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蝴蝶效应
嵌在窗户上的冷气机勤勤恳恳运转工作着,将室内的温度降低下来,床边是把自己的狗窝也叼上来、与人一同乘凉入眠的三只大狼狗。
就是新事物难免会有些缺陷,给未来的升级进步、迭代换新留出成长空间,所以这台才在国内出现没多久的“空调”虽然是能够给降暑了,但也有着很明显的缺点,运转时的噪音很大。
周知意在朦胧亮起的晨光中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持续在耳边的噪音,她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甚至还做了个梦。
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仍沉浸在方才的梦里。
思绪如弹幕般在脑海中一条条划过。
周知意想起前一天在南风服装店里见到的年轻女人,她原本以为只是个远道而来、来到新宁进货的寻常散客。
「什么散客,那是女主」
周知意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原来不是穿越,而是穿书」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就一切都有了解释了,为什么这个时空的地名都和现实有出入,羊城变成了新宁,就连“日本”都像是口齿不清,变成了有些搞笑的“立本”,但这个世界中的历史进程、发生的事件又和现实世界基本一致,用文学创作来解释就完全解释得通了,基于现实、高于现实,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架空嘛,她也是看过的。
周知意回想着自己昨晚看到的很有某乎味道的书。
「祝韶华重生了,她重生在了被退亲时,这一次她不会再被爹娘、村民们的思想裹挟,觉得被人退亲是丢脸的事,糊涂的草草嫁去了邻村。
这一次,她要换个活法。
现代女性的思想进步让祝韶华幡然醒悟,谁说女人的人生只有嫁人这一条窄路可以走。
重回属于她的八十年代,市场经济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祝韶华决心闯出一个新的光明人生……」
周知意从头到尾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她又再次回想了一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捋了一遍,也许她只是书中女主南下进货事件中一笔带过的路人甲,那个姓名都没提及的服装档口女老板。
原来昨天那名女同志这次来新宁,不止进了衣服,还进了些零零碎碎的别的小商品。
就比如说。
周知意顺着横亘在自己脖颈处的那只手看向睡在她旁边的男人。
书中女主还进了些电子表,从而和卖电子表的那老板有了联系,这才是她此次南下的最大收获。
书里卖电子表的老板就是江遇。
而且电子表只能算是他的副业,那个“江遇”主要涉猎的是地产行业,他敏锐的察觉到书中女主老家尚未开垦的地产市场,与她合作,直接垄断,掌控整个祝县,到后来甚至怀焦省的楼盘建设。
女主也在与他的合作中赚到了很多钱,成为村民们再不能碎嘴乱嚼舌根的人物,被退亲这件事在她重启的人生中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书中“江遇”太强了,甚至一度成为障眼法,从出场到设定,都像是男主的配置,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一些,和祝韶华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一点粉红泡泡都没有。
后面随着在规划局工作的真男主开始和祝韶华产生情愫,反而“江遇”却和她在合作中产生分歧,自此分道扬镳,像是完成了男二的戏份后自然退场。
周知意想着这些剧情,忍不住抓头发,所以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她这个路人甲和男二在一起了?
