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黏人
周知意来到这个时空快四年的时间,也认识了江遇这么长的时间,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江遇最近越发的黏人了。
荷叶边领子的白衬衫搭配黑色丝绒高腰伞裙,腰间一朵优雅的马蹄莲刺绣,再加上背后俏皮的蝴蝶结,仿佛复古高贵又年轻的白天鹅,周知意亲身试着这套衣服,拎起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我觉得裙长可以改到这个长度,这套衣服是要拿来走开场的,何萍和我身高一样,这个长度对她来说也是正好。”
穆霖捞过桌上的竹尺,量了一下周知意提起的长度,“那就是裙长再减去个六厘米……”
“嘀嘀——”
传呼机很有特色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穆霖先是随手从裤子口袋中摸出自己的那部传呼机,按亮屏幕,又抬头看向周知意,“不是我有消息。”
周知意拿起桌上的图稿翻找着,半晌终于找到了被她随手一放的四方小电器,不出意料果然是江遇在call她,问她现在在哪儿。
此刻又接受到一条讯息。
估计是江遇见她一直没回复,怕她是觉得烦,找了个借口说把车开过来借她下午用。
周知意等下确实要去趟化妆学校,而且她也没觉得烦,倒也不用江遇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按下传呼机上的ptt键一键呼叫寻呼台,按住不松手,“拨号1275211,我在制衣厂。”
回了消息后周知意就继续和穆霖讲样衣修改的事宜。
没一会儿江遇就过来了。
厂房门拉开,外面的天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影,江遇把门又关上,眼里只有还在认真工作的周知意,直奔她而去。
周知意捏着要收紧的袖口,转身抬眸看向朝她迎面走来的人,略一挑眉,“这个点你居然这么清闲?江老板这么消极怠工,我对我那20%的股份很担心啊。”
“如果我说我刚从新宁电视台那边过来,问了一下投放广告的价钱,不知道我的天使投资人放心些了吗?”江遇把车钥匙放到桌上,“何萍哪天能回来?我想请她来拍摄宣传风雨牌传呼机的广告,可以吗周老板?”
随着市场竞争的加剧,有前瞻性的老板们开始意识到除了商品本身要好,好的商品也要宣传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于是广告行业也随之开始兴起。
先是“燕舞,燕舞,一起歌来一片情”让全国电视机观众们记住了这个燕舞牌双卡收录机的成功,再到后来同样洗脑的“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走温情路线的“威力洗衣机,献给母亲的爱”、还有夸张宣传的“今年20,明年18,白丽香皂”……简直是层出不穷。
周知意的「知意」牌女装因为模特比赛在电视上的转播也是狠狠宣传了一波,不止提升了各地门店的销售额,还辐射带动了更为平价的「南风」、「众所周知」的服装销量,可见宣传的巨大力量。
江遇想要扩大「风雨」的知名度,便也想到了打广告这个方法。
“这你要直接问何萍,我现在可不是她的老板了。”周知意说,“她之前是说的七月五号从静海回来。”
在模特比赛结束后周知意就和何萍解除了劳动合同,所以现在何萍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体户”,自己接一些服装表演、画报拍摄的工作。
一排排的缝纫机器间的一人抬起头来,方红梅不禁被远处登对的俊男靓女吸引,嫉妒心重新翻涌而来,她是多么的想要自己是站在那里的人,穿靓丽的衣裙、和互相喜欢的靓仔说话……
有时候人太关注在别人身上,自己就会不幸。
方红梅脚下还踩着缝纫机的踏板,全部心神都在看周知意和江遇相谈甚欢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下的布料仍然在机器压脚的带动下前进,机针比她要更勤勤恳恳的工作,一针接一针扎进布料里压出线迹。
“啊——”
方红梅吃痛的一叫,被指尖传来的疼痛感拉回注意力。
周围的缝纫女工听到声音,纷纷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方红梅,“你怎么了?呀!怎么缝纫机的机针扎到手指了?”
