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以清风明月相送
越狱这种事,总是一回生二回熟,一群法外狂徒说干就干,熟练的摸到牢门前准备撬锁。
众人仔细地围着牢门转了一大圈,猛然间发现这地牢没并有锁,只有一道禁阵牢牢地困住他们。
“失策了。”明禅深沉道,“忘了这里是魔渊,不是云州城。”
这下压力来到了晏青棠和苏群玉身上,承载着全村希望的二人被推了出去,在其余人殷切且饱含信任的目光下来到了禁阵前,上下打量了一遭那复杂的阵纹。
苏群玉摸着下巴,冷静询问:“老棠,你怎么看。”
晏青棠沉思片刻。
“依我来看……”她语气可疑的停顿了一下,而后麻利转身,“我们可以洗洗睡了。”
“你说得对。”苏群玉十分赞同。
其余六人:“……”
眼见着两个符修放弃挣扎,他们也适应良好的躺平。
毕竟就算破了这道禁阵,他们也不一定能逃出这重兵重重的魔都。
反正死应该是暂时不会死的,留着他们还能牵制五宗,只要魔族不傻就不可能杀了他们。
“对了。”向晚乐呵呵的掏芥子戒,“我这里有烧鸡。”
苏群玉见状掏出一碟水晶虾,晏青棠想起自己芥子戒里应当还剩下几盘干果,神识便探了进去。
她的芥子戒里吃的用的穿的啥都有,甚至晏青棠还在角落里翻出来一张桌子和若干椅子,刚好用来吃饭。
昏暗的牢房中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菜,诱人的香味飘散。
还在矜持的陆闻声被拖上桌,苏群玉吃的狼吞虎咽。
晏青棠喝了一口汤,心思却不在饭桌上。
虽不知道连亭把他们搞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但他既然废了那么大的力气保叶眠秋等人平安潜入魔都,就绝非是想要利用他们来和五宗谈条件。
否则的话直接路上抓了便是,又何须平白多出这许多周折。
还有——
谁家抓人不搜身,连看守都没一个,任由他们在大牢里活的这么滋润!
他也太敷衍了吧!
……
过的太滋润的后果就是,芥子戒里囤的饭菜都被吃光了。
一行人饿着肚子躺成一排,苏群玉气呼呼:“你们为什么这么能吃?够吃八天的饭菜吃了三天就吃光了——你们是饭桶吗?”
时岁:“人快饿死了你知道反思了,吃的时候你可比谁都积极。”
“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晏青棠拽着饿扁的苏群玉爬了起来,“为了吃饭我们也得把这道禁阵给解开。”
苏群玉被激发了斗志,当即冲上前去研究阵纹的走向。
这禁阵和他们平时见的完全不同,带着浓浓的魔族本土特色,乍一看上去像是看天书般无从下手。
可万变不离其宗,大道规则摆在那,阵纹必定要合乎规则,逆推下去竟也渐渐理出了一丝头绪。
地牢之中极其安静,叶眠秋等人连呼吸声都放的极轻,生怕影响到晏青棠和苏群玉的推演。
冥思之中不觉时间流逝,待二人回过神之时,入目便瞧见了陆闻声的剑。
拒霜轻轻颤鸣,牢牢地护在二人身侧,而地牢外,似有杀声隐隐传来。
晏青棠后知后觉的嗅到了一丝血腥气,面色顿时一变。
“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或许是内乱了。”见晏青棠终于清醒过来,江云淮立刻上前给了她一枚隐元丹,“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趁此时机,兴许能逃出去。”
由他魔族争斗,越乱越好,正适合他们浑水摸鱼。
晏青棠抿了抿唇,下定决心。
“好。”
她语罢掐诀,破阵符在指尖成型,禁阵在晏青棠和苏群玉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下摇摇欲坠,终于于某一刻轰然坍塌。
一行人迅速踏出牢门,顺着狭长的甬道一路疾行,绕过牢门口的守卫,悄无声息的潜行到了夜色之中。
出了地牢之后,空气中的血腥气变得愈发浓重起来,脚下踩下的每一步都极度湿滑黏泞,垂眸看去,竟是已经半凝固住的鲜血,时不时有断肢残臂闯入视线。
“这些尸体不太对劲。”晏青棠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忍着恶心俯下身子,陆闻声顺势抬起剑鞘,翻动了地上那截残肢,与此同时,他瞳孔骤缩。
“魔尸?”陆闻声沉声。
那副仿佛全身鲜血都被吞噬了个干净,龟裂的身体只剩下泛白的皮肉的模样太过深刻,至今尚刻印在他们脑海之中,没人会忘。
“没错。”晏青棠再扫过一眼,“但又不只是魔尸。”
“还有魔族。”江云淮接话,他蹲下身,“你们来看。”
他面前的是一只头生犄角的魔,整个身体都被人从中间劈开,残余的那半张脸上神情惊愕,周遭也没半点战斗痕迹,似乎厄运降临的十分突然,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夺去了生命一般。
他的另半边身子挂在一柄刀上,森红的刀刃卡在那魔头的骨骼中不得出,就这么被拖着走了数丈,直到刀主也倒在血泊中。
时岁费了些力气才将那刀主翻过来,入目是他一张龟裂的脸。
叶眠秋顿时蹙起来眉头。
“魔尸杀了魔族?”她百思不得其解,“这鬼东西不是魔族炼出来的吗?”
向晚小声道:“魔尸本就混乱无智,许是失控了?”