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和书里的情节很多都对不上,周知意悄悄抬起揽着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
书里描述过江遇的一个独特的特征,右手小手指弯成一个难看的畸形弧度,是他曾经在工地打工时意外受的伤,后续没有养好,落下的毛病。
周知意端详着江遇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完美到可以令手控为之尖叫,和难看扯不上半分关系。
她是知道江遇曾经确实小指骨折过,不过后续他换了个工作,去了电视机厂做流水线工人,活计比搬砖轻松,所以恢复得很好。
周知意拂过他手心上的一道浅浅的疤,这也是和书中不同的一点,这是当初有人往院子里扔夹了老鼠药的饼子、想要毒狗,江遇急着翻墙进来阻拦,没留意被院墙上的瓦片划伤的。
完全不一样了……
周知意晃神。
也许书里的那路人甲服装档口女老板也不是她,她不是原书中本就存在的人物。
她是扇动翅膀的蝴蝶。
就像蝴蝶效应,在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中,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都可能会引起后续长期前进方向的巨大差异。
她就是那个小小的变量,使得现实已经变成另一副样子。
突然的一下子被抱紧,拉回了周知意的思绪。
江遇其实在自己的手被抬起时就醒了,他睡得也没有那么沉,实在是这冷气机太吵了。
不过他睁开眼后,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周知意把玩他的手。
江遇脸上不自觉地浮现温朗笑意,他很享受周知意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令他越看她、越喜欢,爱意翻滚,最后无法克制的抱紧她。
“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
周知意被他蹭得发笑,要不是名字一样,这和她梦到的完全像是两个人,完全occ,人设崩了。
听到动静、知道人都醒了的三只狗也纷纷动起来,两亿还只是趴在床沿上,大发和一心已经都跳到了床上,一个试图挤进周知意和江遇的中间,一个无差别用舌头狂舔着人。
热闹的一天从清晨开始了。
“我就知道多了你们三个会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被大发一脚“痛击”肚子的江遇只能放开周知意,翻身下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一心的口水,看着颇有些“气急败坏”,“回头我给楼下也装上个冷气机,你们自己吹去。”
周知意忍不住笑得更大声。
成功占位的大发淡定又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江遇的枕头上:啊吧啊吧,听不懂。
根本没在听的一心仍兴奋的甩着尾巴:起来嗨!起来嗨啊!
见床上空出位置,两亿也后腿一蹬,跃上来:我也来了——
不过江遇最不满意的,还是这台冷气机。
虽然确实屋子里感觉没那么热了,不至于热得睡不踏实,但现在是吵得睡不踏实,问题只是被转移,但仍然存在。
在公司一忙完、脑子空下来,江遇就在想这台冷气机。
江遇感觉迟早他还是要落得一个被分出去的命运,或者是被留下跟这台吵人的冷气机一起睡。
六千多块买的呢!这价格都可以买三台传呼机了,可不便宜,结果就这?
他是能赚钱,也舍得在改善他和周知意的生活上花钱,可不代表他跟冤大头似的。
下午六点,罗良白刚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转身就只看到江遇的一个背影了。
“……人灰姑娘还是到晚上十二点才着急走,你六点就闪人了。”罗良白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说完自己也回了办公室,准备下班,老板都走了,他还在这儿勤快什么。
罗良白掏出自己的call机,呼叫寻呼台给何萍发了一条讯息,问她等下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唱卡拉OK。
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后,罗良白心情雀跃的不禁哼起了歌。
“忘掉你的话,忘掉过往我与你的梦,忘掉过往我与你那些欢喜与伤悲,不管笑与悲、卡拉永远OK……”
江遇找到售卖春东冷气机的店铺。
销售员听完他的话,眼睛都不带眨的,“哎呀,机器运转都有声音的嘛,你别管声音,我就问你是不是温度凉下来了?对吧,这就行了。”
那销售员怕江遇想要退货,“我和你说实话,后生仔,我也不怕你打听,市面上其他牌子的冷气机都这个样,甚至还不如我们春东的机器稳定输出冷气,声音大就忍忍呗,实在不行耳朵里塞点棉花,这不就解决了吗?”
虽然说的挺有道理,但不符合江遇的逻辑,不去解决产品本身的问题,而是让人自己想想办法?