偌大的厂房里以方红梅为中心仿佛漩涡般引起一阵骚动。
在制作样衣的姜玉芝放下手里的布片,起身快速走来。
周知意也不再和江遇说话,关切的朝那边走去。
断掉的机针扎透指甲盖、贯穿指腹,看着很是吓人。
周知意没去看缝纫机台面上染上血污的布料,只看着方红梅受伤的手指,说道,“快,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正好江遇的车子就停在外面。”
还不知道方红梅那些阴暗心思的周知意只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员工,员工在眼皮子底下受伤了,作为老板的周知意自然是要尽心尽力,送方红梅去医院、看着医生拔出了那根针处理了伤口,周知意甚至还坚持要求医生给方红梅再打一针预防破伤风的“百白破”。
然后周知意先是把江遇送回电子大厦,再自己开车送方红梅回制衣厂,把身上的样衣脱下来换回原本的衣服后就匆匆忙忙去了化妆学校,她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
姜玉芝见方红梅手指上包着纱布,便说道,“你手伤着,怕是做衣服不方便,不如这些日子先去做后道整烫吧。”
一件衣服的诞生,除了按照打版出的图纸裁剪布料、车缝加工,后道整烫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服装行业甚至还有这样的一句话,“三分靠车、七分靠烫”,虽然说得夸张了些,但也足以可见整烫的作用,通过熨斗的高温蒸汽定型,使得做出来的衣服更加平整、更有质感。
安排到更清闲些的后道整烫岗位工作,姜玉芝既是考虑到了方红梅手不方便的情况,也是不着痕迹的将她调离,毕竟烫台都放置在厂房后侧。
心理已经失去平衡的方红梅仿佛眼前被插入一张黑白滤镜,再也看不到别人对她的好,她根本感受不到姜玉芝的体谅,只觉得自己是被降了职,落得去和那些学徒一起工作;
还有周知意来来回回送她去医院、缴纳的药费,方红梅也丝毫没有感激,坐在那辆寻常人根本买不起的昂贵小轿车里,越知道江遇的好,她越嫉妒周知意。
胸口仿佛燃着一团黑火,方红梅在心里怨天怨地,丝毫没有想过,如果她不去关注其他人的生活,不去羡慕、不去嫉妒,只专注在自己的工作里,踏踏实实的认真做好手头的衣服,这样就不会发生机针扎进手指的事,她也不会受伤,久而久之说不定也可以像黄秀敏那样升个组长。
方红梅也根本没有想过她所嫉恨的别人的那些“闪光点”是如何得来的。
她狭隘的思想将她人生原本可以趋向“好”的那条路堵死了。
下了班,方红梅先去爸妈家接了女儿,然后才回了自己家。
刚开了锁、拉开门,还没看到人方红梅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方红梅抱着女儿走进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就这么躺在地上的烂醉男人,又想起午后时分汽车后视镜映出的江遇那张从容冷静、面白如玉的脸,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詹天赐隐约感受到了落到他身上的目光,睁开眼见是方红梅,习以为常的使唤道,“我没留意,吐到床单上了,你快去、快去洗洗……”
方红梅伸出自己受伤的手,“我的手被机针扎穿了,碰不了水。”
詹天赐躺在这硬邦邦的地上怎么都不舒服,手撑着地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不耐烦地说,“不就是被针扎了下,你怎么这么娇气?我妈当年刚生了我,还能立马做饭呢……”
如同最后一根压下来的稻草,方红梅爆发了。
“离婚!你不是想要离婚吗?我和你离!”方红梅声音尖利的嚷着,“这日子我和你过不下去了,明天就离!”
她就算得不到像江遇一样好的男人,也无法再忍受和这样烂的詹天赐继续生活。
知道詹天赐根本不会做饭给她吃,方红梅也不想再给他做饭,她抱着孩子就又出了门,准备回她爸妈家吃晚饭,晚上也打算住在家里。
方红梅气鼓鼓的脚步在突然看到记忆中的一人时不禁停了下来。
她不确定的喊出对方的名字,“罗凤妹?”
正排队买鸡仔饼的罗凤妹转头看过来,也是想了一会儿,才对上号,“方红梅?好久不见啊,你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罗凤妹的目光落到方红梅怀里抱着的可爱女童身上,心底隐隐刺痛,她想起了自己流产掉的孩子。
“我刚刚都有点不敢认了,你变化好大。”方红梅说。
“变丑了是吧?”罗凤妹自嘲的笑笑,她心里有数,怀孕时增长的体重并没有因为后来的流产再减掉,再加上这两年的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皮肤晒得又黑又糙,还有这一头为了方便和省洗发水剪短的头发,一点点杀死了曾经清秀的女孩。
方红梅尽管心里是这么觉得的,但面上还不至于没情商的点头,只避开正面回答,“吃了不少苦吧?”
罗凤妹放弃正在排的队,也不买鸡仔饼了,同方红梅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才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苦我确实是没少吃,意外流产后没好好养,那时候只和姚海林干架去了,后来医生说我伤了底子、很难再怀孕了;再者就是穷,制衣厂倒闭、东坝街上的店也关了后,我和姚海林开始做进货、到别的地方倒卖服装的二道贩子,生意不是很好做,毕竟大家都知道倒手卖一卖衣服就能赚钱,做的人太多了……”
方红梅听到姚海林的名字,突然回想起曾经何萍那昏了头的少女心意。
她仿佛中了邪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的罗凤妹的人生才应该是何萍的人生。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好过些的方法,就是去折磨姚海林,他想离婚我偏不同意,我就要吃他的、喝他的,我还骂他是个断子绝孙的命,可解气了……”
方红梅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了,她偏执的回想着曾经的记忆,到底是哪里开始不对的?
对了,是她和何萍一起去看过二纺厂劳动汇演后!
从那之后何萍就好像不再总爱和姚海林聊天了,然后就是她突然执迷不悟的非要去参加青春美大赛,甚至不惜辞掉了海林制衣厂的工作,从那之后,她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这些事情中,都不乏有周知意的身影。
还有姜玉芝,也是因为和周知意成为朋友之后,才会被叫去帮忙、然后变成了现在的大厂长。
都怪周知意!
方红梅咬紧了后槽牙,心中更加怨愤,周知意既然这么喜欢乐于助人,怎么不帮帮她?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只想要像何萍那样有名气、像姜玉芝那样有地位的成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