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又有了什么见鬼的馊主意?
他只是一个无比柔弱的符修,和晏青棠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每天抱着把破剑敲人的潜在暴力狂可不一样。
一个人大杀四方是不可能打杀四方的,只能是找找外援这样子。
毕竟他,苏群玉,碧华宗符峰首徒,天资卓越,后台极硬,最擅长的就是打人数战。
刚好晏青棠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一群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十分不讲武德的隔着老远就开始呼叫援兵。
但还是那个问题。
修真界浩大无边,佛宗又处在极西之域,偏远异常,除非是到了渡劫境界,可以踏破虚空瞬息而至,否则没有建立传送阵的情况下,赶路全靠修真界人士朴素的出行方式。
——飞。
更惨的是像他们这些穷苦人,没有灵石,用不起云舟,出行基本就靠御剑,腿站软了,灵气也耗空了,一趟下来肾都虚了。
不管是云州城还是现在,晏青棠可是吃尽了没有传送阵的亏。
“发展交通果真是重中之重。”她沉重道。
毕竟当世只有三位渡劫境。
玄剑宗宗主、北境贺家家主,以及魔尊连亭。
踏破虚空这种便捷的交通方式,他们小小元婴不配拥有。
思及此处,晏青棠神情略微古怪的看了一眼落魄到和他们一起腿着跑来跑去的魔尊本人,竟胆大包天的升起了骑他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若是连亭恢复了实力,那到底是谁当坐骑还不一定。
如果连亭硬要用他沙包大的拳头威胁她的话,那她只能是拼尽全力的……做好一个牛马,好让自己死的好看一点。
她发呆时目光恰好落在连亭面上,连亭被她古怪的眼神看得微微窘迫,垂下头捏着剑柄小声道:“……师姐?”
晏青棠蓦地回神。
苏群玉没发现这俩师姐弟之间的小动作,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和晏青棠在一块混久了,此时此刻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馊主意。
他仗着脸大,直接凑过去怂恿陆闻声:“你们玄剑宗宗主不正是渡劫大能么?叫他来?”
陆闻声:“……”
他是什么菜说句话就能让掌门替他跑生跑死?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陆闻声点头,面色平静,“可是掌门师叔如今正在闭死关,算下来的话再有一百九十八年十个月零三天就可以出来帮忙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好可以在我们一百九十九岁的祭礼上献上一束花。”
苏群玉:“?”
“陆兄。”他搓了搓胳膊,揉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讲冷笑话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像是被鬼上身。”
他不禁想到了小须弥境中初次见面之时,陆闻声分明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沉稳可靠的道友,但如今——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连废话也学会讲了,他思来想去一番,下了定论。
“一定是晏青棠的错!”
晏青棠就有毒,所有接触她的人都被荼毒得不轻!
晏青棠:“?”
天降一口黑锅砸在了她身上。
船就在晏青棠无情殴打苏群玉的过程中靠了岸。
此时天光将亮,远处天际现出一丝鱼肚白,一行人踏下甲板,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
这便是西域之地。
明禅早就归心似箭,落地的那刻便已踏空而起,须臾间就几乎消失在了天际,晏青棠等人连气都没喘匀便连忙跟了上去。
待船上剩余的人下来时,岸边哪还有晏青棠等人的踪迹。
他们感动的痛哭流涕。
“可真是一群做好事不贪名利的好人!”
好人们此刻已涉过西域大片疆土,太阳正当空之时,依稀瞧见了俯卧在云中的山峦。
“这是梵音山。”明禅解释。
梵音山中梵音寺,便是佛宗所在之所,远远望去,整座山便像是高坐明镜台垂目颔首的老僧,更近一些还能瞧见坐落于青山翠谷之间的庄严古刹,看上去并无异常。
明禅的心微微放下:“是我们猜错了?”
他急于去验证,说着话便想向前,没有看到身后晏青棠微微变化的面色。
晏青棠拢着眉心,四处张望了一遭,见山间风景秀丽,草木葱翠,偶尔还能看见飞鸟翔于天际,端的是一派平和之景,可却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环绕在心间。她蓦然抬臂拦住了明禅的去路,同一时刻,苏群玉也按住了明禅的肩。
晏青棠和苏群玉对视一眼。
“你也察觉到了。”苏群玉开口,面上有些沉重。
晏青棠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语气略微迟疑:“虽不知是何缘由,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韵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她抬手拂过虚空,忽的召来一阵长风。
身后青松翠竹随风摆动,但眼前的梵音山却不动如钟。
这下谁都看出不对劲了,众人的目光顿时一凝。*
“果然。”晏青棠声音沉了几分,“是结界。”
布下结界之人手段很是高明,每一个阵点都顺应天时大道,完美的隐藏了起来,若非她的感官足够敏锐,怕是糊里糊涂的就撞上去了。
晏青棠粗略扫过一遭,便见庞大的结界笼罩了整个梵音山。
和尚们身陷其中孤立无援,可其余四宗一境皆未收到消息,连传讯玉筒也无人回应,怕是这其中设有屏蔽传信的手段。
若不是他们心血来潮赶往西域,还不知何时才能发现佛宗身陷险境。
一夕之间推测成真,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晏青棠抬脚踢起一片碎石,石屑飞出不过三丈,便像是撞上了一层壁障,而后便尽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只进不出?”晏青棠扯了扯嘴角,“这是把人们骗进去杀啊。”
只要被眼前平和景色所诓骗,一步踏进去,就再无出路。
明禅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他面色几度变化,开口:“这一趟诸位道友恐怕要白跑一次了,如今佛宗危急,暂时无力去寻找当年所记载之典籍,且此地危险,诸位当速速离去。”
晏青棠:“那你呢?”