江遇无语的嗤笑一声,他卖传呼机也没有想过价格高、人们自己努努力多赚点钱就是了,而是想着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把传呼机的价格打下来,推出了一款价格低了一大截的简版call机。
还是意意和他观念更像一些。
周知意也没有说过婚纱价格高就只做有钱人的生意,让没钱的人自己想想办法,而是说要降低准入门槛、推出了一种新颖的租衣服务。
想要获得民众们更多的认可,首先就是回到民众中去,不能把自己姿态放得这么高,好似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江遇知道这些道理对着一个销售员说没什么用,他也懒得教别人,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销售员见他离开,并没有纠缠,瞬间松了口气。
要是他能读心,知道江遇此时在想什么,恐怕这口气就松不下来了。
转身离开的江遇在想,既然没人想着改进冷气机,那他来做。
只是这个想法不和他想把婚纱照摆公司门口、办公室里一样,江遇没和罗良白、「风雨」的其他人提起过,只是自己默默的找出家里冷气机的说明书和一些资料研究起来。
谋定而后动,「风雨」现在的研发团队已经分成了两个方向,一部分人继续研究移动电话、一部分人在开发新型号的传呼机,准备之后一同拿去全国优质产品鉴定会上展示,江遇就算想要再拓展业务,涉猎家用电器领域,也要先看可行性、做出计划,后续再扩大规模、招更多的技术员……
因为是老板,是开船的人,所以更不能乱来,江遇从小到大都没有任性过,所以就算是现在,他也做不出那种一时兴起、直接对手下人说一句“我要做冷气机”,然后把难题抛出去,搞得公司上下都乱了套的事情。
见江遇晚上终于能“消停”些了,也不从七、八点钟就缠着她胡闹了,周知意却变得“黏人”起来,江遇在三楼书房看书,她就在一旁看他。
“其实可以通过安装扼流线圈,与机器里的鼓风机马达线路串联,以此来减少共振产生的噪音……明天我就拆了家里的冷气机试试看……”
周知意两手托着自己的脸,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江遇低头看着说明书上画的制冷原理图、再对照着旁边资料书上的内容,一边思索一边沉稳内敛的说出方才那些话,他的侧颜线条利落,鼻梁挺直俊秀,在灯光的映照下,说不出的俊逸。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认真工作的样子都是帅气的。
“你做通讯电子产品的人,跨领域研究这种家用电器也不在行,如果改造不好也没关系,我可以弄两坨棉花塞耳朵里。”周知意宽慰道,见江遇这么严阵以待,她现在已经不想什么分开睡的事情了,哪怕是热,甜蜜的负担嘛,她也可以忍。
江遇却没有被安慰到,只抬眼睨她一眼,“我在电子夜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个。”
周知意一噎,她还真忘了。
江遇又沉默着低头去看书,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他有点难过。
就算知道两人对彼此的爱不对等,周知意爱太多东西了,她爱她的事业、她的朋友、她的狗,分给他的只有一部分。
但一想到周知意连他在夜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都不记得了,江遇觉得不是有点了,他是很难过,她会不会对他太不上心了?
在她心里是不是事业、朋友、狗都排在前面,他排在最后面。
江遇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晦涩,可是他以前也是她的朋友啊。
也是,男人对于周知意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对他也是如此。
江遇自己都不把那些可有可无的人放在心上,又怎么指望周知意能把他放在心上。
周知意看他就差把“我难受到想哭”写在脸上了,凑过来抱住他的腰,江遇难得一见的没有回应,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好似专注的在看书上的文字。
“这不是你把传呼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我就潜意识里总觉得你和罗良白学的都是无线电通讯,”周知意放柔声音,自己惹难过的人自己哄,“我想一想就记起来了,你学的是电气技术专业,当年还是第一名录取的,我当时知道后还很为你高兴呢。”
江遇侧过身来,终于又看她了,就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幽怨和委屈。
周知意怕他看出自己要憋不住的笑,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凑上前亲了上去。
江遇先是顿了一瞬,随即抬手扣住周知意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吻得急切,甚至是有些凶的勾缠着她的舌尖。
周知意只纵容的任他索取,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去了他的颈后,一下一下揉捏着安抚着他的情绪。
缠绵又漫长。
周知意呼吸渐渐变得不稳,热意升腾,意识迷离间想着。
也许只是一场梦,又或许这真的是书中的世界。
江遇也不是文字间符号化的角色,好似他存在的必要就只是帮助“女主”实现初步财富积累、衬托“男主”的热情体贴、引得“男主”吃醋。
江遇是一个会笑、会难过、生动鲜活、真实存在的人。
气息急促凌乱。
周知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江遇是她的爱人,才不是什么工具人男二。
他是她故事里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