“那难道他要深夜痛哭两个月、黯然神伤个半年,每个夜晚都在怀念我才行?”周知意说着,“我只是拒绝了他的示好,又不是我已经死了,不用给我守节。不对,我又没和他在一起过,当鳏夫都没有他的份儿。”
钟玲和何萍震惊,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
“你怎么能说自己、额,那个字呢?”钟玲顾不上什么齐廷铮,拉着周知意让她快说,“呸呸呸,小姑奶奶,你这嘴上真是一点都没把门,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当鳏夫还要竞争上岗吗?”何萍一言难尽。
没人再去关注齐廷铮和他的“新对象”。
娃娃脸女人看向南风服装店门口站着的三人,目光落在中间那个漂亮女仔身上,“啧啧,看来人家对你真的毫不在意啊。”
往车上搬货的齐廷铮没好气,“你过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吗?姐。”
齐燕笑嘻嘻的否认,“怎么可能?”
她当然是来看热闹的。
“而且咱妈不是也说这姑娘挺好的吗?我这不是再来帮你争取一下吗,”齐燕搭了把手,帮他托了一下货物,“我之前想着万一是这姑娘自己还没开窍,看到你身边多一个女性,这一刺激说不定能让她吃个醋,这不就反应过来了。”
齐燕耸耸肩,“但现在看来,不是没开窍,而是真没那意思。”
心口又被自己亲姐戳了一箭的齐廷铮嘴唇抿直,终于忍不住在抬眼间又看向南风服装店的方向。
哪里还有什么人。
下午,难得不用跟台做手术准点下班,段明礼却是没有回家休息,而是骑着自行车转头回了北发村。
马长远开门看到自己外甥站在门口还十分诧异,“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二舅家我还只能过年过节才能来吗?想您了就过来看看。”段明礼嘿嘿一笑,“那个,上回带狗去我家的姑娘住哪儿啊?”
马长远脸上的表情尽数褪去,冷笑一声,“看我?你也好意思说?”
段明礼厚着脸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房门啪的关上,“村口守着去。”
段明礼在能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守株待“意”,被蚊子咬了好几口,等了好久才终于看到了周知意,他骑着自行车装作才从村里出来的样子。
周知意步履匆匆,回来只是为了拿穆霖打好版裁出的布片,她要去针织厂看看样衣进度,正好去旁边的刺绣厂把另一款衬衫上的刺绣做了。
中午的小插曲雁过无痕,周知意现在满脑子都是正在倒计时的半个月后的秋装展销会,她接过穆霖拿过来的布片,叮嘱道,“夹克衫你在打版了吗?领子虽然我画的设计稿上是打结的,但其实你打版把领子延长,成衣穿上身后领子打个结应该就是我画的那种效果了……”
佯装偶遇的段明礼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和周知意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先回答他的是狂吠起来的三只狗,穆霖去拦尽职尽责的三只狗,一边腹诽,狗还是太单纯了,没看到这人上来就找周知意吗?一看就是认识。
被打断话的周知意扭头看去,“是你啊。”
周知意对他也还有些印象,那个只会给男人和猪结扎的青年人。
“你这是刚下班?”周知意问完又觉得不对,“你怎么从村子里出来?”
“难得今天不忙,准点下班我就来看看我二舅,这就准备走了。”段明礼见她似乎还要出门的样子,热情招呼道,“你还要出去?我载你?”
正要去夜大学上课的江遇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了后面这句话。
他黑沉的眸子扫过骑在二八大杠上的青年人,都是男人,谁还不懂谁。
周知意从不缺追求者,这事从江遇认识她时便知道了。总去桂明饭店吃饭的那个眼镜男、东坝街上做货运的个体户齐廷铮,还有眼前这人……
花朵盛放散发出的芬芳,总会吸引无数的蜜蜂飞来。
难道要去责怪花开得太美吗?
不是的。
江遇只会觉得是蜜蜂太过烦人。
他脚步未停,自然的走过去,看向周知意问道,“你要去工厂?”
“嗯,趁着针织厂和刺绣厂这个点还没下班,我过去交代点事。”周知意先是回答了江遇,随即给他介绍,“这位是村委会马主任的外甥,叫、额……”
“段明礼,之前在首都医科大学读书,现在在市立医院泌尿科工作。”段明礼面对同性,立刻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微笑道,“如果你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你好,”江遇不接他这夹枪带棍的话,只淡漠生疏的简单说了一句,“我叫江遇。”
说完,江遇又看向周知意,“你不叫穆霖跟你一起?我听说最近街上有人被抢包。”
比起眼前陌生的段明礼,江遇更放心穆霖这人,他能看出穆霖对待姜玉芝态度更加亲近。
“我本来想着快去快回,说不定能趁着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就回来,”周知意吓了一跳,转头去看穆霖,“那你先把夹克衫的制版先一放,和我去趟针织厂。”
穆霖点点头,“行。”
“我正好现在要去夜大学上课,”江遇说,“你要去的针织厂在哪儿?”
旁边的段明礼一听,心中隐隐有些不屑,原来还是个夜大学的学生啊。
“在汽车站那边。”周知意答道。
江遇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曾记忆的新宁市地图,“那我和你能顺一段路。”
段明礼猛地反应过来,等等,怎么突然多了好几个人?他的自行车后座可是只能载一个人啊。
江遇的视线轻飘飘的从自行车后座掠过,再次回到周知意身上,轻笑,“走吧,我们可以一起去坐7路公共汽车,不过我要比你们早下车……”
段明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