“我会回家。”风尘仆仆的长衫被他震碎,化出了一件袈裟,“此次与诸位作伴,去人间走过一遭,见过众生,我很荣幸。”
他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转身踏入了结界之中。
晏青棠怔然垂眸。
“回家”。
她能理解明禅做出的选择,若今日出事的是青山宗的,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走进去。
她来到这个新世界,是青山宗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地,除了时不时有来自各个长老们爱的抚摸外,没叫她受到半分风吹雨淋。
就算家里危机四伏,前路未卜,但人又怎么能抛弃家人呢?
同理,人……也不应该抛弃朋友。
在幻域之中,不去计较他们的计划能否成功,愿意冒着被拉入深渊的风险,以一己之身替他们扛下了所有幻境侵蚀的——
朋友。
……
……
明禅自顾自的向前,一步踏出,霎那间天旋地转。
秀美的梵音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崩裂的石阶,鲜血泅于地面早已干涸,阴云压城,连天空都被遮蔽,透不进几丝光亮。
周遭浓烈的魔气环伺,戾气十足的自发冲击而来,又被明禅的护体灵光挡下。
山巅之上,密密麻麻长相奇异的生物围聚在梵音寺外,护宗大阵已然碎裂,冲天而起的佛光组成了最后一道屏障,阻拦着侵略者的进犯。
“是魔族。”
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声音,明禅惊诧回头,就见晏青棠等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他冷沉的神情寸寸裂开:“你们怎么进来了?不想活了?”
苏群玉翻个白眼:“你说话怎么比时岁还难听。”
时岁额角一跳,咬牙:“苏群玉!”
眼见着还没对上魔族,就很可能先爆发一场内战,叶眠秋连忙上前几步,拽开自家的蠢师弟,转移话题:“我觉得我们应当还有点用处。”
好歹他们能打架,就算是扔丹炉也能砸死一片吧?
向晚手脚并用的拖住时岁,连连附和:“叶道友说得对。”
晏青棠更是干脆直接的一把揪住呆立的明禅,一众人滑不溜秋的藏进了山石下。
她探出头,遥遥观望。
梵音寺被魔族围的水泄不通,根本无法观察到其中的情况,晏青棠又唯恐惊动到对方,不敢动用神识,一时间有些投鼠忌器。
她摩挲着下巴,灵光一闪,回头:“结界隔绝的是内外之间的讯息交流,但我们现在进来了,按道理讲,结界已经对我们不起作用了吧?”
明禅:“……似乎有道理?”
他连忙摸出玉筒,消息刚发出去,不过瞬息,那边就有了回应。
“师弟?”玉筒中飘出男人震惊的声音。
明禅不待他说完,便开口问:“石师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搞明白。”石师兄沉默了一瞬,“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西域佛宗是五宗一境中最接地气的宗门,每逢初一十五,寺门便会大开,迎满域之人入庙祭拜。
但坏就坏在这里,一部分入寺的人忽然变成了怪物。
没有任何外物打击,但就是顷刻间便没了声息,浑身寸寸龟裂,化成了只知杀戮的机器,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有人遭了毒手,血腥气瞬间弥漫在了大殿之上。
想起那诡异的一幕,石师兄不禁遍体生寒。
“那时大殿之上来往凡人甚多,幸而宗中弟子及时回神,才没让伤亡扩大化。”
石师兄说到这里时,晏青棠几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些许了然。
他所描述的这一幕太过熟悉,甚至不久前他们还接触过一个这样的人。
杜星原。
被蛊虫侵入身体杀害,又被魔气所控制,化作了一具会动的尸体,攻击性十足,眼前所见的活物都被纳入了猎杀范围之内,与石师兄所描述的别无二致。
——看来他们之前猜的没有错。
袭击佛宗的就是面具人背后的势力,而这股势力,和魔族必然有极大的关联。
晏青棠出声:“那这些魔族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这密密麻麻一大片,只粗略看去,就至少有数百只魔物,他们又是怎么穿过大半修真界,从魔渊来到此处?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怎么瞒过五宗一境的眼睛,来到此地的?