晏青棠没出声。
她心底微沉,下意识的将神识投进芥子戒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像。
这是她从江云淮手中要过来的,属于连亭的“命牌”。
此刻见这小像仍旧完好,又想到连亭在荒神域中受的伤已经痊愈,天底下当没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
晏青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单看现场并没有其他线索,众人胡乱猜测半天也没猜出个结果来,便暂时放弃转而专心致志的开溜。
现在情况未明,众人也不敢冒用灵气,谨慎的闭气敛息,一个挨一个的贴着墙根溜边走。
晏青棠曾两次登高眺望过魔都,还记得都城中街道的大致走向,她领着众人在巷道中一路穿行。
也是他们运气不好,才走过一条街迎面便撞上了数只魔尸,这东西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会无差别的攻击一切所见之物,和他脸贴脸的晏青棠首当其冲。
晏青棠面色骤变,侧身避过魔尸的攻击,陆闻声也飞身上前,剑鞘隔开晏青棠身侧劈来的刀。
可他们不敢动用灵气,面对魔尸的频繁攻击终归是有些左右支绌,晏青棠带着叶眠秋弯腰躲过一剑,眉头紧锁。
这一片地形开阔,基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再这样下去不说这几个魔尸,若是引来了魔族就麻烦了。
城门已经离这里不远了,若动作快一些,在被追上之前,应当可以逃出去。
晏青棠的手已经落到了不知春上。
剑出鞘的前一刻,她看见了一柄剑划过天际,带着万钧之力,势不可挡的落下,一剑戳了魔尸一个透心凉,串糖葫芦一样挂在了剑上。
这把剑嫌弃的甩开尸体,围着晏青棠转了一圈,而后快速穿过街巷,斩去零星魔尸,这才顿住,剑身颤了颤。
似乎市在示意让他们跟上。
苏群玉惊得目瞪口呆:“这剑兄成精了?”
怎么看上去比不知春、拒霜这种名剑还要灵动些。
莫非已经生出剑灵了?
晏青棠默了默。
“先走。”她道。
一行人追在剑身后,剑为他们挡去了全部危险,一路护送着他们跨出了城门。
这一刻,晏青棠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她站着没动,目光却是落在了那柄剑上。
剑只是三块灵石一把的玄铁剑,市井之上尽是,没什么特别的,只在剑刃上有数道小小的豁口。
只有她认出来了。
这是没名字。
是在大比中损于妖王手中的剑。
这是连亭的剑。
晏青棠眼眶蓦地一酸。
他来送她、送他们了。
晏青棠伸手握住那柄玄铁剑,剑就顺从的躺在她的掌心。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自剑柄上滑落,坠在她手中。
冰冰的、凉凉的,并不沉重。
那是一枚芥子戒。
晏青棠下意识的将神识探了进去。
她看见了金灿灿的一片。
那是他曾许诺过她的、散落在城中角落里的珍宝,如今借由剑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忽然觉得手中这枚戒指重逾千斤。
“你发什么愣?”江云淮的手在晏青棠眼前晃了晃,“走了走了,逃命要紧。”
晏青棠被他们拉着走了两步,却又忽的顿住,倏然回头。
隔着魔渊终年不散的雾,隔着城中的刀光剑影血色横飞,她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
那人站在高阁之上,素来冷淡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抹温和。
“回家吧。”
晏青棠看见他说。
狂暴的罡风忽然停了,化作了极温柔的清风拂上了她的面颊。
有月光自天际倾泻,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皎白的月光下,八道身影被拉的很长。
他们都奔向了各自的光明,唯独连亭停留在了原地。
黑暗冰冷的魔都中,杀声与血气中,连亭负手而立,神情未变。
他曾经有留下过她的机会,可终究不忍心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于樊笼。
他喜欢看她自由肆意的模样。
所以——
再见了。
阿棠。
与……同伴们。
……
……
晏青棠等人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赶路,再逃出魔渊已是多半个月之后。
出来那日阳光正好,驱散了众人身上染上的阴凉之气,暖融融的烘进了骨子里。
一路生死逃亡,晏青棠累没了半条命,腿一软就欲瘫倒在地睡上一觉,却又被江云淮拉了起来。
“这里还不安全。”
万一再起一阵妖风给他们刮下去怎么办?
晏青棠被他揪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她好歹是个化神,说累也只是心理上想耍赖咸鱼瘫,咬咬牙倒是还能接着跑,但看江云淮和叶眠秋这两个丹修还有柔弱无比的苏群玉那面无人色,强吊着一口气的模样。
……再跑下去会死的吧?
江云淮啧了一声,看懂了晏青棠的眼神。
“你给谁上坟呢?”他翻个白眼,“我们坐云舟。”
之前在魔渊里,动用云舟的话无异于是竖起了一个巨大的灵气靶子,所以才需要他们靠一双腿玩命,但现在出来了还怕什么。
云舟而已。
他们,有钱。
有钱的时岁开始掏芥子戒。
“我认真思索了你说过的话。”他对晏青棠道,“出门在外,没有云舟代步是很不方便,所以我用我之前的造物重锻了一遍,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向晚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你不用怕,来的路上我们已经试过了,只是坠机了两次而已,顶多摔断腿,人肯定能活!”
晏青棠:“?”
她还没从向晚这可怕的话中回过神来,余光就眼见着时岁忽然掏出了他那巨大的青金石机甲。
三层楼高的机甲人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变形,化成了一座巨大的船状物。
晏青棠看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机……机甲变身?”她震惊到结巴。
她早就说这个时岁的脑子未免有点太超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