石师兄语气一沉。
“他们藏在了活人的身躯之中。”
借由人身,一路跋涉而来又混入寺中,隔着一层活人皮,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异样。那些怪物的动乱尚未平息,就有魔族撕开人腹,顶着满身血肉,又给了佛宗致命一击。
石师兄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中有炼虚境,藏在一个受伤的孩童体内,趁师尊不备,出手偷袭……重伤了他。”
明禅面色一白。
陆闻声死死按住他的肩,才没叫他直接冲出去,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爆鸣之音所掩盖。
晏青棠悚然一惊,探出头去,便见山巅之上碎石滚落,和尚们撑起的防护罩都黯淡了些许。
玉筒中传来石师兄的闷哼声,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
“师弟,你们不该进来。”他声音有些虚弱,微微叹息,“去后山,半山腰处有座秘府,藏在那里千万不要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玉筒蓦地被挂断,再无声息。
众人默不作声的蹲在原地,不得不认清一件事。
之前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就算是他们进来了,可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面具人他们这次是下了血本。
那被魔气所控制的“魔尸”,还有魔族,加起来成百上千,结丹多如牛毛,元婴遍地,甚至还有化神境的大能,以及……炼虚。
他们根本踏不穿那片魔海,进不去梵音寺,只能徒劳的缩在山脚下,为了不被察觉,甚至不敢动用半点灵气。
无力感蔓延全身。
晏青棠也垂着头,无意识的揪着衣袍摆弄,几乎要扣出个洞来。
“目的。”她喃喃自语。
晏青棠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在原著之中,明禅曾向碧华宗求过丹药,还撞上了彼时正在碧华宗做客的贺尧风,二人之间还起了冲突,自此以后,明禅便被打上了“小反派”的标签,结局自然也是成了男主的踏脚石。
她当时还吐槽作者为了剧情强行让人成反派,导致明禅前后人设不一,明明前面还是个得了大自在的佛子,后面突然降智和男主吵架。
当然现在知道明禅那副慈悲样都是装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段剧情给她的印象很深刻,深刻到开了个头,记忆一下子便蜂拥而至,仿佛被灌进脑中一般。
——那时的大背景就是“佛宗受袭,圣物被夺”,而明禅不远万里来求药就是为了救他的师尊。
所以,在原著中或许也有这场劫难。
那张看不见的、名为“剧情”的大网再次朝她罩下,箍的她喘不过气。
晏青棠定了定神,开口:“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定然是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
她目光落在明禅身上,尝试引导:“你们佛宗有没有什么功法宝贝叫他们觊觎?”
明禅愣了一下,他蹙着眉头思索半晌,缓慢的摇了摇头:“佛宗功法并不藏私,只要剃度出家,所有功法皆可学。至于宝贝……似乎没有。”
“不对。”叶眠秋忽然出声,她面色陡然凝重了下来,“至宝……是有一件的。”
“我记得它应该是叫‘拂霄戟’。”
“拂霄戟,魔尊伏稷之物。”陆闻声是个战斗狂,对各类刀枪剑戟皆有研究,此刻被叶眠秋一提醒,骤然间便想了起来,“三百年前,青山剑君段戌与伏稷在天衔城前一战,后同归于尽,战场之上只剩下了这拂霄戟。”
“此物跟随伏稷多年,早已沾染了他身上的森罗煞气,常人碰之便会被煞气影响,无法炼化也毁不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交由佛宗,供奉在佛前日日诵经,以图磨去它身上的煞气。”
苏群玉只觉得眼前迷雾骤然被拨开:“这就说的通了!他们大费周章就是想拿回拂霄戟!虽伏稷已死,但这等神兵利器谁不想要——说不定就是现任魔……唔唔唔?”
晏青棠一把捂住了苏群玉的狗嘴,她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你小点声。”
她自然知道苏群玉想说什么。
‘说不定就是现任魔尊想得到它,才差遣手下来此抢夺’。
的确,能调动诸多元婴化神,甚至还有炼虚出动,任谁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幕后黑手是魔尊连亭。
可是。
晏青棠的余光扫过。
连亭正平静的坐在地上,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极认真的在听她讲话,丝毫不知道他们讨论的“魔尊”正是他本人。
他的记忆未曾恢复,入青山宗将近一年来,也几乎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未离。
若说此事是他挑动,未免有些牵强。
可若不是他,那这些魔兵是受谁指使?
连亭不在,莫非是有人……夺权?
这念头一起,晏青棠瞬间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是了。
连亭开局就重伤失忆,她受原著影响,一直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应该发生的事,未曾细想过背后原因。
试问连亭一个渡劫境大能,怎么会轻易伤重?
多半是因为魔族并未完全掌握在连亭手中,毕竟三百年的分裂,魔族不知道出了多少个划地为王的小魔君,又怎么会甘心被凭空出现的连亭骑在头上?
联手对付他夺权这种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晏青棠敲敲手指:“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拂霄戟这等凶器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嗯,说得好。”时岁鼓掌,“所以你又有了什么见鬼的馊主意?”